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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我头痛欲裂只听见一声脚步声穿梭,有人在耳边叫道:“小九……小九……”

谁?谁在叫小九?

又有人说:“她怎么样?醒过来了么?”

先前那人惊道:“啊!君父怎么也来了!”

有人回答:“让我瞧瞧她。”

又是一阵脚步穿梭的声响,有人将手搁在我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感觉十分舒服。右手被人执起,十指相扣,一阵暖意自抵住的掌心传来,胸口的痛楚与晕眩感顿减,我勉力微微的睁开眼,眼前人原本欣喜的面容忽然转得冷若寒霜,他扬手打下床幔,将我与他笼在白色的床幔之内,厉声道:“全部退下。”

飘飘荡荡的白色床幔外头隐约可见数双人影,有个声音喊道:“君父……”这声音听来耳熟,是……玄歌!这么说……我身在欲界?

我定了定神望着眼前的人,床幔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帐内光线幽暗,将他的脸承托得更加棱角分明,琥珀色的眸光又渐渐柔和起来,他对玄歌说:“长依刚刚醒转需要静养,这么多人在这里也不合适,你们先退下吧。”语调平稳柔和,内里却透着叫人不容抗拒的威严。

玄歌微愣称是,领头将一屋子的天婢都带了出去并关上了殿门。君父这才挽起了床幔,他坐在榻边盯着我看了半晌才说:“虽然我一早就知道你……”顿了顿又说:“可是刚才见到竟然还是失了仪态。”他说话间抚了抚我的额发。

我忽然明白他意中所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双眼,抿着唇说:“君父其实早就知道长依的身份,知道长依不是您的……”

君父忽然伸出手将食指轻轻摁在我唇上,阻止了我继续要说下去的话,见我安静下来才收回手自己唇边轻轻一碰轻声说:“嘘……语言是有法力的,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

我扯了扯被角咬着唇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君父微愣略思考了片刻说:“那时候……刚见到你就有些疑虑只是没加细想。后来那一回,就是佛祖要带你回灵山那一回,佛祖言辞闪烁,他曾说你一个凡人诞下的孩子也会有一双慧眼。你因为这句话拒绝了佛祖,我却因为这句话印证了我的疑虑。”

是了。有着无上智慧与法力的佛祖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因为我那时年幼,思想难免少根筋,以为佛祖当真也对凡人有所鄙夷,只是他差点拆穿了我的身份才这样兜回去。

我望着床幔,不敢看君父,心中忐忑不安的问了一句:“那么往后,我能叫你君父吗?您还是我的君父吗?”

他掠了掠我的额发,声音有些发笑,说:“你是我亲封的欲界九殿下,你不叫我君父难道要称我作长天君?”

我鼻头有些发酸,伸手揉了揉鼻子说:“可是我明明就不是……”

他打断我的话说:“无论你是不是,我说你是,你就是。”他顿了顿又说:“天道既然有这样的安排,自然就有他的道理,是劫是缘,现在还言之尚早。咱们先享天伦之情,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他说着捉住我的手腕探了探我的气息后同我掖好被子说:“你才刚刚醒转,又丢了几千年的修为,不过总算性命无舆了。但还得多加修养,调理好身子才有力气追回丢失的修为。”

我丢了几千年丢修为!怎么会?我心念一动就要起身,牵动胸口的伤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君父微微蹙眉说:“你这是要做什么?还嫌折腾得自己不够么?”

我饶不甘心的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扯住君父的衣袖问:“我……我怎么会丢了修为?”

君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问:“你……你不记得了?”

我望着帐顶,帐顶上七色丝线绣着鸳鸯戏水,水纹层层推开栩栩如生,就如我凤栖山后头那片镜湖。那一日瑨文来报说他家主子,被罚下凡思过与我比邻而居的三清妙境三殿下焕衡君不见了,我与他分头去找,却在山阴之地误入了当年赤狐妖族的封印,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许多支离破碎的片段在我脑海中闪过,一张又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白衣的焕衡君、紫衣的晏青荼、墨袍的小南、红衣的炽仙……血……好多血……谁的血铺天盖地要将我吞没一般……

“长依!”君父一声喝破虚空。我已满头大汗。君父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说:“这些事不着急去想,都已经过去了,你且好好养着,别再胡思乱想。”

他替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说:“花裳原本就是长安殿的人,往后就让她跟着你吧。”说着就要提我放下床幔。

我伸手挡住床幔问:“君父……焕……三殿下如今怎样了?”

君父放下床幔的手顿了顿轻描淡写的说:“他自然是回九重天了。”

我扯住床幔的手仍没放开又问:“他思过期限还未至怎么就回九重天了?”

君父伸手来掰开我扯住床幔的手说:“出了这样的事,天后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一早将他接回九重天了。”

我放开床幔揉了揉额头想起流觞,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这些日子不见我会不会着急得满天满地的找,就对我君父说:“我在凤栖山有个侍婢是三清妙境的神女叫做流觞的,想必君父也听人提起过,劳烦君父使人知会她一声免得她为我担心。”

帷幔外头不见有动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好就说:“还是劳烦君父差人接她来欲界吧!那丫头见不到我定会吃不下睡不着的。”

☆、守候成殇-32

君父忽然接话说:“我使人去通知她就是了。至于接她前来,我看还是不必了,她毕竟是三清妙境的神女,以侍女的身份呆在欲界终究不妥。你好生将养着。往后的事,往后再做打算。”

说罢替我拢了拢床幔就离开了。我听着君父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妥。

我在欲界天宫将养了数月,才能勉强下地行走。其间除了君父与玄歌,前来拜访的人我都以养伤为由叫花裳统统挡在了长安殿外。我原本就与这天宫各处没什么交情,如今又是重伤在身,更不愿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费精神。

只是听花裳说,三清妙境那边亦差人来问候我过。只是我那时刚醒来,身上不济成日昏昏沉沉,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又因得了我的吩咐,花裳也没敢放人进来。我想了想,若是三清妙境的人,我估摸着,不是天枢星君就是瑨文了。

就像君父说的那样,我的性命是救回来了,可是一身修为也几乎散尽了,往后还得勤加修炼才能追回来。

问起我的怎么回欲界了,花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那一日玄歌带着满身是血的我回来欲界来的时候,所以人都吓了一跳。没有人知道我这个欲界九殿下是怎么受的伤,就连我自己也全不记得了。我只隐约知道,那日我与瑨文分头去找失踪的焕衡,我误入了一处封印遇见了焕衡,原本有机会离开封印的他却为了救我与我一同跌进了封印的最深处。那封印的最深处是梦魇密境,梦魇来自一只死了上千年的赤狐妖,而后我进入了这只狐妖的梦魇,她的名字就叫做红莲。

那个时代正是第二次神魔大战之时,我由此窥探到一些关于九尾白狐族、天界以及妖界的一些秘密。后来有人以六字大明咒引我走出了红莲的梦魇。之后……我便被玄歌救回了欲界。

这……这不对啊!就算我能走出红莲的梦魇,人依旧被困在梦魇密境之中,我是怎么走出密境的,又是怎么受伤的?这些事我全然不记得了。而且每每要去细想,眼前出现的景象总是一片鲜血淋淋,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每次见到一片殷红血迹,心中就莫名的酸楚。难道有人拿走了我这段记忆,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我统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拿走我记忆的人绝对不会是君父和玄歌,我问起他们的时候,他们对我丢失记忆的事全不知情的神情瞒不过我的眼睛。当日在密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恐怕要去问焕衡才知道。

只是我如今并未完全康复,要腾云去三清妙境的九重天恐怕是有些勉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我一定要知道。

打开房门正欲招祥云,差点与端着药盏的花裳装了个满怀。她惊魂稳定的捧着托盘护着药盏问:“九殿下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一闻到药味就微微皱起眉头,从前我侍奉母亲时对这些药草的闻到早已熟知,长安殿常年都浸在药味之中,因为药香搀和了香味浓烈的沉香味道会变得很奇怪,为了驱散殿内的药味,长安殿一直是用清幽淡雅的婆娑香。而君父新建的长安殿虽然也常年用婆娑香,却早已没有药香弥漫,我又鲜少出入此处,将这气味遗忘已久。这数月我居在长安殿,日日药味缠绵许多早已遗忘的旧事又纷沓来至。

花裳吹了吹药盏递到我跟前说:“九殿下想什么想得出了神,这药已经不烫了,九殿下趁热喝了吧。”

我望着托盘中的药盏,旁边的一只青花小瓷碟,里面放着几枚送药的蜜饯。其实我的伤已经差不多好利索了,早已用不着服药。只是毕竟丢了数千年的修为身子自然比从前弱了些,这只能靠自己勤修苦练将丢失的修为再补回来,这是半点捷径也走不了的,这些汤药与除了能宁我不那么难受外,其实没有半分用处。

我微微推了推药盏说“我的伤都已经好了,往后这药就不要再煎了。”

花裳立马反驳道:“那怎么行?长天君和殿下特别交代了,这药要一直服的,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说着端起药盏递到我唇边。

我皱了皱眉,接过药盏一饮而尽。花裳将蜜饯碟子递过来,我向来不爱吃蜜饯,摇了摇头说:“搁下吧。”

她又拿起绢子提我拭了拭嘴角的药渍说:“九殿下还说不用煎药了,瞧瞧这张脸,白得跟雪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背蹭了蹭半边面颊问:“我面色很差么?”一边说着一边往梳妆台踱过去。

许久没有仔细在镜中瞧瞧自己的模样了,盯着镜中人的双眼,感觉十分陌生又可怖。面颊似乎的确比从前消瘦了些,面色也苍白得很,若是就这样去了九重天,焕衡见着必定又是一场担忧。

花裳站在我身后瞅着我说:“看吧,长天君的吩咐果然是有道理的。”

我望着镜中的花裳说:“你应该有胭脂水粉吧,去给本殿下拿些来。”

花裳微愣旋即一笑,俯身过来拉开我跟前的一枚抽屉说:“九殿下瞧瞧这些合用不合用?”

我一面翻捡一面问:“你几时备下的?”里面除了一些朱钗首饰还有几盒香粉和胭脂,都装在精致的珐琅匣子中,只是都带着些凡尘味儿,不像是天上的东西。

她顿了片刻才回答说:“这……这些东西原本就在的,不是小婢备下的。”

我“哦”了一声。是母亲从前留下的,也不知道还能用不能用。我将一盒胭脂膏在掌心晕开,虽然我鲜少用这些东西,但也看得出这盒胭脂膏制得十分精细,没有丝毫杂质,质感十分细嫩,更难得的是保存得很好,一点儿没有干涸的迹象。这……这不对啊!且不说一盒寻常的胭脂膏不可能保存这么长的时间,当年我一把业火将长安殿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那么这些首饰脂粉断断不是母亲曾经用的。是……是后来,是长安殿重建之后才新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3

我将胭脂摊到花裳跟前问:“这些是谁吩咐的?是玄歌送来的?”我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他既然事事提我想得周到,往后有机会总是要报答回去的。

谁只我这随口一问,花裳的脸色瞬间白了白说:“这个……这个小婢不知。”

我心中就奇了,一盒胭脂似乎还能有莫大的隐情,我一向晓得玄歌手底下的人最是守规矩,知分寸识进退,不该说的话绝不敢乱说,她若真是是不知情,绝对不会面色白上那一白。

我搁下胭脂望着她淡淡的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又敢让本殿下用?”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知道玄歌从前都是怎么调教你们的。现如今长天君的意思是你往后是跟着我了。你既跟着本殿下,那就得依着本殿下的规矩。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长安殿当年是怎么的没的,外头的人不晓得,你可是清楚得很,若是将本殿下惹急了……”我故意顿在此处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脸色已白得跟张纸似的,到似数月前差点重伤不治欲魂飞魄散的是她一般。

我心中暗自好笑,面上仍是淡淡的说:“说吧,这是怎么来的。天大的事还有本殿下担着,不过是一盒小小的胭脂。”

花裳咽了口唾沫肃起神色朝我拜了拜说:“是,殿下。”

她这一声殿下叫得我很是受用,我这么一提点,她倒立马改了称呼。玄歌手底下的人果然都是知进退的。

她靠过来悄声地说:“听说这些事物都是长天君从凡界带回来的,这些朱钗翠环都是凡间流行的最新的样式,据说有些还是凡界宫廷之物,这些胭脂水粉长天君隔些时日就会换新的过来。”

她顿了顿又说:“小婢从前跟着八殿下时见过一两回,那时候八殿下就对长天君说,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惹尘,说长天君见着难受叫人都收起来锁进柜子里去。长天君却驳了说这些都是给殿下您留着的。”

我抬眉望着她不解的问:“既是如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为何我方才问起,你却遮遮掩掩的?”

花裳的面上有白了一白,微微咬着下唇,她的双唇殷红饱满,轻轻一咬就是一道白印。她亦是低声说:“后来有一回泊音天妃为这事闯到长安殿同长天君大吵一架。还砸了长天君刚带回来的胭脂盒,说什么……人都魂飞魄散了,就是烧了给她,她也用不上了。殿下是知道的,长天君遇事那般沉着的人,就是千军万马也不会叫他挑一下眉梢。往常泊音天妃比这更胡闹百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他都能忍着私下里解决,那一日长天君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打了泊音天妃,泊音天妃吵着闹着要回第三天,却被长天君禁足在般若殿。后来泊音天妃明令了再不许提起这件事,还有这些胭脂水粉的来历……”

听花裳说完这些,原本化开胭脂膏在我掌心已凝成殷红的一片,宛如一瓯鲜血,我缓缓合上掌心,轻轻拨了拨案前的珐琅匣子。这些胭脂水粉朱钗翠环原来都是君父对母亲的一片念想。我知道君父对母亲用情很深,只是没想到会深得这样可叹。数千年的时光从指间匆匆流逝,却没能冲淡君父对母亲的一片真心。又或者正是因为她的死,没等时间的流逝给这段情有机会变更就永远的镀上了金色光晕,将他对她的爱凝结在了最浓烈的那一刻。晗凝虽然已经魂飞魄散没有来生,早已湮灭在三界六道之间,或许正如焕衡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已经寻到的自己的一世长安,也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无论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神仙,这样千年不朽万年不灭的爱恋,不论身份地位、时间长短,甚至隔在生死两端都不能磨灭的情感,或许都是教人向往。

我兀自想的出神,花裳已经打了水替我擦拭了双手,又说要替我上妆。我挡下她的手支她去开了窗户,小轩窗外一捧光线斜照进来,有淡淡幽香飘过。

花裳立在窗下回头笑道:“殿下,今日外头晴好,时逢这一季的第一池密罗莲开花了,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描着眉应道:“也好。”

我如今的状况若是去跟君父说要去一趟三清妙境的九重天他必定不会应允,我琢磨着这事儿还是暗地里去一趟,神不知鬼不觉的早去早回,免得他们担心亦省下我许多口水。花裳是不能告诉她的,她可不是流觞,指不定转过头就将本殿下给卖了,还得把身边的人都支开了才成事。

长安殿原本就处僻静之地,后头那片大莲池更是清幽,从前我还在居在长安殿时此处的莲池从来无人打理,却也长得天然去雕饰。如今大约是因为君父移居此处,莲池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池中建了座湖心亭,满池的莲花亦精心修整过,高低不同,错落有致,却多了几分斧凿的痕迹,在我看来终不及当年天生天长来得讨喜。

支开花裳是件很容易的事,我只单单说身上有些清冷,叫她回去拿件披风,我一路往前走着,吩咐她拿了披风来沿途来找。瞥见她回去了,我就迫不及待的招了祥云,一路杀向三清妙境。

才将离开欲界范围,一只黑色鸷鸟栖在云头上打瞌睡,见着我的云驾惊得扑翅飞起,却堕入云团之中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灵宠。

我虽认路的本事向来不济,但总算还是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九重天,想起当日因了焕衡君获罪一事上到九重天去在南天门外被守门天将为难,还是决定这一回幻作蛾子暗访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4

变作蛾子绕过九重天上的守门天将是轻而易举的事,要找到焕衡的庆凌殿却不那么容易了,一则这九重天上我原本就不熟悉,上一回是来去匆匆,上得九天来也亏得遇见天枢星君找了仙婢替我引路才顺顺利利的到了天后的凤仪宫,再则这庆凌殿我也没实实在在的去过,只是知道大概位置。天庭又这般大,一时间在某处兜兜转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该走哪条道才好,眼见前头有位小仙娥正在拔草,一念中,不如干脆显了身形找那小仙娥问路,之后再将她敲晕就好。掂量片刻,觉得此计甚好,心动不如行动,我正准备显出身形来时,左旁岔路转出位仙娥,身材曼妙藕荷色鸾裙飘飘很快就到了那正在拔草的小仙娥身旁,那小仙娥忙向鸾裙仙娥问安。我看我那计谋是断然不能实施了正准备随便选条路离开,却听那拔草的小仙娥说:“夙昊姐姐是从哪里来?”

我以为那被唤作夙昊的仙娥会说:“我从来处来,要到去处去。”她却淡然优雅地回答:“是去庆凌殿给三殿下送了采月罗来,现如今得回去了。”

那拔草的小仙娥甚是崇拜的语调说:“这上天入地,唯独姐姐的采月罗织得好。”

夙昊回了句什么我也没注意听,只是觉得夙昊仙娥有几分面善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循着夙昊仙娥来时的路望了望,一片隐隐紫竹影。焕衡偏爱紫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穿过一段葱郁的紫竹径,庆凌殿就在眼前,门口一头看门兽两只爪子芭拉着脑袋趴在地上正打着瞌睡,显得格外冷清,我飞过那看门兽头顶时,它却猛抬起头望着我,我一惊,生怕它叫起来惊动了旁人发现我幻了蛾子偷偷上九重天失了欲界的体面。

待我看清楚它的模样,忽然就笑了。焕衡怎么养了这么头幻兽做看门兽。幻兽是介于仙妖之间的一种存在,大多不能吐人言,却能懂人语,有一定的法力,寿命也颇长,亦是下界灵物,多被上界的神仙们驯养来做守门兽。

而眼前这头这幻兽狮面虎身,身形庞大看起来凶猛无比,其实比猫还温顺。从前听玄歌说,他的七哥就曾驯养过这么一头狮虎兽来做坐骑,有一回去下界玩耍遇上山野间的狮子精,不知道怎么的,趁他不注意就和狮子精打起来了,结果被狮子精打成重伤,回到欲界没过几天就重回六道轮回了。他七哥为此伤心的哭了好几天。那时候我母亲已病入膏肓,听玄歌说须弥山下多狮虎兽亦想捉一头回来给母亲做灵宠解闷,后因种种一直没有得空去,心念着那狮虎兽又不会跑,即便它跑了我也自信有本事去捉。可惜狮虎兽尚未捉到,母亲已经魂飞魄散。可见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觉得想做或者应当做的事就要及时去做,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自己的意料之内,掌控之中。

以狮虎兽这样温驯的性格是绝对不适合做看门兽的,通常都是驯养来做灵宠或者坐骑或者灵宠兼坐骑,但焕衡每次来凤栖山都是腾云,从来不曾见他骑坐骑的。他那样斯文温婉的模样,骑上这么一头看似刚烈凶猛的坐骑,实在不怎么相衬。

好在它只是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趴下继续睡了。

进了院子才发现怎么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维持这样简单的幻化之术对我来说原本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可现如今我丢了数千年的修为还没补回来,又是重伤初愈,能省点儿法力也是好的。我才将落地显出身形,一声呵斥“什么人擅闯庆凌殿,不要命了!”

青影笼下,我下意识用术法格开,来人已往后腾开一步单膝跪倒在地,抬头道:“原是九殿下,瑨文失礼了。”

我心中一惊,从不曾见过瑨文出手,一直将他当做凡界那些纨绔子弟的小厮看待,除了鞍前马后能让主子少操点儿心外也并无多大益处。却忘记了他毕竟是三清妙境仙册上记着一笔的神君,天宫中正儿八经供着有职位的。我竟一直将他小觑了。

我一摆手:“起来说话。”

瑨文起身时眼圈竟然红了,却还勉强笑道:“九殿下可大好了?”一面说着一面将我往前厅让,引我到右首的木椅上坐下。

我心头一热,点点头说:“多谢挂心,都大好了。”顿了顿又问:“三殿下可好?”

瑨文一听此话嘴角动了动,转身去为我沏茶,半晌才说:“主子他……还好,还好。”

我见他这形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就说:“三殿下现下在府么?怎么不请他出来?”

“哐”的一响,是瑨文盖上茶盏的声音,下手有点儿重了。

他转身将茶盏递予我,垂着眉目说:“主子如今在闭关,不方便见客,九殿下……还请改日再来吧。”

瑨文这么一说我心中就更存疑,焕衡从来都是吊儿郎当性情,往日也不见他如此用功。他……他不会已经……不会的不会的,我想找千万个理由想说服自己,焕衡君一定还好好的就像瑨文说的那样在闭关修炼,可是我一想到我脑海中出现全是淋淋鲜血的画面,当日君父说焕衡被天后接回九重天的时候的神情闪烁,加上如今瑨文的欲言又止,我就无法抑制的会觉得,焕衡他已经……且今日我上得九重天来,感觉九重天比之我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

我心中就有一种可怖的情绪,像埋进泥土里的种子在生根发芽,不断的成长壮大,瞬间将我的天地都吞没了,我从椅子上腾起来,颤声问:“告诉我,焕衡君他……他到底怎么了?他……他是不是已经……”说到此处我竟然哽咽了,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想,若是焕衡他不在了,若是他不在了……我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5

瑨文似乎被我吓到了,脸色瞬间煞白,扶住我的手臂也颤声说:“九殿下多虑了,主子当真是在闭关。当时您与主子被青丘帝君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帝君当时亦断言说,不是治不好,只怕是很难。您想帝君是出了名的医术高明,药君都敬他七分,连他都这么说,当时可把小的吓坏了。如今九殿下虽也说大好了,比之从前定然还是要多加调养的。主子他亦是如此。”

我听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我此刻若不是赶着来找焕衡想要将密境中的事问上一问,我亦是需要闭关勤修的。何况他若是瞒我也只能瞒一时,难道还想满我一世,得了这个结论我忽然松了一口气,跌坐回椅子上。又将瑨文的话在心中过了过,忽然抓住了一句重点,我猛然抬头盯着他问:“你方才说……是青丘帝君将我与三殿下救出来的?”

我自醒转一直就没细想过这个问题,猜想大约是瑨文与流觞找不到我们,又不知怎么发现了密境……不管发没发现也好,总之最后的办法只能是回天上找帮手,这才将我与焕衡救了出来,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救我们的人竟然是青丘帝君晏青荼,我总觉得这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要理清却毫无头绪。

瑨文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说:“当时小的找来时,帝君和两位神君已经将两位殿下九了出来,就是情况不大好。”

我微偏着头咀嚼着他这话:“还有两位神君?是什么人?”

瑨文这回可回答得快,他摇了摇头说:“这个小的实在不知道,这两位神君小的没见过,青丘帝君亦是他主动告知小的才知晓的。”

我正苦无头绪有听他补充说:“不过穿黑衣的哪一位,领口上绣的似乎是上古龙纹,小的估摸着他应该是龙族,至于另外一位青衣银发手中有一枚通透的玉箫倒像是九殿下您曾经提起叫小的提防的那一位。”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眼前一亮,他们之间果然是有着莫大的关联。我又问:“那墨袍男子眉间是否有一枚火焰印记?”

瑨文想了想说:“这个……好像没有。”

我想起那人有时是将印记隐去的,印记虽然可以隐去,但是他那张死人棺材冰块脸却是万年不变的就问:“那人是否一张冰块脸由始至终都没有表情?”

瑨文讪讪一笑说:“小的也没大在意,不过由始至终都是帝君与那位银发神君在说,尤其是那位银发神君似乎十分着紧,墨袍神君倒是一直神色肃然没什么表情,也没怎么说过话。”

话到此处,我已十分了然,如果瑨文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救我与焕衡出来的应该是晏青荼、南殊和凤栖山上那位吹笛人,而不是天后与我君父。他们为什么要隐瞒我呢?

若天后不顾一切将焕衡带回天宫养伤,依照紫菜柱子的性格,还不得跟天帝施压,就算最后不能怎么样,他也是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的。我捧着茶盏暖了暖手问:“那紫……那东海水君可晓得这事儿了?天帝没有为难三殿下吧。”

瑨文陪笑着说:“东海水君应该还不知道。”

我搁下茶盏抬眉问:“哦?这事儿闹得这样大,欲界那边几乎全都惊动了,他怎么会不知道?”

瑨文揉了揉鼻梁说:“此前紫竹林那位菩萨集法会,这不,三清妙境的神君仙官们都去紫竹林了,连天帝陛下和天后娘娘也不在,九殿下您来的一路上也必定瞧见了,如今九重天上冷清了不少。”

出事前不久龙女拿着紫竹林那位菩萨的法会邀贴来凤栖山时,我正同流觞合计着一局珍珑。

我思量着我向来同紫竹林的那位没什么交情怎地那日特特遣了龙女送贴子过来。

本殿下对说法论道之事一向无甚好感,便回了说:“鄙人见识浅薄,听法闻道尚可,说起论道却万万不敢在菩萨面前卖弄,辱了佛家清静。”

一子“喀嗒”一声落入棋盘,我寻思着紫竹林的那位向来不集法会,怎地有了这么个雅致,且灵山法会才将结束不久,这菩萨们也忒殷勤了。

流觞却撇撇嘴说:“听说灵山法会之时,紫竹林的那位正好下凡助人渡劫,原以为会将法会押后,谁知佛祖却如期举行,是以没能赶上。今次法会乃是借论道之名,邀贴天上地下的洒了个遍,欲界六天,三清妙境稍微叫得出名号,排得上位份的都得了帖子。”

我不禁失声笑道:“哇,这样的神仙单单三清妙境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还不得把龙女给累死了?”

流觞落了一子觉着不对寻思着又捡了起来拧着眉说:“哪能啊!能得龙女亲来送贴子的,这天上地下也不出十位,说起来殿下也真当有面子。殿下却为何回了。”

面子这东西不过是人家给的,丢脸这回事却是自己丢的。先前去灵山法会也是多半因着那处的菱角肥美。我向来不爱法道,不勤课业,不过是仗着一双慧眼罢了,有多少斤两自个儿还是有数的,那样的群英集会,我又何必人前显丑。且说不准还会碰到我那几位挂名的兄长,白白惹自个儿不痛快。

想起流觞,数月不见,也不知道她怎样了,她那么个爱热闹的人,如今一个人在凤栖山也不知道她惯是不惯。我就随口问起:“流觞呢?她如今一个人在凤栖山?”

瑨文脸上僵了僵,咽了口唾沫说:“她如今……她也在九重天上,为主子守关,对,守关。”

我见他言辞闪烁,似乎有所隐瞒就问:“怎么不是你守关?”

瑨文忽然笑起来说:“小的得打点府中上下事宜,守关的不是流觞也会是其他人。”

我见他行径反常,总觉得他说的话大体是能对上的,但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我一击案沉声道:“瑨文,我虽不是你主子,好歹也是欲界九殿下,撇开我主仆二人与你家主子之间的交情不说,你这般唬弄本殿下,就不怕本殿下治你的不敬之罪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6

我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跟我说几句实在话,谁知道他听完我的话却扑通跪倒在地,扯着我的裙角带着哭腔说:“九殿下,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唬弄您啊,有什么事还请等主子出来了,他亲自跟您交代吧。”说罢还真的伤心的哭起来。

我揉了揉额头,这是要闹哪样?这瑨文平常看起来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么不经吓,不过说他两句,他还一哭二闹的。得了,也问不出什么了。我探身过去扶他起身,递了块绢子给他抹眼泪,他推却了就着衣袖擦了擦眼泪将我送出九重天。

瑨文既说焕衡在闭关,我亦不便强行打扰,相见总是有机会的,倒是有个地方,我应该先去走一遭。

九重天外的云头暗涌,凡间像是要布雨了,墨云翻滚,日头在云雾彼端将墨云镀上一层刺眼的金光。一只鸷鸟栖在金光之中,模样显得格外可怖。我提了口气,趁着这雨还未布下来,踩低云头往下界去。若是等雨布下来了,以我现在身上所剩不多的修为,再分神将雨水隔开,我怕我会从云头上跌下来。

一道闪电,一声惊雷,水珠似不断线的从天空倾洒下来,霎时就将我的衣衫全部淋湿透了,贴着身体格外难受,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我笼上一层法障将雨水阻隔开来,在施了个术法让身子暖和起来。忽然脚下一软,我果然所料不错的从云头上跌了下来,整个人就似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忙捏了个御风诀保持平衡。

下界云雾缭绕,隐隐见到一座仙山,也不知道是哪一处的散仙,看来只能暂借此处的洞府避避雨了。

落下云头见到一座草亭立在湖边,湖水碧绿似连天,雨雾之下笼着一层烟气更有仙乡的韵味。草亭似乎有些年头了,亭柱子上的朱漆已经有些斑驳,围栏亦有些腐朽,亭中隐隐还立着一个人,我犹豫片刻还是跑进了草亭。

亭中的人大约是这仙山主人的童子,见到狼狈不堪的我微微颔首。我对他拱拱手说:“天雨路滑,借贵府的草亭避避雨。”

那童子亦很是客气的拱拱手说:“不妨事,不妨事,我也是来避雨的。”

亭中没有桌椅,我与那童子都站着。我施了个术法将一身衣裳弄干了,霎时觉得清爽许多。那童子见到我的术法似乎眼前一亮,对我拱手道:“敢问姐姐尊号?仙驾何处?”

我面着湖水抿了抿嘴,淡淡的说:“路人罢了。”

许是碰了个钉子,那童子讪讪的垂下手亦面朝湖水,不再说什么。我想此处究竟是别人的地方,我如此淡漠似乎亦不太合适,转身问那童子说:“此地是何地?贵府上居的是哪一位?今日叨扰,改日定登门致谢。”

那童子一听忙堆笑对我拱拱手说:“姐姐客气了。此处是朱伏山,我族正是朱伏族,君上朱伏帝君……”正说着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望着我身后某处。我亦好奇的跟着回望过去,烟雨渺渺不见有任何人影,却听那童子说:“那树上的渡鸦可是姐姐的灵宠?怎么不带进来避避雨?”

我经他提点才见到远处的榆树上的确栖着一只黑色大鸟,便笑道:“那不是渡鸦,是鸷鸟……”说到此处我才觉着不对,鸷鸟……这不是偶然,从欲界到九重天,再到朱伏山,这不是偶遇,他是一路跟着我的。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我面前作祟。

伴随那童子的一声轻呼,我已一道闪电劈出,榆木应声轰然倒下,鸷鸟扑翅飞起,渐渐落下时幻出人形,一身黑衣,跪倒在数丈开外的雨地里,惊魂未定地颤声道:“属下……属下拜见少主。”

雨依旧如倾盆的落下,数丈开外的人影其实我根本看不清面容,但我却肯定他有一双紫色的眸。无名火起,我拂袖喝道:“滚!”

跪在雨地里的人表情如何我自然是看不清楚,身旁的童子却是脸色微变悄声说:“有……有人来了。”

果然不远处有人影渐行渐近,青衫灰发,腰间挂着一支玉笛,金穗在风中微微飘荡。手中执着一枚青竹伞,伞面上一支荷花含苞待放,大雨打在伞面上溅起一层水雾,他的伞压得很低,看不见眉目,一双稀薄的唇微微勾这一个弧度。走到黑衣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那黑衣人起身跟在他身后朝我走来。

那童子似比我还紧张,双手握紧拳头说:“姐……姐姐,他们是不是来跟你为难的?你有帮手没有?”想了想又兀自皱眉说:“可惜族中厉害的角色都跟君父去紫竹林了。”顿了顿又凑过来轻声说:“不过姐姐不用害怕,君父时常教导我姐弟二人要仗义执言,敢作敢为。夙微虽然学艺不精道行浅薄,姐姐既然借了我朱伏山的草亭避雨,就是朱伏山的客人,我必不会教姐姐在朱伏山上受委屈。”

我才抬手朝他示意无须担心,刚想说话,两人已走到草亭前,夙微忽然挡我在身前,两手叉腰道:“什么人敢在朱伏山撒野,速速退下。”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儿童音,原本是竭厉的说辞由他口中这么说出来倒变得十分滑稽。

青衫人从容的收起青竹伞递到黑衣人手中,他仍在雨地里亦未用术法将雨水隔开,霎时大雨便将他淋透了,几缕银色发丝贴在面上,雨水顺着眉梢躺下,他却浑然不觉,斜刘海贴在额前,一双紫色的眸子波澜不古,没有朝我见礼,却朝夙微淡淡一笑颔首说:“魔族大长老天音,失礼了。”

这位天音面容白皙,几乎可以说是苍白,双唇虽然红润却十分纤薄,微微笑起来让人觉得说不出的不自在。

夙微似乎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是如此彬彬有礼,霎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愣了一愣,却是这一愣,天音抬手一扬,一道青光一闪而逝,夙微已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我心中一惊厉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37

天音答道:“没什么,只是将他打晕了,以及……抹去了他对少主的记忆。”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肃了神色,拂袖跪倒,黑衣人亦跟着他跪倒,两人齐声说:“属下拜见少主。”

呵,少主?魔族的少主?这就是我……一直寻找的答案,我生世的秘密吗?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凡人不同,我不是个凡人。不单是一双瞳孔颜色的不同,我一身叫人可怖的力量才是我与凡人不同的根源,晗凝曾经说我是恶魔,原来我真的是魔。后来君父接我回了欲界,他告诉我他是天人,那么身为他女儿的我亦会是天人。然而我将一切想得太过简单,到了天上之后我才发现,我与天人仍然不同,天宫众天人觉得我是凡人所生所以卑贱,处处刁难。起初我也以为因为自己是凡人所诞育所以与一般的天人不同。我在凡界模仿凡人,在欲界模仿天人,其实我做都很好,没有人知道欲界的九殿下不是位天人,除了佛祖与君父。

但是后来我才慢慢晓得,我这一身的力量源自我的母族,天地初开的四大灵族之一的魔族,紫色的眸就是最好的证明。不错,我确实是魔族。从欲界九殿下忽然变作了魔女,这件事我无法接受。当我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亦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期间经历了晗凝病重、魂飞魄散,火烧长安殿以及我下凡。我以为在凡界,我能撇开我的身份,无论是欲界天人还是魔族魔女,这些都不再重要,我在凡界就同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我再勿须担惊受怕,深怕有一天自己真实的身份就被揭穿了,而后万劫不复。可是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会是魔君之女。而魔族族人千方百计的想要找寻我的下落。该来的一切总归是要来的,无论怎么躲也是躲不掉的。

大雨滂沱,这小小草亭其实并不能很好的遮风避雨,水珠沿着亭檐不断线的落下,雨水飞溅进来,原本以术法烘干的衣衫自膝盖以下已经再次溅湿了。天音和黑衣魔众没得我的令依旧跪在雨地里保持着叩拜的姿势,虽然一场凡界的雨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影响,但这样在雨地里跪着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我微微皱眉,拂了拂衣袖淡淡地说:“你们走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天音抬起头,雨水溅湿了刘海已经将他的眉眼完全遮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见他稀薄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说:“少主在凡间也闲散了几千年了,是时候回魔族了。”

我侧目望着他,回魔族?我自幼生在凡间山林,长在欲界天宫,如今他却要我回魔族。不,我不能回去!

我抖出慧带握在手中,大红的慧带在风中吹得啪啪作响。我抚了扶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思量半晌才说:“天音是吧?当初你以笛声引我入了红莲的梦魇之境,这笔账本殿下原是打算得空了再跟你细细的算上一算,可如今我听说倒是你救了本殿下出来,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亦不打算知道。那么我就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了,我不会跟你回魔族,我也不是你们的少主。你们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日后若是相见亦只是路人。你……懂了吗?”

天音尚未答话,他身后的黑衣魔众倒是迫不及待“噌”的起身厉声道:“您是魔君之女就是我们的少主,如今魔族一盘散沙很需要少主继成君位带领我族向天界讨回公道!”

天音回身一扬手,一道青光将那黑衣魔众制住,他单膝跪倒喘着粗气呕出一大口鲜血来,在雨地里映出一团红色印记,雨水一冲那印记瞬间又淡去了。天音并未说什么,那黑衣魔众调匀呼吸朝我叩拜后说:“属下该死,不该在少主跟前胡言乱语。请少主恕罪。”又朝天音叩拜说:“请大长老责罚。”

天音唇角依旧扬着,淡淡地说:“行了,刚才不是责罚过了。”又转而对我说:“青焰这孩子少出来走动,不懂规矩,还望少主见谅。”

我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亭外雨势已经转小。我招来祥云对天音说:“你的意图我很清楚,我的意思也请你听明白了,我不是你们的少主,凤栖山上那件事我不再追究,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我的主意。”

说罢就要跳上云头,天音踏进草亭却挡在我身前将我阻下,他浑身是水,还啪啪地往地上滴落,在身后留下一路水渍。我活了几千个的年头里虽然说不上事事顺心,岁岁如意,但却从来没有人这般拂逆过我,况且他一身水渍伸手拦下我时溅了我一身雨水,是以他这个动作引得我心头十分不畅快。我侧目望向他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天音收回拦住我的手负在身后说:“少主以为天音那时的笛声是要将少主引入封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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