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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他抬眉:“你说。”

于是我将在十里雾中见到佛光与梵音的事说了说,问他那佛光是不是同他有关,又问他我们是在离开梦魇之境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以及他的伤势究竟如何。

他听罢愣了片刻后哈哈一笑说:“长依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疑惑。”

但他仍然将他知道的事说了一遍。

事情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般迂回曲折。自我与焕衡卷入封印中心的梦魇之境后,我更是被卷入的红莲的梦魇之中,焕衡反倒是因为有佛法加持过的六字大明咒扳指保护,虽也被困在梦魇之中不得自由却能保持灵台清明,没有如我一般被梦魇蛊惑。

梦魇之境的所在地正是红莲当年埋骨之处,她的一生之中有一个到死都无法释怀执念,这股执念在天地间飘荡徘徊不去,而正好此处又是当年赤狐灭族的修罗场,无数枉死的亡灵怨念与红莲的执念纠结在一起形成了梦魇之境。

后来有人避免多生事端就将此地封印,我又因为那一处曾是赤狐族的集居地鲜少踏足,所以多年以来我都不曾察觉此处又何不妥。

男子做出什么有违天道之事,多半是为了权和利,而女子若有什么是连死都不肯放下的执念则多半是为了个情字。在梦魇中看得出红莲对晏靑荼有着不一般的心思,所以她的执念必然同晏靑荼有关。

按照君父与玄歌的说法,封印红莲梦魇的正是这梦魇的根源……晏青荼。但由于梦魇之境的蚕食加之封印的时间太长太过久远,封印的力量开始衰退出现裂缝,所以我和焕衡才会误入其中。

我替入红莲的梦魇,经历她所经历的一生,轮回不止,直到精元耗尽灰飞烟灭。但我并未完整的经历红莲的一生,在炽仙死的时候,在十里雾中我见到了佛光而后……而后我再醒来已经身在欲界了。

我偏过头说:“你看到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在十里雾中,我见到的佛光与梵唱是哪里来的?”

佛光与梵唱自然是不红莲梦魇中原本就有的,否则我也不会因此脱离梦魇。

焕衡听罢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脸上是一贯的笑容,放下茶盏说:“这说来还是多亏了你的扳指。”说着轻轻拨了拨挂在胸前的六字大明咒扳指继续说道:“那时候见你被困在梦魇之中,任凭我使尽浑身解数都叫不醒,而我却能灵台清明不被蛊惑,寻思着多半是因为我带着你赠我的扳指,所以姑且念动咒文试一试。果然能够破除虚空,传入梦魇之中,才能将你带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45

我咬着唇,听完他的话只觉得手脚冰冷,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一身修为还剩多少?”

催动咒文对于焕来说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可是不是那个被困在封印之中的凡人能做到的。他的话说的轻描淡写,我却能想象到当时的惨烈。他是为了我生生冲破了锁住修为的法印,这样做必然会令他的精魄受损,轻则一身修为毁于一旦,重则可能是灰飞烟灭。他不但冲破了锁他修为的法印,还要催动咒文破除虚空,我完全无法想象他在怎么做到的。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再清晰起来的时候,他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眼角。一脸斯文的笑容说:“我如今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么?”顿了顿又说:“只要见到你无恙,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心中一动。眼泪不可抑制的不断落下。人说欲界九殿下冷情,可有谁知道我活到如今四千多年的岁月中,一直都活得这般小心翼翼,不敢哭不敢笑,不敢爱不敢恨,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从来都是捏情绪过日子。我将一切看得淡漠,却不是因为我当真的豁达。我只是不愿意让我的情绪毫无节制的驰骋。我修佛悟道并不为成佛,只为心中片刻安宁。然而我生就一颗红尘心,在真情真爱面前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即使我曾经那么努力的想逃避,有些事却是天道注定的,冥冥中自有牵引,即使能逃避掉一次也终究会再遇上。就如我的身世,明明是魔却会成为欲界天人的九殿下,明明是与天界神族不共戴天的身份,却注定会与三清妙境的三殿下焕君牵扯出一段情爱纠葛。

他为我做的,无论是千年以来的照拂,还是在封印之境的舍身相救,都不能不叫我动容。他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只要我无恙就一切值得。

从前我一味的逃避,只是不愿面对自己是魔这个事实,也从来不敢想如果他知道我是魔会作何感想,如今他许我长乐安宁,他告诉我:一切有他。这句话教我听着安心,多年的困惑也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仍由情感的漩涡将我淹没,此刻我只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再也不会放开。

脚下却被什么绊到,我身子猛的往前一扑,膝盖磕在硬物上疼的我龇牙咧嘴的,我反射性的缩脚,随即哐当一声巨响还伴随着瓷器落地的碎裂声。焕已旋身而起揽过我,似笑非笑的望着我说:“想不到长依你也会这般热情。”

我想起方才的确是想抱他来着,脸上一热,想火烧起来一般,似无意的低下头,撇见被打翻的茶盏才察觉方才隔在我与他之间花梨木矮几已经是四条腿朝天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了。

瑨文听到响动早已进来收拾,焕依旧揽着我立在一旁一手摇着描金的玉骨扇,一手扣在我的腰上,我有些难为情的想要挣开,他却巍然不动,只当他不存在。

瑨文安置好案几,将跌碎的茶具捧在手中,起身时正好撞上我的目光,他也不避忌的目光在我与焕之间走了一遭就矮身笑盈盈地朝我道:“恭喜九殿下。”

我脸上一热,眼风瞟了瞟焕,他依旧是处之泰然,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我轻咳一声假装镇定,敛了神色问:“何喜之有?”

他抬头依旧是满脸笑意说:“是是,小的说错话了,应该是恭喜主子得偿所愿。”

焕放开我收了折扇敲在掌心刚说到:“如今你是越发放肆了……”瑨文已经卷着残碎的茶具跑出花厅去了,一面忍不住偷笑地说:“小的这就沏壶新茶,两位主子请宽坐。”

流霓沏了茶来自觉的退到院子里候着,我白了焕一眼说:“方才你是故意教我难堪的是不是?”

他却一脸玩味的笑意,摇着折扇说:“这种事自然是他们避着咱们,哪有咱们避着他们的理儿?往后在天宫仙娥天官何止是凤栖山上的百倍,难道也要事事避着他们,那咱们还要不要亲近了?”

我微微皱眉,他才好了多久?一会儿子就露出纨绔子弟的本来面目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说:“你总爱皱眉。我方才不过同你说笑罢了。不过我与你既然许下婚姻之约,这些事他们迟早是要知道的,也勿须这般避忌。”

我想他这话也不全然没有道理,的确是我一人清静惯了。索性将此事丢开不提。

他见我不说话又说:“既然你我已然许下婚约,大婚之事原本也不急在一时,况且在封印之地你受创也十分严重,没有数百年的静修怕是补不回来的。可是长依,我想尽快禀明君父,然后去欲界提亲。我……我等了一千年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你说好不好?”

他收起笑容说话认真的模样似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法力,教人难以拒绝,话尚未经过我的大脑已经说了出去,只有一个音节,我听见自己说:“好!”

他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说:“那好,一切有我。往后的事我来安排。往后的日子你只需要安心静修就好。”

此刻我才似回魂了一般,他既然知道我在封印之地受创及其严重,那么他会不会知道我那段丢失的记忆,那段时间里我究竟遇到了什么。

他听完我的问题没有立即回答,专注的喝了口茶说:“这茶淡了。”又换瑨文去换一壶。

瑨文瞧了瞧茶汤问:“这不是新沏的么?是不是这茶不合主子的意?”、

焕只是含糊的说:“去换一壶吧。”

瑨文也不敢再问,拎着茶壶出去了。

待瑨文走后焕复又笑弯了一双眉眼说:“那时候我死命冲破锁仙骨的法印后又催动咒文带你出梦魇,见你平安走出梦魇我已是力竭了,之后我也同你一样昏厥过去,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庆凌殿中,确实不知道是什么蚕食了我们的修为,不过无论怎样,既然咱们偶平安归来了,也勿须想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46

我有些狐疑的望着他,他说的话合情合理丝丝入扣,我却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却不想让我知道。我抬眉问:“你知不知道是谁救咱们出封印的?”

他想也没想就回答道:“青丘帝君。”

我凑过去低声说:“如果我说还有南殊和魔族长老呢?”

他亦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其实这不是秘密,我知道的。”

说完放肆地笑起来。候在外头的流霓因他的笑声亦偏过头来朝花厅里张了张复又低下头去。

我微微皱眉:“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么?你若见到了红莲的梦魇就应该知道,南殊和魔族的关系匪浅,他又与青丘帝君交好,他究竟是个什么身份?青丘帝君、魔族长老和一条龙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凤栖山,为什么会救了我们?你不觉得太多巧合了么?”

焕衡似一切了然于胸的模样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的。”顿了顿又说:“咱们且不说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可记得我曾经交给你一份上古卷轴。”

焕衡说的那份卷轴我依稀记得是当时追查南殊下落之时,焕衡偶然在三清妙境的卷宗库中找到的。因列此卷轴的架子上单以法印刻了个龙字,卷轴上又有三清妙境与欲界梵天两次的上古秘印,所以焕衡将卷轴顺了出来一直放在我这里,当时我以为这卷轴是同南殊的下落有关,接着就在青丘遇见了他,后来也就将此事忘了,他此刻旧事重提却是为何?我顺手去将卷轴找了出来递予他说:“这卷轴的两个法印尚未能解开。难道这卷轴真同南殊有关联?”

焕衡冲我诡秘一笑,接过卷轴一手结了个印伽,念动咒文,两枚封印竟然闪了闪精光慢慢,法印渐渐退去,绢帛上现出几个字:“诛杀龙帝,取回遗物,代代相授,不得有误。”上面后来梵天欲界与三清妙境的徽印。

我抚上卷轴脸色微变,抬眼望向焕衡时他亦是一脸惊诧,显然他亦不知道卷轴上所书下的竟然是一个对龙帝的追杀令。此时我已全然无法去思考焕衡为什么能解开封印,只是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格杀令。后来焕衡告诉我,他在下凡思过之前就在朱伏夙族的一位神将手中得到他们祖上的一份手稿,手稿所书的是那位尊神的生平自传,其中提及一份关于龙帝的密令,当时他就猜想那份密令很可能就是他在卷宗库中找到的那一份,只是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也就忘记了。

向来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焕衡见到绢帛上的内容时竟然也拧起眉头说:“原来上古欲界与三清妙境达成的共识竟然是一份格杀令,难怪千万年来龙族一直没有龙帝,一盘散沙的居在各界,原来是因为有这样一份密令。如今龙帝重现,封印的卷轴亦被解开,果然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一切当真祸福难料。”说罢将卷轴卷起来递还给我。

我接过握在手中,抬眉狐疑的问:“你说龙帝重现……是个什么意思?”

焕衡喝了口茶望着我说:“长依你没有注意到么?南殊就是消失了千万年的龙帝。”

这太让人震惊的,我难以相信。从来都听说各神魔妖仙都有自己的族王,唯独龙族是没有族王的,龙族之王世称龙帝,却向来只是个代称,因为千万年以来从来就没有龙帝的存在,这就好比世人都知道无花果是不开花的,忽然有一天有人说,其实无花果也是需要开花的,教人难以信服。

我猛抬头望着焕衡,张大了口说:“你说南殊是龙帝,这怎么可能?龙族是没有龙帝的!”

焕衡浅笑一声说:“既然没有龙帝,那么龙帝这个称呼又是怎么来的?”顿了顿又说:“你可还记得霜迟身上的封印,那是龙印,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封印,唯独龙帝一人才能继承的封印。加之南殊与霜迟关系密切,也就是他是龙帝的最好证明。”

我仍是不能相信:“传说中龙印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封印,足可以与上古神器玲珑宝塔相匹敌,若是霜迟身上的封印是龙印,我怎么可能解得开?”

焕衡轻轻摇头说:“你还是不明白,霜迟身上的封印既是龙印又不是龙印。”

我被他绕糊涂了:“什么叫既是又不是。”

他将玉骨扇轻轻敲在手心说:“南殊祭下的是一个誓约。一个与扶苏有关的誓约。只要誓约的条件达成,封印就会自动解开,长依你试回想一番当日的情形是不是这样。”

我回想一番当日破除封印的情形才觉得焕衡说的话句句在理。可是我仍然觉得匪夷所思,回想我与南殊初见,他对我的震摄,那力量的确不是普通仙者能够做到的,在须臾镜中界见到他时,伤他的那柄剑亦是天界上古神器之一指天剑的碎片所铸,他又确实是龙无疑,若说一切只是巧合,这未免巧合也太多了。可是南殊的年纪……虽然我看不出他真实的年龄,但是绝对不会有几百万岁那么长吧,这上古卷轴亦诚然是洪荒初开时的遗物,这又作何解释?

焕衡说:“从那位尊神的自传看来,他说上古时有四大灵族,龙族亦是四大灵族之一,有五方龙帝统领龙族。如今看来龙帝的消失应该是同这份格杀令有关,格杀令的代代相传的,南殊不会是洪荒初开时的那五位龙帝之一,他应该是后来继任的。”

我将卷轴在手中紧了紧问:“天界两族联合诛杀龙帝,誓要取回龙帝身上的宝物,可是强大如神佛还有什么宝物是他们还能入眼的?又是什么宝物导致龙帝代代被追杀都不肯交出来保全合族的呢?如果南殊真的是龙帝,一切就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南殊既是龙帝,身份何等尊贵,为何要与一个凡人结血契,你要知道这血契不同普通契约,结契者不能违抗主人的任何命令,而且是要代代相随,也就是说,南殊死了得由下任龙帝接任,若是那凡人死了,转世之后,血契依然存在,除非血契的主人自己解除。一个神仙,何苦做这样的折本买卖。这么一来霜迟的身份也变得很可疑,如今她却牵扯上龙帝和青丘帝君,也就是牵扯着两大神族。”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47

焕这回倒没再说我疑惑太多,反而是郑重的点点头说:“旁的事可以不理,但是龙帝与魔族以及青丘的瓜葛咱们得晓得。”说罢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意中所指。如果这份格杀令依旧在流传,以龙帝与这两族的交情,将来的时局就十分难看透了,再加上我身份特殊,将来的事恐怕不易处理,旁的事焕都可以不管,但是他既然与我许下婚姻之约,这些事咱们还得事先弄明白的好。

我沉吟半晌问道:“如今三清妙境可还流传着对龙帝的格杀令?”

焕脱口而出:“没有。”

我蹙了蹙眉说:“不错,我在欲界也未曾听说有这样的格杀令。”不过既是密令,不被广为流传也在情理之中。龙族向来被奉为神族,若当年当真是龙帝做了什么有违天道之事,上界两大灵族要联合下此格杀令完全没有秘密行事的必要。反之,若是上界两大灵族的联合格杀令是见不得光的,那么就是天界觊觎龙族的宝物,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宝物是值得两大灵族一致决定非要得到不可的。

焕手中描金的玉骨扇泛着微光,他缓缓的摇着说:“那么有几个可能,这卷卷轴是有人开了个玩笑,根本没有这样的格杀令,其二,此事是天界一致达成的协议,却是秘密进行的,其三,这个格杀令因故中断了。其四,这个格杀令已经解除了。”

我将卷轴在手中握了握说:“你看着卷轴,只怕是混沌初开时的东西了,这个封印更是接近原始的法印,不似现在神仙们用的。我敢断言能解开卷轴上两枚封印的人,这天上地下数遍了绝不超过十个。我相信这卷轴绝对不是个单纯的玩笑。咱们在晋阳城中初次遇见南殊时,他说了那么一句:多少年了,天界还是找来了。我当时只当他意指咱们寻找霜迟一事,如今细细想来他当日所指的应是同这份格杀密令有关。”我心中一转念,顿了顿又同他说:“这卷轴既然是在三清妙境的卷宗库找到的,你看能不能再伺机搜索一番,或许有其他线索。”

焕将扇子唰的合上,两手一摊,做无奈状道:“我找过了,涉及龙帝的卷轴只此一卷。再无其他。”

我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复又放下,在放下茶盏之前我心中已有了打算。自开天辟地以来,神魔两族就是死敌,南殊却以一族之王的身份同魔族交好,天界对龙帝的格杀令或许是导致南殊靠拢魔族的原因,又或者正是因为他靠拢魔族,所以才遭到天界的追杀,可是他又同时与同是神族的青丘之国关系密切,从红莲的梦魇以及如今的局势都不难看出,青丘是依附天界的。我所关心的其实并不是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我甚至不关心龙帝带走的天界要寻回的宝物究竟是什么。我之所以在意的是这些事很可能牵扯着魔族。我耿耿于怀的依旧是为什么当年我的母亲,我的族人会抛弃我,在这个乱世之中,仍由我苦苦挣扎求存。既然天界史书卷宗并无记载,而龙帝却在人间,有些事或许我应该当年向他讨教讨教。

焕见我半响不说话,为我添了一回茶水问道:“长依在想什么?”

我说:“我要去趟青丘。”早前从九重天出来时,我就打算去趟青丘,原本是想问问关于我失却的那段记忆,若不是半天遇到天音,我此刻恐怕已在青丘的客席之上了。如今看来有太多的事需要我在青丘去找个答案。

焕抬眉问:“去青丘做什么?”

我冲他笑了笑说:“去找南殊啊!天宫既然没有线索,我何不去问他?纵然他是居无定所行踪飘忽,青丘帝君总是容易找的,以他们的交情要找到南殊也就不难了。说不定此刻他就客居青丘。”

他听罢忽然眸子亮了起来同我说:“也好,明儿个我陪你走一遭。”

我倒不晓得这有什么值得教他兴奋的,喝了口茶淡淡地说:“多大的事儿也值得你亲自走一遭,还是我先去青丘探探情形再做打算吧。”

焕拉起我的手握在手心,双目望进我的眉眼说:“若只是为了那些事情,我自不必亲自走一遭。你这一身伤才刚好了多久,说实话就是放你一人在凤栖山我都不大放心,如今你还说要去青丘。这事儿也搁了这么久了,今日不过机缘巧合说起,你便要探个究竟了。”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我缓缓低下头说:“去青丘也不是一时兴起,除了这件事,还有关于我丢失的那段记忆,你虽不知道,既然是他们三人救了我,或许他们会知道也未定。”

见他半晌不答,我抬眉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到我抬起头嘴角复又画出一个美好的弧度说:“此刻天也晚了,今日我就在凤栖山歇一晚,明儿个咱们一同去青丘。”

不容我反对,他已唤了瑨文与流霓却隔壁院子打点。瑨文听说他要宿在凤栖山,面带难色说:“主子既然明儿个才要动身,不若咱们先回天上。”

焕的笑意浅了起来,淡淡地说:“叫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主意。”

这是常年高门规矩下养出来的威严,他说着话时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却教人不能抗拒。瑨文自是领命去了。

我陪着他在后院走了一遭,见到从前那道通向他宅子后院的角门,法术做的墙已有了裂痕,有些破败的迹象。术法这东西,是同施术的人命脉相连的,强大高神的术法即便是施术之人灰飞烟灭千万年亦可以维持下去,就如我手中那卷上古卷轴上的两枚封印。而我不过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道墙便有了裂痕,看得出当时我的伤几乎是可以教我灰飞烟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48

我心中一凌,那时候在封印之地到底是什么能将我逼成这样。

焕衡伸手施了个术,阻在我与他后面之间的那道墙复又出现一道角门。我朝他笑了笑说:“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他亦是朝我笑起来,迎着余晖,月色流光被染上一层暖色,我忽然在想:“他怎么可以笑得这样好看。”

焕衡忽然握住我的手,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兀自闷笑一声说:“我还真想赖着不走了。”顿了顿又拉长了声音说:“不过……今晚你还是好好休息,咱们明儿个去青丘再说。”

我尚未答话,瑨文在角门那一面探出个头笑着说:“主子若不想小的伺候,小的自回天上去,不过就得劳烦九殿下费心了。”

我啐道:“你近得流觞多了,也学得她那般碎嘴,你信不信我给流觞另指一户好人家?”

我原本是以牙还牙的想戏弄瑨文一番,谁知道他听罢笑容竟然凝在脸上,半晌才朝我作了一揖,神色肃然地说:“两位殿下请早些安置吧。”说罢闪回角门之内,转身之间,我分明瞧见他眼角泛着泪光,满脸是解不开的惆怅。

近来瑨文也忒不经咋呼了,我不过随口说说,他就这般当了真,我想过去同他说几句好叫他宽心,焕衡却用力握住我的手,似明白我的意图似的说:“他没事的。明日咱们还要去青丘,你且安心回去歇着吧。”

这一晚我虽然歇息得早,却一直睡得不踏实,红莲的梦魇不断的席卷我,或者说不是红莲的梦魇而是我自己的梦魇,待我在梦魇中醒来时天刚微亮,推开轩窗就见到瑨文的云驾落在焕衡的院子里。估么这他或许是回了九重天,也就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他来的方向怎么向是从东海的方向而来。

东海之东,大荒之中是谓青丘。我对青丘的记忆其实并不在上一回晏青荼继任帝君之时,而是在红莲的梦魇之中。又有多少人知道,云蒸霞蔚的东海之滨,绵延十里的迷雾后天头是另有一番天地的青丘之国。

上一回朝贺晏青荼承袭青丘君位时并没有见到障在东海之滨的十里雾,这十里雾的法力我在红莲的梦魇之中也算是见识过的。那时候大概是因为青丘的喜事所以收了起来。我与焕衡的云驾穿过十里雾时被逼得胸口一阵窒闷。焕衡忽然握住我的手偏过头问:“难受?”

云雾缭绕之下,虽然我与他离得很近,光晕蒸着水气月色人影的面容倒叫我看不真切。我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说:“还好。”

他握住我的手松了松,顺带语调也似松了口气一般说:“就快穿过去了。”

穿过十里雾落下云头时,因踩到石子,脚下一软就往一旁歪了过去,绊得我一个踉跄,幸得焕衡在一旁拉住我。我稳住身形还他一笑。

青丘这个地界,因地处偏远,又常年笼在十里雾中,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踏足,有生以来不过前后两次,上一回是代表欲界六天代替君父恭贺晏青荼荣登帝位,这一回才仅仅的第二遭。原本应该是陌生非常的地界,对我来说却是异常的熟悉。

在封印之地,我替入红莲的梦魇,经历了她的一生,而对她而言,她的一生几乎都与青丘有关,几乎都在青丘之国度过。

没有前往正殿,我与焕衡就直接往晏青荼的竹楼去了。我有种直觉,在竹楼找到他的几率远远大于在大殿之中。

一路静得出奇,全不似当日晏青荼继位时的热闹繁华,我推开熟悉又陌生的竹扉,翠竹环抱下教人清净忘忧的两层竹楼就在那里,院子的数株荼靡树依旧青翠常绿,只是此时已过了花期。树下的石案前有人正在沏茶,整套的紫砂的茶具,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冒着蒸蒸白气,在日头下蒸出一阵七彩光晕。

那人黑发墨袍,金线滚边,领口与袖口上的刺绣的龙纹似要腾入云霄栩栩如生。黑沉如星的眸子朝这边一扫,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入席后就自顾自的冲茶。

我与焕衡交换了个眼神后也毫不客气的跺到石案前。我堆出个笑容朝他抱拳说:“南殊,别来无恙?”而后落座在他对面。四方的小石案,焕衡亦朝他见礼后坐在我的右首。

南殊对于我的问候充耳不闻,对于焕衡的见礼视而不见,坦然受之,亦无理会,亦无还礼,甚是傲慢。却在他抬头看向我时,隔着茶壶冒出的阵阵水气,他的神色有些怅然,眼神中似乎交织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待他将小炉内的火苗熄掉,拿开水壶时,眼中却是一片澄明,不带半点感情色彩,我想方才一定是我眼花了,他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怎么会有怅然,怎么会有复杂的情绪。

南殊将茶斟得七分满递了一杯予我,亦递了一杯予焕衡,我接过茶盏尚未开口,南殊却说话了:“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找晏青荼的?”

焕衡潇洒的撑开折扇,勾起斯文的笑意说:“来青丘自然是寻青丘帝君,不过却能有幸得见龙帝亦属缘分。”

焕衡此话一出,我心头猛然一紧。南殊是不是龙帝我们尚未坐实,就算他是龙帝,以焕衡三清妙境三殿下的身份与龙帝之间是的情形,初次相见南殊仇视的态度必然是敌非友,他这般堂而皇之的将此事点破难保不会生出点儿什么事端来。

所幸的是南殊听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淡定的添了一回茶水。这是……默认了么?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尚未回过头去就听见晏青荼兴高采烈的声音:“小南……”话到此处陡然顿住了,我回过身之前隐约看见南殊望向我身后的人并微微皱了皱眉。

晏青荼一席几近无色的浅紫长袍席地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殊无二致。行动间隐约露出白皙的赤足,银色的发丝未束冠戴在风中微微飘荡。怀中抱着一只花白相间的猫仔。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49

我与焕衡痛晏青荼见过礼,他亦是客气的回礼,礼数虽然周道却全不见叫小南那一声时的欢庆,想来不速之客总是不让人讨喜的。

晏青荼嘴角云淡风轻的笑意亦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他将我与焕衡请入正厅,淡然地说:“二位请先宽坐,本君有些许事务要处理,失陪一阵。”

坐得君位自然就得有君王的担当,我亦表示理解的请他自便。

晏青荼还未来得及去处理他口中所说的些许事务就有族中长老来报说三清妙境三殿下的随侍瑨文神君在东海之滨十里雾外候着焕衡君有紧要的事请焕衡君即刻回天界。

焕衡听罢皱了皱眉,似乎发现我正瞧着他,冲我笑了笑说:“此刻能有什么紧要的事,让他候着吧。”

我瞧着瑨文往日里什么时候拂逆过主子的意思了,今日我与焕衡前脚才到青丘,他后脚就跟来,必然不会单单是为了给他家主子添堵,就对焕衡说:“瑨文既然这般郑重的说了,你且去瞧瞧,若当真没什么紧要的事你再罚他也不迟。”

焕衡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做个圆满的笑意说:“也好。你在青丘等我。”

我点点头目送他踏云而去。

晏青荼又同我寒暄了几句后就步伐稳妥的抱着猫仔踱到南殊身旁坐下。

虽然在厅堂中与前院尚隔着一段距离,但南殊身处那一处光线极好,我清楚的看到他的果然蹙着眉,望着晏青荼怀里的猫仔问:“哪里来的?”

晏青荼眉宇间诡秘一笑,轻声说:“再过不久不就是你的生辰了么?我特地捉来给你的。是不是挺眼熟的?听说这是八尾的孙子。当年你与猫妖之间的嫌隙,旁人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这份大礼你要如何谢我?”

南殊眼神几番明灭,微微闭合的双唇颤了两颤,从他万年冰封的面目上很难看出这是出自难过还是愤怒,半响似平复是情绪,喝了口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荼靡树说:“放了他。”语调甚是怅惘。

晏青荼盯着南殊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一手拎住花猫的脖子,他手中的花猫忒好脾性,被他这么拎着不吵不闹的,他看了看南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花猫,半晌眨了眨眼说:“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逼得他显了原形,活捉了他。”

南殊则是眼眉都未抬半分,单手执起茶壶,优雅娴熟地冲了一旬茶,一面说:“你是青丘帝君,教人知道你这样为难妖族,且还是个晚辈,就不怕旁人说三道四,落人口实么?”

晏青荼却化开眉目说:“只要你开心,旁人爱说什么自叫他们说去。”

南殊抬眉隐约含笑:“你倒会拿我做幌子,你不喜猫妖一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若说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会笑,我觉得也只会是冷笑。

晏青荼一听此话就急了:“我与猫妖一族哪有什么实在的恩怨。怎么也敌不过八尾竟敢觊觎魔族少主这般大逆不道,我可真心是要为你出气,你可不能冤枉我,泯灭了我一番心意。”

先时晏青荼说有些许事务处理,我还当是青丘族中的事务,谁知他竟是同南殊在讨论要如何处置一只与他俩有着私人恩怨的猫妖。听人墙脚这样的事,我自然是不屑做的,奈何今日吹的是北风,两人在院子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我耳中。待听得“魔族少主”几个字从晏青荼口中吐露时,我的眼眉没来由的一跳。

我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魔族少主”自然不会是我,我与那八尾猫妖素未谋面,又何来觊觎一说。

果然就听南殊淡然地说:“当年的事不是那样的。何况听听亦不是谁想觊觎就能觊觎得了的。”

串串银铃灵动,与青丘仙泽不相容的妖气大盛,轻纱碧衫款款而来。霜迟朝晏青荼与南殊见过礼就径直往厅中来了。见了我亦是正经八百的拜了拜才说:“闻说九殿下做客青丘,霜迟特来拜会。”

我朝院子里望了望,晏青荼显然还在说服南殊要处置那只猫妖,以南殊那般冷清冷面固执呆板的性子,一时三刻怕也是说不完的。左右我人都已经在青丘了,要问什么也不急在一时。

于是便与霜迟闲磕了会儿牙。我与霜迟交浅言深,但话题左右也离不开扶苏。自那一回在会稽见过扶苏的转世之后我亦再未留意过后的事。霜迟说他历了几世,从霜迟口中的描述不难看出,扶苏转世后一世混沌过一世,霜迟亦未与他相认,只是偶尔去凡界看看,算是对过往一段情谊的祭奠。

我与霜迟说话间,晏青荼与南殊联袂而来。霜迟忙起身去迎,因走得急,踩到自己的裙角被绊得一个踉跄,我伸手一扶了她一把,却堪堪是这一扶,惊得我一头冷汗。

先前我已晓得霜迟由凡人变作了妖并不是她自己的修为所致,乃是晏青荼与南殊用妖族的妖元内丹提炼精水将霜迟的魂魄凝聚成妖元内丹使得她妖化,而如今我才察觉到,用于妖化霜迟的精水竟然是来自红莲。

我之所以能清楚得知道精水是红莲的妖元所化,是因为我曾替入红莲的梦魇,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红莲的气泽。更让我震惊的却是,霜迟身上不单有红莲的气泽还有魔气,而她身上的魔气却是来自我。为什么?

在替入红莲的梦魇之前,我曾在封印之地见到一幕幻象,是一红衣女妖取出自身内丹提炼精水的过程,而如今我已经知道那红衣女妖就是红莲。这些事会不会和我在梦魇之境的遭遇有关呢?

等我缓过神来时,晏青荼已落座在主位上,一手支着下颌,半眯着那双几乎透明的眼看着我,这一刻他似乎又变成了当日继任君位时候的那个青丘帝君。在红莲的梦魇中我就知道,晏青荼这个人,对着晏素月是一个样,对着红莲是一个样,对着南殊又是另一个样,看来这几千年来,他一点儿没变。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50

南殊坐在右首位,霜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等奉茶的童子也退了出去,晏青荼吩咐不必伺候之后他才施施然开了口说:“现如今也没有外人了,九……”说到此处顿了顿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我说:“嗯,如今你还是九殿下,九殿下前来青丘所谓何事不妨直言。”

我来青丘所谓何事?我来青丘的目的太多了,但此刻我却将一句话脱口而出:“霜迟她究竟是何人?”

此话一出,晏青荼愣了愣没有立即回答,就连安坐我对面的南殊亦有一丝动容。晏青荼笑得一派云淡风轻:“九殿下来青丘就是为了打听我弟子的身份?闻说九殿下生得一双慧眼,能见诸相非相,就连佛祖都赞许有加。”说道此处他可以顿了顿,闷笑一声说:“她的身份,九殿下不是一早就看穿了么?”面上笑得欢沁,眼底却全无半分笑意。

我望向南殊问:“南殊,你怎么说?”我晓得晏青荼这样的性子,他可以给你一百种答案,却未见得有一句是真话,而南殊纵然沉默寡言,若他肯说,必不会巧言令色,他那样的人大概觉得巧言令色也是多余的。

果然,南殊只沉吟片刻就道出一个天大的秘密,他说:“她是当年魔后抱走的那个婴儿。”

这话纵然旁人听来没头没尾,我却清楚明白,他的意思不但印证了我对霜迟身份的猜想,更加证明了天音对我说的话,那些话都是真的。天音为我造的那段梦境,并不是梦境,却是我亲身的经历。

当年魔后将她的孩子与晗凝的孩子互换气息,对调身份,最后更是抱走了晗凝的孩子,这么说来霜迟才是晗凝与君父所生的女儿,她才是真正的欲界九殿下。我脑子里嗡的一响,原以为君父的女儿没了就没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霜迟。可是不对啊!霜迟的年龄与我相去甚远,她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女婴?

然而晏青荼接下来的话教我明白了一切。

他将赤足往紫衫里拢了拢,半嗔的对南殊说:“你既要同她说就原原本本的说,这么没头没尾的叫人怎么听得明白。不若我替你说?”

南殊呷了口茶,亦不看他,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我与晏青荼都自然而然的认为他这个情状算是个默许。

晏青荼看向我说:“这事说话来就长了,我不想说,你大概也没兴趣听。简单的来说,就是当年神魔之战时,魔族失利,魔后带着你逃亡,为保你万全,不得已将你与霜迟的气泽互换,这个移花接木的把戏可算了把所有人都瞒过了,霜迟替你应了劫。当时我就奇怪为什么身为魔竟然会有轮回转世,当年我只以为是魔后用了什么禁术,却没想到应劫之人根本就是个凡人。直到她转世为霜迟那一世,小南……咳……南殊认出了她身上的气泽以为是魔君之女,所以与他立下血契,并在她濒死之际带她来青丘求我医治。只可惜那时她已回天乏术。

你也晓得即使是神仙亦有些事是不能做的,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但南殊既然求了我,我亦不忍拂逆,起死回生我是做不到的,但要为一个凡人续命还是有很多法子的。”

我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所以你就用红莲练就的精水将霜迟妖化了?”

晏青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于我知道精水的来历显得诧异,却兀自摇头轻笑说:“九殿下的慧眼果然犀利。妖化霜迟的精水确然是红莲的。”

我皱了皱眉:“既然霜迟已经轮回几世,为何不放任她轮回,非要禁锢住她今生,你们应该知道,凡人所是轮回如无差池会有数不尽的生生世世。如今她没了三魂七魄,今世过后就灰飞烟灭从此消失在三界间。”

晏青荼抬眉,没有太多的表情:“那又如何?左右是她的命数。何况当年我们都只当她是魔君之女。南殊曾允诺魔君照看他的两个女儿,大的没了咱们无可奈何,小的既还有得救,他必不能袖手旁观,我既有这样的本事又怎能教他失信于人,怎会想到她是个凡人。”

我微微皱眉看向南殊:“所以天音上凤栖山也是你主使的?”

南殊未搭话,晏青荼却替他回答了:“那倒不是。他想做点儿什么难道还需要指使旁人么?”顿了顿又说:“不过说来也合该是这样。倒是天音察觉霜迟身上的魔气一日比一日寡淡,先时我还以为是妖化的缘故。他却执意追查,最后找到了你,却不曾想魔君之女如今却顶着欲界九殿下的名号,将咱们所有人都唬了一跳。”

我默然。天音并不是盲目的执意追查,他一定是对当年的换魂术知道一些端倪,才瞧出因为换魂术法力的消散,导致霜迟身上的魔气日渐淡薄下去,否则连南殊和晏青荼都瞧不出异样,凭他就能察觉,我不信。但无论我相信与否,我都改变不了我就是魔君之女这个事实。

因为我是魔君之女,因为南殊对魔君有过承诺,又因为困住我的梦魇与青丘有关,所以他们三人才会齐齐出现在凤栖山将我与焕衡救出封印,那么我在脱离红莲的梦魇之后究竟遭遇了什么?

南殊对于我与晏青荼之间的交谈一直默不作声,显得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形容。只是听晏青荼说起与魔君有关的那段过往时,我隐约觉得他向来古澜无波的眼神不那么澄明。

在我问起我脱离梦魇后的事,晏青荼正欲回答,南殊却在此时插了嘴:“我们救出你们时,你们已经重伤昏迷。”说吧南殊看向晏青荼。

晏青荼微愣片刻,转向我说:“不错,我原本是打算将你二人带回青丘再做打算,可巧你哥哥来了,我只得将你交予他带回欲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51

我微微皱眉,如果连救我出封印的他们也不知道我在封印之境中的遭遇,那封印之中的是红莲的梦魇,难道非要经历红莲的一生才能知道我究竟遭遇了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晏青荼说:“有件事我还想跟帝君打听打听。”

他抬眼,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你说。”

我略略筹措一番言辞后说:“我想打听红莲的生平。”

他顿住将要喝茶的动作,复盖上茶盏放回案几上,看向我说:“知道了……又怎样?你在红莲梦魇中见到的未必就是事实,而我口中所说出的过往亦未必就是事实的全部。对于已逝之事,局中人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说出来的感观亦不尽相同,我与红莲都是局中人,你听我说有什么意义?”

我刚想开口反驳,沉默半晌的南殊却说话了:“如今你要想的不该是已逝之事,已逝之人。你如今是欲界九殿下,你也确确实实是魔族少主,将来要承袭君位的魔族少主,这两个身份是无法并存的,你还是多想想以后吧。”

我默了默,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我还是想知道他与魔族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三番四次的插手魔族的事。

他十分淡然地说:“我与魔族并无关联,只是你姐妹二人我应承过魔君会加以照拂。”

我的姐姐?一句话脱口而出:“我姐姐是否就是听听?”

南殊万年冰封的面上竟然笼上一层暖色,不是错觉,他沉沉稳稳的说了一个字:“是。”却在他启唇的刹那,我分明见到他的唇颤了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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