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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50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如果我的姐姐尚且在世,那么魔君的位置断轮不到我来继承,我思量片刻忍是问道:“那她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此话一出,气场骤冷,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快凝结成冰。杀伐之气自南殊四周弥漫开来,他的眼神比之万年寒冰更为冷冽,他说:“她虽不在三界之内,必定不会是灰飞烟灭。”

我抿了抿唇想反驳,却最终放弃了。由始至终我看的出,南殊对于我这个魔君之女仅是因为一句承诺才不吝眷顾,而他对魔君的另一个女儿却不仅仅是因为一句承诺的缘故。种种迹象亦表明,我那素未谋面的姐姐已经灰飞烟灭了,南殊却至始至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割舍从来不易。

他不愿相信亦在情理之中。所以他寻遍三界,亦不肯相信听听已经灰飞烟灭了这个事实。我想,他就假装彼此各安天涯,亦是好的。

离开青丘前,我将有关龙帝格杀令的那卷上古卷轴交给了南殊:“你既是龙帝,这个东西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天界上古流传至今的格杀令想必不是好玩儿的。如今虽然不曾听人提起,但你自己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南殊接过卷轴,略扫了一眼就搁在一旁,显是对卷轴上的事早就了然于胸,丝毫没有介怀亦根本不放在眼中,对于我的叮嘱亦不会上心。

晏青荼顺手拿去瞧了瞧,云淡风轻的笑起来看向我说:“你好奇心那么重就一点儿不想知道,龙帝带走的是什么秘密?”顿了顿又拉长声音说:“还是说……其实你一早知道了?”

经他这么一提我心中略略一动,最后还是微蹙眉心摇摇头说:“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不定我知道了也会打上他的主意。”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先前我与焕衡探寻时亦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宝物要天界两大灵族联合追杀龙帝,可如今与二人一席交谈之后却觉得,事实难料,天意如刀,许多事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的好。就如我不清楚我与霜迟的那点联系,我还可以一直逃避魔族,可以说服自己虽然是魔却并不是魔君之女,不是魔族少主可以为自己不去继承君位找寻借口。而如今,我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将来的路应该如何走。我与君父数千载的父女之情、我与流觞千载主仆之宜,还有焕衡……将来我当如何自处?

召下祥云时南殊提点我说焕衡临行前叫我在青丘等他。

我望了望天色,缓缓摇头说:“我想先回凤栖山。”

夜色似墨,新月如钩。踏着云驾回到凤栖山时,夜色已然黑透。山林之中有星星火光,想是花裳从欲界回来了。

才推开门,满屋满院的人齐齐拜倒,我忍不住咬了咬唇,一手扶在朱漆的大门上。

天音率先起身迎上来说:“恭迎少主。”

我冷笑一声,往中庭走去,原本跪了满地的魔众膝行着让开一条道来。

中厅四周点着数只烛台,明晃晃的烛火晃得人眼花缭乱。往日天音一人前来也罢了,如今带了这么些魔众,这算什么?逼宫么?

我径直走到主位,一手抚了抚花梨木椅的扶手,旋身坐下,我倒要看看他们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天音领着魔众齐集中厅,齐齐整整的两行一直延伸到厅外的中庭,天音抱拳拜倒:“恭迎少主。”

众魔亦是拜倒齐声宣诵。数十双声音齐整有序仿佛是一个人发出的一般整齐。

天音抬头稀薄是双唇勾起一个弧度,一双紫瞳隐在一抹斜刘海之后,是媚惑的笑容。

我扶住花梨木扶手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终于松开了,淡然地说:“你们走吧,这里没有魔族的少主。”

天音尚未搭话,他身后的一位黑衣魔众已经按捺不住,噌的起身对我呵道:“君上三番四次否认自己的身份,分明已经心生孽障。君上如今贵为欲界九殿下,自是有享之不尽的安乐无忧,却忘记了拥戴您的子民,他们还都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我咬了咬唇想是脸色极为难看,原本放松是手再一直握紧了扶手。天音微微侧身呵斥道:“青焰!”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52

然而青焰不惜犯上亦要继续说下去:“大长老,难道属下说得不对吗?君上只顾自己享乐,全不记得她的子民。”又对我比逼紧逼:“您顾念自己的身份不欲与魔为伍,您却忘了自己原本也是魔,血脉透入骨髓,您不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您不以父族宗亲为念,不以子民福祉为念,不以天道苍生为念,只为一己私欲,置宗族不顾……”

青焰说话间天音数度呵斥亦未能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活了数千个年头里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数落,霎时间得知自己确然是魔君之女已叫我措手不及,旧伤未愈又添新愁,胸口只觉一阵血气翻腾,猛然起身大呵一声:“住口。”

喉头一甜,竟吐出一殴鲜血,我却浑然不觉。青焰似乎亦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呆立在当地,天音想扶我却被我挥袖避开。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几分无奈几分怨毒:“你说我是魔君,是族王,受子民拥戴,所以我也应该尽其责爱戴我的子民。你说我生来就是为了继承魔君之位。可是我在凡界被母亲虐待之时,你们却在哪里?我在欲界受人白眼之际,你们又在哪里?

我生来就知道我与凡人不同,不是个凡人,母亲说我是妖孽是恶魔。待到君父接我母女去了欲界,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不用生活在异族中,可是我发现我仍然与天人不同,我不是个天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我敛在周身气泽,刻意模仿天人。看,我是不是模仿得很成功。没有人知道欲界的九殿下是魔。可我仍然日日胆战心惊,夜夜梦魇连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时候各族间纷争不断,我一个人在欲界,母亲死了,再没有与我相依扶持的人,我生怕哪一天谎言就被拆穿了,这样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日子,你们谁有过?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独享安乐?

你说我认贼作父,愧对父族宗亲。可是这些年到底是谁给我了父慈女孝,天上人间都难得的天伦。你们真以为帝未君就蠢到看不出我的身份,他就真看不出我身体里孕育的并不是天人的真元而魔元?有些事不过是我与他都不肯说破罢了。

当我一把业火将长安殿同母亲的遗体付诸一炬之际,帝未君想杀掉我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那个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可是他放了我,他宁愿相信我是他的女儿,是欲界六天的九殿下。

你们说天道不公,我又应该向谁讨公道去,自幼在凡界被母亲看不起,在天上被天人看不起,到了凤栖山,好不容易日子过得有点起色,你们却要我做什么魔君。

你们说你们需要我,其实你们根本就不需要我,你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位魔君。如今你们谁想坐这个位置谁就做去吧。”

我以为我修了几千年的佛自可以做到风动云动心不动,然而我情绪的堤防却在这一刻溃决,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我伸手一抹,是一把水泽。

这些年我刻意忘怀的东西,日夜的胆战心惊再一次扑面向我袭来,势如破竹,锐不可当,顷刻就命中我的要害。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一片跪了一地人影在水泽中晃动。白光闪过,烛火在风动中晃了两晃,有淡淡婆娑香飘过,我就被人从身后牢牢抱住,一只手拂上我的双眼,冰冰凉凉,还能感觉到纤长且骨节分明。

枕着我的肩头,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长依,我在这里。”

别怕,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心底所求的不过是有个人能拉住自己的手说一句:别怕,我在这里。可是这些年又有谁对我伸出过手,对我说过一句:别我,我在这里。而此刻,这样的一个人,拥着我,仍由水泽自他指尖溢出,他说,他在这里。

我似要将所有的眼泪都哭尽,声嘶力竭。良久,他掰过我的身子,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婆娑香。听着他强健的心跳,蹭着他轻柔的月色袍子,他纤长的手指拂着我的后脑勺,轻轻地说:“别怕,我在这里。”

他就在这里。

身后劲风闪动,我不愿去想那是什么,因为我知道,有他在,我是安全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焕衡放开我时,他月色的锦袍被我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他却毫不在意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天音与一干魔众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起自己几千年都没有这样失态过,脸上像火烧一般,我不自觉地垂下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问道:“今日瑨文说天上有要紧的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从鼻子里“嗯”出一声说:“今日我母后为我添了个小阿弟。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君父不在天宫,我少不得要去照看着。”顿了顿又说:“倒是你,不是说好在青丘等我,怎么自个儿回来了,倒教我扑了个空。”语调却无半分责难的意思。

我依旧垂着头,揉了揉鼻头说:“你既忙着还是快回九重天上吧,我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事。”

焕衡闷笑一声说:“那是君父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儿子,要照看也当君父照看,先如今诸神将凤仪宫围个水泄不通,我却凑什么热闹。跟何况君父已经回九重天了。”

我继续垂着头嘟嚷着:“那也是你阿弟,他是什么样的,你就不想去瞧瞧?”

焕衡依旧闷笑一声说:“我那小阿弟将来定的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抬头好奇的问:“为什么?”

凡人的命数有天上地府各神各司来定,神仙的命数却是由天道定,凡人参不透命运,正如神仙参不透天道。焕衡却能笃定他那将将出世的小阿弟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守侯成殇-53

他见我抬起头来,勾起一抹笑容说:“长依你对我那小阿弟这般有兴趣,不如咱们大婚后也赶紧生一个,与其临渊羡鱼,不如心疼咱们自个儿的,长依你说是不是?”

我将脸一沉,佯怒。这人真是死性不改,说话总没个正经。

他却根本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十分得意。待见我转身欲走,忙收起笑意拉住我说:“长依别恼,我说给你听就是。”

其实我并不当真关心他那刚刚出世的小阿弟将来会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只他不要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这里就好。

却听他说:“我离开青丘后在东海之滨找到瑨文,瑨文说咱们前脚离开凤栖山,母后宫中的执琴就找来了,说是母后快生了,君父去了南海未归,遣人去南海的人回来说君父与南海诸神闭关议事,执琴没了主意,听说我来了凤栖山这才下界来寻我回去。”

我默默听着,只不明白天后生产小殿下,为何非要有人守着,我对他们九重天的规矩也不甚熟悉,亦没好意思开口问,听他继续说:“谁知我回到九重天时,君父已经从南海回来,母后亦顺利诞下了小阿弟,一众仙君神将得知后都要来朝贺,均被挡在了凤仪宫外,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瞧了一眼。”

说起他这个小阿弟,他是啧啧称奇。他说:“长依大概也听说过,凤仪宫内常年养着的白海棠树自五百年前就半枯濒死了。母后却念旧一直养着,希望有朝一日能见枯木逢春,五百年过去了也未见成效,今日我那小阿弟出生之时,身边一切光明如灯犹如佛光,呱呱坠地之际白海棠沐光后却忽然转绿死而复生且开了花,团团白色花朵如灯,将凤仪宫照如白昼,只可惜却只是片刻功夫,开完这最后一季就彻底枯寂了。”

我闻言微微动容,按照焕衡这个形容,倒让我想起梵天的一位佛祖,燃灯古佛出生实际,身边一切光明如灯,照得世界清净无垢,是梵天十分古老的佛族之一,世间亦有不少的燃灯寺专为供奉燃灯古佛。传闻在上古天界大战中燃灯古佛亦受创,部分佛元碎落凡尘,亦有人自称是燃灯古佛托世,当然都是无稽之谈。

焕衡这么一说我自然而然就想起这段传闻,但一转念就晓得,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神佛没有凡人的三魂七魄,亦不可能有凡人的转世轮回,更遑论如今燃灯古佛依然安在。焕衡这个小阿弟,出生之际就显异象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就随口敷衍了一句说:“如今四殿下尊号是什么?”

焕衡斯文的笑起来说:“刚出生的小娃儿哪里来的尊号,总得满了百岁再定,如今只有个小名儿,叫做棠棠。”顿了顿又说:“海棠的棠。”

我心想怎么这名儿听起来像是女儿家的闺名,又见他笑得隐晦,心念一动就问道:“这小名儿该不会是你取的吧?”

他终忍不住放肆的笑起来说:“我原本不过随口说了一句,阿弟出生引得海棠君以死相报,不若阿弟就叫棠棠以酬海棠君的恩德。谁知母后听罢会说:甚好。”

我扶额,甚是无语。嘀咕了一句:“以后咱们的孩子还是我来取名儿好了。”

却见焕衡眼中一亮,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我抬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见他眼神几番明灭,巍颤颤地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我将方才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遭,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脸上觉得火辣辣的,我想一定是一片绯红。忙甩开他的手往外跑。

才将跑出两步,我脚下一轻,人就被焕衡从后拦腰抱起,在原地转了数圈,近处烛台的灯火在风中颤了两颤终于灭了。

他将我放下,我还没来得急喘口气,已再次被他揉进怀里,喘着气俯在我耳边说:“长依……你既应了就不许反悔。”

我愣了片刻方领悟他意中所指,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蹭着他一身幽幽婆娑香,微微点了点头。因为他抱得太紧,我只能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半晌不说话,我只觉得他箍住我的手僵了僵,又再次抱紧,耳畔再次响起他低回的声音:“长依,我……我很高兴。”

时光如静止一般,靠在他坚实的胸膛,月色流光,耳畔是匀称的呼吸声,远处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荡漾,将两个交叠相拥的人影拉得修长。

今日在青丘呆了整日,回到凤栖山又与天音等闹僵一场,此时已是疲惫困顿不堪,焕衡的呼吸声更似催眠曲,我任由他抱着,眼皮却不听使唤的往下掉。焕衡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将我与他分开些许距离,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的笑了笑说:“今日去青丘折腾了一日,现下觉得有些困顿了。”

他看着我闷笑一声说:“既是困了怎不跟我说?”顿了顿又说:“你……莫不是不舍得我?”

我揉了揉额头,这登徒子的形容我得找个机缘叫他改一改才好。

他却很懂得察言观色,适可而止的拉起我的手说:“我送你回寝殿吧。”

我点点头。

刚走到中庭就见到候在庭院里的瑨文,见到我与焕衡,忙上来问安。想起方才满屋满院的魔众,瑨文定然对我的身份也了若指掌了。我这魔的身份虽然焕衡是知道的,却也从未点破,我是否要接受这个身份尚在思量之中,在我未有决定之前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是以当我晓得瑨文可能知晓我是魔时下意识的看了焕衡一眼。

他亦看出我的不安,心领神会地对我说:“无妨。”

得了他的话,我自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守候成殇-54

瑨文眼珠子在我与焕衡间来回几遭,看不懂我与他之间的神情交流,最后目光锁定在我与焕衡十指相扣的双手上,堆出个笑来对焕衡说:“主子今晚要回九重天么?”

焕衡将折扇在手中掂了掂,沉吟片刻说:“你先回去。”

瑨文领命退了下去。我掂量着焕衡这形容是打算在我凤栖山过夜了?我抿了抿唇想同他提一提,我虽应下了婚事却尚未正式大婚,他就这般堂而皇之的住在我凤栖山上似乎不大妥当。

焕衡拉住我的手轻轻握了一握说:“走吧!”

将我送至寝殿外,他伸手推开门,顺便施了个术法将烛台点燃。见我顿在门口,回身含笑望着我问:“怎么?又不困了?”

我微微皱眉,思量片刻拿捏出一个笑容说:“困,当然困。焕衡君奔波一日想必也累了,就早些回天上歇息吧。”

焕衡听罢微愣,片刻复又嘴角含笑踱到我跟前,伸手掠了掠我的额发说:“长依你这莫不是欲迎还拒吧?”

我退了一步干笑两声说:“三殿下说笑了……”

他却不依不饶的跟着跨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说:“嗯!不若今日我便歇在此处了,你说可好?”

我面色僵了僵,再退一步说:“那……那叫流觞准备厢房……”忽然想起如今流觞还在天上准备历劫,忙改口说:“我让花裳将你的院子打扫打扫……”又想起花裳回了欲界至今未归,又改口说:“啊……我替你打扫……”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忘了他还拉着我手,被他用力一带,我一个踉跄跌回他的怀里。却听头顶传来一声闷笑,他伸手扶了我一把,助我站稳了方才放开我说:“我同你说笑呢。你我的情意是长长久久的,不急在一时。”说罢在我额头轻啄一下,拉着我的手进了屋。

从前常听说庆凌殿三殿下风流浪荡,是三界中出了名的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他虽然口中没个正经,关键时刻还是知分寸,识大体,也算得是个受礼之人。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烛火在气流中微微晃荡。焕衡已退至门口,站在殿外一手扶住殿门对我说:“你且安心歇下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知我对天音前来凤栖山一事无比烦忧,他这般说是叫我宽心。我心中一暖,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焕衡望着我双唇勾起一个美好的幅度,轻笑一声说:“长依你这是舍不得我?唔,现如今我丢了些修为,定力不比从前,可经不起诱惑哦!”

我将脸一沉,甩开他的手,碰的一声关上大门,还能听见他在门外放肆的笑声。这人……这人……哎……

我抚住砰砰乱跳的心,双脚有些不停使唤的摸索着上了床榻,和衣卧下。焕衡虽然嘴上每个正经,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我丢了几千年的修为,定力亦是不比从前,方才那一刻我竟然在想:其实让他留宿也没什么。

我伸手撩开床幔,纸糊的窗户上投下他的一个剪影,似乎负手站在廊下,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沐风的模样。心不能静,虽然困顿却不能入眠,在榻上辗转反侧。

忽然传来一阵悠悠笛声,我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来,是天音!但再仔细一听,那笛声很近且不带半分法力,似乎就在门外,我拨开床幔,果然见到焕衡的身影。

那曲子是我从未听过的,却无端觉得熟悉,空灵悠扬,虽然比之天音的笛声有所不及,却能叫我安心。我在笛声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我觉得似乎睡了很久,醒来之时天却还未亮,笛声没有了,门外的人影也不见了。觉得口渴,我起身倒了被冷茶,袖中的大红惠带滑落出来,我俯身拾起那一刹那,我忽然想起方才我似乎做了梦。

梦中景色已全然不记得了,只是隐约记得和此刻的黑幕一般没有色彩,以为的颜色就是大片大片的血,猩红猩红的刺得人眼睛发疼。我梦见我死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我快死了,眼前除了大片的血红,我看不清任何东西,身体很冷很轻,我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身体轻得似乎要飘起来一般,有人抱住我,从我口中哺入灵气……除了灵气还有……还有别的什么,我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意识逐渐回复,眼前有个人影,我看不清面容,那人在对我说:“活下去,长依……活下去……”

我努力的想回忆起那人的声音和面容,最后我看清同我说话的人是……是晗凝,但场景似乎陡然转换,抱住我的人变成魔后……不,是焕衡,他满面血污,月白的锦袍上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咔哒”一声,手中的杯子不知怎地跌落在地碎了,残余的茶渍洒在裙摆上浸了开去。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早已好透的伤痕却传来阵阵锥心的疼,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我不大利索地将惠带揉进广袖中,方才的幻象大抵是因为丢了修为的后遗症,近来时时业障,看来得勤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希冀-1

天还未亮,我却再无睡意。倒教我趁着精神头好的时候将一些事想了个明白。无论我是欲界九殿下,还是魔族少主,我只是我,我想要的不过是平淡恬静的生活。魔族与天界的争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那是千千万万年来的积怨,不是我作为任何一个身份可以化解的。看过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霜迟为扶苏赔上性命,最后妖化连来生都赔上;晗凝为了君父的小小愿望最终魂飞魄散;还有晏素月,为了青丘也不过落得个薄皮抽筋的下场。

天音说我是魔君之女,是魔族少主,将来必定要继承君位统领魔族。届时我与三清妙境、与欲界六天必定兵戎相见,我与焕、与君父,我又当如何自处!我虽是魔族,与众魔同宗,却并无半分情谊,纵然当年魔后抛弃我亦是为我安慰情非得已,我却不曾从她那里享受过半分母女之情。

而帝未君却实实在在与我有数千年的父女之情,养我教我,是天上人间难得的天伦。纵然个中有种种误会,最终都能一一放下释怀。更为难得的是,他其实一早已经晓得我的身份。这些绝对不会只是因为对晗凝的爱屋及乌可以包容的。

还有焕,我刚刚才同他订下婚姻之约,我亦希望我同他的情义能够长长久久,天地同寿。

所以,自私也好,无法面对也罢,我不能回魔族,亦不能承君位。

想清楚了这些,心情变得格外畅快,连夜就修书一封予南殊,一则感谢他的眷顾,我铭感五内。再则希望他告知魔族我的决定,让他们另选魔君,希望他们不要再来骚扰我。

我未亲身前往,只是以术法将封印的信柬送去了青丘。只怕他会规劝予我,动摇的我决心,我晓得这个人,决心一向不大坚定。然而在得到他的回帖时,只书了一个字:好。我才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大约能替我传个话已是看在当年对魔君的承诺的情份上,若指望他为着魔族的前途着想,前来为天音他们说几句好话,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也罢,此举正合我意。

或许龙帝的话比我说出来有震慑性,天音果然不再上凤栖山。魔族也彻彻底底从我的周遭消失了,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有时候想想,那人虽然讨厌,却吹得一手好笛,此曲天上也不能有,往后怕是再也听不到这样好的笛声了,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花裳也从欲界回来了,拎了好几个包袱,也不知道带了些什么。只是她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晃得着实叫人眼花,终于忍不住明令她不许着花衣,见她憋屈的换了流觞留下的青衫,教我想起来就偷笑几回。

君父得知我回了凤栖山,亦未强要我回欲界,只是嘱咐花裳好生照顾,缺什么只管回欲界取。倒是玄歌不大放心来过两回,见我也没什么不妥当才将强行拽我回欲界养伤的心思淡了去。只嘱咐我说,三清妙境也不记得太平,若是没什么特别事还是回欲界的好。

我只当他找不到托词才借了个这个不合时宜的理由自然的笑着点头说:知道了。

焕君自那日离开凤栖山就很少来看我,每每下界来亦不是往常随兴,总是束官正袍来去匆匆,连带瑨文也不下界来了。凤栖山的土地说三清妙境今日不知怎的将各仙山的众仙诸神都召去了天庭,那阵势忒吓人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焕原说等他回天上就向天帝请旨去欲界提亲,此事也再无下文。直到有一天他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站到我面前。月白的盔甲在熹微的晨光下散发点点星光,他将白晶的头盔抱在左胸,终日不离手的描金玉骨扇也换做一柄银壳宝剑悬在腰间,黑发高高束起,眸若沉星。比之往日少了份儒雅,多了份刚毅,不曾想过风流倜傥的三殿下焕君还有这样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一面。果然是人靠衣装。

因不曾见过他做这般打扮,觉着新鲜,倒也忘记问他所谓何事。加之早前他疏离的态度,叫心中不太欢快,随手倒了杯冷茶予他,不冷不热的说:“今日怎么得空来凤栖山了,瞧你这打扮,是谁家与你九重天过不去了?倒教三殿下亲自出征,当真是岂有此理。”

焕轻笑一声,虽无折扇在手,倒还是那般的颠倒众生。瑨文忽然从门外闪了进来,一身不大合衬的玄黑铠甲非但没有焕着戎装的那般英姿挺拔,反倒有几分滑稽,我忍了好一阵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瑨文闪进屋来也顾不上向我问安,火急火燎的蹭到焕跟前,一脸焦急的说:“两位主子还有心思喝茶,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小的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片刻功夫,大军此刻恐怕已经候在南天门外,等候主子号令了。”

焕敛了笑意,淡淡的说:“知道了,下去吧。”

瑨文打了千儿忙退了出去。

我心中闪过一丝讶异问:“当真是要出征?”

焕放下的头盔,眉眼含着浅浅笑意说:“可不是呢。所以你我的婚事得暂时延后了。”语气颇为无奈。

我微微皱眉问:“到底是怎么了?这四海八荒太平已久,好好的怎么又纷争。”难道是魔族?

焕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抬手抚了抚我的眉心说:“是东海叛乱。东海水君的那点儿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君父一直隐忍着,还曾找南海水君等做说客,望东海水君打消这个念头,但终还是……”

我撇撇嘴:“东海水君那点儿小心思瞒得过谁?那么多年不反,倒是现在才造反。也是天帝仁德才忍了他们一家这么多年。既然当年心有不甘又为何自遣往下界,既是自行遣往下界,今日又有何面目来犯上作乱。”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希冀-2

焕衡动了动唇角似乎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我看了看他继续说:“倒是你,三清妙境那么多能征善战的神兵天将怎么就要你堂堂三殿下亲自出征?不过是东海一家,且不说四大天王,就是随便一座仙山的神族也就拿下了。东海水君也真是胆肥,且不说天族神兵,单是东海之东的青丘之国就够叫他喝一壶了,他倒不怕到时候腹背受敌,成为瓮中之鳖?”

焕衡却说:“这东海水君叛乱说起来也是算是家务事,君父并不打算将此事宣扬。所以青丘之国可能还不知道。”顿了顿又说:“就算是知道,青丘帝君也未必肯出手相助。”说着他上前一步抚了抚我的额发,轻声说:“若我不出征,必然会是我那两个哥哥领兵。我很懊悔这些年来一直疏懒散漫,你也知道我在诸神众仙中的口碑并不大好。不过仗着是师父的名声与庇佑才不至于被人唾弃,若我要坐太子位总得有点儿成绩,总要向众仙家证明我比我那两位哥哥强。立军功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焕衡说出这些话时,我心中有丝丝不安。这一点儿也不像我所认识的三殿下焕衡君。我所认识的焕衡君有心机却不攻心计,有平天下之才能却不恋权势,对于天帝位更是不屑一顾。可如今他要平东海乱,争太子位,为什么?

若他一朝成为三清妙境的太子,且不说我这个欲界九殿下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以我这个空有虚衔,毫无权势的欲界九殿下要如何与三清妙境的太子殿下相匹配?

我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心不在焉的问:“天帝要立储君了么?怎么没听说过?”

焕衡忽然拉起我的手,目光柔和起来说:“将来的事你无须担忧,一切有我。关于你的身份变数太大,瞒一世是不大可能。你也晓得魔族和神族素有嫌隙,若届时天界不接纳你怎么办?我同你一走了之不是不可以,却不能从根本是解决问题。若是神族与魔族开战,你要帮谁?我要帮谁?就算两不相帮,你我能心安么?我总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若我能坐上太子位,将来继任天帝,就算有人反对,我亦有那个能力和身份去抗衡。你说是不是?”

我鼻头一酸。心中有种隐隐的疼痛。他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算好了,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给我一个长乐无忧。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用我的一生来回报。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说:“既是如此,我陪你一同去。生死咱们都在一起。”

这一回他没有笑,却是很认真的拉住我说:“你留在凤栖山等我。这些事有我就好。我已经够没用了,难道你还想旁人说我堂堂三殿下平个内乱还要求助欲界?”

说完他却先自己笑了起来。哎!焕衡君何曾是个妄自菲薄的主。我亦是被他逗笑了。

他腰间的佩剑随着他的笑声一晃一晃的。我从未见过他佩剑,眼前也忽然出现他横剑在胸的模样,眉宇间不复往日的眷眷笑容,杀伐之气弥漫周身,锦袍亦因此而微微鼓起。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拔剑,焕衡一把捉住我的手低呵一声:“别碰。”

却在他压下的手的瞬间触碰到剑身,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痛,教我倒抽一口凉气。我胸口的伤一早就痊愈了,怎么忽然回痛?

灼心剑,泪煎心灼。

我怎么会知道剑的名字?

我捂着胸口,那阵阵刺痛若有还无。焕衡忙扶我坐下,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却瞥见他的面色煞白,恐怕比我的脸色还难看。瞧着我半晌不说话。我捏了诀调息片刻感觉并无大碍才报他一个微笑说:“我没事。”

他似松了口气,起来我的手,一枚白璧无瑕的羊脂白玉镯子落在手腕。我微微抬起手问:“这是何意。”

他笑了笑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上好的羊脂白玉,我想了好久应该送什么给你才好,却实在找不到适合的。这镯子你先勉强收着,算是你我的定情之物。”

我抬眉问:“先前你不是给了我一枚天机镜?”

焕衡说:“那个不算。这是我亲手打磨的,不是很细致,你若不喜欢,以后再挑好的。”

我心头一暖,起身将镯子抬到他跟前柔声道:“不用,我很喜欢。”

他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在我耳畔轻声说:“喜欢就好。”顿了顿又说:“你在凤栖山等我,等我凯旋回来我就迎娶你。你说好不好?”

我将脸往他胸膛埋了埋,月白战甲嗝得脸生疼,我却浑然不觉,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他似不大放心,又说:“如今三清妙境也不大太平,我出征在外也顾不得你,你且回欲界避一避也好。”

我亦是点点头说:“我自理会得。”

在瑨文三催四请声中,焕衡在我额头吻了一吻踏云而去。那一刹我心中忽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像失落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我想起往日看凡间的话本子里就有这么一段说以为将军与世家小姐相爱的故事,将军出征在即,未来得及与小姐完婚,出征前赠与小姐一枚玉镯,允诺三年,三年后他会回来迎娶她。小姐即在春闺中等啊等啊,却不知塞外黄沙漫天,忠骨埋地。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而将军却是个守信之人,三年后魂魄归来,与小姐相会之后魂飞魄散。

焕衡出征教我想起这个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甩了甩头,焕衡不是凡间的将军,我也不会是那个只能在闺阁中等待的世家小姐。我告诉自己,这些只是说书人故事罢了,无须较真。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希冀-3

焕衡出征这一去就是数月,音信全无。因这一仗多少算是九重天上天帝一家的家务事,又牵扯着上一代的恩怨,所以三清妙境将这一仗的战况封锁得严严实实,我几番遣花裳上九重天打听消息都无果,只知道东海那一片方圆百里以外都布下了封印,东海一带的山神土地全被召回九重天待命,不得诏,任何人不得出入东海封印范围。

得不到天上的准信,闲来无事推推卦,卦象却是每次都不同。凡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我才懊恼当年在欲界学艺时为何只专注于刚猛的术法。

我也曾忍不住的时候偷偷去东海打探过。那处烟雾渺渺将整个东海都笼罩在烟霞中,在很远就能感受到术法的力道,逼得人无法近身,其封印强大的程度比之青丘之国的十里雾有过之而无不及。

纵然我有一身通天本领,如今看来,与那说书人口中等在春闺里的世家小姐又有什么分别,可叹一声造化弄人,天意难测。

这是焕衡出征后的第一百三十八日。凤栖山下还是深秋,而山上的冬季已经提前到来。房前的白杨树已经落光了树叶,天空洋洋洒洒的落着细雪。庭院里的红梅已经打上了花骨朵,为隆冬时节的一季绽放做准备。

花裳在廊下为我置了张软椅,我微瞌着双目,抱一卷话本子,正好听一季似水云雪落。

一阵细碎的踩着枯叶的脚步声响起,我睁眼支起身放下手中的话本子,一片蓝袍已经晃到了我跟前,琥珀色的明眸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斟了一巡茶轻描淡写的说:“你最近很得空?”

焕衡这一去,凤栖山静得又似乎回到了我刚落户凡界那会儿。倒是玄歌常常来看我。他总是觉得我一人在凡界教人放心不下,时时都想说服我跟他一同回天上去,如今听说三清妙境内乱更是一得空就往凤栖山跑。

玄歌捧起茶盏放在唇边嗅了嗅后浅尝一口,氤氲中笼得他的面目有些不真切,我微愣后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他的模样同君父太相似,总有时候会教我恍惚中认错了。

玄歌放下茶盏也不寒暄,单刀直入的进入主题,神色肃然地说:“小九你也知道我在天上事忙,今日来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听到一些消息,关于他们三清妙境这一战,天帝恐怕讨不到便宜,这一战不知道还要打多久,届时说不定要改天换地了,你这凤栖山到底是三清妙境所辖,将来指不定会有何变故。无论你愿不愿意,今次一定要跟我回欲界。”

我心头一颤,千万个念想在心头闪过,却没能来得及抓住任何一个。在我心中九重天上的帝位是安如泰山,四海八荒无人可以动摇的。东海水君这一闹也不过是发泄多年来的积怨,并算不得真正的战争,关上门来,他们仍是叔侄,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如今听玄歌这么一说却全不是这么一会事。玄歌说从他手底下的天人口中得到已经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东海水君得到一桩秘法,改天换地指日可待。玄歌推测东海水君手中所谓的秘法是同当年氐人族叛乱有关的。当年那一战我虽未亲眼瞧见,却也知道氐人族的那桩阵法将天帝的君父当年的二殿下困得灰飞烟灭,五万精兵所剩无几,虽然最终成功平乱,这代价委实太大。

如今东海水君他……他是得到了氐人族当年的阵法图,所以铁了心要造反,要将这天地变上一变。弑君夺位!我倒抽一口凉气那么厮杀在阵前的焕衡……他……我不敢往下想。

玄歌见我不说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两晃问道:“小九,你想什么呢?脸色煞白煞白的。原本伤就没好透,还不肯在欲界好好调养,偏要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玄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全然听不进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东海。如果东海水君胆敢动焕衡分毫,我必定要他整个东海百倍奉还。

玄歌紧追着我的云驾,以为我想明白了,满心欢喜的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我被他念叨得很是不耐烦,缓下身形想叫他闭嘴,才瞪了他一眼,他已经停下了口中说了半截的话,笑容僵在脸上片刻才说:“小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后来玄歌说起他看到那时的我,像着了疯魔一般,满身杀气,怒火在眼中翻腾不息。就连当年在般若殿中被泊音天妃戏弄时亦不曾这般模样。我却只隐约记得我那时候又急又怒,脑子里一片空白,生怕到了东海就见到什么我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来。

终究我没去成东海都缘于玄歌,当他察觉我去的方向不是欲界而是东海时施了个术硬将我捆回了欲界。

我被禁在长安殿中,玄歌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我被他捆着手脚都动惮不得,心中又急又恼,口中不断叫骂,玄歌却置若罔闻。等我叫得累了,他才施施然走过来递了杯热茶予我。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骂了许久也确实有些口渴,不大情愿的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一口热茶喝下去心倒安稳了许多。玄歌见我不在吵闹了才将椅子挪到我跟前坐下来对我说:“小九你这般心急火燎的要去东海所为何事,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前些时候听底下的人说起你三番四次的往东海去探消息,我原不信,如今看来都是真的。”说着长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说又:“你与三殿下之间的事咱们且撇开不谈,如今三清妙境正是内乱,你实不该插这趟手。不管怎么说,你是欲界九殿下,做事之前总得替君父多想想。”

我抿了抿唇,没有答话。玄歌说得对,我先前是关心则乱,一想到东海可能发生的事就乱了方寸,我只顾着要确定焕衡的安危却忘记了,如今我始终还是欲界九殿下,我若插手在九重天和东海的纷争之中又将欲界置于何地。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希冀-4

玄歌见我想明白,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头说:“在他们内乱未平之前你最好待在欲界哪里都不要去。”

那一刻玄歌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与君父如出一辙,听得我心中一颤。

虽然玄歌的话句句在理,我心中却始终意难平。焕衡身在东海封印之内,状况未明,实难教我放心得下。

玄歌收了束缚我的法术和法器,抬手揉了揉我的额发,牵起一抹笑意说:“你就安心的留着这里,最多我每日为你打探消息就是。不过你这丫头少看着你一会儿就跑了,如今我锁了你的修为,就暂时委屈你过几日凡人的日子吧。”

我一惊,暗中捏了个诀,果然发现周身修为荡然无存一般,心中暗骂真是太大意了。

玄歌轻笑一声拉起我捏着诀的手,广袖下羊脂玉镯因这个动作滑了出来,玄歌手指抚上玉镯片刻放开我的手说:“这玉镯雕得不错。”

他转身时,我忽然叫住他:“玄歌!”

他微微侧身,光线从殿外投射进来,将他的侧影化作一个好看剪影,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说了那样一句话,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妹妹,你会怎样?”

剪影回身顿了顿,因是背光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笑声轻快地说:“你是九殿下,君父亲自迎会天上的九殿下,又怎会不是我的妹妹?又在说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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