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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花裳没见过焕衡神色好奇的瞟了他一眼,福了一福垂目退到一旁。流觞嬉笑着上去问安,又朝后头张望了几眼不见有人跟来就问:“三殿下怎么自己来了,也不叫个人跟着。”

焕衡朝她一摆手,也不答话,瞟了一瞟我手中的邀贴和紫玉匣子。

我端起茶水自顾自的饮了一口淡淡的说:“哟,三殿下如今当此处是你家后花园了,说进就进。”

焕衡也不理会我的挤兑,仍是春风得意的模样说:“今日我得了样东西,特特拿来给九殿下瞧瞧,失了礼数,还望九殿下海涵。”言语间殊无恭敬之意。

我撇撇嘴,他不过就是借个名目来我这里骗酒喝罢了,将手中的邀贴晃了晃了说:“什么东西值得三殿下巴巴儿的跑一趟,差人送来就是了。今日不得空,给流觞收着回头得空了再瞧。”

焕衡笑弯了眉眼问:“可是去青丘?那整好同路。”我尚未答话,他已拉起我跃上云头,回头对流觞和花裳说:“你两个可将府上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27

上了云头焕却敛了笑意,微微蹙眉从怀中郑重的掏出一样物什来,是一帛卷轴,半带激动半带疑惑的交到我手中说:“你瞧瞧我找到了什么?”

我狐疑的接过卷宗,直觉觉得应该和霜迟有关。但是展开卷宗时我才发现我猜错了。卷宗一片空白,只字未书,原是跟我开玩笑。我将卷宗递到他跟前展眉问:“这是何意?想我帮你写什么?”

再看他的神情时却不似为了消遣于我的形容,仍是蹙着眉,他说:“这卷卷宗是我在追查南殊下落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

我再一看,果然见这份卷宗的材质似未曾见过,且有相当久远的历史,感觉至少比起我还大好几轮,恐怕是混沌初开时的物什。

焕又说:“你试试对卷宗用术法。”

我正犹疑惑着,他又补充说:“别太用力。”

我虽不晓得他的意思,却还是照做,只微微发力,卷宗还是卷宗,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却震得我虎口发麻。我煞白着脸疑惑的望着焕。

他点点头说:“这卷宗被人施了术,且是很强的术法,能将外加的力量数倍的反弹回来。”

我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卷宗其实并不感兴趣,但见焕如此着紧便问他是在哪里找到的。

焕说起那日原是去查南殊的下落却苦无头绪,最后想起九重天上有一处放史书的地方,那里几乎存放了自鸿蒙初开天地两分以来三清妙境所有的史料。南殊的能力那样强还跟三小剑扯上关系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也未定。焕不眠不休以术法急速翻阅的大量的卷宗却一无所获,似乎天地间根本就没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发现了这一帛卷宗。其实这帛卷宗打开了只字未书很容易叫人就忽略,且那一处闲置的空白卷宗也都堆放在一处。奇就奇在这一卷放置的位置,是在有史料记载以来的所有卷宗位置中比较靠前。为了方便取阅放卷宗的架子上都以术法刻有卷宗的相关信息,而此卷所在的架子上除了书了一个“龙”字外别无其他。焕觉得十分蹊跷,便将此卷顺了出来。

焕接过卷宗虚空画了个符咒往卷宗上一安,卷宗闪出一道精光,隐约能看清楚是两个图案,确切的说是两个封印,这封印更是接近原始的法印,不似现在的神仙和天人常用的。这卷轴果然是大有来历,居然封印两次且是不同是封印。

焕说:“看到了吧,这卷轴上有两个封印,且是很古老的封印,你也知道封印这个东西通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衰弱,这卷轴上的封印如此古老,到如今历久常新,这里面封印的东西一定了不得。”

我想了想说:“或许这个两个封印已经衰弱了,只是还没有衰弱到能够被随便打开罢了。”

焕摇着羽扇说:“那就更可怕了,若是如此当年结下封印的两个人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当年的封印不知强到什么程度。”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很有道理,便问:“那你的意思是,这帛卷轴同南殊有关?”

他却挑眉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帛卷轴同南殊有关?”

“……”好吧,我仔细的将他的话想了一遍,他确然未曾说过此卷轴同南殊有关。

他又说:“长依我翻阅过典籍,这两个封印,一个是三清妙境的上古秘印,另一个……却是梵天欲界所下。”

这两个封印并不是同宗,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封印解不开都无法窥探卷轴的奥妙,梵天欲界必然不能解三清妙境的封印,三清妙境也必然解不了梵天欲界的封印,我心头一颤,问:“你说会不会是……三清妙境和梵天欲界都不愿对方知道卷轴的内容,所以都在卷轴上下了封印?”

焕摇头说:“若是不想对方知晓卷轴上的内容,最好的方法是将卷轴销毁,但这卷轴却有两个封印,那么最大的可能是三清妙境与梵天欲界在上古时达成了什么约定,所以书下此份卷轴,并以两个封印为记传承。”

我想了想,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你怎知一定是什么约定,说不定是守护什么秘密。”

焕没有回答,只是对卷轴又施了一个术,卷轴上渐渐出现模糊的几个字,依稀可辨是:诛、帝、物、有。

且每个字之间的距离都不相同,应该之间还有别的内容,可惜单这几个字辨认都十分勉强。且这几个字完全串联不起来。我望着焕问:“只能到这个程度?”

他额前渗透出细密的汗珠,日头底下泛着一层光圈。显然这个术法他施展起来十分吃力,他说:“我翻阅了很多典籍,尝试了很久也只能做到这样而已,如若长依你能解开欲界的封印,兴许就能知道卷轴的内容。”

焕收了术法,卷轴上的字迹又渐渐隐去。两个封印的形状闪了闪也随之隐去。我摇头说:“这个恐怕无能为力。”

焕仍将卷轴交到我手中说:“那此卷轴就由长依暂为我保管。”

我一愣问:“你怎不自己收着?”

焕诡秘一笑说:“庆凌殿人多眼杂,还是放在长依府上安心些。”

我撇撇嘴,他这卷轴是从天上顺出来的,这是拖我下水叫我接脏啊!我还是将卷轴收进流云广袖间。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是为青丘。这地界我并不熟悉,不过有焕同行我倒也不怕迷路。看他腾云不疾不徐的,想来时辰尚早。便在云头上坐了下来与他随意嗑一磕牙。

青丘自上一代帝姬因过伏诛后,帝君之位一直悬空,只有位少君理事。我虽对这青丘并不熟悉,上一代帝姬我却是知道的,她原本叫什么我已记不得了,可她还有个名字,想必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她便是焕提过的当年奉天命迷惑商纣的妲己。如今这一代的帝君正是妲己唯一的胞弟晏靑荼。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28

我取出邀贴仔细看了一番大惑不解:“这晏青荼为何到今时今日才承袭君位?按说妲己灰飞烟灭之后不就应该他承袭君位么?莫非个中尚有隐情?”

焕衡执着扇子敲打着掌心含笑说:“我只知如今这位帝君虽然数百年来并未承袭君位,不过青丘一切大小事务皆是由他打点,今日这一遭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我了然的“唔”了一声,其实这些事我也并不真的上心,不过是随口闲磕罢了。

途经东海时,我朝下望去,幽深的海面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偶有微风掠过,激起小小的浪花,在日头地下闪着粼粼金光。

说起东海我倒想起天上一段不算秘辛的秘辛。说是如今这位东海水君按辈分算起来,当今的天帝还得叫他一声叔父,这三殿下焕衡君还得叫一声祖父。上一代天帝还在位时,时值三清妙境也并不大太平,各族间也纷争不断,那时老一辈的神仙们也不似如今这般逍遥自在成日里游手好闲,老天帝座下几个儿子也都是了不得的人才,其中唯如今的东海水君当年的大殿下立储的呼声最高。老天帝也几次明示暗示储君之位非他莫属。私下里,一众神官们都“大太子、大太子”的这么叫着,东海水君听了既不应也不驳,只是侧目微笑。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之事,变故却出在一场氐人族的叛乱中,当今天帝的君父与那时还不是水君的东海水君各领了五万天将前往东海平乱。那场战争是他们三清妙境近万年以来最为惨烈的,双方死伤无数,天将与氐人尸骸遍野宛如修罗场。最后天族成功平乱,氐人被灭了族。凯旋那日,东海卷起滔天巨浪,呜咽的风声宛如一曲哀怨的悲歌,天将们的鲜血化作漫天业火照透大半个天空,照得东海经年长明不夜怒涛不歇,海底好长一段时间里别说虾兵蟹将,就是想找根水草都难。似我这般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听人说起时都忍不住念了句佛。

平乱后东海水君领着四万余部全身而退,而当今天帝的君父所领五万精兵却几乎尽数葬身东海,向来披靡的二殿下也在那场战乱中灰飞湮灭了,临终遗言说再不能为老天帝尽孝为天界尽忠,望老天帝看在自己多年征战的情分上善待遗孀与幼子。消息传来,当今天帝的母妃痛能不已当场自散精魄也灰飞湮灭了。

对于爱子灰飞湮灭,老天帝口中虽没说什么,外面却传得厉害,说什么的都有,更有阴谋论者将二殿下之死归咎于大殿下。

良将逝,爱子殇,天界同哀。这当口谁也不敢提立储之事,最后还是老天帝自己提出的,立的却不是大殿下。东海水君得了消息当夜就闯了老天帝的扶英殿,一众侍婢随侍都被遣了出来,谁也不知道这爷儿俩关在殿中说了些什么,只是东海水君出来时满脸沮丧心灰意冷的形容,并且颓丧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今天帝继位后,东海水君更是意兴阑珊自请遣往下界,当今天帝便封了他个水君,并将当年氐人族所在的东海分给了他做封地。两家从此分生。

想起这一节我便忍不住偏头偷偷睮了焕衡一眼,见他微瞌着双目,也不知在想什么,许是察觉到我在看他,他抬眉望向我说:“长依有话要说?”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睁开眼,更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愣了一愣瞥开脸,望着东海海面问:“啊……呃……青丘怎么还没到啊!”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虽望着海面却依旧能感受他望着我的疑惑的目光,过了好一阵才听他轻笑一声说:“快了,过了东海见到陆地就是青丘的地界了。”说完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青丘帝君的继任大典果然着实热闹,各路神仙叫的出来头的叫不出来头的不胜枚举,青丘之国的长老们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倒是新任帝君懒懒的歪在君座上,一身几近无色的浅紫厚袍曳地,领口和袖口上绣的图样似乎是我不曾见过的,因隔得太远看不真切。束着银色发丝的紫玉簪泛着温润的光,隽秀得雌雄莫辩的面容上近乎透明的双瞳目光散乱,一手支着下颚,冷冷清清的面容,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人的盛宴。这样冷清的眉目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种疏离,一种与世间万物的疏离。

焕衡的到来代表的是三清妙境,九重天上的天帝,他一出现立刻被众星捧月的围了去,我这个在欲界尚且没什么分量的九殿下被隔在人墙之外。正好落得清静。

我将紫玉匣子随手塞到一位长老手里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歇一歇脚喝杯水酒。这样的大典对我来说着实无趣,反正贺礼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坐了半晌正想着找个空档支会焕衡一声我先行一步,看他的样子恐怕也不得空应酬我,我还是自走我的罢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气息,妖族的气息,寻眼望去却看到青丘帝君君座前立着个碧衣女妖,背影窈窕十分眼熟,似在跟帝君说话,因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晏青荼冷清的面目竟然浮现一丝笑意,看来他倒不是对所有事都淡漠疏离,再如何冷清的人,总还是会有教人上心的东西。晏青荼抬了抬手,那碧衣女妖福了下去,退开转身离去。

这一转身不打紧,却堪堪叫我瞧清楚了那女妖的面容,惊得我一颤,手中的酒盏一歪,洒出的酒不止一滴两滴。柳眉杏目,眉间山清水秀,这这这……这不正是我上天下地搜寻未果的霜迟。她虽未轻纱覆面我却瞧得分明。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她明明是个凡人,如今又怎成了妖?又怎会居青丘?从她与晏青荼的举止看应是十分熟稔,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29

我犹寻思着,一片碧衫已消失在大殿外,我快步追出门外。一袭碧衫盈盈娜娜正缓步向前。我终是按捺不住试探的唤了一声:“霜迟?”

碧衫顿了顿身形回过身来含笑的望着我问:“姑娘唤我何事?姑娘……认得我?”

我的心不知为何咯噔一声,她果然是霜迟。我走到她跟前时忽然不知要从何说起,思量着如何开口,却在她眼中看到少许异样,确切的说,是她的眼睛有少许异样,她的右眼与她还是凡人的时候并无不同,只是左瞳的颜色比之右瞳浅一些,略泛蓝光,这会不会就是她变成妖的原因?我不自觉的就伸手往她眉眼间去说:“你的眼睛……”

然而我并未触碰她的眉宇,在她一惊之下往后退的同时身后一声并不太响亮却十分冷洌且不容抗拒的声音响起:“住手。”一只手从我肩上伸过来一把抓住我探向霜迟的手,冰冷的手,并不是特别用力,却能叫我半分动弹不得。往上映入眼帘的是墨色衣袖,袖口一圈金线滚边,金丝绣成的龙纹和祥云似要腾起来一般。不用想我也知道身后的人是南殊。

果然听霜迟说:“南殊放开这位姑娘吧,她没有恶意的。”

南殊捉住我的手迟疑片刻终还是放开了我。哈,焕衡说的果然不过,霜迟与南殊之间有血契,霜迟的命令他不能不从。

霜迟又代南殊同我说了声抱歉,我尚未答话,南殊已踱到霜迟身旁,似有意无意的将她护在身旁,生怕她在我跟前吃了亏去似地。三人立在当下也不说话,气氛十分僵硬。

似乎霜迟也见到彼此间气氛微妙,为打破僵局问起我:“姑娘刚才唤我何事?”

我望了南殊一眼正欲答话,南殊却抢在我前头替我说:“这位姑娘是来寻我的。”

霜迟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眼睛在我与南殊之间来回好几遭,我想既然南殊这般维护她,我若想在南殊跟前与霜迟说上几句体己定是不能,不若就顺水推舟卖他个人情,我既已知道霜迟在青丘,往后要寻她也就容易许多,实不不必在此节骨眼上与他硬碰硬。便堆出个笑来望着南殊做脉脉含情状说:“花灯会上与君一别,君可安好?”

看到南殊被我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来。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支吾半晌没能道出一个字来,较之当日在小巷内以长剑指着我喝我“不许跟来”的冷漠神君完全是两个人,如此一来他阻我之仇也算报了一半当真痛快。到底是霜迟没忍住掩着嘴笑道:“南殊你……”

南殊咳了一声,转身对霜迟说:“你师父不是有事交代你,还不快去?”

我将他这话在心中过了一遭,南殊口中说的“你师父”我估摸着应该是指今日初登青丘君位的晏青荼。

看着霜迟兀自掩面笑着走远,南殊将我拉到一旁又变做我当初所见的冷漠面容,冷笑一声说:“姑娘当真能耐,这样也叫你找来了,真是此心不息啊。”

我想这话着实冤枉,若不是晏青荼承青丘帝君位,又若不是他承个君位大排筵席天上地下请了个遍,连我君父那处也撒了帖子,再如若不是我君父与玄歌都不得空,这邀贴也断不会落到我手中,我也不会踏足青丘,若不是霜迟偏偏此刻去见晏青荼,又怎会给我见着。一切……乃是天意,实属巧合。

但他既已误会我有这等能耐,我觉得不应该拂了他的面子,还是让他继续误会下去比较好,将刚才自焕衡那里拿来把玩的扇子潇洒的撑开随意摇起来,哈哈一笑说:“过奖了。既是已有线索自然不难追查。南殊你说是不是?”

南殊却依旧冷冷冰冰的说:“今天晏青荼承青丘君位,我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致,你若高兴大可进去喝杯水酒,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找霜迟,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不过霜迟的事,就到此为止。”

揣度人心我并不擅长,阴谋算计我也不在行,但是眼下我却不得不逼自己赌一把,我敛了笑意将焕衡那处拿来的扇子合上一边在手中敲打一边说:“南殊,你与霜迟之间的血契,到底她算是你的主人,你维护她无可厚非,可有些事她应当知道。”

南殊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我却还是清楚见到他听见血契二字的时候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看来焕衡果然没有看错。我见他不回答便动之以情的说:“我不知道为什么霜迟会妖化,这也不是我关心的。我既答应扶苏,有一句话我就必然要是要带到的。你会守住你的血契,同样我也会守住我的诺言。”

我以为南殊即便不即刻答应,也会认真考虑我的话,谁知他却斩钉截铁的说:“不行!”

我微微侧身也不看他,见到一旁的一张矮几和石凳,便踱过去坐下来,用骨扇轻轻敲打着桌沿说:“南殊,我能找到霜迟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心中忽然一动继续说:“她的眼睛是怎么会事,南殊,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

身边的气场骤冷,我心中虽然一惊,却悠悠然抬眼,再次见到南殊的眉梢微微跳动。我果然没有盲目的猜错。她的眼睛果然内有乾坤,只是不知道是何乾坤,值得他起了杀机。若他此刻就地将我解决了,恐怕我连哭诉的地方都找不到。过后想来才有些觉得后怕,还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何能有那样的定力。

而此刻不远处的道贺声不绝于耳,似乎提醒他今日是青丘的好日子,他若今日在别人的地界上杀人放火太也不给主人家面子。于是他只冷冷的说:“你大可试试看。”

我没有回答,维持着从容的气度信步离开,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尚挑衅地对他说:“我叫长依,欲界的天人,你可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30

原本觉得酒宴十分无趣,想借机先遁,却叫我见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霜迟,我自然是不能就这样白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虽然有南殊这个极难缠的主阻挠,但今日究竟是人家青丘的盛事,想必他也不能对我怎么样。我何不留下来静观其变。

然而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教人残酷的。直至酒宴结束我也再没见到霜迟。也想找机会去寻她,奈何南殊这个衰神,盯着我如同猎犬盯着猎物,让我在席间已是如坐针毡,哪里还能避过他去找寻霜迟。

我纵心有不甘却也晓得只要有南殊在,他必是不会让我靠近霜迟半步的。散席时焕衡再度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人墙内,看他也是十分无奈的模样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却没有解救他的心思,朝他打了个手势说我先行一步,便不再理会他狠得牙痒痒瞪我的眼神自回了凤栖山。

回到凤栖山时不见花裳,想必已经回去复命了。唤流觞将扶苏留下的那只银铃手镯拿了出来,层层白绢小心的包裹着,她做事果然叫人放心。交到我手中时,她咬了咬唇问道:“殿下怎么好端端的又将这个拿出来了?”

我没答她,将银环在手中反复掂量着问:“你说……我能支会个什么名目去将青丘帝君两师徒请到凤栖山来?”

流觞诧异的“啊?”了一声说:“殿下总得告诉我这是为哪般,流觞才晓得应该支会个什么名目啊?”

我招她坐下,同她说了在青丘遇见霜迟的事,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说可不是好事多磨?已经见到霜迟了却还偏偏被那个南殊给拦了下来,我若不能将南殊撇开,必是不能同霜迟说上话的。”

流觞听罢也沉吟半晌说:“听殿下这么说,无论殿下支会个什么名目,若是那个南殊知道了,必是会从中作梗的,殿下便是请得动青丘那位帝君,也未必能请到霜迟姑娘。”

这话我如何会不晓得,便是因为我晓得才不知道能支会个什么名目才能即便让南殊知道也阻止不了霜迟前来。真是想得我头疼。

流觞见我揉着额头忙起身替我揉,一边说:“殿下也无须如此心急,此事既然已经有了头绪,不再似从前寻求无门,左右也不急在一时,总会寻到时机。”

流觞说此话的时候大约也只是为了宽我的心,却被她一语成谶。语言果然是有法力的。流觞说得果然不错,这个时机不但会来,而且来得很快。

在我尚未想到法子如何甩掉南殊单独见霜迟一面的时候,她却自己找来了凤栖山。

我在花厅见到她时,她仍然是着一身碧衫,绞着手中的绢子,有些局促的站在花厅中央,与我当初在青丘见到的从容气度全然不同,更不似她还是凡人时扶苏记忆中的那般冷傲。

见着我就跪拜了下去,我微微皱眉,上前两步扶起她问:“何以行次大礼?”

霜迟面上微微一红说:“下界小妖不知尊驾是欲界九殿下,先前多有冒犯,还望九殿下海涵。”

我将那日在青丘与她相见的情景回想了一遍,并未觉得她对我有何冒犯,却还是说:“无妨。”

又寻思着是时候将那枚银环物归原主了,既了却扶苏的一桩心愿,我也能不负他的嘱托。霜迟却先开了口,神色犹豫的问:“殿下可是识得霜迟,知晓霜迟的过往?”

我取出银环交给她问:“你可识得此环?”

霜迟接过去仔细的端详了半晌,最后摇头说未曾见过。

我又问她:“你可曾听说过公子扶苏?”

她依旧茫然的摇头。

我点点头,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还是问了她:“你说你不记得从前的事,那么你能记得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霜迟有些局促,说话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我还是能从她的言语间理出个头绪来。

按照霜迟的记忆来说。她自百年前一场重伤中苏醒过来,就忘记过去种种,她是什么人,她叫什么,她来自那里,甚至为何受伤,她全然忘记了。

晏青荼告诉她是南殊救了她,带她到青丘疗伤,而后她拜在了晏青荼门下,她与晏青荼的关系亦师亦友,而南殊的身份则是她的救命恩人兼朋友。

我将茶盏轻轻往案几上一搁,这事情是再明白不过了,百年前扶苏的一剑没来得及将霜迟刺死他便急匆匆自己抹了脖子,南殊找到重伤濒死的霜迟并将她带去了青丘求晏青荼救治,可惜最终还是回天乏术,最后他们只能将她妖化来保她一命。

要使一个凡人妖化有很多方法,下乘的方法可其如行尸走肉,中乘的方法可使其如凡人无异,下乘与中乘的妖化都需要依靠外力维持,这个外力可以是药物或是某种力量,一旦外力消失或中断被妖化者瞬间就会变作地上的一摊烂泥,风一吹便什么也不剩下。而上乘的方法便如霜迟这般,有自己的思想,能通过修炼进而使得自己与平常所见的妖族一般无二。

可是我却没听说过这般的妖化会丧失记忆的,而霜迟确然不再记得她做凡人时候的事,那么只可能是有人将她的记忆取走了。想到这里我看到霜迟不同色泽是双眸忽然心中一动。

走到她跟前,一手摁住她的肩,她有些不自在的想躲,我低低喝道:“你别动。”一手探在她眉间,霎时一种力量从指间传来,她的左瞳泛起一道刺眼的蓝光,将我试图靠近的手震开。隐约间有龙的图腾闪现。龙?南殊?

流觞恰好进来添茶水,忙扶住我问:“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煞白煞白的。”

我轻轻推开她说我没事,再看着霜迟,她却始终茫然,似乎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刚才有过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31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霜迟的眼睛并不是因为妖化造成的,她的左眼有一枚封印,且是十分强大的封印,或许这才是霜迟忘却前尘的根源,也许她的记忆并不是被抹去了,而是统统封印在了她的左眼里。

我将这个想法说给了霜迟听,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眼,捂着嘴“啊?”了一声那以置信的说:“九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我尚为答话,流觞倒抢在了我的前头说:“姑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殿下一双慧眼天上地下谁人不知道,一枚小小封印岂有殿下分辨不出的道理?”

我轻咳一声,示意流觞莫要太过托大,霜迟左眼有一枚封印是不错,若论起尺寸来,眼瞳大小的封印的确可以说得上是个小巧的封印,可惜力量这东西从来是论强弱,不是看尺寸的。我刚才那一指试探,已强烈感受到那封印的强韧非同小可,即便我自认为对封印这东西比旁人有所阅历,如今面对此封印却并没有把握可以破除。

我掂量后对霜迟说:“咱们且不说封印能不能解开,我只问你当真想要记起从前的事?”

霜迟并未迟疑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未曾迟疑,却是我有所顾忌,先前因我并不晓得她的一段记忆被封印,所以只是一心想完成扶苏的嘱托,而如今她既已不记得从前的事,扶苏又已经重入轮回,有些事是不是不知道比知道要来得好呢?

我对她说:“有些事我需得提一提你,过往的记忆里,或许有些是并不美好的,你作为凡人不过短短十数载,而作为妖你却历百年,过往已逝之事或许就让它过去好了。”

霜迟蹙眉缓缓的摇头,执着得有当年她尚是凡人时候的模样说:“九殿下不曾失去过往的记忆永远也不会明白,即便是再不好的回忆,即便是再痛苦的人生,那也是属于我的生命一部分,不能抛却,无法割舍。如果没有这些记忆我的生命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圆满完整。”

我点点头,她既心意已决,我能为她做的,只能是尽力尝试解开她左眼的封印。

然而解开封印的过程并不顺利,起初我还担心伤及她的眼睛,法印力度都非常小心的拿捏,然而封印却如风过磐石般纹丝不动,最后我不得不放手一搏,试图以强大的外力将之破除,然而我却着实小觑了这枚封印的力量,最后仍然是功败垂成。

那一日我与霜迟都筋疲力尽,封印还是毫无破绽。我往梨花木的太师椅上一倒,流觞贴心的上来为我捏捏肩膀,扶苏交给我的那枚银环从流云广袖间滑了出来,串串银铃叮当不绝,一直滚到霜迟跟前,撞到桌脚弹开又打了两个漩才停下来。

霜迟伸出如葱如玉的手拾起来递到我跟前,我看了看那只银环说:“这个……你且收起来吧,这原本是你的,你不过不记得罢了。”见着她眼神中的些许诧异我说:“这银环百年前是你的贴身之物,后来你赠与了一个人,他托我转交给你,并有一句话,他说此生他负了你来生定会偿还。”

霜迟听罢表情没什么变化,左眼却渗出一行清泪,直到那滴泪滑落唇角她才惊觉,伸手一抹怔怔的问:“九殿下说的那个人可是公子扶苏?”

我心中一惊莫非封印解开了,看她的神色却又不似。

此时天色已晚,灿红的余晖斜照进花厅,将屋内映得一片暖红,我留了霜迟在山上住一宿,至于封印之事,我琢磨着得叫流觞明日去请焕衡君下来一同参详,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他近来为解开卷轴上的封印查阅诸多典籍想必有所得益。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如此操劳过,昨日为解霜迟左眼的封印费神费力的折腾了整日,以至于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想起霜迟还客居此处,也不便太过怠慢便唤了流觞先去请焕衡,我自行梳洗打点。

流觞端着水盆倚在门边笑我尚未缓过神,说:“霜迟一大早就回青丘了,说是多谢殿下为她的事费神了,殿下既还睡着也不便叨扰,在寝殿外磕了个头便回去了。”

我停住整理衣衫的手问:“回去了?她的封印不解了?”

流觞放下手中的水盆一面上来为我整装一面说:“这我哪儿知道,我也留了她,说好歹得当面跟殿下您拜别才是,可霜迟执意要走,我也只能由得她去了。”

我“唔”了一声,其实我已将银环交到霜迟手中,那句今生辜负来世再报的话我也带到,那么于扶苏的嘱托我也算做到十足了。霜迟不再记得凡人时的事其实与扶苏的嘱托并无冲突,左右她的记忆不是我封印的。

先前是她要想记起从前的事,那么我便帮她,她既可以选择记起,当然也可以选择忘记,如今她改变了主意,我实没有强迫她解除封印的必要。何况她与扶苏……她做凡人那十数载也并不是那么愉快的经历,她说痛苦也好难过也罢,起码那是她完整的人生,不能逃避无法抹灭,我却觉得既然是不好的记忆还要记住它做什么呢?我们的岁月那么长,回忆那么多,为什么不忘了,为什么要记着?若能忘了,何必记着。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过往所以才想知道?因为忘记了所以才想记起?那么记起以后又会不会宁愿永远忘记?

我正想得出神时流觞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惊问她做什么?

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殿下你没事吧?我叫了好几声都不应我,想什么想得出了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子,吓得我哟……”

我扑哧一声笑起来说:“我好端端的在这里你怕什么。”

扶苏与霜迟的事情,这局中人一个轮回转世,一个忘却前尘也算是各自得了各自应有的因果,无论将来如何,如今也应该算结束了。这些皆不该是我这个局外人去操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32

从木匣子里随手拿起一根骨簪对着菱花镜比了比往发髻里插进去对流觞说:“再过几日就是三月三,人间的上巳节虽不比你们三清妙境的酒宴热闹倒也十分风雅有趣,去请焕衡君共享曲水流觞。”

流觞站在我身后手持着檀木篦子支着下颚,咬着唇微微偏着头,从镜中望着我问:“殿下想借个什么名目呢?”

这倒不是我想借个名目邀他,先前他为扶苏轮回之事劳心劳力我还未及谢他,为找寻霜迟他也费煞思量,于情于理我也很应该请他喝杯水酒说声多谢,便说:“就说多谢他为扶苏霜迟之事奔走。”

流觞领命去了,我坐在院子里捡了个几个话本,摇着藤椅一边嗑瓜子儿,一边随手翻翻打发时间。流觞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时神采飞扬的,瑨文跟在她身后,见着我恭敬的请了安说是替主子回话三月三兰亭恭候九殿下大驾。

三春乐事揖兰亭,相思几梦山阴雪。焕衡果然是风流子,当真会挑地方。

我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客气的说:“三殿下当真客套得紧,不过回个话还劳你跑一趟,有什么话叫流觞回不就成了?”

瑨文腼腆的笑了笑说:“主子说了,九殿下跟咱们主子熟稔归熟稔,九殿下既然正正经经的下了帖子相邀,咱们也自然该正正经经的遣人来回才是应有的礼数。”

我“嗯”了一声,很是受用。又客套的留他吃茶。

瑨文作了一揖说:“瑨文谢过九殿下,小的还得回九重天复命,这茶就不吃了,辜负九殿下美意,还望九殿下恕罪。”

我抬手准了,吩咐流觞送他出去。

夏禹大会万国诸侯于会稽,而后千百载会稽成为凡界最繁华富庶之地、聚满仙气的首善之都,衣冠贵族风流遍地。焕衡君与我相约的兰亭在会稽山之阴,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举目望去四周浅溪淙淙,幽静雅致。

焕衡还未到,我信步随着流觞游走至一草亭前,亭柱上书了对联,上联为:此地似曾游,想当年列坐流觞未尝无我;下联为:仙缘难逆料,问异日重来修禊能否逢君。

再抬头一看亭上书的三个篆字,我就忽然来了兴致,叫住流觞指着那牌匾说:“我原说你今日怎么这般跳跃,原是到了你的地界。”

流觞不解的看过了,退出亭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字一顿的念出牌匾上的字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流……觞……亭,果然是到了我的地界上了。”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炸响,如晴天霹雳,游人们纷纷循声望去,窃窃私语说怎么这个时节会有旱天雷。

东面天际似乎一团红光乍现,仙气缭绕似乎不是普通的云,因流觞亭挡着看不真切,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急速穿过草亭再望向天际,已是一朗晴空万里无云,哪里有什么红光祥云,我疑惑的望向流觞,她也疑惑的望着我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指着半空问:“方才……那是?”

流觞望了望天,转身失笑对我说:“不过是旱天雷罢了。”

我暗自摇头,刚才的声响听似旱天雷,但决计不是雷声,况且这个时节怎么会旱天雷,方才的红光我虽未看得真切,但绝对错不了。

我这厢虽疑惑着,刚才的炸响声却没败了流觞的兴致,拉着我上串下跳的,还是那个见了什么都稀奇的模样。折腾得我片刻不得安宁,只得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她去,自己在鹅池边喂鱼,顺带等候焕衡,这才算得了片刻清净。

从烟霞东起一直等到日移当空,鹅池里的鱼都快被我喂得翻白肚了,也不见焕衡的踪影,一旁共襄盛举的老者见着此番情形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姑娘爱这一池鱼,予它们吃食是好事,但凡是得有个度,应量力而行,若是过了这个度,好事往往就变成了坏事。”

我想焕衡许是不来了,想寻了流觞回凤栖山,却见她与一众凡人行酒令猜谜正玩在兴头上便由得她去了。也不想腾云,且在凡间集市逛逛,我想会稽这般繁华的集市应该还是有看头的。

说起来还当真巧,刚进城门就遇上一对迎亲的队伍,大红的喜字,红彤彤的队伍映得整条大街都喜气洋洋的,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热闹,队伍最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倌,大红的吉服,胸前绑着一朵红绸扎成的花球,喜乐滴答声欢快的响着,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这远远的一瞥,今日娶亲这位新郎倒有几分面善,我与凡人向来鲜有交情不应该有熟悉的感觉才对啊。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事事疑心。甩了甩头朝迎亲队伍的反方向走去。

转身瞬间却见到一抹碧衫在巷角一闪即逝,这一次我看得真切了,加快脚步追上去:“霜迟!”

果然。

她回过身,水色碧衫轻纱覆面,腕上带着那串银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铃声。我心中一凛,这副打扮……不是她尚做凡人时候常有的装扮么?更要命的是,她的眼睛,她的左眼恢复了原有的色泽,这就说她左眼的封印已经不在了。

她见着我也是一愣,随即垂下眉目,朝我福了福称一声九殿下安好。

我走到她跟前,将她仔细打量一番,眉间山明水秀,深邃的眼神与之在青丘初见时多了一份冷毅,更像是从须臾镜中界走出来的霜迟。我思量着拿捏出一个笑容说:“一别数日霜迟姑娘可安好?今日是三月三,凡间的上巳节,霜迟姑娘也有兴致来凡界共享一回曲水流觞?”

她望着我的眉目暗淡的下去,我自揣测着,我这话并无不妥啊,她抬起眉目望着巷口迎亲队伍远去的方向幽幽的开了口:“今日是他……扶苏他今日娶亲。”

啊?原来那人是扶苏托世,我原说怎么看着面善,他因轮回转世后皮相声泽都已经改变,刚才我远远的望了一眼,只是觉着眼熟,却没想到他是扶苏。

我与霜迟捡了间茶寮坐下,阁楼靠着窗户的位置望下去,正好能见着扶苏这一世的府邸,焕衡说过是姓高的大户人家。门前炮仗锣鼓响个不停,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炮仗的烟雾飘散开又腾起,烟气弥漫得叫人将一切都看不真切。

霜迟同我细说起那日她的不辞而别。那一晚,我固然睡得不太踏实,霜迟更是一夜无眠,许多红尘旧事如皮影戏一般在她脑海中一幕一幕重现,直至她回忆起作为凡人的一生。开心快乐的,悲伤沉痛的,甚至最终无可奈何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执念成殇-33

可是明明当时我并没能将封印解开,霜迟却为何能记起从前的事,我问她封印是怎么解开的。她却说她也并不清楚。直至回忆起过往的一切时,正如我的推断,扶苏当胸那一剑固然下了杀着,却没将霜迟刺死,但距死也差不离了。扶苏死后南殊因血契牵动找到一息尚存的霜迟,并将她带回青丘交给晏青荼。

霜迟说纵然晏青荼医术高明,却无力回天,在她将死未死之际,晏青荼将一杯用妖族内丹炼制的精水让霜迟服下,将她的魂魄凝结成内丹使得她妖化。南殊并将她过往的记忆一并封印进她的左眼。

晏青荼和南殊两个为救霜迟当真的下了血本,要知道妖族的内丹就等同神仙们的神元精魄,失去的内丹的下场不是死,是灰飞烟灭。死还有轮回还有来世可盼。灰飞烟灭却是什么也不剩下,从此消失的在三界间。为了这么个凡人,他两个好歹也是神仙,应当知道生老病死是凡人必经的阶段,他们竟然用妖族的内丹提炼精水。

母亲说过,强行留住一个应死之人会是个悲剧。我原不信,觉得没什么比生存着更难得的事,所以我曾那么努力的想要留住什么,可如今这话当真在霜迟身上应验了。我不由得不信。佛祖也曾训诫过,于法力无边的我们来说,有没有能力并不重要,能不能做才是关键。

一个小小的霜迟早一日入轮回晚一日入轮回,或者就此灰飞烟灭不再有轮回根本没有谁会在意,也没有谁会追究晏青荼和南殊当日的做法是否得当,正礼法肃倡廉。然而于霜迟自己而言呢?

她与扶苏曾相约白首,不求同生但求共死,生生世世,此志不渝。可如今呢?他们已是人妖殊途,扶苏另娶旁人,与旁的女子红烛昏罗帐时不在记得秦朝的誓约,不再记得此生相负来世再报的承诺。霜迟却要记住云烟般过往,历历在目,历久常新,直至她油尽灯枯为止。

我从未爱过谁,也不知道相约相守是什么滋味,但我仅仅是冷眼旁观已是不由动容,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她。

霜迟朝我落寞一笑说:“九殿下不必为霜迟担忧,师父说我这一生是六绝之命,无父无母,无夫无子,无师无友。而如今我有青丘帝君做我的师父,有南殊这位良朋,我……很知足。”

我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当真知足又怎会是这样的笑容。见她目光落在高家大宅上,就问:“你不去与他见上一面,兴许……兴许……”我原本想说,兴许他能记得你,可我也知道这样的谎话,连我自己都骗不了,又如何骗得了别人,一时讪讪,不知道如何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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