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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之如怡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我朝佛祖拜了拜说:“佛祖训诫长依自当遵从,只是长依上尚有父母高堂,且母亲尚在病中,此事还须禀明君父。”

佛祖慈爱的点点头说:“喜而不骄,是个好孩子,正好本座有事寻帝未君,长依就一道去吧。”

我又朝佛祖拜了拜才起身跟着佛祖一道往宸安殿去了。

佛祖驾临,君父亲自出迎,见着我与佛祖一道有些诧异。他气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为着朝堂上的事,还是这些日子为母亲续命而伤了元气。但他听说佛祖要收我为徒带我回灵山很是高兴,问我愿不愿意。

佛祖见君父答应得爽快感叹道:“这年头慧根高天赋厚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佛祖看向我,我含蓄的笑了笑。佛祖又说:“真是想不到她一个……一个凡人诞下的孩子也有一双慧眼。”

我听了此话笑容就僵在脸上。他是佛祖,这天上地下没有几人能与他匹敌的佛祖,有着至高无上的法力与智慧的佛祖也会说出“凡人的孩子”如何如何。我顿悟,这些神佛根本就瞧不起凡人,也容不下异族,原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朝佛祖叩了个头说:“承蒙佛祖青睐,长依不胜感激。可如今母亲尚在病中,长依为人子女若不侍奉左右是谓不孝;若要君父替长依分神照顾母亲影响苍生安宁是谓不仁,如此不孝不仁之事,凡人不会做,作为凡人所诞育的长依亦是不会做的,望请佛祖收回法旨。”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1

本来气色就不大好的君父听了我的话如今的脸色更是难看,呵斥一声:“佛祖面前不可放肆。”

佛祖却如在意料之中一般哈哈大笑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这是缘,亦是命。佛渡有缘,长依既不愿意跟本座去灵山也无妨,这里有几卷佛经是本座亲手抄的,如今就送给你吧。往后好生参读也是一样的。”

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扳指一并交给我说:“做不成师徒亦无妨,日后好好用功,往后若有何疑难来灵山寻本座便是。这枚六字大明咒扳指,有佛法加持可保你平安。”

我朝佛祖拜了拜,双手高举过头顶,虔诚的接过佛祖赐下的经卷与扳指说:“谢佛祖厚赐,长依受戒拜领,日后定朝读晚颂,不敢倦怠。”

那六字大明咒扳指因我年幼手指不够粗壮,就以红绳挂在脖子上,而后就这么一直挂着了。后来听人说起那枚六字大明咒扳指原是紫竹林的那位菩萨供奉给佛祖的,也就是说那扳指有佛祖和菩萨两位大士的加持,可不是个寻常的平安咒。

佛祖亲赐经卷之事很快就在天上传开了,自此起众天人对我都颇有亲近之意。长安殿再次成为众天人口中的话题。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在宸安殿回绝了佛祖拂了君父的意,自那日后君父对着我的神情总是让我莫名的感到有一丝疏离。

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面容未改,头发却由原来的乌黑转成花白,每一次发病都会咳血晕厥,有时候一昏睡过去就是几天几夜,每一次我都以为她不会再醒过来了,而且她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我看着她这样痛苦的活着,真想帮她就此解脱。

有一回母亲说想看星海,她说从前在凡间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看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望着天上灿烂繁星,胸中也觉得开阔了。可是到天上以后,夜空只有漆黑一片,没有日月星辰,所以那时候她才会爬在莲池边数密罗莲,将它们幻想做星子以作慰藉。

觇星台上望下去,是一望无际的星海,星子若海滩白沙散发这点点星光漂浮在一望无尽的夜空,比霜雪明亮,比泉水轻柔。

母亲依着我坐在觇星台边,她静静的望着翻滚的云海星辰,良久她指着星海说:“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凡人都认为天上的星星是死去的亲人所化来守护着他们在世上的牵挂,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最爱你的人。”她顿了顿说:“唔,一定没有讲过,那时候你……我只当你是……呵,他的孩子又怎么会是恶魔。”

我望着浩瀚星海,若云蒸霞蔚般翻腾的星海,同在凡间看到的真是很不一样,在凡间能见到玉带悬挂星沉月落,在天上却只是一片白晃晃。我思绪游走间不知不觉的念道:“兴许我真是个恶魔也未可知。”

母亲原本就苍白的脸听了我的话脸上更无血色,她抚着胸口咳了两声勉力笑了笑说:“从前我待你不好,我如今这般也算得到报应了。你是天人,连佛祖都对你另眼相看,又怎么会是恶魔。如今看来即便我不在了,在这天上你也能过得很好。将来我死了,你便一把火将我的遗体烧了,把我的骨灰洒在这星海吧!这样我就能一直护着你们。”

说罢又是剧烈的咳嗽。我听到母亲说到“即便我不在了”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心似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蔓延开去,那是多种情绪交织而成,正待我去细细分辨时,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母亲的手正扶在我肩头,她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我心头一凛,她又发病了。

我忙扶住她说:“我去找君父。”

她闭着双目眉头紧锁,极力的忍耐着巨大的痛楚,她的手指嵌入我的肉里刮出几道长长的血痕。那应该很痛,却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只感受到心头的痛楚,皮肉的伤痛却丝毫感受不到。与母亲的苦痛相比,我手臂上的那点伤算得了什么。

母亲放弃转世的机会,拼着魂飞魄散每隔几日就要承受一次仿若夺命的痛楚也要以晗凝之名活着,只是为了那么一个人,为了他的一点私心。我不懂,却再也不忍拂逆。

自从母亲在觇星台病发后,君父许久都不再踏足长安殿。母亲病情越来越严重,君父为了让我安心照顾母亲也免了我每日的晨昏定省,我亦是很久未见到他了。我想他的耐性终于是耗尽了。从来天长地久的情爱事,只有话本子里才有,天上人间几回得见?

君父再次来到长安殿是在一个月后,他匆匆而来,母亲还昏睡着。他将一枚檀木镶金的精致小匣子交给我说:“这里面是灵药,等你母亲醒了给她服下。”

他转身间紫蓝锦袍的广袖拂过我面,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较之从前浓烈百倍,宁我几欲作呕。

我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似琉璃非琉璃,似玛瑙亦非玛瑙流光溢彩的不太规整的丸子,丸子周身腾色金色氤氲,也不知道是什么灵药。

母亲又过了两日才醒来,而这两日君父也再没过来,亦没有遣人来问。母亲醒来的时候天刚黑尽,我哄她说:“君父刚来过,见你还睡着,留下了药丸子,听说他积了许多文书未批阅,我就让君父先回去了,我这就去请君父去。”

其实我知道母亲必是不会让我去的,她向来都以他为重,又怎么会在他批阅文书的时候准我前去打搅。果然母亲拦下我说:“你君父公务繁忙就不必去打扰了,今次他又带了什么药来?”

我将君父说的灵药拿给母亲看,她笑了笑说:“这匣子倒是精致。”又吩咐取水给她服下。

母亲服下时眉头皱得很厉害,服过各种各样药石的她亦觉得难以下咽,可想而知那丸子的味道的确不怎么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2

原本我以为这药丸服下后大约也和从前的那些药石一般,能管得了一阵子,不料母亲服下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开始作呕,却什么也呕不出。她倚在床榻上拉着我的手,模样十分痛苦,不在作呕后,她开始流鼻血,怎么擦也擦不完,这不是病发的症状,我手足无措之际尝试用术法为她止血,法术度过去却如泥牛入海,反而是探到她的魂魄在片片撕裂。

我大惊连忙喊:“来人。”

半晌花裳才惺忪着眼跑过来问:“可是殿下在唤人?”

我见着她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她只是个负责撒洒的粗使天婢说忙吩咐她说:“你去宸安殿请长天君,说是我说的,让他尽快来长安殿。” 目光扫到榻边的镶金檀木匣,就塞到她手中说:“将这个交给长天君。”

花裳摸不着头脑的说:“可是奴婢前些天听说长天君闭关了,大约还没出关。”

我焦急的呵斥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让长天君立刻来。”

花裳被我一呵煞白着脸退了出去。

母亲轻轻握住我的手,有气无力:“看来是不中用了,有些话趁我还有力气先说了。”

我心乱如麻要去找绢子擦她呕出的一口血,却被母亲拉住,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像……就像从前我也不喜欢你,可是在这天上,你却待我很好。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女儿。”

我以广袖擦拭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喃喃念道:“别说了,母亲,别说了,君父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母亲抓住我的手,但已无法使力,其实只是将手搭在我的手上,她说:“你听我说完……我这一生……我这一生最错的不是家道中落……不是沦为家奴,也不是……也不是遇到你的君父。

我这一生最错的……是不应该强行留住已逝之人。勉强留住一个应死之人,注定……注定是个悲剧。”

她大口大口的咳血刺得我的眼如火灼。母亲的目光开始涣散,眼角也开始渗血,她的话已经没有什么逻辑,她说:“长依……在凡界……虽然贫穷,终究还有犬吠蝉鸣,不像这天上……看似人声鼎沸……我却和谁都没有关联。长依……如果可以……别留在天上。”

她合上了眼,我扶住她带着哭腔大声的喊:“君父就来了,你别睡,你若睡着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那声音大得仿佛是要喊进她的灵魂。

她的身子僵了僵,半响声音低低的响起:“长依……活下去。我死后…………把我……把我洒在……星海……”

她的血染透了她的前襟,也染透了我的衣袖。母亲渐渐萎顿下去的神情就似只是睡着了一般。我却清晰见到几个七彩光点从她的身体飘出,我的双手在空中徒劳的挥舞,想抓住什么,那些光点却在我触碰的瞬间破碎瓦解,这是魂飞魄散。

我霎时无力软倒在床榻前,水渍蔓延透我的眼,心中有种情绪在迅速滋长,不断壮大,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我与母亲相处十载,在凡间我们相依为命却似仇敌,在天上我们依然相依为命却只因利之所在。我从未细想过她是个凡人,生老病死是她必经的阶段,她有一天会离开我,无论是仇敌也好,无论是同盟也罢,有那么一天她就彻底不在了。或许那一刻的感觉叫做:舍不得。

花裳回来复命说长天君还在闭关,人没见着,将东西交给底下的人了。我点点头打发她出去,并吩咐她让所有人里暂时离开长安殿。

她不解也没敢多问,带着疑惑退了出去。

人都已经死了,他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母亲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为他受尽煎熬,最后魂飞魄散,他到这时还闭哪门子的关,母亲说他并不是薄幸,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深情。

我为母亲换了身干净衣裳,在她的衣箱里抖出了一只黑玉匣子,里面一对无彩的琉璃耳坠泛着温润的泪光。这是母亲珍而重之的物件,我想应该让她带走,就在我要为她戴上时,我一迟疑却将它收进了广袖间,或许我应该留下它,留个念想也好,如果过了今夜我还有命的话。

我为母亲梳洗后,她的模样就和往常睡熟的没有什么分别,红颜白发。

如今我就完成她最后一个心愿。我念起决,一把业火自床榻腾起,宛如游龙的业火在我术法的催动下迅速蔓延,火舌舔着天际烧透漫天,在夜幕中开出朵朵红莲。业火烧得安静,没有什么横梁的轰然倒塌声,也没有什么焦木燃烧爆裂声,业火到处,万劫成灰。

我看着闻讯赶来的一纵天婢们奋力却徒劳的救火,业火又岂是他们可以轻易扑灭的。我看着他们努力的奔走却无法改变什么,忽然放肆的仰天大笑,一直笑出泪来。母亲死了,长安殿烧了,君父的疏离,在这天上,再也没有什么是我可以依傍的了。

等到君父赶来时候,业火还烧得很旺,火光凄厉的照亮夜空,烧如白昼。而他眼中的怒火更旺。他引甘露浇灭业火,可长安殿已成一片劫灰,剩下少许残埂断壁。甘露浇在业火上腾起水雾,夜色中废墟弥漫着被业火烧透的焦灼气息,夜风都是热的,几朵残存的密罗莲在白色水雾中闪烁着鬼火般的点点青光。

君父冲到我跟前,眼中酝酿着滔天怒火,面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狰狞,他一手按在我肩头,浑然不觉捏得我骨头咯咯作响,强压着怒火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忍着痛含笑望着他说:“君父,母亲死了,她吃了你的药死了。她让我将她一把火烧了,什么也不要留下。”

他似被利器狠狠的击中,本来就白皙的面容血色全无苍白如纸,一抹慌乱凝在眼中,手中的力道不可避免的松了松,片刻他抿了抿唇,原本压在我肩头的手此刻卡在我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说:“那是可宁凡人长生不老的佛骨舍利,她怎么会死!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3

或许他要的不是我的回答,或许他只是在发表感叹而已。所以他并没有放开卡在我脖子上的手,相反他手中的力道骤然增加,夜风中似乎有甜甜的血腥味,杀戮之气弥漫四周,君父凶光满目。

我根本无力反抗,亦不打算反抗。我的双手无力的抱住他用力掐住我脖子的手,颈脖似要被捏碎的痛苦使得我无法保持微笑,面色一定痛苦不堪,身子不听使唤的往下沉。他要杀死我,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那时我想,就这么死了也好。

双手垂下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广袖间跌落,玄黑的匣子。君父的手似被火灼一般陡然收回,我往后倒下去,一双手接住我倾倒的身躯,那张与君父七八分相似的面上神色忧惧,口中不断喊着什么,我已听不清,看口型似乎是在喊:“小九……”

昏厥后我做了个无厘头的梦。梦中景色是明月皎洁下的山林,圆月透过层层密密是树叶洒落点点清辉。我被人抱在怀中,她喘着沉重混乱的呼吸死命的将我扣在怀中,在山林间发足狂奔。杂乱的树枝只剩一抹黑影偶尔刮过我的面颊,黏而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颈脖滴落在我脸上,带着甜甜的血腥味。也不知跑了多远,忽然扣住我的力道陡然一松,我从她怀中飞了出去跌落在地,她被什么跘倒在地挣扎着往我的放下爬过来,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似乎是:“孩子……活下去……”

至始至终我都没能看清她的脸,而梦的场景陡然转变,我立在长安殿前,业火滔天,君父冷剑在手,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什么手中长剑就凛冽的刺进我的身体直至末柄,那句话是“你这个恶魔”?“你这个妖魔”?还是“你这个魔”?

我乍然醒转猛坐起身,冷汗湿透了深衣。天人无梦,梦是旧时记忆,或是天意示警,我正待细细分辨,飘过一阵幽幽药香,伴随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玄歌端着药盏推门而入。

见我醒转含笑走到榻前,搁下药碗伸手来探我的额,一面说:“你醒啦!”

我不着痕迹的避开,淡淡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玄歌端起药盏递到我跟前说:“你我兄妹,哪里说得这么客气,既然醒了正好喝药。”

我蹙了蹙眉,伸手抵在药盏上瞥开脸去说:“不喝。”

玄歌用汤匙缓缓搅了搅盏里的药汁,药香阵阵弥漫开来,他舀起一勺送到我唇边说:“不烫了,来,喝吧,喝下去会不那么难受。这是君父亲自吩咐的。”

我转过头去望着那张与君父七八分相似的眉目,含着温暖的笑意,眼里满是宠溺的神情几近同那时的君父一般无二。我再次撇开脸伸手去推,药盏跌落在地,清脆的碎掉。而整盏药汤全浇在了玄歌的蓝色锦袍上。

我心头有口莫名的怨气,令得我忍住想他道歉的冲动,只装着没看见。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才悠悠的说:“小九,你的性子真随了君父,半点儿沙子也容不下。其实那日的事君父也知道错怪了你,他当时在气头上,你又不肯不解释,句句话还猛往他痛处戳,他难免动手失了分寸。

君父也知道你母亲的死不管你的事,那是个意外,也是天命。纵然佛骨舍利能令凡人长生不老,可你母亲那时已经不能简单的说是一个凡人而已,她只是被禁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承受不了佛骨舍利的法力而魂飞魄散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有些事君父他不愿意你知道,我还是要说给你听。你道佛骨舍利是怎么来的?他为何丢下佛骨舍利就闭关去?你当去取佛骨舍利很容易?若不是君父重伤在身,他对你下杀手时我又有何本事阻止?

佛祖说你生来慧眼,蕙质兰心,你却从来看不清身边的人和事,你更看不清自己的心思。”说到最后他有些激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他扶我躺下,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既不爱喝那药,那不喝也罢,你且好好休息,你殿里的花裳在外头侯着,有事就让她通传。”

我翻了个身面朝里间,裹了裹被子,没有答他。听他幽幽叹了口气,脚步渐行渐远,我轻飘飘的喊了声:“玄歌……”

脚步声又走远两步才停下来,他没有应我,两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他原地转了个身,我抿了抿唇说得很轻:“谢谢你。”

房间里静得出奇,以为他没听清,半晌他才“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而后就是待我伤好之后,我以入世修行为由提出要去凡间,君父准我离开欲界但需日日回天上向他请安。

“小九……”一声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回过头去,一袭蓝色锦袍束着银冠,迎着光琥珀色的眸中有星子闪烁。

我有些恍惚唤了声:“君父……”

花裳自他身后走上前来问了声:“九殿下安好。”

我才恍然,面前这个人是玄歌。小时候就觉得他与君父面容七八分相似,如今看来越发相像了。

玄歌走上前来打趣的说:“小九是多久没见到我了,竟然分不清我与君父,好歹咱们也是自幼同门学艺的情分。”

见我不说话,敛了笑意说:“自从那件事……自从你去了凡界以后就没再回过长安殿吧。”

我抿了抿唇点点头。

他笑了笑说:“还是那么不爱说话。可是小九,今日做哥哥的到你的府前,你也不请我进去坐坐?”说着自顾自的往殿门前走去。

朱漆缓缓打开,两旁整整齐齐的立着数双天婢,见着玄歌齐齐的跪拜下去问安。

无论是从前在天上还是现在在凡间,许是清静惯了,见着这样的场面我微微皱了皱眉。

玄歌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她们起身。见我还呆立在那里,朝我说:“还不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4

我有几分不情愿的朝他迈过去。这些天婢都是面生的,见我一身素衣也不知道该行什么礼才合度。玄歌也恍然大悟一般对她们说:“你们还没见过吧,她就是你们的主子,长安殿正经的主人。”

与其说是我以长安殿主人的身份招待玄歌,倒不如说是他以欲界八殿下的身份领着我逛园子。

我在凡界呆了这许多年,长安殿内里是何模样在我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了,而今望着眼前的假山峦叠莲池清幽,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玄歌说我下界以后君父就将这园子重新翻修,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凭着记忆一手一脚修建起来的。他常常独自宿在长安殿,如今的天人都知道,长天君若是不在宸安殿就必然是在此处。

我听着动了动嘴角,终是忍住什么也没说。

玄歌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众天婢齐声向君父问安的声音。我才想起,今日回天上是为着向君父请安而来。

玄歌的面容如今果然与君父有九分相似,只是见到君父时,我还是很轻易就分辨出他们的不同,君父的面容苍白许多,神色清冷,玄歌的面容也很冷清却没有那种历劫沧桑的感觉,同是琥珀的眸子,玄歌的眸偏金色,而君父的则更暗沉。且君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王者气质,这些都是玄歌身上没有的。

我走到君父跟前正了正衣襟,朝他叩拜问安。他留我陪他说说话。我与他就在莲池边搭了张矮几,一壶菩提茶,两只青瓷杯就着满池冷荷香。仆从们都被遣开,霎时又变回冷冷清清的长安殿。

他同我说的都是朝堂上的事,我一路默默听着。离开欲界太久,许多人与事的关系我都不太清楚,因此君父说的有一些我也听不太懂,但大多还是能听懂的。也不知道当年他与母亲谈论的是否也都是这样的话题。

君父见我不说话,伸出手覆在我搁在案上的手说:“同你说这些觉得很闷是不是?”

我假意添茶水,抽回我的手摇摇头说:“君父的事都是关乎天上安宁,天下苍生的大事,长依不能为君父分忧,能陪君父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他顿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你愿不愿为君父分忧?”

我猛抬眼,看着他的目光,几近慈爱,心中暖流涌动却还是垂下眉目说:“长依见识浅薄课业不勤不及诸位兄长,有诸位兄长为君父分忧,长依很是放心。”

他又问:“那你愿不愿常常陪君父说话解闷。”

我捧着茶盏,菩提茶腾着热气扑面而来,我定了定心神低低的说:“君父事忙,哪里会有那么多闲情寻长依说话解闷。再则近日又受了三清妙境的天后娘娘所托,照应下界思过的三殿下焕衡君。长依既已应下,自当忠人之事。将来之事将来再做打算吧。”

君父默了半晌,那如泉水的声音再次传来,低低的似有些落寞的问:“你还在怪君父是不是?”

我抬眉不解的问:“什么?”

君父的唇畔挂着一丝苦涩的笑,他说:“你母亲的事,我也是没想到。那时候太过在意,未免想得不周全。可是她想要长生不老,纵然是逆天之事,她只有这么一个愿望而已,我又怎么能不给?”

但却忽视了有违天道之事,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君父与母亲,他们两个,一个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剩下却得了解脱,一个看似外表依旧,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究竟谁的命运更悲催,又岂是简单的生与死可以分清楚的。

我默了半响,起身告退。君父亦没有挽留,把着茶盏看一弯菩提清流。

我走出数丈,终是没忍住回过头对他说:“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生不老。她曾同我说,她想活着,只因你希望她活着。为了君父这么一个愿望,所以无论怎样的痛苦她都能忍受,她只想以晗凝之名陪伴你左右。如此而已。”

逆光中,我见着君父持着茶盏的背影一僵,盏中的茶水泼洒出来,顺着矮几的边缘缓缓躺下,在石板上开出朵朵菩提。

我心中暗自叹息。他们两个看似相爱,情深不渝,又是否真的彼此了解过。

这去欲界一来一回于我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当我掬着一束密罗莲回到凤栖山时,凤栖山自是没什么变化。山是青的山,水是绿的水,风是轻的,花是香的,屋前的银杉依旧是笔挺的。日渐西垂的暮光中掩映着焕衡大门紧闭有些破败的宅子挨着我中门大开的府邸。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自从焕衡来凤栖山思过后流觞对我事越发不上心了。

才一踏进园子就听见一阵欢愉的谈笑声。

一说:“三殿下就让我这一着吧,我保证就悔这一着。”撒着娇。

一说:“举棋不悔大丈夫,下棋哪有你这样的?”笑得斯文,语调宠溺。听得我心头没来由的突的一跳。

一说:“我是小女子,又不是大丈夫。”赖皮之极。

……

绕过蜿蜒曲折的复壁,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杜若丛已有半人来高,一截截白色的碎花有些开败的迹象,剩下大片青翠的绿叶和零星抱枝的白花,一阵风吹过,几片不肯脱落的花瓣挣扎着最终还是不得不随风而去,衬着园子中一身青衣举棋不定的流觞和月色锦袍怡然自得的背影,这一青一白的倒是十分应景。

立在廊下,还未踏入园子,流觞流转的目光扫过我,喜逐颜开的丢开手中的棋子拍拍手说:“是殿下回来!”

我含着笑点点头以示回应,恍惚瞥见月色背影欲将落子的手顿在半空,暮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地上留下一道纤长好看的剪影。

流觞跑到我跟前要接过密罗莲。我没给。她又同我说了句什么就自行跑开了。我也没听清。

想起早间同焕衡怄的那一场没来由气,也没想过我回来时,他会在我的园子里,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5

月色人影缓缓起身,行动间月色的袍子如日光下蜿蜒流淌的曲水闪烁着点点波光,未束的墨黑长发垂在身后宛若流波荡出的层层涟漪。起身时带倒一只棋篓,暖玉白子洒了满地,棋子落地的叮叮铃铃声甚是清脆,一粒白子咕噜噜的滚到我脚边撞到我的云鞋才肯停下。

他猛然回过身来望着我,四目相对,焕幽深的眸子里透着莫可名状的情绪,几番明灭,快步走到我跟前,锁住眉微微咬着下唇,没有一贯斯文优雅的笑,脸上是没有血色的白,伸出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在我跟前顿了顿,我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私下揣测着莫不是想为早间的事讨个说法才在我园子里等着?这形容、这举止一点儿也不像我所认识的三殿下。就下意识的避了避,却没有避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密罗莲掉了一地。手指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流云广袖传来,和着幽幽婆娑香。

这愁死人的小祖宗,都说了山上天凉,让他多穿件儿衣裳,就是不听。

刚想叮嘱他,他却先开了口:“这七年,你……你到哪里去了?”声调是未曾有过的黯哑低沉。有些急切,又有一丝恼怒。

他这形容,莫不是凤栖山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看他刚才还和流觞谈笑风生的又不似出了什么事。略略宽了宽心。

七年……哦,我在心中将这个词过了过。时间对我们来说,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所以我似乎从来不会去想,我在天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回到人间会是七年之后。所以我也忽略了,走的时候是朝霞旖丽,回来时却是日暮西垂,这一朝一夕间还隔着凡界七载光阴。

我轻轻挣脱他的束缚,蹲下去低头拾地上的密罗莲,焕也跟着蹲下来,能感受到他一道灼灼的目光投在我身上,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嗯,没什么,就是回了趟天上,顺道给你带了些密罗莲回来,听说这个对外伤颇有益处。”然后自顾自地跟他说怎么用。

抬起头将一捧密罗莲递到他跟前,他的眸子目若含星泛着光华,大概是因为这一蹲一起的缘故,他的面色也红润起来,不似先前那样惨白,似乎自嘲的笑了一声,问:“你就是去为这个?也不留个话……”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想想这话不对,又忙摇头说:“不是,我回天上向君父请安了,流觞应该知道的。”

焕亮着眸子,微微含笑说:“她不知道。”顿了顿又说:“我还当……还当……”

见他没接,又将密罗莲往他跟前递了递,随口问:“还当什么?”

流觞跟着我这许久,即便我没有告诉她,我定时定刻人间每隔百年需向君父请安的规矩她应该是知道的。看来焕君来了凤栖山,她的心思哪里还能在我身上。

焕扬起嘴角,目光如华浅含笑意的接过密罗莲说:“没什么。不过……长依……其实……我其实很高兴。”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我偏着头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高兴,这人今日有些神神叨叨的,莫非做凡人做得久了就忘记了他做神仙时候的潇洒模样。

才想着,他又变做了我熟悉的风流模样,语调也清洌悠扬起来,指着石案中的棋局说:“一别数载,长依陪我手谈一局如何?”

我看了看掉了一地的棋子也懒得收拾就说:“三殿下用过晚膳了没,不若我陪你用膳?这棋……就不下了吧!”

焕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最后化开了一抹笑说:“也好。”

刚想唤瑨文去准备膳食,才发现自我回来就没见着瑨文的踪影,只得唤了流觞去打点,随口问起:“瑨文呢?怎么没跟着你?”

焕咳了一声,似有意无意的抽出一支密罗莲把玩着说:“不知道,大概是去哪里玩儿去了。”

我半眯着眼,唔,这欲言又止的形容,依本殿下多年在话本子里打滚的经验,应该是他打发了瑨文出去的吧,若非如此何以得与流觞在此弄棋为乐。他既不说破,我又何必拆穿。

流觞准备的晚膳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是用过心思的,我虽不清楚焕的喜好,但见每碟小菜都见了底就可见一斑。流觞只为我准备了两碟糕点,枣泥糕和芙蓉酥,都是我喜欢的。我本欲唤她坐下一同吃,她却说不合规矩死活不肯。

每样尝了两个,流觞的手艺愈发长进了,我却没什么心思评品。心中仍为着在天上的事有些耿耿于怀,尝了两枚糕点便搁了筷子。焕让流觞将碗碟都撤了,又吩咐她烫了一壶桃花醉。

见到石案上两只酒盏,我皱了皱眉说:“你有伤在身,饮酒不好。”

月色人影却笑弯了一双眉眼说:“没事儿,那些伤老早就好了。”顿了顿又说:“长依怎么总爱皱眉。”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眉心,有吗?

月上柳梢头,晚风吹着杜若的残香和着桃花醉的酒香无端叫人勾起一丝忧愁。望着花下一双人影,当年君父与母亲也曾有过这般举杯对饮,琴瑟和谐吧,如今……

“长依……有心事?”焕清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迷离中唤回。

暗笑一声,望着我与他的人影怎么会想到:琴瑟和谐。这四个字,我与他,怎么可能!

四周望了望,见墙角的那棵大榕树如今已是枝叶繁茂,这是早些年种下的,夏日纳凉的一个好去处。卷了酒盏酒壶,拉起焕冰冰凉凉的手说:“咱们到那上面去。”

不理会他诧异的目光,我带着他腾到树上。落在枝桠上时,焕一只脚踩了个空,差点儿跌下去,他一把抱住我以求稳住身形,许是在花圃中呆得太久,他的身上还染着淡淡的杜若的气味,还有幽幽的婆娑香。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6

我在他腰上一扶,助他站稳了。他依旧箍着我不敢松手,胸口起伏得厉害,将头埋在我颈脖间,良久。

我拍了拍他的背脊似安慰般说:“没事的。不会跌下去的。”

他依旧箍着我,有些用力,有似乎不太敢用力,还有些瑟瑟发抖说:“长依,我……”

这天上地下谁不知道三清妙境的三殿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今日做了凡人就这般脓包?

我挣了挣,他才顺从的放开我,指着枝桠间幻出的藤蔓交错仿佛鸟儿在树间筑巢一般的软藤,拉着他坐下说:“你看,我说不会跌下去的。”

大榕树枝桠茂盛,密密层层的其实可以将光线遮得十分严实,我捡的这一处已接近树冠,所以没有那么多枝桠和树叶,月华透过顶上稀疏有致的间隙落下来,将这一处照得斑驳。

焕衡为我斟着酒一边问:“长依今日似乎有心事?”

我把着酒盏想了想也不算心事就说:“唔,没什么,就是这天上人间的一来一回有些乏了。”

焕衡挑眉“哦?”了一声,换了个舒坦的姿势问:“那么长依你为何好好的天上不待,甘愿独居凡界。人间浑浊不堪,我是不太喜欢的。不过好在还有长依你相伴。”

我估摸着他大约还在为被贬谪凡间思过之事耿耿于怀,与他碰了碰酒盏说:“你也别想这么多,以我在凡界这数千年的经历可以告诉你,其实凡界还是挺好玩儿的。虽然如今你被封印了法力,不过此处向来太平,即便遇到个什么事,左右还有我和流觞在。”

焕衡没答话,伸手碰了碰我的琉璃耳坠说:“这耳坠很漂亮,从前怎么没见过?”端详了好一阵又说:“不像新得的。”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坠说:“哦,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月华穿过树叶的间隙照在焕衡的眸子里,泛着光,他支着下颚若有所思的问:“嗯,听说长依的母亲是个凡人,她一定很漂亮吧!”

我捧着酒盏靠着树枝问他:“你真想知道?”

焕衡做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我说:“那可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焕衡说:“那便从头说起吧。”

于是我便将小时候的事与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说。说小时候母亲当我是恶魔厌恶的虐打我;说初到欲界受尽天人的白眼;说莲池边初遇佛祖要带我回灵山;说君父与母亲的情仇恩怨;说母亲服下佛骨舍利依旧魂飞魄散;说我一把业火将母亲的遗体化作劫灰什么也不给君父留下;说君父因此差点儿要我的命;说我因了佛祖那一句:“想不到凡人生下的孩子会有一双慧眼。”而下凡……

不知何时焕衡冰凉的双手拢住我的双手,宛若天池层层绽开的密罗莲,眸子黯淡下去说:“长依……这些年心里很苦啊!”

霜迟说得对,语言是有法力的。有些话不可以轻易说出口。所以,我从来不曾说我过得辛苦。

我抽出双手勉强一笑说:“没有的事。我就是在想君父当年若真是那么爱的我母亲,以至于我一把业火烧了长安殿,他竟怒得想要取我的命,为何至始至终连一个名分也不给。你知道吗?在天上的那些日子,君父从未有一晚宿在长安殿。”我幽幽叹了口气:“长安殿,一世长安,既给不了长乐安宁,又许什么一世长安。”

焕衡冰凉的手指再次握住我的手说:“帝未君与你母亲的事,我未敢断言,可听说帝未君有七个侧室,却未曾封后,我原也以为帝未君品性风流,可如今听长依这么一说,可各个因由……我倒能猜到一二,对你母亲而言又未尝不是得到了她的一世长安,长依你说是不是?”

我一抬眉眼,想起重新修复的长安殿,内里摆设景致一如从前,他的意思却是说君父是因为母亲所以才不曾立后。怎么可能?不错,凡人不可能做得天君后位,即便追封也不合礼制,可是他却连一个侧室甚至侍妾的名分都不曾给过。我不相信。焕衡说的这些话,我不相信。

焕衡拍了拍我的手背,倾酒一觞说:“九殿下,你是帝未君红口白齿亲封的九殿下,地位与你几位兄长平起平坐,你总该不会以为他是觉得天家血脉不该流落凡尘吧!若是如此他又岂会放由你顶着欲界九殿下的名号在凡界逍遥快活。”

他兀自斟了酒接着说:“若说到名分,你母亲若得了侧室侍妾的名分,那么你的身份终是个庶出,天君不愿委屈了你,更不愿委屈了令堂,在他心中他认定的君后就只有一个,如今你没有母家身份的束缚,将来有个什么分封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我默然。焕衡不愧是生在天家的嫡子,这些是我不曾想过,也不愿去想的。母亲为我取名长依,或许并不是想我与她长守相依,只是她对君父的一片痴心。所以君父应她长安?只是事到如今,君父对母亲是何情愫,对我有没有骨肉情亲,又或者将来的所谓名位封号。呵,重要吗?或许这一切根本就不重要。或者是我一开始就在逃离什么。

焕衡为我斟了杯酒话锋一转:“不过,若我是长天君,必然会迎娶你母亲做天后。才不会管什么合不合礼制,长天君若肯早早的迎娶你母亲,或许如今就不会生出这么多遗憾来。”

我哑然失笑,这的确是三殿下能做的出的事来,我却不敢苟同的说:“一个凡人又什么资格做天后。做的了王的女人就要有本事当得了王的风雨,一个凡人不要说当风雨,在有事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只会变成对方的负担。若是没有那样的本事,又凭什么与王者并肩而立笑看天下?”

焕衡盯着我的眼睛看得仔细,似乎要看进我的心里,说:“若作为一个王者,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又有什么资格统领合族,独看天地浩大?”

作者有话要说:  

☆、眷爱成殇-27

我一时语塞,找不到话驳他。斟了一杯将话题扯到焕身上,拍怕他的肩头说:“别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你小时候是什么样?总不至于生下来就是这般风流成□!”话一出口便即懊悔,怎么连不该说的也说出来了。

好在焕并没有在意,或许连他自己认同他是个风流的纨绔子弟吧。

他放下将要碰到唇边的酒盏,想了想淡淡的说:“我?呵,长依是怎么以为的?”

我想了想,还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什么以为,倒是听底下的几个奎星提过一些,大抵也是风流薄幸、无法无天、纨绔子弟之类,总之不好是词儿不碰。

黯淡的光线中,感觉他动了动问:“长依也觉得我是个轻浮之人,是不是?”

我尚且揣度着应该如何回答才是得体,焕已将话题扯开说:“长依,那日你说这凤栖山上一草一木皆是你的,那么我呢?”果然将轻佻一词做了个十足。

那原本是对三公主的一时颐气,他今日却拿这个戏谑我,我“嘿嘿”一笑举起酒盏就着他的酒盏一碰说:“焕君说笑了,喝酒喝酒。”

与焕默默的喝着酒,一杯复一杯,之后便不再交谈。这桃花醉的芳香叫人有身在桃林中的错觉。远处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有人朝园中来了。月华流照,我在树上瞧得分明,是瑨文和流觞。

进到园子里不见我和焕,瑨文摸着脑袋问:“人呢?你不是说主子在这园子里么?”

流觞也摸不着头脑说:“刚刚还在的……”

焕轻咳了一声,轻轻压低一根枝桠走出阴影说:“我在这里。”

瑨文一惊忙打了个千儿,许是见焕所站的位置太高有些担忧的说:“我的主子,您爬那么高干嘛?如今您没有法力在身可别摔着了。”

焕轻咳了一声说:“有事儿说事儿。”

瑨文连连称“是”说:“回禀主子,东海和青丘那边小的又都去过,都说没见着九殿下去过,要不明儿个小的再去南海问问?”

我一好奇,他寻我做什么,也走出去问:“你寻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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