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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花双修日记》作者:徒有梦【完结】
一个小女孩为学御剑
跟着师傅去修仙
到最后叱咤三界,只手遮天!
[ 强势师徒的——巅峰修仙路! ]
沿袭了修真元素的仙侠文 —— 整体爽快!少有小虐,只为怡情,无伤大局。
本女主杀伐果断,神挡杀神,魔挡杀魔,不拜乾坤,不惧天地!此生珍之敬之的,唯师傅一人而已!
内容标签: 平步青云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小花,安笑之 ┃ 配角:魏风,李飞飞,人魔仙众人 ┃ 其它:师徒,剑修,仙侠情
2辣手摧花
寒风冷冽,暮雨萧萧,天幕低沉。
大地一片湿气迷蒙,四处皆是大雨冲刷着草木的哗哗声。
这样的天气,本不该有人出行的,况且在这种偏远的山谷。
可是,偏偏有人出现在此时此地。
来者是一位男子,一袭月白衣衫,一把青光寒剑,俊美的容颜淡漠如烟,化入风里。
雨纷纷落着,落进他深邃清冷的眸中,风肆意吹着,吹动他轻盈如许的衣袂。
明明没有打伞,滂沱的雨水却打不湿他分毫。
“你长的这么俊俏,若是不杀我,我便是为你做牛做马,也愿意啊!”
冷雨中忽然飘出一个温软之音,说话的是个风情如水的女人,本是婀娜多姿的体态,却被打出了半个狐狸原型,娇小的身板拖着三条大尾巴,手执着一柄短剑,狼狈逃窜着,还不忘调戏良家美男。
男子闻言,面色一寒,足尖轻点地面,像风筝一般扶摇直上,一面飞纵,一面挽起剑花。
只闻一声剑吟,几道剑芒便朝着逃窜的女人劈头盖脸砸去。
女人大惊,漂亮的脸瞬间失了颜色,她委身落地,虽然侥幸躲过剑芒,却被剑气擦伤,一声闷哼,身形便迟缓了下去。
她慌不择路,清叱道:“安笑之!你还真舍得下手?”
“不知所谓。”
男子原名安笑之,他轻吐出淡淡的几字,声音冰凉凉,直直寒到了女人的心窝里。
直到受了伤,她才算看清,他是铁了心将自己置于死地。
她身为狐魅,天生便有迷惑人心的媚术,举手投足,勾人魂魄,自小受尽男人的捧护,只要一个动作,一声娇喘,甚至是一个眼神,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不贱兮兮地拜倒在她裙下,捧在手心,温声细语,千般宠溺。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要杀她。
早先她便对安笑之的大名有所耳闻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这哪是个人,简直是个不带眼的疯子!
她恨得牙根痒痒,若不是斗之不过,定然将这不识抬举的男人扒皮抽筋,再掏出心肝来喂给狗吃。
正怒间,又是一道剑气冰冷冷地擦肩,仅仅划过她的肩膀,便是噬骨般的刺痛。
她紧捂着肩,咬牙切齿,幸而狐魅天生善走,身法最是敏捷,才能勉强将他落下一段距离。
可是,自己处处被压制,再如此下去,待体力耗尽,便只有坐以待毙,这三百年的修为便算是尽毁了。
正无助欲泣,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庙。
在破庙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女孩,抬着头,孤单单地望着檐外的雨,一脸的傻气。
狐魅委实是欢喜极了,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竟然有人烟,难道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拼尽全力,嗖的一声冲向小女孩。
安笑之眉峰微蹙,已知她的用意,可是方才挥剑的一刹那,狐魅已经附身进小女孩的身体。
他连忙收回那一剑,不料由于出剑太过狠辣,这一收,直直收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不知所以,却因了狐魅的控制,发出低低的笑声。
她缓缓步至安笑之身旁,眉开眼笑道:“继续杀啊?怎么不杀了?”
被自己一剑反噬,安笑之伤得不轻,他轻咳两声,擦去唇角的血迹,直起身子,举剑指向小女孩,冷冷道:“出来。”
小女孩扬了扬眉,嗔笑道:“你让我出去,我便要出去?你方才不听我的,还辣手摧花,我凭什么要听你?”
“方才我只打算废去你的修为,”安笑之面色沉沉,俊逸的眼睛定定将她望着,他向前逼近一步,“现在,我连你的元神一起毁了。”
小女孩噗嗤一笑,洋洋得意道:“吓唬谁呢?”
说着便抬脚移步,往安笑之剑尖上撞去。
安笑之眸光凌厉,眉头紧皱,女孩堪堪蹭上来之际,他蓦地收回了手。
小女孩拍手欢笑,笑声清清凌凌,一副扬眉吐气,笑着笑着,心念一闪,平白泛起了一抹妒意。
面前这个人,宁愿收剑反噬自己,也不肯误伤女孩分毫,分明不是那么冷酷无情,却对自己咄咄相逼,一点后路也不给,她心中不服,忍不住问道,“方才对着我,连出杀招,现在对着一个丑不拉几的小丫头,倒是怜香惜玉了?”
见这人眸光沉沉,只望着女孩,对自己不作理会,便喝道:“为何不答?”
面临逼问,安笑之唇角泛起一抹讽笑,目光却骤现冷色,犹如一道寒芒,透过小女孩的双眸,直指向狐魅心深处,她不由脊背发寒,为之震颤。
他冷冷道,“世间诸般修行之法,你唯独选择采阳补阴,你今日这般修为,残害的男人,你自己,数得清么?”
低沉的声音透过绵绵的雨,一字一句的落下,飘散在这瑟瑟冷风里。
眼前这温润如玉的人,用这样好听的声音,说着这般破坏心情的话。
安笑之这个名字,恐怕稍有点眼界的妖魅,都不会不知。
他乃是三清山掌门首徒,没事便喜欢降妖除魔,出手十分之狠辣。
不过,他曾十分坦诚自己此举并非是正义使然,而是灭妖这样的事情,不仅能提炼修为,还能体会到快感。
看看,多么的变态!
狐魅明明怕极了眼前男子,却冷笑道:“啧,你这话说的,好似怪了我似的?他们个个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这是让他们死得其所,何来的错?”
安笑之面无表情的横起剑来,抬起两指顺着剑身轻轻一掠,不再与她多说,只淡淡道:“不出来,无妨。”
彼时滂沱的大雨将天地交织,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统统被白蒙蒙的水雾笼起了几重纱。
只见他一手执剑,一手作诀,缓缓念道:“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狐媚一惊,没想到为了逼出自己,他竟然不惜损耗自身真元,动用玄冥咒。
她懂得附身,自然便知晓诸多破解之法,只是此咒语十分苦闷,为保护宿主不受痛苦,念咒人需注入自己大量精气神,一套念下来,不说别的,单是功力都要暂时损耗个五成,何况眼前这个人,刚刚才被自己强烈的剑气反噬。
她有一瞬间的愣怔,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对敌人狠便算了,还学来这般虐待自己的招式,真是愚蠢的疯子!
可是时间容不得她多想,她隔空抓过方才掉在地上的短剑,转身欲飞,哪知身体忽然不听话了,小女孩拿过短剑,竟然直直没入自己的腹中。
想来是受了那一半的咒语,女孩略微能控制自己的思想,没想到,便来了个顺手自尽。
这女孩瘦骨嶙峋,身体是羸弱得很,哪受得了这一剑,当即便软了身子,往地上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宿体失去了活力,狐魅便自然地被排斥了出来。
狐魅恶心透顶了,人类的脑子真是不好使,全都是奇葩!
她以为自己这下定然是逃不掉了,哪知男子却连看都没有去看她,只是立即赶去接住了小女孩。
狐魅松了一口气,低低道了句“蠢货!”,便一纵身,投身进渺渺烟雨,逃之夭夭了。
痛痛痛……
小女孩意识模糊间,感到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望见眼前的人,披着纷纷的落雨,影影绰绰,在天地间,化成一幅淡淡的水墨。
她疼得龇牙咧嘴,忽然间,十分后悔……
方才看得很真切,若不是因为顾及自己,他断不会受伤。
这样眉目如画的美人是在保护她,她方才甚是感动,只想着不要使他受迫,一时冲动竟然出此下策。
苍天大地啊,她忽然无比清醒,自己还没活够啊!
古人云冲动是魔鬼,凡事要三思后行,古人诚不欺我啊!
自从姐姐走之后,她一直穷困潦倒,太多好吃的没吃过,好玩的没玩过啊!
还有那觅一良人,御剑河山,笑傲江湖,并肩天地,傲视九州的夙愿还远在天边……
难道,要下辈子才能得享么?好一个壮志未酬身先死!
她缓缓闭上眼睛,林小花啊,你白痴透了……
3剑修者
仿佛变成了一片落叶,在寒风中飘了一个世纪。
什么都看之不见,天地间雾茫茫的一片。
噼啪……
林小花一抖,似乎是火苗爆开的声音,难道自己飘到火海地狱了么?
好热啊,是不是已经在火锅里煮着了?
她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漆黑的房顶,大概是为了显示它古老的气质,这房顶瓦片稀落,有雨水透过残瓦的缝隙滴滴答答的落下,惨不忍睹的萧瑟。
这景象瞧着好似有几分眼熟。
她扭了扭头,忽然瞧见离身三尺处赫然一座火堆。
堆上柴火燃烧得正旺,将周围照得微亮。
林小花一惊,这不是自己栖身多年的古庙么!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忽然想到自己的伤口,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赶紧去摸,不料摸上去一点都不疼了!
透过火光,她猛地扒拉着衣服,瞪着眼往身上看去,只见伤口变成了一条淡淡的细痕,似是早已恢复般,而衣衫上的血迹,却还没干透。
她欢喜道:“我没死?”
正迷茫间,忽然被一个不明物体砸中,直直砸得她晕头转向,接着,那东西在她的目光下骨碌碌地滚了一会,便住了。
是个啃了一半的烤兔子。
她一悚,只闻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醒的是时候,给你。”
这是美人的声音,林小花喜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抱着烤兔子转过身去,果然看到那略带凉薄却无比好看的脸。
那人正站在门外,一袭白衣在烟雨迷蒙的夜色中,泛着银光。
林小花福至心灵,问道:“恩人,是你救了我?”
安笑之唇角上扬,淡淡道:“谁教得你这般傻?”
说着便负了手移步朝屋内走去。
林小花只觉他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凡的气度,咂了咂嘴正要说点称赞的话来,却听他继续说道:“无谓的牺牲,是莽夫之举,毫无意义,徒遭旁人的耻笑。”
林小花忽然有些来气,难道长得好看的人都这么喜欢不分青红皂白的说教么?
好歹自己拿了老命来报答你的恩情,你不说点体己的话便算了,还冷嘲热讽起来!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林小花可以自己说自己蠢得像猪,却不许别人指着她说猪蠢得像你。
她向来有恩抱恩,有怨抱怨,这盆冷水她当然要烧开了泼回去,她不悦道:“这话问得好,好巧不巧,小女子正是跟恩人您学来的!当时您顾及着我,生生受了自己的剑气,我觉着颇为新鲜,便试了一试!”
说完似乎又有些后悔,美人们受惯了众星捧月,倨傲点是情有可原的。
而他是恩人,救自己两次,委实不该同他斤斤计较。
林小花觉得心下莫名的烦闷,便将烤兔子扔在一旁。
安笑之似乎有些惊讶,透过火光,林小花看到他眼中露出一丝莫测,随即浅浅一笑道:“别将我想得这么伟大,我没要顾及什么,只是一个男人做起事来倘若牵连无辜,简直是废物。”
说话间已经走到林小花面前。
火光晃动,安笑之就这样立在漏雨的屋顶下,立在仰着头的林小花眼前,恍若天神般。
他将一个小瓶子抛至林小花脚边,只见那瓶子隐隐发着金色的光泽,“你伤已痊愈,我便走了,这是上品固元散,对你大有裨益。”
林小花捏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心下很虚,方才自己那般小肚鸡肠,他还给自己送礼物……
越想越是羞愧难当,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带着体温的戏本子,讨好道:“这个,给你。”
只见那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春宫情/欲》。
安笑之唇角抽了抽,方才他给她疗伤的时候,无意间见到过这本书,啧啧惊叹了一小下,装作没看见。
没想到她竟然拿着它交换礼物来了,委实是兴趣奇特。
安笑之甩手转身,凉凉道:“姑娘,你既然没死,便当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告辞。”
说着说着,素白的手指捏了个好看的诀,他的衣服和头发全都无风自动了起来,只见在他身后的剑忽然泛起了耀眼的蓝光,“噌”的一声凭空抽/出,稳稳落在了他面前,只要微微一抬脚,便可踩上去。
林小花眼界很浅,见了这等神通,惊啧不已。
她想起自己的夙愿,一个虎扑便要往蓝剑上扑去,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迈向理想之路的第一步啊!只要能拜他为师,什么御剑千山什么傲视九州,统统不在话下了!
哪知才扑到一半,却闻啪叽一声响,林小花被安笑之一个甩袖扇到了墙上。
安笑之扬眉看林小花从墙上滑下,沉吟道:“找死?”
林小花在墙上磕到了脸,此时龇牙咧嘴地将安笑之望着,惑道:“你!你干什么?会法力了不起啊?可以随便打人啊?”
安笑之冷冷答道:“的确了不起,况且我不打你那一下,你便被我的太清天剑劈成两半了。”
说着便抬脚往剑上站去,说时迟那时快,林小花一个恶狗扑食便去扯住安笑之,闪烁着双眼说道:“恩人,你法力高强,让我做你的徒弟孝敬你!”
那满怀期待的神情,真是让人没法拒绝啊。
安笑之冷眼将她看着,心道,这女孩委实是死皮赖脸的可以,若不是看在本心不坏,非将她踹到山的那一边。
他懒得推她,便一挥袖,再次将她扇翻在地,他皱了皱眉,颇为嫌弃地说道:“我不收徒。”
林小花老泪纵横地从地上爬起,她怀疑这位美人是不是有点暴力倾向。
却听他好听的声音接着道:“不过你想学什么,念在这一场相识,我或可教你。”
林小花喜出望外,“我想学飞行!”
安笑之淡淡地道:“凡人以剑入道者,御剑飞行少则需数十年,而御风飞行,只有得道飞仙者才会。”
他单手负后,不经意间便极尽风雅之姿态,“你,要学哪种?”
林小花认真想了想,十分严肃地问道:“我记你来时,便是从空中飞来的……”
她忽然一抖,星星眼问道:“原来你竟是仙人?”
安笑之缓缓收起剑,“那只是轻功……”
林小花兴致大起,见他不走了,便蹲在火堆旁一面烤着,一面问:“那轻功和御风飞行,有没有区别?”
安笑之扶了扶额,觉得面前的女孩简直是个弱智儿童,他十分之不想同她讲话了,不耐道:“轻功需借助外力来续航,且速度缓慢,飞不高,还耗体力,而御风,则瞬息千里,蹑云逐月,一步登天,你说,有没有区别?”
林小花支着下巴,一双眸子闪亮亮地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御剑适合我的气质。”
安笑之嫌弃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不愿多废话。
只见他默不作声,盘膝坐下,似是在打坐调息,周身腾起浅蓝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透过火光与蓝光,林小花呆呆望着他,只觉得心间似小鹿乱撞,苍天大地啊,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养眼了。
“傻楞什么?跟好了。”
安笑之没好气的说道。
林小花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学着安笑之的模样,五心朝天,坐了下来。
“我派剑修,以剑入道,自成一格,虽同他派修真之法有别,可前期的修行却是大同小异的,需要先练气,筑基,我现在便教你引气入体。”
安笑之语气淡淡,将练气之法同林小花细说了一番,又循循善导,倒是难得的露出一副良师的风范来。
林小花在安笑之眼中,本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不过学得倒是颇为认真,且悟性没差劲透,基本处于不高不低不好不坏的位置,倒是让安笑之省了点口水。
转眼间几个时辰便过去了,林小花双目微闭,凝神吐纳,双手抱诀,渐渐的身心寂静,仿佛沐浴着和煦的春风,只觉得澄澈清明。
安笑之不去打扰,直到她自己睁开双眼。
林小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心道这练气法决真是个好东西啊!
她考虑要是哪天实在混不下去了,便去街上开个练气养生店,专治各种精神萎靡和失眠多动,一定是个发财的好路子!
心下窃喜间,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可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便愁道:“如此多加练习便可御剑么?可是要练这么久,要是我还没学会,便老得进了棺材可怎么办……”
“踏入修道正途便可延年益寿,甚至是长生不老。”
安笑之清冷的解答无疑又给林小花打了一道兴奋剂。
林小花觉得,修道者的世界真好啊!仿佛是无所不能,便得寸进尺地走向安笑之。
安笑之似是动都没有动,便移了身形,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美人疑心慎重啊!有必要像防贼一样么?还是说,嫌弃自己到了避瘟的程度?真让人不快。
林小花只得转过身去,远远地对他说道:“恩人,你会不会一直指点我,直到我学会御剑?”
4随行
安笑之淡淡地说:“我已指点过你了,接下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
“什么?”林小花跺着脚道,“可是我除了打坐好像什么都没学会!”
安笑之侧目将她看着,揶揄道,“你不是要学御剑?照着方才的法子修行,总有一天会飞的。”
顿了顿,他忽然浅笑,“还是说,你又想学什么了?”
见林小花一脸失魂落魄,好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光被一盆大水浇灭了似的,他忍不住眼带笑意,咂了咂嘴道,“年轻人多点追求也不是坏事。”
安笑之说着说着,伸出一只手凭空变出一套衣服递给林小花,“换上。”
林小花惑道:“哪来的衣服?”
安笑之不予理会,转身便走出门外,门外传出他好听的声音,“换好了出来,跟我走,说过教会你,我说话从来算数。”
林小花高兴得哇哇直叫不提。
此时天光已经微亮,雨不知何时便已消停,山谷间空气格外清新素冷。
安笑之长身玉立,抬头思索,方才给林小花疗伤时他便看到,这座庙里置有一些生活用品,想来是有人久住,用膝盖想便知道这是林小花的栖身之地了,能好一点,便不会有人住在这里,何况一个小女孩。林小花有心修行,虽然胸无大志了点,总还是积极向上,倒不如给她机会,放在三清山栽培一下,也算全她的心愿。
林小花换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跳了出来,手舞足蹈道:“师傅!换好了!”
安笑之皱了皱眉,“别叫我师傅,你要叫,便叫大哥。”
林小花兴奋地抹着鼻涕,“是!大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安笑之将她打量了一番,他方才在储物戒指拿给她的是一件初级弟子的男装,他可没有随身带着女装的癖好,所以林小花穿了这衣服,便显得颇为古怪,宽大的衣袖和裤腿,用腰带一扎,不忍直视。
好在林小花对此毫不在意。
其实安笑之戒指中还有更华丽好看的衣服,都是他从前穿过之后换下的,根据不同时期便有不同的属性加成,只是什么时期便得穿什么样的,倘若附加的属性高过自身,便不能融合,更无法操纵,同普通衣服无异。
一切完毕,林小花便跟着安笑之踏上了这条修仙不归路。
她挥一挥手,作别身后的古庙,不带走一片云彩。
此时,林小花站在太清天剑上,眼下起伏的山河变得微不可见,左右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若是脚底一滑,这壮观的景色便足以成为埋葬她的深渊。
可她从来没有过,像此时这般的安全感,因为在她身后还站有一人,那个人,是安笑之,在她心中神仙一般的存在。
在回山之前,安笑之要去一趟扬州,他的老友公孙庄主邀他去为新媳妇治病,说是多少神医都没法子,倒是建议庄主请人看一看是不是妖魔作祟。
这本来便是他此次下山的目的,只是半路上遇见一只狐魅,好蠢不蠢的来勾引他,自寻死路。
到了扬州,安笑之远远地便着了地,说是集市上不便御剑,会吓着凡人,不是人人都知道有剑仙,当成妖怪便不好了,哪知落得远了,公孙山庄在城南,他们落在了城北。
便携着林小花一路步行,免不了一番好走,走着走着,正见前方一座粗布大旗上写着“客栈”两字。
林小花想起了往事,忽然道,“大哥,我从前流浪,每每见到这些地方,都会羡慕能够住进去的人,我想着,里面的饭一定是热热的,床铺也是暖暖的。”
安笑之淡淡地道,“你从前还有过什么愿望?”
他心想,这小女孩如今是跟着自己,不比从前,这些举手之劳的心愿,能全便都帮她全了,也算是对她尽到一份责任。
林小花嘿嘿一笑,玩着袖子道:“那时,我哪会奢望什么,只想着能够吃饱穿暖。”
安笑之心道,你就不能有点像样的心愿么?一个比一个来的没出息。
街上行人纷纷,她的声音在人群中,犹如山野默默淌过的小溪,细微微的清脆着。
安笑之背过手,便向那客栈行去:“走,大哥带你进去看看。”
林小花仰首望着安笑之的背影,迟疑道:“可是,大哥是来见友人的,我怕耽搁了。”
安笑之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无妨,还有三日之期,我提前来的。”
这间客栈不是很富丽,却小巧精致,跟门外的粗布大旗十分违和,恰如一个壮汉和一个婉约女子的对比。
掌柜的正是一个女子,她生得一双柔目,一抬眼,一倾眸,便有千种风情。
只可惜……
鼻梁凹陷,扁扁大大,直直占了半个脸去,肥厚的双唇嵌在削瘦的脸上,说不出的古怪难看。
她一启唇,朝着安笑之盈盈笑道:“客官面生啊,可是城外来的么?快里边儿上座,我让小二给您看茶。”
满口黄牙竟是闪闪发亮,看得林小花目瞪口呆,林小花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长成这样美丑交织,且反差如此极端的,委实是惊天动地。
倘若她蒙起面纱,只露着一双波光转动的双眼,便是说她天下第一美人也没有人不信啊!
安笑之点了点头,一面往里走,一面道:“谢了。”
顺着楼梯,堪堪要转上二楼时,他眼风一扫,只见楼梯的暗角处,隐隐藏着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像夜幕下的旗杆,一动不动。
安笑之眉目清冷,隐隐察觉一股诡异气息在黑影处微微波动,非人非妖,倒是有点不正宗的土地仙气,大概是哪来的苦修地仙,走的正途却没踏稳正道,这气息极弱,忽隐忽现,似是有意在收敛。
安笑之心下冷笑,在客栈里装神弄鬼,估计没打什么好主意,最好别在他眼皮底下搞什么花样。
“客官等一等!”正走间,掌柜忽然朝着安笑之大喊,接着便闻蹬蹬蹬的上楼声音。
安笑之站住,只见掌柜裹着粗布围裙,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快步追了上来。她补充道,“对不住,楼上暂时客满啦,您看将就在楼下坐会儿好么?”一面比了个请的手势,一面赔足了笑脸,虽笑的寒碜,倒也无比的真诚。
林小花点了点头道了句“哦”,便抬头去看安笑之,安笑之颔首示意,便折了下去,林小花快步跟上。
见他们下楼,掌柜的似是舒了口气,便拽着围裙跑了下去,擦过林小花身边时,“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自她身上掉落,她却没察觉。
“咦,这是什么?”
林小花低头在台阶上捡起一个金锁,只见锁上刻着几行小字,“锁心于此,与子同老,不弃不离,公孙颖。”
还不待她读出来,掌柜便厉声喝道,“放下它!”说着,刚刚走下去便又蹬蹬地跑了上来,此时她一改笑脸,竟是面红耳赤的样子。
她瞪着一双美目,却咧着骇人的大嘴,牙齿在气氛的烘托下似乎也獠了起来。
吓得林小花后退一步,安笑之从林小花手上拿过金锁,在掌柜没伸手夺过之前便客客气气递给她,温言道:“抱歉,小姑娘捡到,本是要还你,只是好奇多看了一眼,失礼了。”
掌柜倒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她抓过金锁捧在手心,唇角微微颤动着,眼眶里漫出了氤氲的雾气。
她拿着金锁,转身便下了楼。
楼道只回荡着她冷冷的话语,“算了。”
林小花惑道:“大哥,掌柜为什么那么发怒?是不是以为是我偷了她的?”
安笑之淡然地道,“不是,大概那个金锁对她很重要,所以她才会紧张。”
林小花点了点头,觉得美人说得十分在理,她望着他不染烟尘的容颜,不再做声。
方才掌柜转身的时候,给安笑之一种无比悲凉的错觉。
仿佛她曾是天上的雪,只是,被人踩碎了。
碎成了黑漆漆的泥土,被掩埋在了荒芜的尘埃里。
他眼风朝楼角扫去,那个黑影不在了,似是刚走,仿佛躲着他似的。
然而,相较楼角的黑影,安笑之对掌柜的金锁更感兴趣点。
那锁心于此的公孙颖,好巧不巧,正是他此次前来探访的好友——公孙庄主。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也不会随便去探寻别人的秘密,何况,作为大名鼎鼎威震扬州的公孙庄主,有点桃色绯闻也是难免的。
正所谓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5牵魂灯
两人便到了楼下入座,店小二端来了几盘点心,林小花毫不遮掩地海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夹起一团南瓜饼搁在安笑之碗里。
安笑之瞟了一眼道,“真是看不出,你还很会照顾人。”
林小花乐道:“我的好处,你尚未看全,需要慢慢来发现。”
安笑之随意抿了口茶,心想,这客栈委实古怪。
且不管那黑影是好是坏,若是平日,遇见这般怪事他定会去一探究竟。
只是这种事颇费时间,此刻,以去见好友为重。
于是,用过点心便离开客栈,小女孩都喜欢玩,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天渐渐晚了。
一轮皓月悬挂在空中,夜风微冷。
林小花的建议是继续御剑,反正大晚上没什么人朝天上看,安笑之却没同意,一来,他想满足林小花睡一睡客栈床铺的过时愿望,二来,寒夜露重,还怕她染了风寒。
便改投去了别家。
林小花虽不到及笄之年,除了个子稍低点,身材却出落的像模像样,安笑之便同她分了两间来睡。
到了晚上,林小花却毫无睡意,她轻轻推开窗户,但见窗外繁星灿烂,花好月圆,是个谈情说爱的好良辰。
一缕清风吹了来,不算冷,她却打了个寒颤,她听到窗外传来呜呜咽咽的箫声,犹如乌啼,一下子啼暗了天边的月,啼散了窗外的星,透过月色的微光,她瞧见远处的空街上,踽踽独行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他手提一盏发黄的灯笼,正缓步向街尽头走去,每一步都那么飘忽。
林小花将他望了很远,堪堪便要看不见的时候,佝偻男人手中的灯笼一闪,林小花的魂魄便好似被吸去了一般,她不由自主地翻过窗户,朝窗外跳下。
四层的楼已算是高的了,林小花跳落的瞬间,却仿佛一片枯叶,慢悠悠地摇晃着身子缓缓落下,情不自禁地随着男人而去。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条小河边。
说这是河,其实算是抬举了它,因为它既不清澈,又略显干涸,还泛着阵阵恶臭,飘着许多的垃圾,更像是一滩脏兮兮的死水。
蓦地,男子住了步,阴测测地低着头,望着脚下半人高的一座小土祠,一动不动。
林小花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是寒夜的凉气冻醒了她的意识,她奇怪自己怎会有这么骇人的举动,随便跟着男人走已不是良家少女的正当行为,竟然还为他跳楼,林小花啊林小花,你的节操呢!
只是,既然跳了楼,为何还相安无事?她伸了伸手,又踢了踢腿,惊惧自己大概只是被勾了魂去,不然怎么是个半透明的样子?
她来时昏昏沉沉,此时便是要回去,也记不得路了,只有强自镇定了下来,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男子吹灭了灯笼,颤巍巍蹒跚着步子,然后蹲到死水河边,在腰上别着的粗布包裹间捧出一个枯了皮的雪梨,将佝偻笨重的身子趴得极低,哗哗地洗了起来。
莫名地,林小花起了恻隐之心,她觉得眼前这驼背的男子有点可怜。
大半夜来给土地公洗雪梨吃,不对,这土祠是在河边,应该是洗给河伯吃,不管洗给谁吃,反正都有点渗人的。
林小花拿手一方手帕,便要走过去。
驼背感到身后来了人,面色一凶,便掏出了袖中的匕首。
林小花将手帕递给他,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河水太脏,给河伯吃了会拉肚子的,借给你擦擦。”
驼背闪电一般转过身来,挥手便将林小花的手帕打到河里,将匕首低着她的脖子怒目喝道:“知不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林小花汗毛都竖了起来,心怪自己真是犯傻活该,才上前自寻烦恼,便和气道:“先前不知道,这会儿便知道了……”
驼背目光狠狠的,呈着漠漠的冷光,他用足了劲,甩手便将林小花摔到河里,啪的一声,湖面溅起了水波,迎着月光,开成了惨白色的浪花。
林小花都没来得及吭叽一声,便在污水间喝了几口黑水,手舞足蹈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你怎的这么糊涂?”
伴随着一声审问,只见一个布衣女子蹬蹬地跑来,她显然是一路飞奔,此时喘着气说道:“快快将她捞出来!今日那位白衣客,定不是泛泛之辈,我看他们悬着三清山腰牌,怕他们呆得久了,看出你的猫腻,还特特变相逐客……现下,你,你倒是好,竟然害了他的同伴,偏去引火上身啊?”
说话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美丑参半的掌柜,她一脸怒容,在暗夜里犹如夜叉,只有会说话的眼睛闪着光芒。
“我心里烦。”
驼背不看她,兀自蹲在土祠前,用袖子擦拭着枯梨。
“你又烦?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掌柜说着便要下水救人。
驼背哑着嗓子,声音凄凄道:“公孙颖的锁……你不想给我一个交代么……”
掌柜又羞又怒却冷笑道:“那只是我的一个卑微念想,一个人可以克制自己不做不该做的事,却管不住自己去想不该想的人。”
“那我在你心里算的了什么?你对我,到底,有感情么?”
片刻的沉默,终是被掌柜打破了,她道:“你是我夫君,我是你的人,你多想了。”
驼背颤声道:“好,好……”
说着便抬起身子朝掌柜扑去,掌柜嗔笑道:“我这么难看,你还吃我的醋,我是不是该高兴呢?”
说着,美丽的眼睛里却渗出浅浅的泪来。
驼背吻上她的眼,喃喃地说着什么,却消散在风中,听不清了。
转眼间,两人便坦诚相待,在地上热情地翻滚了起来,只是驼背的腰滚起来难度大了一点,像一只虾米。
正在这时,水面上哗哗一声,只见林小花一身黑水从水里爬出,喃喃道:“没想到这污水河里,还有水草缠人脚啊。”
她甩了甩头,擦了擦睫毛上的污泥,却惊得合不拢嘴,眼见一副活脱脱的激/情/戏在眼前上演,她浑身一抖,又摔进了污水去。
待她再次爬出来,河畔的人已经走了,除了小土祠前的一只梨,这里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此刻一身臭水,她气得不行,顺手拿起梨来摔了个稀烂。
恍惚间,安笑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花?”
这声音似乎近在咫尺,林小花四下转了转,却找不到人影来。
她急道:“大哥,我在这,我在这里!”
安笑之声音沉稳,“别慌,你被人牵了魂魄,进了结界,待我来带你出去。”
林小花蹲在地上,应道:“恩!”
还不待片刻,林小花便在地上看到一双脚,在她眼前站住了。
她抬起头,月光下,安笑之披了一身银纱,轻俯了身子,朝她伸出了手来,浅浅道:“来。”
她迟迟不肯递过手去,吭了半晌,才吭出一句话来,“方才我落了臭水沟,脏。”
话刚说完,却被安笑之强拉了起来,仅仅是一拉,便将她拉回了方才的房间内。
仿佛只是做了个梦般,窗外还是繁星闪烁的天空,只是窗边除了自己外,多了安笑之。
她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干干净净的,像不曾落过污水。
安笑之将她望着:“你魂魄被牵,倘若天亮之时回不来,便再也回不来了,以后,要小心,世间有两样引魂之物,一是灯,二是迷香,你还没什么修为,需时时注意,江湖险恶。”
她骇然道:“我只听说过黑白鬼会牵死人的魂,可我好端端活着呀,怎么也能被牵了魂去?”
安笑之淡淡一笑,月光照着他的侧脸,十分好看,“方才我在拉你时,隐隐瞧见你身后的土祠,祠牌上写着樱川河,想来是供奉了那里的河伯,河伯都有牵魂灯,若有善良的人们落水,他们便会提灯引他们出去,有时却会替水鬼牵去作恶多端的魂魄,好替代它们,使它们往生。”
说着他将手搭在窗沿上,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面无表情道:“而你两者都不属,定然是盯着那灯看了太久,投去了太多好奇,才会被误牵。”
6庄主夫人
第二天中午,安笑之便带着林小花继续上路,林小花问安笑之:“你怎么不问我昨个晚上都见了什么?”
安笑之便问,“你见了什么?”
林小花还未回答,便自己嘻嘻哈哈笑了起来,见安笑之白着眼睛将她当神经病看着,便正了正色,“我见着那个掉了金锁的掌柜,她……”
林小花清了清嗓子道,“在会情郎。”
她倒是十分简要地将那缠绵旖旎的风光避过不提。
孰料安笑之听了毫无反应,只当掌柜的情郎是公孙颖,还心想,他的老友可真是年少多情。
这日总算是到了公孙府上,公孙颖一听安笑之来了,赶紧出来门迎接,身后跟着一众锦衣随从,好不气派。
接到了府内,林小花不禁感叹此地府邸的辽阔,但见朱楼绿阁皆是高高耸立,连小院的假山都连绵遮眼,单是房檐上挂着的金辟邪,随便摘下来一个都价值不菲,真有钱。
公孙颖同安笑之叙够了旧,便进入正题,垂着脸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道:“阿之,拙荆这才刚过门,便害了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