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今夕复何夕》作者:静言思【完结】 > 【书香门第】今夕复何夕.txt

第 13 页

作者:静言思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怎么说呢。”祁隽故意抬手遮了遮眼,“我比较内向,有时还得依赖这个道具。”

霍知非明知他是玩笑话,还是配合地点点头,表示心领神会,“看来CEO都不是好当的,这样大的动静,你居然睡了大半场。”

祁隽略显惺忪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轮,最后对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定住,“原来你没在看电影,而是在看我。”

霍知非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原本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现在看来,大脑小脑都运转正常。”她捡起装废物的纸袋,站起身,“那好,我走了,家里……”

“又是家里有事?”祁隽接过她的话,看了她一眼,“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也是在大家庭里长大的。”

霍知非垂了垂眼,半晌才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幸而我几年前就明白了,”他微微笑道,“只有脱离那种束缚,才有机会去做真正的自己。”

她霍然抬头,再度撞上他的灼灼目光,圆润的美音在她耳边低低地道:“‘There’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同祁隽在商场入口告别,霍知非刚一转头,一抹惹眼的浅蓝身影已疾步走到跟前。

“怎么这么巧?”她欣喜地看着姜晚照。

“趁午休买点东西。”挽着几个纸袋的姜晚照笑着应了,眼光却忍不住朝她背后直打量,“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办点事。”霍知非跟着她转过身,遂了然笑着解释,“你还不知道吧,我公司就在这栋楼里。可惜我是兼职的,不然还能请你上去坐一会儿。”

姜晚照果然不解,“你做翻译的那家公司?”

“对啊,JH……”

她话未说完,就有铃声响起。姜晚照看了她一眼,只得接起电话,匆匆回了几句,收线后面色微沉,“奶奶非要这时候去看姑姑,我现在去接她。你办完事也快过去吧。”

“这就去。”霍知非点点头,想自己已经出来了半日,不敢再作耽搁,拦了车直奔医院。

到了目的地,她刚从司机手里接过找零,后座的门“忽”一下被拉开,伸进的一只手一把将她从车里拽出来。

霍知非踉跄之下,看到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顿时又惊又怒,“干什么?不怕出人命是不是?”

段立言手里使力,她立刻就站稳了,只听他当头就喝,没有半分几个月不相往来后该有的客气样,“知道人命关天,还只顾自己在外头疯?”

这数落毫无来由,她忍不住分辩:“我是去工作。”

他手下一紧,“那就辞掉。”

“凭什么?!”不由分说的口气让她异常惊讶,反诘中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前所未见地凝重。

“我自有道理。”他的用词简练,刀锋般硬冷,显是已十分不耐,“你只管照做。”

霍知非几次甩不开他的手,气极反笑,“是啊,你总有道理。不让我上课,不让我上学,现在连班都不让我上了,你还有多少不准不允许,不妨统统说出来,免得每次事到临头我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话锋一转,“可是段立言我告诉你,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这件事是妈妈同意的,你管不着!”

段立言的面色越发阴沉,天晓得如果段至谊知道她在为那个人做事,会有怎样的反应。他面无表情,“我没工夫跟你吵。”

“那正好,我也没有。”

霍知非一壁说,一壁试图从他手里挣脱。段立言不肯松一分,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快速解锁后递给她,“跟人事部说辞职。”

霍知非怔了一瞬,心里的火“蓬”一下蹿起来,手里的零钱劈头朝他砸过去,“你休想!”

他岿然站在原地,任由一把硬币丁零当啷散落在地上,滚到脚下,既而被飘落的纸币轻轻盖住,甚至连眉头都未动一动,只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触按,“JH电话多少?”

到了这个时候,霍知非发现自己已经气得一个字也骂不出,即便她不说,看他的架势也一定会立马找人问到号码,然后一通电话直接拨过去。段立言想做的事,从来都没人真正拦得住。

仅存的意识只驱使着她做了一个动作,猛地伸手探向他——

段立言为这突兀的举动略一分神,手机已被霍知非抢在手里,没等她删完他输入的数字,铃声突然响了。她手下一错,已接通了线,段知熙焦急的声音破空而出:“二哥!你和知非姐在门口闹什么?快上来!姑姑不好了!”

霍知非陡然变了脸色,眼一抬正撞上段立言的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他飞快地扣住她的手腕,拖起她大步冲进楼里。

两人从消防通道直接跑上七楼。霍知非气喘吁吁地躲开走道里的行人,一头扎进段至谊的病房;落在她身后的段立言刚要跟进,侧窗的光线忽然暗了暗,他下意识停了脚步,侧过头,挡着窗口的人已叫出他的名字:“立言——”

眉心一紧,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徐徐走来的那个人,“祁伯母。”

来者正是段家姻亲,段至谊的大姑子,祁隽的母亲项绣云,挽着手袋的手臂抱在胸前,隐隐含笑望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段立言,“记得你小的时候,一直喊我‘项阿姨’。不过,到了眼下,似乎还是叫‘项董’更合适些。”

这话再正确没有了。只要项家的股份在手一天,项绣云就是DA的董事会成员。

“项董。”段立言从善如流。

项绣云一愣,“怨不得人人都说段家小二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她的赞语几乎听不出言不由衷,就连段立言也奉以短促一笑,“还不是为了替项董多赚几块银子。”项绣云还未及回神,他已止住话头,“抱歉,我还有事。”

“立言——”她叫住他,“就这么走了,不问问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一回,他连称呼都省了,“自然是来看姑姑。”

项绣云笑着趋近两步,“也不问问我跟你姑姑说了些什么?”

段立言瞬间冷了脸,一声不发看着她。

项绣云又上前一步,凑近他,低声笑道:“刚才我在和至谊讲,你们家小二要增发DA的股票,锣鼓敲得满城响。只可惜我手头有些紧,看能不能趁着小姑子还有一口气,找她调调头寸……”她不顾段立言阴沉到极点的脸色,笑得毫无顾忌,“还有,我告诉她,阿隽回来了,想趁早来见见她,还想跟她好好聊——”

“二哥!”一语未竟,只见斜刺里蹿出的段知熙已抓住段立言,脸上全是泪,“姑姑不行了!”

看着段家兄妹脚下生风的背影,项绣云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残念(2)

监护室的玻璃外站满了人。

里间一团忙乱过后,最先走出的吴双摘下口罩,两眼通红地看着焦急的段律齐,咬牙摇了摇头。

霍知非瞬间瘫软在地,被她撞到的段怀雍还来不及伸手,她已飞快地起身冲过去,挡住段至谊的主治医生,“张教授,您救救她!切气管!上呼吸机!还有……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我妈妈……”

可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如何声泪俱下,张教授除了摇头,只是暗暗叹气,医生服被紧紧揪住,脱不得身。

轮番有人上来劝解,但谁都没有令霍知非松开手,止住徒劳的哀求,她哭得声堵气噎,引得周围的人全掉了泪。最后,是一双嶙峋的手颤抖着按在她肩上,“乖孩子,让你妈妈安安静静地走……”

霍知非怔怔然回过头,泪眼朦胧中的一切都是不清晰的。她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在干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凭本能抓着对方,流着泪喃喃地重复:“外婆,你救救她……你让他们救救她……”

时雪晴亦是老泪纵横,挽起她,“来,跟我去送送她……”

浑浑噩噩跟进去,除了被角的大滩血迹,霍知非什么也看不清,更没有留意到早已守在一旁的段至谦和段立言。

为了让弥留之际的段至谊听得清楚,段立言凑在她耳边,定睛望着被她死死攥住的手,提高了声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会去找任伯伯。只要我在,DA绝不会改姓。”

段至谦掩住脸,为时雪晴让开位置。老人轻抚着女儿的脸,为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含泪笑道:“至谊,妈妈没有让他们在你身上动刀子,你会不会怨妈妈……”

段至谊的头略略一动,眼角滑出的泪赫然落在枕上。她朝母亲笑了笑,竭力发出最后的声音,“妈……这么……多年……谢谢你……以后……知非……替我……”

“妈妈!”霍知非几乎扑倒在床上,牢牢握住朝她颤颤伸来的那只手,“妈妈你不能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告诉你……”

“乖女儿……要听……立言的……话……”段至谊奋力抓着女儿的手,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眼看离段立言仅有寸许之际,从半空重重跌落……

正如没有人料到段至谊走得如此仓促,也没有人想得到,段立言在段至谊辞世当天便放出“项家人不准踏入段家一步”的话来,公然彻底地同项家翻了脸。

虽然少了项家的人,闷热雨季里的这场葬礼仍显得尤为隆重。想来是因着段至谊在业内的声望,也不乏有人对那位神秘的“继承人”好奇了太久,借此机会一睹庐山真颜。

可自始至终,这个面容酷似段至谊的女孩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礼貌地答谢过来宾后,也只是静静和兄弟姐妹待在一处,甚至很少开口说话。有不少略知底细的私下感叹:毕竟不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女儿;而她脸上淡而又淡的神情更让人瞧不出半分端倪,在毫无攻击性的外表之下,究竟有没有执掌大统的野心。

如果说霍知非只是让令外人捉摸不透,那么楼上的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恐怕就连家里人也无从揣度。

段律齐一只脚刚踏上楼梯,便给姜晚照扯住手臂,“立言都几天没阖眼了,好不容易人才走得七七八八了,你过会儿再上去。”

“任伯伯走后他就一直在房里,都待了大半天了,也该下来了。”

段律齐稍一用力,便挣开了姜晚照,跑上转角才打了个弯,又被从二楼下来的段怀雍挡个正着。想是段怀雍听见之前的话,直接道:“立言谁都不见。你别上去找麻烦。”

“我也不想烦他。”段律齐压低了声,“证监局的张科长跟奶奶谈得差不多了,我们马上要提交增发的申报材料,二哥总得在他跟前露个面,不然说不过去。”

段怀雍对监管股票增发的关节不甚明了,只道:“公司的事,你和晚晚出面就是了。”

“那管什么用。”段律齐见脱不得身,低头朝楼下瞧了一眼,“晚照姐你怎么了?”段怀雍分神之际,他已一气上了三楼。

卧室的门并未上锁,段律齐放轻手脚转开门把,慢慢将门推出一道缝。

一室暗沉如夜,电子产品的指示灯是仅有的几处光源。

待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段律齐一面加了点力推开门,一面寻找段立言的位置,惊异的目光不觉一顿,“二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迎面袭来,他条件反射猛地一退。门被重重带上同时,门里“哐”地一声巨响。

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段律齐暗暗后怕,亏得自己反应敏捷,不然早已被凌空而来的烟灰缸打破了头。

没走几步的段怀雍循声折回来,“怎么了,阿齐?”

“我没事。可二哥……”段律齐欲言又止,想了想凑到他耳边。

段怀雍听了他的后半句话,不由得睁大眼,压低了声道:“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就是这儿——”段律齐指指自己的眼角,“——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他唯恐耽误正事,推着大哥的肩膀下楼,“走吧走吧,找大伯去。”

门后,满地碎片泛着若隐若现的幽亮。骨节分明的手在收回后再度按上桌面的信封。

文件是任继安带来的。任继安是DA常年的法律顾问,亦是家里私人事务的代理律师,同段家,尤其是同段至谦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廿多年前。遵照段至谊生前的指示,任继安前两份作为遗嘱,分别向段家和DA公开,只有最后的那一封信,是留给段立言一个人的。

除了一些机密事项的嘱托,信里最关键的部分在于对霍知非所获DA资产的处理。简而言之,段至谊留给霍知非的那部分资产并非恒久固定,最终的份额将取决于她今后的选择。

薄薄的信笺如同一块天外飞来的巨石,毫无预兆在段立言胸口砸了个坑,他猝不及防,闷痛得半天缓不过气来。

如此滴水不漏的预判,如此环环相扣的安排,无非只有一个原因。这封信不满百字,每一个字都让他无法再存一丝侥幸,带着段至谊独有的精明与慧黠,直直钉进他心里——

——立言,姑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如今,我们就算扯平了。

他瞒了她十一年。

而她,早在六年前就知道了。

夏夜中的小院,宛如喧嚣中的另一个世界,静得连天边的月都不敢放肆,只淡淡地照着,间或有虫鸣自灌木丛里依稀传来,留意之下越发清晰。

段立言尽量放轻脚步,还是听得见鞋底擦过草坪的轻轻沙声。

他径直走到长椅前,坐上自己习惯的位置,一种错觉油然而生。

此情,此景,同十一年前那个晚上如此相似。同样的季节,同样繁星密布的夜空,同样清浅的上弦月,身边并肩而坐的同样是那个人,微微眨动的眼睫和嘴角的浅浅弧度几乎和那晚一模一样。只是眼角隐隐的光遮去了当年的无忧无虑,脆弱得仿佛吹弹欲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轻声开口:“人都走了。”

“嘘……”霍知非示意他噤声,并不理会他没头没脑的话,仍旧仰头望天,既而用更小的声音道,“你说,妈妈见了爸爸,会跟他说什么呢……是说这些年知非很听话,还是说这傻孩子让她操了不少心,或者……她什么都不说,就只埋怨爸爸扔了个大包袱给她,还是不肯原谅他……他们会不会一碰面就要吵架……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听他一声不发,自嘲地扯扯嘴角,过了一会儿,又看着他,“段立言,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不等他应声,她又朝着星空抬起头,“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个跟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妈妈会待我有多好。但是,当我来到这里才意识到,能够成为段至谊的女儿,也许是我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一件事。只可惜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跟她待在一起,她的忙碌远远超过我想象,有时候连着几晚都睡不上一个好觉,她……她是生生累倒的……”

寂夜里,她细声幽然,“或许在别人看来,妈妈不见得对我有多关心。可我知道,每天晚上,只要她回家,无论多晚都会来看我,就怕我踢了被子着了凉。只要是我的事,她都会特别紧张,和平时全不一样……其实,她做的菜比阿姨做的都好吃,她这么喜欢你,可我打赌你都不一定尝过……以前,她常看着我笑,说:‘我的知非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而后来,她会说:‘知非,妈妈这是在给你攒嫁妆呢……’

“她对我这样好,可我呢,我又对她做了什么?”她不知是在对着哪颗星笑,“瞒了她这么久,瞒了她那么多事,没有帮得上她一点半点,没有早一些意识到她身体上的问题,在她病重时又没能好好照顾她,甚至在最后的那一刻都没有替她多争取一点点时间……

“他们说我铁石心肠,不知感恩图报,不配做段家的女儿……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根本不在乎。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又有什么资格在她跟前掉眼泪,又怎么能不让她安安心心走完最后一程……”

她不停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悔疚,“如果当时就知道,我不会走的……真的,说什么都不会走……”

“七夕!”段立言吸了口气,搭在椅背上的手悄然抚上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胸前,在她额角轻轻吻了吻,“我说,这里不会有别人了。”

她闭上眼,靠着他一动不动,直到抓住他衣服的手都快攥僵了,心头绞痛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才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要说:  

☆、歧路(1)

没过几日,霍知非回JH销假。因她用了事假的名义,同事们也没有追问。

恰好祁隽从办公室里出来,在过道里碰上她,聊了两句得知她家里的琐事已处置完毕,便问她有没有兴趣转成全职。

临近下班时分,走道里忙碌得有些不同往常。霍知非不及细想,刚说了句“我考虑考虑”便被一股大力带得一阵踉跄,重重撞上一道人墙。

她被稳住后回头,一看几乎吓一跳,几块形状不一棱角分明的金属制品正摇摇晃晃落到自己方才站的位置,不觉一阵后怕。已有同事上来打招呼:“对不起祁总!对不起霍小姐!”

手掌松开她的手臂,祁隽从她身后走出来,看着陆续被搬运过来的样品,“这是干什么?”

因他发话,一队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为首的赶忙解释:“祁总,这些都是搬去大会议室的,明天一早的分析会要用。”

祁隽挥挥手,队伍又开始行进,自他们身旁鱼贯而过。霍知非眼风一扫,忽觉走在最后拿着文件的人影异常眼熟。那人似感受到注视,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不等她面露惊讶,即刻不着痕迹地错开眼,翻看着文件走开了。

祁隽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带着她离开了是非之地。霍知非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回头,也不敢出声,直到她搭了祁隽的车回段家,两个算不上内向的人好像都没说上几句话。

最近事多,家里人都会在段家吃晚饭。她麻烦祁隽在十字路口停车。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车里同她道别,而是推门下车,边摘下墨镜,边绕过车头向她走去。

站在树荫里的霍知非有些不明所以,便笑着问:“你不回家吗?还是打算在这里散个步再回去?”

“霍小姐,今天三十四度。”言下之意没有正常人会愿意在高温天逛马路,祁隽自己也笑了,“我有话跟你说。”

不待她反应,他已走到她面前站定,“我这个人不太会绕弯子。不过,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接下来我要说什么。”

脑际划过一道光,霍知非却本能地否认:“我不太明白。”

“知非,”她的名字被他叫得何其自然,唇齿开阖间丝毫不见生涩,“你明白的。从我们认识以来,我对你的态度,你不会没有一点感觉。不管是共事还是私下相处,我们之间都很愉快融洽,是不是?所以我想,这么久了,我总要做点什么。”他故意顿在那里,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虚长二十六个年头,生平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来不及转弯的大脑瞬间短路。片刻空白后,她的眉心微微一拧,“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事。况且,你还是我的老板……”

“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你的老板。”不容她说完,他垂了眼,上前一步,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不急不缓的语气在身边呼啸而过的引擎声里愈加温雅和煦,“听说你并没有男朋友,既然如此,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看?”

不过是下午出了趟门,哪承想带着千头万绪回到家。霍知非心里乱成一团麻,急走进楼里,顺手抓过人,也不看是谁就问:“立言呢?”

“知非姐回来了?”这次又轮到段律齐撞了大运,“二哥在他自己房间,好像——”看着霍知非飞也似上楼的背影,他被截在半空的话还因为惯性刹不住车,音量却下意识低了下去,“好像……心情……不太好……”

霍知非心里有事,连门都忘了敲,“立言——”推门而入的一刻愣在当场。

段立言从窗前转过身,顺手将燃了一半的烟拧熄在新烟缸里,并不抬头,只说:“有事?”

霍知非没工夫理会他的冷淡,关上门直奔他的书桌,“我看到乔策了。他什么时候去的JH?不是在DA干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走?你怎么也不管?”

面对她一连串的诘问,段立言反倒像是没了情绪,嘴角还有一丝莫名的弧度,“我连家里人都管不住,哪有资格管别人。”

霍知非自问不算太笨,当然听出他话里有话,似乎有什么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可回过神来怎么也抓不住。她不禁生出几分忐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淡笑着看过来,“下午去JH作什么了?去提辞职?”

“我……”霍知非即时哑口。若非他再次提及,这事几乎已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她的确不明白他如此执着所为何来。

段立言从桌后缓缓走出来,站定时脸上的淡笑已化作一声冷嗤,“是忘了?还是根本不想辞职?”

像是根本没留意到她的无措,他略一抬下颌,了然道:“忘了也好,不想也罢,现在,是真舍不得走了吧。”他顿一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霍知非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合理。

“和别人谈情说爱的感觉怎么样?祁隽刚才握的好像是这只手。”执起她的左手细细端详,他似笑非笑,忽而用力一带,两手一撑,将她圈在书桌和自己之间,照着她的脸俯贴下去,却是迟迟不肯落下,将吻未吻,只沿着她唇线的轮廓轻悄游移,“后来呢……”

周身的独特气息令她全身发软,心底骤然翻涌出久违的酸麻与恐惧。整个开足冷气的房间里,只有这里热得像盛满钢水的熔炉。她快被他这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满含怒意的姿态逼疯了,逃又逃不得,跳下去也是个死……

“后来呢……”他占着上风不罢不休,头越俯越低,牙齿已轻轻噬住了她的唇,“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晕眩中的霍知非一个激灵,将他重重一推,“你发什么疯!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多少,但我跟祁隽根本不是你想的……”

“怎么?敢做还不敢认了?”不等她说完,段立言的脸彻底沉下来,“要不要把姐和阿齐叫来问一问,刚才回家路上都看到了什么!想嫁人?好,没问题,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只要是个男人都行,就是不许你嫁给祁隽!就连这个名字也不准你再提!听明白没有?!”

霍知非撑住桌面,足足愣了半分钟,忽而发出一声轻笑,“明白了,明白了段立言。我都听明白了……”她笑得那样自如,仿佛之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在乎到见了我跟旁人在一起就满心不痛快,原来是这样……”

她歪着脑袋,眸光温婉如水,“既然这样,我嫁给你好不好?”

轻柔的嗓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方才还气焰高涨的段立言生生僵在原地。

告别仪式那天,任继安走后,他攥着那封信,哑着嗓子向时雪晴争取时说的不正是同样的话:“既然我们这样离不开彼此,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可祖母百般考量踌躇再三之后,又是怎样答了他……

他克制着喉咙里的颤抖,镇定地逐字道:“你别忘了,守孝还须三年。”

她是段至谊最亲最近的女儿,他是段至谊最爱最信的侄儿,依礼守孝无不应当应分。

“三年以后呢?”霍知非没来由笑了笑,仰起头定定看着他,“如果三年以后你还是没有想清楚,难道我们还能不嫁不娶,一辈子这样吗?”

段立言撇开目光,片刻间已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也不是不可以。”

“段立言你就是个混蛋!”她忽然抄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砸下去,“凭什么?!凭什么你不娶我就不能嫁?你算我什么人?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对我的事指手划脚?!‘守孝’?呵呵……”她忍不住吃吃笑出来,“亏你精明透顶,居然想得出这种隔了年的蹩脚借口。只是你别忘了,我从来就不是段至谊的女儿,跟段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哪怕我明天就要嫁给祁隽,嫁给张隽李隽王隽赵隽,都轮不到你来管!”

“很好,霍知非,很好,长本事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敢跟我说这样的话——”他似乎并不因这逆耳的话生气,看着她由于激动而泛红的脸,一脚踢开落在跟前的半截镇纸,平静的语气似赞还讥,又像是在颇有兴致地玩味着她的话,“不是段家的人……跟段家没有一点关系……”他倏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黑亮的瞳仁里电闪雷鸣,眼锋如利刃般直向她心口扎过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头脑中一阵热劲过去,无边悔痛渐渐浮上心头,痛到霍知非再也体会不到下颌被钳制的剧疼,只怔怔望着他眸底的幽深莫测,觉得整个房间的寒气直从脚底逼上来。

不管她说了什么,都如离弦而出的箭,难追难回。

段立言顾自一笑,“原来嫁人是存了这样的心,好啊,那我就成全你。”一甩手扣住她的手臂,他突然翻了脸,“但你想离开这个家,想同段家一刀两断,门都没有!”说完霍地拉开房门,一把扯过她大步朝楼下走。

“立言?”

“二哥?”

顶楼不小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少人,满满占了半截楼梯。段立言人高腿长步子大,一路上毫不手软挡开候在楼梯上劝架的兄弟姐妹。霍知非被拖得七跌八撞,根本顾不上去挣开他的手,还听他沉声吩咐:“阿齐,去找大妈过来。”

段律齐见情势有异,一个字也不敢多问,转身一溜烟下到底楼。

而二楼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使得段立言不得不停下,“妈,你让一让。”

邵佳音不动声色地拍拍他的手,将紧咬着嘴唇浑身发颤的霍知非护在身边,“有话好好说,看吓着知非。奶奶还睡着,别吵醒她。”

“妈你别管。”母亲出面,段立言不好用强,只得松了手,却没有任何犹豫停顿,一个人又下了楼。

到了底层,申佩红已被段律齐从偏厅拖过来,前前后后一打量,又朝楼梯口探了探头,不免有些疑惑,“立言,你找我?”

“大妈,”段立言已调整出客气的口吻,“拜托你件事。”

然后,整栋楼里所有人都听到他明明白白地交代:“找个门当户对才貌相当配得上段至谊女儿的人,三个月之内,把她嫁掉。”

作者有话要说:  

☆、歧路(2)

鉴于在家中一贯的地位,加之段至谊临终的嘱托,没有人公然质疑段立言急于为霍知非找婆家这一反常举动,就连心里藏不住事的段律齐也躲得远远地,没有像以前一样想尽办法去调停他和霍知非之间冷战,可见是摸清了他的脾气。

当然,段立言也不会留给旁人探究的机会,更何况不久前举城震惊的倒楼事件使得业内人心惶惶,DA上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配合一班重要客户,以应付来自各职能部门和行业协会的大量突击检查。

而申佩红在这件事上的积极态度亦诚如段知熙所言,无非是顾忌着段立言遗嘱执行人的身份。段立言撇开自己的亲妈和私交甚好的小婶婶,独独对她加以青眼委以重任,还真算得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来是霍知非条件尚可,申佩红相熟的三姑六姨们很快捎来回音。相亲这回事就好比摆水果摊,个大鲜亮的总排在最前头,唯恐过了此村无此店。经过再三比较,最终由称职的大舅妈确定了最佳人选。

申佩红的算盘实比一般人打得好,一天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刻,偏挑了阖家在场的晚餐时分,甚至当着家里阿姨的面,也不管霍知非脸上挂不挂得住,乐滋滋地就讲开了:“知非啊,你可要好好表现。大舅妈这回可是费了大劲了。你知道男方是什么人牵的线?严太太!真是不能再靠谱了……”

霍知非没有作声,脸上已是全然不同那日的无波无澜。

段知熙咬着筷头,心里发笑,若非近来祖母心悸病发作频繁,常常卧床休息,恐怕母亲的劲头会更足些。想到这里,她不以为然地嗤道:“不就是严景明的太太么,用得着说得这么天上有地上无吗?”

“就你知道。”女儿的反应让申佩红不乐意了,“要是你及得上知非一半,哪怕是要我腆着这张老脸也要再求人托了严太太,替你寻门顶好的,我也一百个心甘情愿,省得你成天在家寻我的不是。”

段知熙也不同她计较,只说:“我去看奶奶。”将筷子一扔离了座。

一时,席间的气氛有些冷。苏蔼见状,殷勤地为婆婆盛了碗汤,“妈你倒是说说,男家条件怎么样?”

这一问使得申佩红适时转移了注意,“这还用说,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家里是和我们一样的集团企业,人就更不用说了,早几年刚从欧洲回来。听说现在整个集团全由男方一个人管着,你们说,到哪里去找这么合适的……”她的话是说给身边的苏蔼霍知非听的,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对面的段立言。

果然,段立言擦了擦手,一脸淡然地截住她稍嫌夸张的介绍,“好了,就这样吧。”仿佛对她的话题并没有太大兴趣。

“二哥!”段律齐忍不住叫了一声,腿上被杨艺狠狠一拧,收到母亲警告的眼色,只得悻悻住了口。

申佩红笑了,转向霍知非,“联系方式都给她们了,知非你就等严太太的电话吧,总不过是这一两天的事。”

席上没来由一阵静默。

片刻之后,霍知非在各形各色目光的注视中推开碗碟,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申佩红,“好。谢谢大舅妈。”

她又转而看住垂眸不语的段立言,笑意不减,吐字清晰,“谢谢二哥。”

下一秒,段怀雍蓦然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段律齐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张大的嘴半天没有阖上;

姜晚照才刚拿起的瓷勺脱手落地,“乒”地断成两截……

晚餐过后,长辈们和段怀雍夫妇各自回家。姜晚照留在时雪晴房里,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等她睡熟了才出来。

望着沙发上的段立言,姜晚照记挂起方才太过反常的霍知非,正想着去她房间,不经意瞥见玄关里影影绰绰两个人,依稀是一男一女,下意识道:“谁在那里?”

“晚照姐,是我。”是段律齐的声音。

姜晚照掉转方向,“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嗯。”

只一声,姜晚照便听出另一个是霍知非,昏暗的门廊里光线不明,恍惚见得她从段律齐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院子里发出跑车特有的引擎声,接连短促的几阵,像是喘不上气的支气管炎病人。

段律齐皱眉咧嘴,做了个痛苦的表情,认命地朝客厅走去,不防对面的段立言将手里的杂志一扔,抄了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迎面走来。

段律齐本能地上前一步,尚未开口已被段立言揪着领子,像丢麻袋一样朝边上一甩,“长没长脑子?!”骂了他扬长而去。

再度响起的引擎声让段律齐回过神,想起方才段立言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茫然地看着姜晚照,“又……又怎么了我?”

姜晚照眼皮一跳,“知非开了你的车出去?”

“她问我拿钥匙,我就……”

“你啊你!”姜晚照忍不住重重戳他额头,“她回国后根本没申请过临时驾照啊!”

段律齐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坏了!二哥回来会杀了我的!”

段家的正门前是一条单行道,出了门第一个岔道是个丁字路。照着霍知非右手优先的原则,段立言顺着单行道疾驰而去,打过第一个弯,段律齐那部惹眼的小跑便出现在视线之中。

临近深夜,路上车流比白天大为减少,使得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减速、打灯、刹车、起步等一系列动作,起初还有明显的缓慢滞涩,待几个弯转过,已是流畅自如,游刃有余。同她平日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凡事不爱用心,可一旦落到实处,上手得比谁都快。

段立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放慢车速。他曲起手臂搁在敞开的车窗上,另一手扶着方向盘保持着车距,跟在白色跑车后面。坦白地说,除了安全问题,他一点也不担心霍知非的行为可能造成的影响,倘若日后无法申领驾照,反倒更让他省心。反正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自己开车,就连她念书时拿到的驾照,也是在他的明令禁止下偷偷去学的。

对于某些不甚紧要的阳奉阴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再追究,自忖已给她足够的空间,却万万料不到她会误打误撞成了JH的员工。

祁隽回来的那一天,他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而这个昔日对手的司马昭之心,不言而喻,无非是借JH强大的外资背景迅速占领市场,在今后可以预见的连番较量中,慢慢将DA鲸吞蚕食。

对于极力同DA撇清关系的霍知非而言,JH不过是一份与世无争的工作,段立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于是,他再一次放低了妥协的底线。但一名普通的翻译是一回事,同老板关系密切又是两说。凭着段立言对祁隽的了解,不信他会对霍知非的身份一无所知。还有待看透的不过是祁隽的所知到底有多深,他对霍知非加以笼络,又打算棋出何着。

此后,姜晚照转述的一幕促使段立言果断终止了观望。他护了她这么多年,即便是赔上所有也不能任由她身处险境,何况祁隽是蓄谋已久还是歪打正着尚且未知,卷土重来的他又岂是“深藏不露”四个字足以形容。

霍知非在人人眼里不偏执不顶真,却独独对他百般计较,自己的冷处理不仅没有让她的极端情绪有所缓解,反而愈加抵触。与此同时此消彼长的是,祁隽的用意越发明显。可即便祁隽没有项家人的身份,即便他身上有着令人难以否认的优秀,段立言也绝不允许项绣云的儿子接近段家一步,更遑论祁隽想要的,无一不是他舍了性命也要维护的东西。

他步步为营的同时唯恐打草惊蛇,也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信任降至冰点。凡是他的提议,她不假思索地全盘否定,凡是他反对的,她都乐见其成。正如她根本没想离开JH,她想早早同这个家撇清关系,她还叫他“二哥”……

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已然激起了她莫大反应,随着事态不可遏止的发展,又怎么能指望得到她毫无保留的信赖……

两部车一前一后,相继驶出市区,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位于西南的山脚下。

山上有本城最为驰名的佛堂,段至谊的骨灰便寄存于此。

段立言远远地停车熄火,也不解保险带,透过驾驶座的车窗望着霍知非下了车,沿着围栏朝山门拾级而去,这才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掏出烟盒。

及至深夜,山门紧锁,空荡荡的石阶和坡道上全无人迹,整片山区犹如一座荒城,只有车前的两盏强光灯照出她脚下的路。

不一会儿,如段立言所料,霍知非去而复返,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忽一蹲身直接坐在原地,将头埋在膝盖上好半天不见动静。

段立言掐灭第三支烟,伸手推开车门……

霍知非不用抬头也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步步沉稳,步步坚毅,最后停在自己身前。

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站起身,将掌心里紧攥的坠子塞到他手里,目不斜视转身离开。

一只手挡住她拉开的车门,耳后的声音有着显见的怒意,“什么意思?”

霍知非无奈地松了手,忽然抬头,“今天几号?”

“三号,”显然段立言不明白她的答非所问,“怎么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足有三五秒才开口,“七月三号——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抚着自己的额头,“那一天,我好端端走在路上,却被打破了头,这里——现在还疼……”

段立言胸口一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倏地一紧。霍知非笑容未改,双目清澈如水,还是他记忆中最常出现的模样,“十一年了,答应过你的事我都做到了,可你呢,你却在今天这个日子要我嫁给别人。”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流泪,脸上只是笑,话语里全然是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心平气和得教段立言只觉前所未有地陌生。

霍知非却像是明明白白看清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轻轻勾住他的肩颈,“真抱歉,这些年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不过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她凑在他耳畔喁喁细语,几乎咬上了他的耳垂,而后不待他作出任何反应,一回身躬进车里。

白色跑车在眼前“呼”地调了个头,加速后疾驰离去。

扬起的尘土不知究竟迷了谁的眼,又迷了谁的心……

背着一点一点消散的气流,段立言走回自己的车里,坐在驾驶座里取过烟,点燃后却迟迟没有放到唇边。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清醒地承认,今日的霍知非早已走出了十多年前蒙昧单纯,她心里的不甘和怨怼,再也不会像当年使个性子闹个意气那样简单直接。因为她在转身离开之前,用动人的声音清楚地告诉他——

“段立言,我恨你。”

他将烟头一掷,发动车子呼啸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歧路(3)

数日后,申佩红带着苏蔼来到段家小楼,不出一分钟,楼里所有人都知道严太太那里来了回音,霍知非相亲的事一切顺利。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霍知非那日心里的不情愿,更猜不透段立言在冷漠背后卖的什么药,实不好太过热心打听。及至进一步消息传来,已是一个多礼拜以后的事了。

头一个觉出不对的是蔡阿姨,家里接连几天不见烟火气让她起了疑,再一细看,发现衣橱里空了大半,这才慌忙去告诉段立言。

段立言来到雅叙茗苑,二话不说便撬了霍知非的书桌,果不其然,抽屉里的票据证件一概不见踪影。

霍知非不接电话,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更没有人知道相亲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消失,总不会是同男方一见钟情,一拍即合下决定私奔离家吧。

耳边猜测提议种种,到了段立言这里都没了下文。段家兄妹见他这样反常,又唯恐刺激到静养中的时雪晴,下了班聚集在DA商量着私下找人,甚至叫了情同家人的乔执进来一起想办法,却无巧不巧正撞着久未露面的习梓桑一个电话打到段立言座机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