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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言思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帮忙的阿齐和小熙看不过眼,劝了几回,她都只说:“这是我能为外婆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告别仪式结束后,段家兄妹忙着送客,霍知非退出人群,去找邵佳音报账。

邵佳音没有接那一叠单据,却倒了杯水给她,看着她喝完才说:“我跟你大舅小舅妈商量过了,家里的事,得另找个更合适的人来料理。”

霍知非不是不奇怪的。所有人都知道,时雪晴临终前,亲口将家中的财政大权交予沉稳细致的邵佳音。按理来讲,这样的决定不会在短时间内被轻易改动。

邵佳音料她心有疑问,便解释道:“眼下立言管着DA,我再插手家里的账,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霍知非明白了她是在避嫌,而自己并不太在意这些,只想着这个家里真能管事的无非也就是那么三两个人。手头的事总要有个了结,她刚要开口,邵佳音又道:“你看,让晚照来管这个家,怎么样?”

一语正中霍知非下怀。不过,她碍于晚辈身份,不好现于形色,只说:“我听舅舅和舅妈的。”

邵佳音淡淡一笑,“知非啊,你也大了,很多事要有自己的主意才好。”她又拾起先前的话头,“你小舅妈赞成我的提议,你大舅也不反对。你的意见就算你妈妈这一房的意思,你说呢?”

霍知非由衷地说:“晚照姐最是周到细心,她办事,想必大家都会放心。”

“这样就再好不过。”邵佳音点点头,将单据递给她,又指了指时雪晴生前的卧室,“你姐姐在奶奶屋里。”

“佳音舅妈……”她眼眶一酸,不知该说什么。

“乖孩子,”邵佳音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推门进去时,姜晚照正撤着时雪晴灵前的果盘,听得响动,手里只略有一顿,又顾自换了新鲜水果上去,没有理她,也没有赶她出去。

霍知非知道她因信教不便祭拜,便多上了一份香,而后跪在软垫上,恭恭敬敬行完大礼,这才起身走到她跟前,轻声叫她:“姐……”

姜晚照偏过脸,眼却已红了,片刻后又回头看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好像要找出那天的指印。

霍知非一下子抱住她,伏在她肩头哽咽道:“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姜晚照被她惹得险些也掉了泪,半天才摸摸她的后脑勺,“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的。”

两人冰释前嫌,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谈完正事后,姜晚照望着霍知非瘦得只剩一双眼睛的脸,忍不住叹气,“眼圈都青了,快上去睡吧。”

“我睡不着。”霍知非摇摇头,“有些事一直想不明白。”

“比如?”

“比如祁隽和我们家的关系,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段至谊的女儿,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我……还有那天你说,妈妈的死跟他母亲有关系……”霍知非握住姜晚照的手,微微用力,“不要再瞒我了。已经糊里糊涂过了那么过年,我不想这一辈子都活得不明不白。”

姜晚照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事要从姑姑嫁进项家开始说起……”

听完整个故事,霍知非方觉如梦初醒,“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段家,为了DA,可我,非但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帮到她,还给她惹了这么多祸事。”

“是福是祸,谁知道呢。”姜晚照幽幽叹道,“即便当时能预计到十年,哪怕是二十年之后的事,立言还是会带你回来,不是吗?”

“对了,晚照姐,”她不禁想到另一个疑团,“你告诉我,是哪里的破绽,让妈妈发现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说到这个份上,姜晚照已没什么可隐瞒的,“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胎记?”

霍知非恍然,半晌又道:“妈妈早就知道了真相,却帮着我们瞒到今天,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你能体谅姑姑,就不枉我说了这许多。”姜晚照忽然转了话锋,“既然如此,你是不是也能体谅体谅立言呢?”

不等霍知非睁大了眼,姜晚照已道:“立言不让我说,也不让你去选,把所有后果都扛在自己身上。但我觉得,事关你们两个人,不教你知道,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接着,在霍知非极度的不安中,她用最简明扼要的话说清了段至谊留给段立言的三个选择。末了,她道:“立言不会任由你撇开段家,更不愿意看见你嫁给别人;而你呢,也不愿意在这个家里莫名其妙待一辈子。换成你是他,又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自那日段立言离开后,霍知非就像是负上了一道沉重的枷,此时面对着姜晚照,耳边是她发自肺腑的句句心声,怎能不教她越发心虚,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这些天里,段立言对霍知非的冷淡疏远全没逃过姜晚照的眼睛,见她长久不语,只当是触到了她的心事,不由柔了语气,“别看立言心狠,小熙告诉他我打了你,你是没见他那张脸,就跟去年圣诞接到你电话时一个样……”

姜晚照言之凿凿,霍知非倒有些迷糊了,圣诞节时她还在海德堡……她自诩记忆力不错,却一点也想不起姜晚照说的那回事,“我?打电话给他?圣诞节?”

“噫——什么记性啊!”姜晚照嗔她,“那天一早正开着会,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好半天没回来,二十多号人就那样干等着。后来我去找他,他还站在走廊里,我拿来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你在电话里哭,哭个不停,说想姑姑,想回家……”

霍知非听得目瞪口呆,想了足足半分钟才将前因后果串成一条线——

那是最为孤单的一个平安夜。Chloe搬走了,房东全家照例在新年之际去热带度假,整栋楼的一层只剩她一个人。她在名为欢快实则凄凉的乐曲中自己给自己过节,最后恣意地喝到不省人事……

醒来后,连日的大雪已经停了,窗外白得刺目的团团积雪里,赫然坐着一个眼熟无比的身影,惊得她手脚发软,穿着睡衣就这么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段立言在门外坐了多久,也丝毫不在意他一身的冰冷潮湿,在他站起的瞬间飞一般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胸口杂陈的五味憋得她喘不上气,只知道自己很想哭很想哭。她已经有八百多天没见过他了……

忘情的结果是两个人都着了凉。可怜段立言在海德堡只预计逗留一个晚上,却不得不窝在房里度过每一分钟,裹着毯子一起喝她煮的白粥,同她大眼瞪大眼地两两相望,最后抱着她笑得在床上滚成一团,险些擦枪走火……

曾经多少次回想,她都会错觉那天他的出现是一个梦,是她朝思暮想了那么久以后老天给予的回报;而现在,谜底终于解开。

她欠段立言的,欠段家的,该怎么还,该怎么才能还得清……

作者有话要说:  

☆、成全(1)

当一些疑问找到答案,另一些事便会有决断。

姜晚照消了气,不代表段立言也原谅了霍知非。接连几天的假期,所有人都在段家小楼里住着,他偏有本事只对她一人避而不见;“头七”祭奠那日,全家人齐齐到场,他也只当她是空气,行止间置若罔顾。

霍知非没工夫计较,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摆在她面前。既然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长假后的头一个工作日,她又多请了半天假,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

她在楼下车库里找到段立言的车,这才搭了电梯上楼。不想“霍知非”这个名号还挺好用,自前台起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在总经理办公室被秘书拦下。

没有人告诉过她,是她高中不同班的同学沈涵姝做了段立言的秘书。沈涵姝以往和她交情泛泛,此时并不打算同她招呼叙旧,只公事公办道:“段总交代过,现在不见任何人。”

霍知非倒也不意外,笑眯眯地看着她,“沈涵姝,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笑话!”沈涵姝冷笑,“谁会不记得你霍知非……”

“那就是了啊,”霍知非找准落点打断她,“你们段总不想见的是‘任何人’,并不是‘霍知非’,是这样吧?”

沈涵姝明晓得她诡辩,又不好真跟她起了冲突。霍知非的和颜悦色惹得她心里更不痛快,嘴上也就不饶起来:“我是奉命行事,不像你霍大小姐。你能为所欲为,还不是仗着好家世,身后有段家撑腰?”

受了奚落的霍知非毫不在意,反而诚恳地点头承认,“这倒是。”又带了点不解的神情看着她,“不过,那又怎样?”

她一脸的无害无辜无赖如同火上浇油,沈涵姝索性抱臂,后背往桌沿一靠,“是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但现在你就是不能进去。”

霍知非仍旧不气不恼,朝她写满轻蔑的那张脸凑过去,“不如我们打个赌——半分钟之内,如果你们段总不开门,我保证绝不会再踏进DA半步;如果段立言开了门,以后也不用劳你大驾来挡我的路。”

不等沈涵姝有所表示,她便径自朝门前走去。沈涵姝只听“啊”一声,她已跌坐在地,泛着银灰珠光的一只鞋落在一旁,三寸高的鞋跟还嵌在地毯里。

“唉哟!”霍知非抚着脚踝,忍不住低呼,“我的脚——”下一秒,段立言已拉开门,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他皱着眉,略略俯身的同时目光一定,然后另一手抄起她的鞋和手袋,沉冷的声音有着显见的克制,“要死也挑一种好看一点的死法,像什么样子!”

霍知非扁扁嘴,不敢再出声。段立言也不问她的伤势,驾轻就熟手臂一圈,抱着她就朝门里走。霍知非赶忙扣住他的肩稳住身形,又趁他不察,对视线里的沈涵姝眨眨眼,还没来得及看见她恨恨摔了手里的文件,门已被段立言一反身重重甩上。

她捶捶他的肩,轻声道:“我没事。”

“猪一样的演技。”

他松了手,她从他肩头跳下来,还没忘了小声还口:“本来就是演给猪看的。”

不等她站稳,段立言将手里的东西朝她面前一扔,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找我有什么事?”

霍知非坐在沙发上,一边捡起鞋穿上,一边开门见山:“有件事,妈妈走后就想告诉你——”她从手袋里取出一个不大的塑料圆筒,起身往他桌上一搁,“银行保险柜里的《快雪时晴帖》是复制品,这个才是米芾的真迹。”

已经走到窗前的段立言倏地回头,眉峰几乎拧成结,似是半天才明白她的话,“你是说,二十年前的银行贷款是姑姑用赝品抵来的?”

“可以这么说,但妈妈自己并不知道。”霍知非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眼前,“事情是这样的——”

论及段至谊和霍敬亭的相识,也要从这张帖说起。

霍敬亭当年在学校的出挑不仅因为外语学得出色,临帖刻章也是一绝,尤擅模仿米苏。他能将《快雪时晴帖》仿得跟图书馆里的画册一模一样,就连上头用印的位置都纤毫不差。

人人叫好,唯独家学渊源的段至谊嗤之以鼻。经此一役,同样是争强好胜的两个人,明里暗里不断较着劲,却最终走到一起。霍敬亭这才得知,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真迹正锁在这个女孩子家中的保险箱里。

此后,段至谊决然离家,看似两手空空,不想却瞒着所有人拿走了全家视作性命的东西。

东窗事发已是一年之后。时雪晴深悔将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震怒之余,即令次子段至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押解回城。

段至谊舍不得才满三个月的女儿,但更畏惧母亲,遑论还有未婚生子这一层。于是,她决定先带回字帖平息母亲的怒火,也是为了霍敬亭不受牵连,待风头过后再试图求得母亲的谅解,以期一家团聚。

怎料这缓兵之计对于心高气傲的霍敬亭而言,不啻于毕生的奇耻大辱。趁段至谊抱着女儿难舍难分之际,他用自己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制品换走了她行李中的真迹。段至谊走后的第二天,他便带着女儿离开了E市,此后再也无一丝音讯,生生绝了段至谊的所有念想。

“爸爸对我说过,失去了亲生女儿,其实是他该有的报应。他这一生没有认过错服过软,至死也不肯原谅妈妈。可我知道,这个——”霍知非指着段立言慢慢卷起的那幅字,“就是他所指的‘报应’二字。”

段立言将字卷塞进画筒,合上封口“啪”地扔在桌上,人朝座椅里一靠,“他活该。”

霍知非万分理解他尖刻语气里隐含的怒意。霍敬亭欺骗了段至谊半辈子,还害得段家骨肉天人永隔,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可不管怎么说,她是父亲一手养大的女儿,总该尽力替他求得谅解,“如果他不是心里后悔,也不会让我来到妈妈身边,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他的字换回来。你还记不记得,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问我,还有什么事瞒着你……”

段立言看了她一眼,沉默依然,下意识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

霍知非移开定格在他手上的目光,“其实,原本我打算一来到这儿就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但没想到她已经对爸爸有了这么深的成见。那天,我怕情况越弄越僵,所以没敢说,之后便是一天,十天,一年,十年……我就更不敢……一直到妈妈……”她不再说下去,退了两步,颓然地倚进沙发里。

段立言手下一顿,微冷一笑,“你还真是霍敬亭的好女儿。既然责任重大,为什么姑姑走后你也不提?”

霍知非心口一窒,另一只手在他看不见的茶几下紧紧绞住桌布的流苏。

段至谊过世后,她作为替代品的使命理应无疾而终,倘要论及她同段家的瓜葛,仅有的维系便是手里的这幅米芾真迹。只有她知道,这幅字在自己心理究竟占了怎样的位置……

她暗暗遏住这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你已经作了决定,因为你已经不能回头……

“因为……”她竭力不让他发现自己言不由衷,“因为我以为它已经不重要了。”

段立言不是听不出她的避重就轻,只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另有其事。心绪杂乱,他的声音却沉冷如初:“有时我还真不明白,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霍知非忽而一笑,“哪一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

他没来由地执拗,“是又怎样。”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她淡淡垂了眼,许久后抬头,这是她进了这个房间后第一次去看他的眼睛,“我不再瞒你,也是为了跟你要个承诺。”

承诺?

段立言无不讽刺地想,这个叫“承诺”的东西,自己好像从未要过,更没有给过。

打火机被他“啪”地扔开,震得霍知非心漏了一跳,既而他的冷笑利箭般射进胸口,“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没有。”她稳住神,接过他的冷嘲热讽,将画筒推得离他更近,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没有移动分毫,“所以,我拿它换你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外婆的事,要杀要剐我随你处置。但我自己的事,请你以后不要干涉。”

和说完话的霍知非一样,段立言眸光如定,两手交叠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生平头一回,两人一声不出地望着对方,眼里俱是无情无绪,无波无澜。

长久之后,段立言率先撇开眼,“段家的东西,我自然要留下。至于你——”停顿时他足下一动,缓缓将座椅转向玻璃幕墙,“你的事,我也不会再管了。”

面朝窗外,他顾自阖上眼,自然再看不到身后倏然闭紧的那双眼睛。

似乎又过了很久,他听见裙摆和沙发的摩擦,听见鞋跟和地板的轻击,听见门锁和门框的碰撞……

于是,整个世界又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成全(2)

霍知非收拾心绪,在午休时掐着表赶回JH,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找祁隽。

没等她去敲挂着总经理铭牌的玻璃门,便被路过的姚雁翎就势拦住,下巴一扬,“Robin现在有客人。”

看来今天真不是访客的好日子,这已是霍知非吃到的第二个闭门羹了。好在她预备了足够的耐心,笑着对尽职尽责的姚助理说:“那我等一会儿。”

姚雁翎看了她一眼,漠然道:“我不保证他们要谈多久。你喜欢等就等着好了。”

霍知非笑盈盈地刚要开口,眼前的门已经开了。

“Fiona,麻烦备辆车。”祁隽吩咐间,眼风一错定住了,“知非?”

姚雁翎答应着去了,临走正见祁隽转向霍知非,“找我?”

“嗯。”霍知非想起他方才的话,“你要出去?”

“不是,派了送人的。”他看了看表,笑得温和,“最多还有十分钟。你先在这里坐一下,还是一会儿我去找你?”

霍知非抬眼朝门里一瞥,果见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长者,便道:“我在外头等。”

祁隽点头,回身关了门,为来客续了茶水,“三叔,等一下让司机送您回去。”

祁洛川笑着喝了口茶,“那就是段家的姑娘吧。”

“嗯。”祁隽笑应,神情自然。

外间的霍知非正捧着杂志,低着头看得聚精会神。祁洛川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收回目光,“留她在身边,你倒放心?”

“还有什么比把她留在身边更放心呢?”又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祁隽转而道,“三叔,黎总那里……”

祁洛川搁下茶盏,“问是替你问了,但就像我先前预料的,我们这位黎大公子并不打算揽这档子事。”

祁洛川跟着黎仲龄打天下,堪称肱骨之臣。数年前,黎氏独子黎纪葳接管LM,祁洛川亦是忠诚不二,深得两任黎总信任,至今仍身居LM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高位。现如今,本城进出口业的老牌企业,LM在立足基本业务的同时,已成为商业地产、信息工程等诸多实业领域的后起之秀,其中又以和大型集团IS的连番合作最为引人瞩目。

JH同LM素无交集,但有着祁洛川这条捷径,又怎能不使急于吸纳研发投资的祁隽倚仗近水楼台,蠢蠢欲动。

不同于初生牛犊的意气风发,踏实沉稳的祁洛川对此却并不乐观。不过,出于叔侄之情,他还是私下找了黎氏父子。

黎仲龄笑眉笑眼,只说百事不管,推着一对双胞胎遛弯去了。黎纪葳则就事论事道:“原料开发这一块目前竞争激烈,投资周期不短,在资金上又容易造成缺口。我们手里的项目不算少,即便有这样的意向,也须观望一阵再作决定。”

他直言相告,大有君子坦荡之风,反倒让祁洛川不好过分游说。片刻后,黎纪葳又坦言道:“祁叔,别说时机不成熟,即便有大量闲置资金,我也不敢作这个主。”

见祁洛川不解,他便勾了勾他的肩,脸上又挂起招牌笑容,“不是我驳您面子,您也不是不清楚我们同耿家的关系。要是LM帮着JH去对付耿清泽的好兄弟,您说,这老婆孩子我还打不打算要了?”

听了祁洛川的转述,祁隽淡淡“哦”了一声,许是早有心理准备,故而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失望。

祁洛川却在回想中不由笑出来,“这小狐狸,鬼精鬼精的。”心念百转,九九归一仍是落到侄儿身上,“阿隽,你老实跟三叔讲,挖空心思私下筹资,是不是打着JH的幌子,准备在DA增发股票时大吃一笔?”

祁隽笑了笑,并不回话,片刻后才道:“证监会的批文才交,猴年马月的事,我可不像段立言那样迫不及待。我要钱,是为了JH明年的投放量,现在说那些都为时过早,踏踏实实做大JH是正经。”

祁洛川拍拍他的肩,惠赐四字评语:“言不由衷。”既而由衷劝慰,“你就是太实心眼,又拗不过你那个不知足的妈。三叔还是那句话:脚踏实地,风物长宜放眼量。找准自己的位置比什么名啊利啊的都来得强。”

“所以注定您就是个二把手的命。”祁隽忍不住揶揄,也是知道祁洛川好脾气,想了想又问,“如果DA是祁家的产业,您难道也这么想得开?”

“如果DA姓祁,我统统交给你,一个子儿也不要。”祁洛川起身,敛了笑嗔道,“压过项家一头,看你妈还有什么话说!”

送走祁洛川,祁隽把霍知非叫进来,顺手倒了杯水给她,“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霍知非不接,亮晶晶的眼睛直直要看到他心里去,既而将眼睫一垂,“可我现在才知道你,按排行,我还得叫你一声‘表哥’。”

祁隽拉过她的手,将水杯塞到她手里,“知道又能如何?难道你对我相见恨晚?”

霍知非“扑哧”笑出来,只是这笑只停留了一秒,随着她的低头渐渐消隐,“我以为,外婆大殓那天,你也会来的。”

“我倒是想,毕竟我们总算是姻亲,我小时候常去你家,你外婆还抱过我。可你那位二哥——”他摊摊手,适时止了口。

霍知非再善解人意不过,转着杯子微微笑道:“他就是这么个人。别说是你,这不,我不也被他轰出来了么。”

祁隽心头一动,“为什么?”

“外婆走的那天,我刚好在海德堡,没来得及赶回去……”说着说着,她眼眶开始红了。

段立言的桀骜专横我行我素是出了名的。祁隽不好再提她的伤心事,转念又道:“那你来这里,是打算离开JH?”

“为什么?”霍知非像是被他的话惊了一跳,“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难道是JH不打算要我了?”

祁隽失笑,“哪有这样的事。”

霍知非定睛看他,“哪怕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他笑着颌首。

“哪怕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笑意不减,“我只是担心,你二哥知道你在我这里,不会轻易罢休的。”

“哼!”霍知非恨恨扭过头,“他这么六亲不认还来管我作什么。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生不来往,死不吊孝!”

祁隽啼笑皆非,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原来你还是个孩子。”

霍知非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错过了祁隽若有所思的神情,却分明听到自己心底的一声冷笑。

大局既定,霍知非着手调整自己的生活。雅叙茗苑目前是不能再住了,幸而她租的公寓没有退,尚且有地方安身。

虽说锦衣玉食十多年,小时候家务也没少做,生活琐事还应付得来。何况她一个女孩子还要阿姨照顾,也说不过去。可相处这么多年,说蔡阿姨是霍知非的半个亲人也不为过,就这样断了情分,霍知非心里着实舍不得。于是,她想了个主意去问蔡阿姨:“眼看阿齐要结婚了,吴双在医院的工作又特别忙,您以后就帮帮他们,好不好?”

蔡阿姨对段家那些亲戚关系了如指掌,很难不联想到之前的事,不由得奇怪,“我记得你妈妈走后,大雍也说让我去帮她,为什么一样的兄弟,你那时倒不肯答应?”

霍知非笑道:“阿齐和吴双都是再厚道不过的,有什么不痛快也不会藏着掖着。大哥那里就不同了。大嫂那个人,鸡蛋里恨不得都能挑出骨头,大哥懒得跟她计较,最多两手一拍出去躲个清净。万一您到时受了她的气,我可忍不了,搞不好就来个大义灭亲什么的,岂不是不给大舅和大哥面子。”

听了她的话,蔡阿姨差点笑出泪来,“这孩子,跟你妈妈一样心善。赶紧成个家,等有了宝宝我再回来替你带。”

说起段律齐的婚事,也算得上无奈之举。

时雪晴辞世不久,吴双的父亲被查出恶症。吴老先生终日郁郁,一半为了自己的病况,一半是唯恐不能亲见女儿终身有靠。

按习俗,家中的治丧尚未“出七”,段律齐和杨艺都不敢擅作主张,最后还是由段立言出面,用折中的方式说服了段至谦。

虽然对外宣称旅行结婚,家里的准备一件也少不得。姜晚照生怕太过粗简的仪式亏待了吴双,便将采办用品的规格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不想又惹来不少闲气。

诸事纷繁中,霍知非遵照习俗,以段至谊的名义操办了时雪晴的“三七”。此后,段家众人再聚一堂,便是在段律齐的婚礼上。

仪式的过程相对简单。因未大摆筵席,只请了关系较近的亲朋好友,就连霍知非的好朋友习梓桑也因身怀有孕不便出席。正礼过后,段家兄妹皆忙着招呼客人,只有霍知非,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躲清闲。

有人在身边坐下,她支着下巴,侧过头,笑着喊他:“乔大哥。”

乔执顺着她之前目光的方位看向会场过去,只一眼便笑了,“沈涵姝跟我一样,是来帮忙的。”

霍知非愣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收了眼风,“随她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真是个孩子。”乔执笑眯眯地喝着手里的香槟,“姜晚照说你这一次不是赌气。我跟她赌一块钱,一会儿就问她要去。”

霍知非无不同情地看着他,“恐怕输的是你呢。”

像是要输掉一百万,乔执偏不信这个邪,“那你告诉我——”他点了点聚集的人群,“为什么没跟他们在一起?”

“乔大哥,”霍知非两手托着下巴,咬着杯子里的吸管,“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乔执还没从她的话里回神,西服的口袋已被塞进个什么东西。

她的手在他前襟轻轻按了两下,又若无其事地去拿饮料,“这是J1最新的配比参数,准备下个月下线试制;另外就是下礼拜三水务集团招标的标书最终稿。”

“知非,你……”乔执的手顿在身侧,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霍知非喝了一口椰汁,“你什么都别问。文件内容我都没有细看。我只能说,拿到这些,还是费了一点工夫的。”

“这个……”乔执想笑都笑不出来,看着她侧脸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古怪,“这个——你让我跟立言怎么说?”

不料霍知非脸色一变,像是听了什么不入耳的话,“乔大哥,东西是给你的,你我之间的事,提别人作什么。”她推开空杯起身,“我先回去了。你留下来多玩一会儿。对了,你输给我姐的一块钱,回头我替你出。”话落,她已起身朝门口走去。

乔执隔着衣料摸了摸内袋里的U盘,快步跟着出了门,叫住她,强自镇定的神情里还是露着一丝担忧,“知非,你要想清楚,没有人会同意你这样做……毕竟太危险。”

霍知非浅浅一笑,“你不用这些数据,我才会不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无眠(1)

礼拜一照例是各级例会,车轮大战一般,忙得让死人都能活过来,也无聊得让活人想死的心都有。

那枚纤小的U盘像个烫手的山芋,在乔执衣袋里捂了大半天,日暮后终于插到段立言的手提电脑上。

“知非没有告诉我密码……”乔执的话还没说完,段立言随手输入了几个数字,文档界面已经在屏幕上弹出。

乔执“咳”了一声,不及细想,目光已随着页面逐行下移。和段立言无声浏览的习惯不同,乔执喜欢边看边琢磨,可这一次也不禁纳闷,“可惜DA不做耐火这一块,不然J1的数据多少还有些参考价值。不过,水务工程管这么不痛不痒的一个标,拿不拿对于我们来讲都无所谓,知非又何必去冒这个险?”

段立言凝眉定目,微微眯起眼,忽然道:“大乔,阿城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个人向朋友借钱,第一次借了一万,三天之内就还了。第二次借了五万,三天之内也还了。第三次借了十万,不到三天,还是还了。第四次借了五百万……”

“然后呢?”乔执追问。

段立言摊手,“没有‘然后’了。”

乔执明知他言中有意,但还是没有转过弯来,“你是想说,这两个文件只是‘一千块’,知非就像那个借钱的人,她这么做,是为了取得祁隽的信任,以期得到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还是不对啊,借钱人为了取信于人,前三次都没有作假,被借的人也没有蒙受任何损失。可知非却是的的确确把资料泄露给我们了,难道——”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难道说,她要祁隽确信的就是她真会这么做?!”

段立言没有反驳。

乔执大惊,“为什么?”

段立言的手按了按额角,“之前她在那里见过小乔,后来猜到了小乔的身份。”

“怎么?”乔执一惊,“阿策有什么地方让人起疑了?”

段立言想了想,“应该没有。她是从我的话里猜的。”

乔执松了口气,“你是说,知非要祁隽以为她是DA的人,是为了替阿策打掩护?”既而恍然,“难怪她跟我说,U盘的文件我们一定要用。这就意味着,即便对我们来说根本没用,也要让祁隽知道我们得到了这些数据,这样,他才会确信知非是我们的人!”

段立言不语,自然是默认。

乔执推测的同时想到另一个问题,“知非是你们家的人,如果说她是DA埋在JH的‘内线’,任谁都会觉得最合情合理不过。但祁隽定是信了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才会放心把她留在JH。现在,又要祁隽认为她是DA的人,这前前后后的,怎么看怎么自相矛盾啊。”

这一回,段立言并不以为然,“你忘了祁隽是什么人?当初考察了小乔三四个月才放松了警惕,现在一个小丫头三四句话,就能把他糊弄过去?”

“祁隽一开始就不信知非……”乔执看着屏幕,摸着下巴沉吟,“知非自己呢?她知不知道?”

段立言冷嗤,“她又不蠢。”

非但不蠢,而且还会自作聪明。

她不让自己管她的事,原来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乔执心里的疑团同样也在一点一点解开,“还有个问题——知非说,她拿到这些文件并不容易,但如果说祁隽信不过她,又想借此确认自己的判断,为什么不让她得到得更容易一些?行动成本低了,不是更有诱惑力?”

段立言合上手提电脑,似笑非笑,“假话要带三分真,听起来才最像是真的。祁隽要试探她,并不代表祁隽会暴露自己。”

自始至终,祁隽都没有信过霍知非,借了投标之际对她进行考验。霍知非并非蠢钝之人,倘若毫无障碍便拿到了机密文档,定然会反过来对祁隽心生怀疑。故而祁隽要给,却又摆出不给的姿态,无论从情理上程序上都无懈可击。

而霍知非这里也正等着他先出一招,如此才好将计就计。只要祁隽把怀疑的心思集中到她身上,她所承受的压力越重,乔策就越安全;同样地,只要祁隽确信她会向DA泄密,势必不会放过这类混淆视听以假乱真的机会,错误偏差的消息经由霍知非这条线反噬回去,借霍知非的刀杀DA的人,岂不是比自己出手来得更致命更保险?

总算是想通前因后果的乔执大大舒了口气,“这么看来,知非在祁隽身边,非但不会有危险,反而化被动为主动了。”

段立言霍然起身,脸上犹如凝了一层霜,“她是没有危险,但段家丢不起这个人。”抄了车钥匙扬长而去。

Panamera在高架上飞驰了一圈又一圈。段立言接到消息后,将车飙到MANSFIELD时已近深夜。

段知熙盘下这家酒吧后,延续其数年来一贯低调安静且不失温馨的风格,就连装潢时也未大作翻修,只在细节处作了些微调整。

MANSFIELD的客人几乎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其中又以熟悉的常客为主,下班后到此略为调剂放松,次日两眼一睁,重新投入新一天的搏杀。

段立言推开门,正逢大批客人买单告辞。他等着人流散去,段知熙捶着肩从账台里迎面走来,这才朝吧台的转椅上一坐。看似颇有耐心,一开口却只是冷冷的两个字:“人呢?”

段知熙两边太阳穴一阵抽搐,不得不抬手指了指角落。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落在三四米外,半开放的包厢座里,转角的米色沙发上只有霍知非一个人。橘色的射灯遮去了她本有的脸色,一只手正擎着八分满的酒杯,怎么看也不像那些品酌怡情的客人,就这么一仰脖子全喝了下去。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过酒瓶又倒了个满杯。

憋了一晚的火到了这个时候反倒发不出来了,看着吧台后一脸视死如归的段知熙,段立言更是气到发笑,朝她勾勾手指,又示意她角落里的情形,“第几瓶了?”

段知熙在他眼前比了个数字。

不过是四根手指,段立言好像用了半天才数明白,然后看似颇有兴趣地问:“每天都喝这些?”

收工时分,背景音乐开得小了,越发显得段知熙的回答怯怯然,“也不一定。有时四瓶就倒了,有时……还能多喝一点……”

段立言好脾气地点点头,“你,就看着她这样?”

话音刚落,那头便是“当啷”一声,一个空瓶滴溜溜从软帘下滚到廊上。眼尖的服务生赶忙上前取走。

段知熙收回目光,将心一横,冲口便道:“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她整晚整晚睡不着,起先是吃两片药,后来剂量越来越大,搞得吴双都不肯开了。她自己也知道依赖药物后果太严重,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红酒后劲足,不过也亏得她酒品好,醉了不哭也不闹,到时候往家里一送就是了。”

段立言挑眉,“谁送?”

段知熙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如实答:“小哥送过几次。知非姐说他成了家,不同以往了,不能再麻烦他。后来多半是我送。如果我走不开,就打电话给晚照姐。”

人人皆知,独独瞒着他一个。他这个兄长当得还真有成就感。

“行啊,都这么有能耐,”段立言喟叹完毕,眉峰一扬,脸色说变就变,“都这么有脑子!知道药不能随便吃,就不知道酗酒也一样要不得?不说拦着劝着,只一味地顺着她惯着她,一个个都昏了头了!”

“那怎么办?”段知熙又委屈又着急,“她停了药以后,跑步、游泳、跳绳……能想的法子都试过了。大半夜里累到虚脱,可回了家还是只能睁着眼睛硬生生等天亮。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会信啊!你是不理她不管她了,哪里知道她不化妆根本见不了人……我和姐姐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可我们看得出,她这是彻头彻尾的心理问题,谁都帮不了。我能做的,只是让她在这里坐一坐……”

段立言嘴角一弯,语带薄讽,“那你送几箱到她住的地方,不是更省事。”

段知熙瞪大了眼,“你还是不是我二哥?让她在家里这么折腾,一个人万一出点事谁担待得起?”

“考虑得倒真周到。”段立言一声冷哼便止住了她的理直气壮,他环视四下,“看来生意不错,请起客来眼都不眨一下。”

“你别误会啊,”段知熙赶忙澄清,“知非姐喝的都记在你名下,月底一起结,或者在你分红里扣也行。”

“很好。”段立言咬着牙笑,“我是不是你二哥不知道,你是我妹妹倒是再清楚没有了。”

他一脚踏到地上,正色道:“段知熙你听清楚,从今天起,不准再给她任何酒喝,半杯都不许。”

“那她的失眠怎么办?”段知熙急了。

“我会想办法。”他朝着墙上的经营许可扬扬下颌,“不照我的话做,这个地方就预备关门歇业好了。”

段知熙犹自嘴硬,咬唇反击:“我做我的正当生意,规规矩矩不偷不抢。除非你要撤回投资,否则就是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我头上。”

段立言像是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拿撤资吓唬人这种事实在上不了台盘。不过,工商质检卫监所的熟人,你二哥倒是还有几个。”

阴恻恻的口气哪有半分要介绍关系给她的样子,找麻烦还差不多。对于同这些职能部门打交道,段知熙深受其苦,又听他这般威胁,气得直骂:“段立言你专断起来就是个暴君!”

暴君总好过昏君。

对于妹妹的由衷评价,段立言欣然而受,抬手将挡板一掀,随手拿了瓶Chateau Belair,一反手又将段知熙牵到外头,“随朕移驾,长公主。”

霍知非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坐姿,乍一看无法分辨她究竟醉或没醉。包间里多出的两个人没有打扰到她,甚至整个人被遮在长影下也没有一点反应,只竭力稳住手中微微颤动的酒杯,眉心一蹙,不紧不慢喝下去,只是在旁人看来,也未必享受,倒像是在暴殄天物。

段立言朝桌上一坐,抽出她手里的空杯随手一搁,俯身对上她失了焦点的目光,轻柔的语声仿佛错觉,“喝完了?”

她微扬起头,眨了眨眼,又咂咂嘴,并不答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

“好不好喝?”他又问,像是在哄孩子。

一边的段知熙险些笑出来。霍知非哪里是在喝酒,明明就是在喝药。段立言与其有此一问,还不如心疼这些酒明珠暗投来得实在。

段知熙只顾腹诽,漏掉了霍知非的反应,段立言已再问道:“喝够了?”

这一次霍知非像是听懂了,至少她摇了摇头。

“一个人喝好像没什么意思,”段立言将手中的酒朝大理石台面上一顿,“不如我陪你。你一杯,我一瓶,怎么样?没让你吃亏吧,嗯?”

“二哥你疯了?!”段知熙脱口叫出来,“她酒量可好得很!别到时候连你都要我送回家 啊!”

段立言没有回头,只是朝她伸出手。段知熙犹犹豫豫把开瓶器递过去,他接过后,顺手敲敲瓶身,依然目不错珠望着霍知非,“不过先说好,要是今天你先倒了,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再喝一口。”

霍知非皱起眉,纠结了半天,忽然扬手拂落桌上的空杯,“真……真扫兴!”说着人已“腾”地起身,不防脚下一软,重重撞在段立言身上。段立言的手臂在她腰间一收,她吃了痛,又挣扎不已,不顾自己摇摇欲坠,一派抵死不从地坚决。

见状,段知熙忙上前扶住她,“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知非姐,我还有事,让二哥送你,听话啊!”又对段立言小声道,“杯子也记你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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