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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言思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段立言绷着脸不接茬。霍知非循却着段知熙的声音转过头,突然笑着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游移了好半天,引得她都快成对眼了,才照着她的额头轻轻点了点,“小,小熙……你,你这个叛……”最后一个字还来不及出口,人已被拦腰抱了旋出门去。

段知熙抚着额头,大大松了口气,想起段立言大步离开的背影,又忍不住暗暗祈祷:知非姐,你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无眠(2)

霍知非的手袋落在MANSFIELD,段立言便直接将车开到雅叙茗苑。一路上不声不响老老实实的霍知非,下了车开始犯起拧来。

她顾自在花坛的台阶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肯走,蛮横劲一上来,看起来小小的个子比秤砣还来得重。段立言两手还扶在她身侧,被她胡乱攥了袖口往下拽,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她身上。

霍知非自己也吓得睁了眼,仰头正对上他的脸。背着光的五官不甚清晰,她认了半天,长长“咦”了一声,“你长得,长得……真好看……”

段立言哑然。霍知非忽然又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你……是谁啊?怎么……怎么跟段,段立言……段立言那个混,混蛋……这么像……”

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眼下的段立言气得忘了眼前是个醉鬼,脱口回骂:“你才混蛋,你全家都混——”他直觉这话里有个常识性错误,才要收住口,不防一只手已死死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霍知非急得眉头也皱了,像是他丢了她天大的脸,“别吵!这么晚,晚了……别,别人都……都在睡觉,睡觉!”

段立言半俯着身,任她强拽着一动不动。大概是见他没有反抗,霍知非的力气陡然泄去,身子一软,脑袋就落在他胸前,兀自喃喃:“只有……我……睡不着……”

心口一酸,段立言不再犹豫,抱起她上了楼。

他在浴缸里放完水准备好衣物,霍知非还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抓着靠垫上的流苏玩得不亦乐乎。

“起来,脱衣服,洗澡。”段立言一面说,一面拖她起来,开始脱她的外套,解到她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时瞥见里头的蕾丝,突然觉出不对,下意识一甩手,“进去,自己脱。”

“哦……”

霍知非听话地答应着,被他半扯半抱弄进浴室,掌心搭上冰凉的面砖,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想起方才他的话,两只手已攀上他的衣领。领带早就取下,领口也开着。她在他脖子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扣子,正懊恼着,不听使唤的手指被他一把摁住,“乱动什么!”

她即便再不清醒,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恼怒。她不知道怎么就惹他生了气,嘴角一垮,很是委屈,“你,你让我……脱的……”

段知熙说她不闹腾,简直是扯淡!他放任她胡言乱语,以为不理她就是克制,不想她任人抱来扯去,愣是没有半点挣扎反抗,这会儿连脱人衣服的事都干出来了。幸而是自己,要是换了什么陌生人,还不知要占了她多大的便宜去。真该叫他们几个都来看看,看以后还敢不敢由着她犯浑!

想到这里,段立言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抬手将霍知非扔进浴缸里,不管她扑腾在水里大喊大叫,反身甩上门。

等他从主卧的浴室里出来,在霍知非房里坐了许久,仍不见她出来,便去敲浴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倚在门边,低眉敛目一脸怯怯,长长的睡袍倒是穿得严严实实,垂在肩头的长发还在滴水。

段立言暗自舒了口气,拉她的手刚一用力,她两腿一软失去平衡,一下子扑进他怀里,闷哼一声再没了动静。

久到段立言以为她睡着了,在床上放下她,才有一动,睡衣的前襟又被她牢牢攥住。

她吸了几下鼻子,忽然吃吃地笑出来,“他身上……也是这,这个味道……虽然像,很像……但一定……不是……”使不上劲的手指渐渐往下滑,她又胡乱一抓,抓住衣料才借此稳住身形,“他对我……这,这么好……你却要,要淹死我……”

温热的呼吸扑在段立言胸前,夹杂着余留的淡淡酒香,被她揪住的领沿紧勒着脖子,更让他喘不上气,用力按住她的手,低低喝她:“别胡闹。”

她充耳不闻,重重甩了甩头,只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讲:“可我,我……不能死……我还欠……欠着外婆……一条命……我还要……帮,帮他……立言对我……对我这么好……我却,却害死了外婆……我还骗,骗他……他生气……恨死我,我了……再也……再也不会……不会管我了……”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放弃了那件太过顺滑的睡衣,抬腕一勾攀住他的颈项,半眯着眼蹭着他,“可是……可是,不管怎么样……怎么样……我还是……想他……还是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他……喜欢他……我什,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他了……”说着,眼角的泪忽地就滑下来。

段立言怔在原地,直到胸口一凉才清醒了几分,紧紧手臂抱了抱她,“我知道……我知道,七夕……”

不料她倏地松开两手,从他怀里跳起来,泪痕犹在的脸上满是惊慌,“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

段立言即刻明白过来,抚着她的背将她贴进怀里,连声轻哄:“没事。是我,没事的。”

“你……”她又陷入了新的困惑,想了半天仍旧不得要领,竭力抬头望着他,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迷惑间突然就不耐起来,抬手捧住他的脸定在眼前,“你别动!”然后,一边看,一只手摸上他的眉峰、眼睛、鼻梁、嘴唇,直摸到下颌,又趴在他颈边嗅了嗅,最后终于有了七八分确认,咧开嘴就笑了,“你是,是……立言!是我的……立言!”

“嗯。是我。”他好气又好笑,“你那么那么那么喜欢的……”

她呆呆地睁圆了眼,似乎是在他的提醒下想起了方才自己的话,不等他说完便捂住通红的脸,低低“呀”了一声,一头扎进被褥,再也不肯抬起来。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嗡嗡”的蜂鸣声。垂在背后的头发被收拢又被撩起,阵阵热风穿梭其间,舒坦得让整个人彻底放松……

她享受了没多会儿,不知不觉就热起来,连带体内尚未散去的酒意,生出一种她自己都不曾体会过的难耐和燥热,忍不住去拨脑后的那只手。

段立言以为她有了睡意,关了风筒俯下身,果见她气息渐沉,脸庞和嘴唇泛着红润的光泽,半阖的眼睑上,微微颤动的长睫还带着水汽,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亲。不想她睁开迷离的眼睛,“呵呵”一笑,揪着他的衣襟便去亲他。

他条件反射地朝后一退,她却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身,嬉笑着亲在他脸上,也不管落点是否准确,亲一下便笑一声,眉眼弯弯,快乐得像个诡计得逞的孩子。她看不清也不想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只在他欲将张口之际,朝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又像是怕他反击,飞快将脸一侧埋在他颈边,下意识地又去蹭他耳根……

滚烫的唇在他的肌肤上游走,毫无章法又恣意妄为,段立言凭着仅有的理智将她从身上拉开一道缝隙,开口时声线已有些沙哑,“霍知非!”

许是听出了他语气不善,她的笑便僵在嘴角,“你……生气了……”额头抵在他胸口想了想,忽然又“嘻嘻”笑起来,“生气才好……生我的气,就,就,就不会……忘了我……”

“笨蛋。”他低声骂。

她听不清楚,却直觉不是什么责备的话,一转眼又开心起来,发烫的手心贴住他j□j的肌肤,只觉得温凉怡人,不由自主缠上去抱住他的腰。故态复萌还嫌不够,身手也越发大胆,沿着他的脖颈、下巴一路亲上去,最后牢牢印在他唇上……

涣散的意识还是难以控制细微的动作,她用不了巧劲,顶不开他的牙关,尝试了几次终于不情愿地接受了溃败的事实,只好意犹未尽般舔了舔他的唇……

如受百爪挠心,段立言忍无可忍,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覆唇堵住了她所有惊呼……

在她意乱情迷回应下,他忘了另一件事,直到她不安分的手探进他的衣摆,忽轻忽重地摩挲他的背脊、腰际,甚至胸前,全无意识地撩动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理,他已再无退路,心里像有火在烧,一把扣下她的手腕,扯开她的领口,重重吮在她颈间,然后一点一点轻轻咬下去……

白嫩的肌肤透着极浅极浅的诱人粉色,宛如沾了露水的新鲜蜜桃,仅有的微瑕是一块指甲大小的花瓣状粉红色凸起,落在胸口的凹陷处……

没有十几年来的兄妹情份,没有波折连连的爱恨情仇,所有的心结和障碍在心智溃不成军的一刻烟消云散。在他怀里娇笑痴缠的,不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也不是同DA有着微妙关系的遗产继承人,而只是一个他久久心爱的再单纯不过的女孩子,同他毫无血缘关系却两情相悦至死不分……

抵着她的额头,他哑声道:“霍知非,看我,我是谁……”

她听话地迎上他的视线,“扑哧”一笑又扭过脸,脱口将最新的记忆化为低浅的吟语,伴着唇瓣的柔柔摩挲,直落在他最为敏感的耳际,“你是……立言……是……我的立言……”

他再无顾忌,一低头吻在她胸前,一只手慢慢伸进她长袍的下摆。火烫的身躯被温柔的轻抚激起阵阵战栗,她的灵魂仿佛出了窍,整个人迷失在炙热的气息里,只有失了钳制的一双手,在渐趋沉重的喘息中不受自控抱住他的腰……

窗外的明月拾起散落的清辉,悄悄躲进白莲般的云层,把夜色中所有的美好留给难分难离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有多少人在等着这一章?哼哼……

☆、夜色(1)

自霍知非失眠以来,大量饮酒是唯一能让她入睡的方法。只是这个行之有效的法子难免会带来立竿见影的副作用,醒后的头痛便是一例。

所以,当头痛成为习惯,当她迟钝的意识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这一点,一定是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发生了。

前一阵,她能够达到的都属浅睡眠状态,略有响动便会惊醒,这一晚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安稳觉,几乎一夜无梦,只在醒时觉得身体酸痛无比,连日的头痛倒在其次了。

她舍不得难得的好觉就这样走到尽头,阖着眼等了片刻,这才推开抱住她的那个人。

原来,这一晚她不是一个人……

霎时,犹如五雷轰顶,惊得她从床上直蹦起来,一动便觉腰酸腿软得异常,既而发现自己竟然不着寸缕,乍眼间已看清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整个头快要被炸懵了,一时间脑海中完全反应不出前一晚到底干了些什么。

枕边的人低低哼了一声,显然是被她不小的动静唤醒过来。惊慌交加之余,她扯过丝被朝身上一裹便要下床,情急中瞥见凌乱床单上的刺目痕迹,一不留神踩到被角,“砰”地直跌在地板上。

半醒中的段立言倏地睁开眼,想也不想就扑过去,不防她缩在衣柜前,两眼紧闭,死死攥住身上的被子,声音都在发抖,“别过来!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段立言愣在当场,回神后穿上睡袍,边系着腰带边走到床的另一侧,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轻轻抚上她的脸,“怎么了?”

短短的几秒钟,足够他镇定心神,也足够她想起昨晚的一切。虽然都是些不甚清晰的片段,却足以让她羞愤得想一头撞死。

是她在小熙那里摔了杯子,然后被他带回家……是她抱着他不肯撒手,对他百般轻薄,仿佛还说了许多平日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及至最后情势的一发不可收……她甚至能想起那令她彻心彻骨的疼痛,想起他不断哄着她,她疼得哭,他仍是哄,她哭得在他身上又打又掐,他还是一边吻她一边哄她,颠来倒去,不厌其烦,几乎哄了她整个晚上……

所有的事都是她自作自受自取其咎,她没有办法想象,以后要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从今天开始,自己在他心中又沦为何等面目……

不等她结束痛苦的天人交战,已被段立言隔着薄被抱进怀里,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前,“不怕,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

事已至此,她怨不得天怨不得地只能归咎于自己,理智是要殆尽到如何地步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而他一个游走在社交圈名利场的大家公子,又怎么会明白这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她神志不清不假,可他怎么就能放任她为所欲为,非但不加阻止反而趁人之危!

她纠结到近乎崩溃,蓦地抬头睁眼,“你怎么可以……怎么不拦住我……”

段立言不是听不出她语无伦次里的自责,还带着几分迁怒,但生平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状况,平日里的机敏沉稳到了眼下全不管用,一时间有些发懵,“为什么要拦……我是说,我们都是成年人,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何况……”

何况两情相悦,情之所至。

哪知没等他说完,霍知非已忍痛爬起身,光脚站在地板上,目光千回百转,闪了又闪,整个房间都看遍了,就是不肯落在他身上,“我不要你负责,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说着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薄被里伸出手,将他直直往外推,“你走,我不想看到你!走!”

她把他关在门外,背抵着门滑坐到地上,欲哭无泪。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我这就走。但你至少让我拿件衣服。”

霍知非权之下,还是决定起身。

她先从柜子里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从头到尾没敢朝镜子看一眼。然后打开另一边的门,找出他留在这里的内衣袜子西服。三套西服都是一成不变的黑色,衬衫倒有十来件,烫得平平整整,一多半是常见的白色,还有深深浅浅的蓝,抽屉里的领带也是种类齐全。

手指在犹豫中划过冰冷的衣架,她倏地惊醒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能走神,差点想去替他搭配衣服。

她胡乱抓了白衬衣和藏青条纹的领带,连同先前拿的一起送到门口。

门一开,段立言雕塑一般立在面前,眼里的锋芒与方才判若两人。不等她垂头掩去躲闪的眸光,他已在一堆布料中一把抓住她的手。

霍知非懊恼之余还来不及挣扎,便听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听好了,这事没完,你要对我负责。”

她怔了两秒才会过意来,气得仪态尽失,手上的衣服兜头朝他摔过去,生平第一句脏话破口而出:“滚——”

事发突然,霍知非只好请了半天假,先去MANSFIELD。

段知熙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同情地问了一句:“昨天是不是让二哥收拾得体无完肤啊?”却让她心虚得一塌糊涂,抓了包飞也似的逃走了,急急忙忙进了公司。

好在之后忙得四脚朝天,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自然也顾不上那些令人心烦的事。诸事完毕后,霍知非一转头,才发觉周围空无一人,连习惯于加班的几位同事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起身收拾,瞥见最里头的房间还亮着灯,想了想,抽出那叠需要祁隽修改的文件朝总经理室走去。

她敲敲门,里头的祁隽只一抬头,便隐隐笑了,“忙完了?正要去找你。”

霍知非把文件交给他,用心的妆容掩去了疲惫的面色,她亦笑得温婉动人,“有什么事?”

祁隽将文件放在一边,人已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好像有段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现在有没有空?”

“上礼拜五才一起吃的晚饭好不好?”霍知非笑着低了头,正盘算着如何应对,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显,手指还是没有落在任何按键上。反倒是祁隽提醒她:“怎么不接?”

她只好若无其事地按下接听键,“你好。”

回答她的是毫无情绪的声音:“我的车在你公司楼下。”

她的笑容不易察觉地滞了滞,“我……还有事,一时走不了。”

对方半点不意外,“我不介意上去。”

她都能想象段立言坐在车里,一手搁在窗上,一手拿电话,脸上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叹了口气挂了线,转头对祁隽抱歉道:“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吃饭改天好吗?”

熟悉的场景又一次让祁隽无奈地摇头,“你比江南春的订餐电话还大牌,想吃顿饭,至少要提前三天约。”

“还说是自己人,这么小气。”霍知非微微一笑,“那下回换我约你,你也拒绝我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你总该没话说了吧。”

祁隽哑然失笑,“就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淡淡宠爱,霍知非像是浑然不觉,只看着他笑道:“那我走了。”才要转身,他已一探身扯住她的手臂。

“就这么走了?”他从一臂之远的距离一寸寸靠近,直到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她头顶的灯光,“我等了你这么久,怎么算?”

骤暗的光线让她不由低了头,再度不慌不忙望着他时,眼里又是笑意盈盈,“来日方长,慢慢还呗。”

霍知非脸上的笑容在离开JH的下一刻消失殆尽,及至她坐进路口的车里,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抓过保险带,几下也没对上插口。段立言伸过手替她扣好,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她不禁微微一缩,脸上却开始发烫,再不敢看他一眼。

段立言发动车子上路,心下亦暗暗纳罕。她上车时还一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架势,一转眼倒缩在座椅里,低着头不发一声,像极了以前乖巧的模样。

他心底一软,脸部线条便柔和了许多,连带车里的空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滞涩。

从霍知非回国算起,因着大大小小的动荡和变故,她和他似乎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很多时候,她生他的气,也有很多情况下,她让他不满意。旁人眼里通情达理的两个人碰到一起,像是不约而同变成了充足气的气球,一语不合哪怕稍有不慎便会引爆全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如此看来,眼下的平和实在弥足珍贵。

只可惜好景不长,终究是被某个心事重重的人毁了个精光。

进入深秋后,晚上七八点时天色已是黑沉沉的一片。之前在高架上稍稍有些堵,下匝道时,霍知非瞥见头顶的指示牌,发现行车方向并非朝着雅叙茗苑,也不像是去段家小楼,忍不住开口问:“要去哪儿?”

段立言看了看她,“你不饿?”

霍知非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胃部,的确是有些不舒服,原来一整天的忙碌和没来由的紧张连基本的知觉都屏蔽了。她手指一顿,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即时怔在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夜色(2)

见她咬着唇不出声,段立言又问:“想吃什么?”

她冲口就说:“什么都不想吃。你先送我去买点药。”

“药?”他莫名其妙,“什么药?”

她倏地转过脸,狠狠地瞪他,眼里隐约有水光在打转,“你说什么药?!”

车身伴着尖厉的刹车声骤然一震,身体猛地一倾,紧接着,身后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霍知非险些要惊叫出声,车头一拐,已在慢车道上停住。

保险带将胸腹勒得生疼,她一开口便岔了气,耳边他的声音前所未见地阴狠沉冷:“霍知非,你最好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跟我说这样的话。”

这算什么事!她还没发火,他倒先生了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霍知非气得发怔,脑子里转悠的念头脱口而出:“万一有了怎么办!”

“有就有!那又怎么样!”段立言不假思索地反诘,忽然又像明白了些什么,面色更是阴沉了几分,颤着手朝她指了指,“你——你老实点!少给我动什么歪脑筋!”说完,熄了火拔出车钥匙,抄了手机推开车门。

霍知非未及从他没来由的恐吓里有任何反应,段立言已走到车外,回身将车一锁,旋即开始讲电话。

他就站在驾驶座的门边。霍知非探过身,用力拍拍车门,不见他回头,刚要去解保险带,他又拉开门坐进车里,在她的注视下重新将车发动。

不知是路灯折射的缘故,还是霍知非的错觉,段立言落在半明半暗光线中的那张脸隐隐泛着可疑的潮红。他慢慢开着车,已平静得同方才判若两人,好脾气地征询她的意见:“在外面吃还是回家自己做?”

霍知非不是不诧异的。她摸不透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招数,倒也没忘了打自己的小算盘,想了想,说:“不想在外面吃,可家里什么也没有。”

听话听音,段立言又不傻,方向盘一打拐到右边的岔道。霍知非望着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超级市场,一颗心渐渐定下来。

到了车库,她率先下车,“我进去买,很快的,你在这里等就好。”

不想段立言甩了车门跟上去,遥遥按下锁车键,在她耳边笑道:“你拿不了,我帮你。”一派尽如所料地洞悉。

霍知非气得掉头就走,再不肯跟他说一句话。他丝毫不在意,推着推车跟在她身后,颇有兴味地东看看西摸摸,不时问她两句,得不到回答也不过无所谓地笑笑,只是寸步不离。直到结完帐出来,霍知非也没有机会接近那个挂着绿十字的柜台一步。

她把一肚子闷气全撒在晚饭里。明知他爱吃五花肉,偏将好好一块肥瘦相间肉去了肥嫩的部分,做成糖醋里脊;又用生菜和甘蓝拌了个他最不待见的色拉;炒杭椒时只去蒂不去籽,辣得他一气灌下两杯凉水。

吃完饭,她把餐具一扔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再出来时见段立言站在厨房的水槽前,便探过头,嘱咐他收拾,“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不等她在玄关换好球鞋,一只手已越过她落下门锁的保险。段立言抱臂朝门上一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霍知非怔了怔,探头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耐着性子退而求其次,“我不会再给小熙添麻烦了,下去跑两圈,跑累了或许能睡着。行吗?”

“霍知非,”他站定原地,抽出一只手抓住她横过的手臂,“只是去跑步?还是有什么东西要买?”

“我……”

“睡不着,我们想别的办法。至于其他的事,”他的手陡然用劲,“想都别想。”

提心吊胆伺机而动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觑到这个空子,却被他三言两语打回原形,霍知非像只被点燃引线的炮仗,一碰就炸了,用仅有可以活动的那只手用力推他,“你走开!让我出去!我不要你管……”

段立言腾出一只手扣紧她的腰,将她即要反抗的两只手按在身前,由着她抵死抗拒,牢牢将她锢在怀里。

阵阵惊怕在心里不知不觉地慢慢累积,此刻到了极限,却苦于种种顾虑,在他面前一个字也不能说。霍知非在他的挟制下一动也动不了,急得差点哭出来,终究忍不住呜咽:“让我去……求你了……”

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事,段立言难免有些无措。说到底,祸是他闯下的,也能把她那些心思猜个□不离十。但她的惊惶和绝望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即便他素来心有成算,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该如何安抚她,只好不断轻抚着她的背心,“不怕的,七夕,不怕……”

许是闹得乏了,抑或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她渐渐放弃了挣扎,静静地由他抱着,再不出一声。

他低下头看她,确认她情绪平静,然后低声道:“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她闻言一震,良久之后,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他的唇角慢慢向上扬,最后轻轻贴在她的额角,“这种药对身体不好。如果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我们早就该在一起了,不是么?”

他的话让她蓦地惊跳起来,“谁要跟你在一起!谁要跟你生孩子!”说完狠狠推开他,飞快跑进卧室反锁上门。

门外再无动静。

躲进小楼成一统的豪情霍知非没有,管他冬夏与春秋的自在更是同她沾不上一点儿边。她进得来却出不去,只能盘腿枯坐,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留心碰到鼠标,瞥见忽亮的屏幕又烦躁起来,她将手提电脑“啪”一合,不敢再看网页上的那些医学知识,找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澡,她还是心神不定,不时站起坐下,要不就是在房里打着转,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工夫又爬起来,随手拿了本书,翻了两页便扔在一边……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都已经黑透了,她还是了无睡意,索性找出本原文版的《阴谋与爱情》,开始一词一句译成中文。

不知过了多久,她抻抻手臂伸了个懒腰,忽听外间“乒”一声,赶忙放下书跑出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她跑得急,一不留神脚下猛一磕绊,乍惊之下仔细一看,穿着睡衣的段立言整个人倒在地上,险些将她绊倒的正是他那一双长腿。

她吓得急扑过去,一面连连推他的肩,一面喊他:“段立言!段立言你怎么了……快醒醒!”

地上的人一声不哼。她越发着了急,一把扯亮落地灯,他落在光线里的半边脸平和安静,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明晃晃的玻璃杯落在不远处,地板上还有一大滩水迹。霍知非没来由地想起阿齐说过的话,外祖母过世时同样的情形也曾经发生过,一颗心“噌”地提到喉咙口,急得什么都忘了,只知道不断地叫他推他,“段立言你醒醒!你怎么了……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别吓我!你起来啊……”

他还是不应。她抱着他的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立言你别闹了……快醒醒啊……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吓我啊立言……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气自己……你醒一醒,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至此,她方寸大乱,平时那点机灵劲荡然无存,哭得天昏地暗,全身软成一团,只会不断叫他的名字。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幽幽地将眼睑撑开一道缝,惊得她连哭都忘了,“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立言摇了摇头,慢慢抬起手,在脸颊上摸了摸,“怎么……下雨了……”然后又去拭她脸上的泪,“谁欺负你了?”

见他举止如常,霍知非在惊疑中幡然醒悟,一把推开他,“你又骗我!”

段立言半夜起来倒水喝,不当心被沙发绊了一跤,刚要起身,她就从房里奔出来。他正愁找不到最合适的办法恢复邦交,故而顺水推舟,哪里想到她会这么伤心,反倒不好收场了。于是,他大呼冤枉:“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没做,才比说了做了更可气,气得霍知非内力大增,一骨碌爬起来,奋不顾身就要甩开他。

段立言手肘一撑,人已躺在沙发上,又顺手一捞,她便稳稳地落在他身侧,惊吓中猛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黑暗中依旧熠熠有神,曜石般夺目,轻而易举就教她失了神。

腰腹一热,她心头一跳,熟悉的气息已扑面而来。她来不及闪躲,额上已被印上一吻,轻得像是带了万分小心,温柔得又像是即刻能叫她安然睡去。

但她舍不得睡,甚至舍不得出声,伏在他胸前,不由自主微微笑起来。

尽管她的笑那样轻,还是被段立言敏锐的意识尽数捕捉。他环紧臂弯,在她耳畔低低道:“又哭又笑,也不害臊。”

“你还诈死,你才不要脸呢。”她红着脸反击。

“不要脸就不要脸。”他将她紧抱在怀,无赖得一派天经地义,“只要你不生气,别说是脸,以身相许我都愿意,统统都给你,要不要?”

她羞得浑身发烫,半天才想起要回骂他,才一张口就被他堵回去,再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瓦全(1)

翌日清早,霍知非仍旧在段立言的怀里醒来。

不同于前一晚,她没有衣衫不整,也没有在醒来时尖叫出声,只是稍稍惊讶自己竟然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睡了一个如假包换的安稳觉。

以至于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看着慢腾腾从沙发上起身的段立言,她清醒得忍不住诧异,“今天一早水务集团招标,你怎么还不走?”

他一面朝浴室走,一面不甚经心地抛下一句话:“这么点事还要我出面,你也太看得起JH了。”

这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霍知非不知道是乔执转达有误,还是段立言一贯的精准判断出了问题,直觉先前的一番苦心已化成泡影。她下意识追到浴室门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此时,段立言从门后探出半个身,手里还握着牙刷,冷不丁在她颊上亲了一口,“放心,标书我已经叫人改过了。”

她抹去脸上的泡沫,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算计了,“咳”了一声抬脚便走。不防他阴恻恻的声音从脑后飘过来:“霍知非,至于你在JH干的那些事,晚上我们好好聊一聊。”

由于DA按照段立言的交代改了报价,JH以三个点的优势拿下了C区地下供水管材的投标。

除了DA,JH的其他五家竞争对手均实力平平,其中两家甚至未达到招标公司设定的参数标准。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战役,但毕竟属于市政工程,又能在一众公司中脱颖而出,尤其是打败了像DA这样的名牌企业,极大地鼓舞了各个部门的士气。

出席竞标会的同事回到公司,无不喜色满面击掌相庆,兴致高涨地商量着晚上的庆功宴。唯有作为负责人的祁隽平静如常,只和大家点头示意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沉稳持重的形象一旦树立,没有人知道祁隽对此番较量的胜利有多么渴望,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筹备的整个过程中付出了多少心力,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当霍知非走进总经理室,人还没站稳,竟被他抱着转了个圈。

“你疯了?”她压低了声惊呼,下意识看向关上的玻璃门,“快放我下来。”

祁隽自知失态,即刻放下她,低头笑了笑,不再说话。

还是霍知非走上前去,“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知非,”他摩挲着桌上的笔盒,低低地说,“DA输了,我们赢了。”

他嘴角难以抑制的一丝笑意让她默了片刻,随后道:“嗯,听说了。恭喜你。”

祁隽像是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你不高兴?”

她摇头,笑得有些涩,“你赢了DA,难道我应该很高兴么?”

“对不起。”他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她把带来的文件放到桌上,借势抽回手,又回头望着他,“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要不要听?”

祁隽颌首,“你说。”

“我来JH时,并不知道你是我妈妈的外甥,也不知道段家同项家的瓜葛。此后留在这里,更不是为了帮JH对付DA。段家养育了我这么多年,不管以后和她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我也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她声如珠玉,清越婉转,“不知道类似今天的情形是不是第一次,但总不会是最后一次。可是,竞争是JH和DA——或者说是你和段立言之间的事,我没有参与的兴趣,更没有插手的能力。所以,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对我,不用避忌,更不用顾及。如果你实在为难,我也随时可以离开——我这么说,明白了吗?”

祁隽低眉垂首,再度抬头已又笑得温和,“我想我以后会明白的。”

“那就好。”霍知非像是舒了口气,指指他的办公桌,“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没事我先出去了。”

“知非,”他在她走到门前时叫住她,“晚上的庆功宴,你还去么?”

“为什么不去?”她又成了那个骄傲任性的大小姐,拉开门,回首一笑,“几百大洋的海鲜自助,不去岂不便宜了你。”

总经理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合上。这一次进来是面色不豫的姚雁翎,不待祁隽开口便问:“你还要继续留她在身边吗?”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祁隽不会听不明白。他在办公桌后抬起头,微笑着不答反问:“Why not?”

姚雁翎在桌子的另一侧落了座,点点他案头的竞标资料,“她拿走了我们故意留下的竞标书,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然DA的报价怎么会正正好好比那份标书少了百分之零点五,没有人会认为那是个巧合吧?”

“Fiona,”祁隽示意她稍安勿躁,也不同她兜圈子,“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是段立言,会轻易放弃霍知非这个途径么?”

“当然不会。”姚雁翎不假思索答道,“据我所知,段立言是那种吃了亏绝对要成倍找补回来脾气,好不容易埋在我们身边的一根线,又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所以我才担心……”

他突然截住她的话,“所以才要把她留在这里,让段立言得到我们希望他得到的信息。”

“你是说……”她恍然大悟,思绪直接往前跳了一步,“这么看来,我们给霍知非的东西也不能一味造假,适时也要让段立言得点甜头,不是吗?”

祁隽但笑不语,拿过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慢地喝下去。片刻后又道:“这件事先放一放。筹资进展得怎么样了?”

姚雁翎“哦”了一声,“有两家表示很有兴趣,不过对DA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等到年终酒会时,可以约他们谈一谈。”

“你去安排。”他点点头。

姚雁翎答应着,停留脑海中的还是方才的话题,她有些担忧,“Robin,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就不怕最后把自己也绕进去?”

他的手顿在半空,“你指什么?”

她的笑里夹杂着丝丝苦涩,“这么假戏真做下去,到最后还会不会记得,你一直想要的到底是打败段立言,还是得到霍知非?”

玻璃杯在他的掌心里徐徐打转,直到被静静置于桌上,他才淡淡笑道:“雁翎,那是我自己的事。”

鉴于祁隽答应保密,霍知非的身份并不为JH其他同事所知。故而庆功宴上,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她些微的异样。她和所有人一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直至被舒晓词的一通电话搅了局。

“我朋友病了,得马上过去。”她来不及收线便向祁隽告假,又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喝了一杯,这才算脱了身。

离开酒店,霍知非坐上车后将电话回拨过去,果然惹得舒晓词劈头盖脸一通训:“大小姐你有事没事啊?一条短信过来让我救急,一开口就咒我,看我以后还帮不帮你!”

她又是满心无辜,“生病这种事可大可小嘛。总不见得说你出车祸……”

“霍知非你个乌鸦嘴——”

舒晓词今天似乎格外浮躁,眼看着就要开骂,霍知非赶忙把手机拿开半臂远,那头却隐隐有低柔的音色在问“新牙刷在哪里”,吓得她一个激灵,脱口就叫:“你那里什么东西?”

舒晓词啼笑皆非,倒也没想隐瞒,“不是东西,是人。”

“废话!”她当然知道是人,不仅是人,而且是个男人……腹诽的下一秒脱口叫出来,“你居然瞒着我金屋藏娇!”

“嚷什么!”舒晓词没好气地回道,“你是正室,有点肚量好不好。一惊一乍地,哪有半分大户人家出来的样子。”

“哦……”霍知非已另有所图,自然就老实了,赔着小心问:“阿娇是谁?我认不认识?”

舒晓词“噗嗤”一笑,刚说了个“不”字,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蓝色的毛巾我用了……”

舒晓词重重“咳”了一声,急急朝她道:“改天介绍给你。先这样。”

被挂了电话的霍知非呆坐原位,好半天没回过神。等车一停,才发现已到了雅叙茗苑的楼下,却一点儿也想不起自己是几时对司机报出的地址。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找到门卡和钥匙,只好去拨段立言的电话,微微有些心虚,“在干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出个门,大概四五天的样子。我们下周四再见。

☆、瓦全(2)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找到门卡和钥匙,只好去拨段立言的电话,微微有些心虚,“在干吗?”

“吃饭。怎么了?”

霍知非想起他一周五天工作日里,起码有三天安排了大大小小的应酬。她不好打扰,更不好多生什么枝节,“哦”了一声便挂了。

金秋总是转瞬即逝,尤其是这样的多事之秋。临近冬季,夜里已有了一点寒意,小区里来来往往的无不加快了脚步,只有没了钥匙也找不到人来开门的霍知非,反而无视旁人的步履匆匆,不慌不忙裹紧外套,安坐于楼前的木椅上。

这样放松自如的状态,她已记不得是多久前才有过的事了。

自回国起,意外连连,尚未等她从迭起的变故中喘口气,亲人们的接连辞世又带来新一轮痛不欲生的折磨。那些过往的是是非非如泄洪般奔涌而来,有多少因她而起,而更多的她却一无所知。

但不管是什么,都注定了她无法在这场演出中全身而退。她和段家,甚至和段家的每一个人早已在无声无息中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系在一起,荣辱与共,生死相依。而她,也终于开始明白,生性不羁的段立言何以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长达十多二十年,除了“责任”二字,再找不出别的理由。

于是,她秉着最后的一点心力走到祁隽身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和段立言的外冷内热截然相反,祁隽看似平易温和,内里却壁垒重重。作为JH领军人物的身份背景鲜为人知,祁隽的戒备和疑心又岂是常人可比。而对于霍知非来说,要的就是他无时不存无处不在的怀疑和犹豫。她没有办法替DA冲锋陷阵,只能让祁隽尽可能将弱点暴露人前,以期知己知彼的段立言同乔策里应外合,找准时机一击即中。

人生如棋,步步算,步步难算。

十多年前,霍知非以为自己不会是个好演员,未承想却演活了段至谊女儿的角色,以至于至今仍在戏里,不愿抽身,以至于十多年后会以为自己的演技已炉火纯青。

可站在祁隽身边的她,终究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假人,正如有人曾经评价的那样,有血有肉,就是没有心。没有心的一出戏,要想在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的剧本下感染旁人,令观者动容,终究难免下场后的心虚和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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