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没有丢,只是早就给了别人……
直到一方阴影遮住头顶,霍知非才意识到下雨了。昏暗的视线里是辨不出颜色的休闲鞋,同色的运动裤,剪裁精良的家居服……她在蒙蒙细雨中慢慢抬头,最后对上星辰般的一双眼睛,脑细胞瞬时死机,“你……怎么在这里?”
段立言一手擎着伞,一手插在裤袋里,好整以暇地略俯下身,望着她微笑道:“你上不去,我只好下来了。”
“你……不是在跟别人吃饭?”她再度打量他的装束,茫然地眨眨眼。
“吃饭不假,不过没有别人。”他带着笑意向她伸出手,“来,跟我回家。”
不及想清前因后果,她的手已自动搭上他掌心,看他刷了门卡才想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带钥匙?”
握着她湿冷的手指,段立言不答,由着她胡思乱想,进门后径直去了浴室。霍知非脱了外套,朝沙发上一扔,回头瞥见茶几上自己的钥匙包,总算是明白了。
“过来。”
段立言站在浴室门口,等着她乖觉地走过来,不冷不热的声音随着手里的干毛巾兜头一罩,“还没讲清楚就挂电话,几时养成的坏毛病?下雨不知道吗?疯了还是傻了?”
她鼻子一酸,想解释,想辩白,最终却只怯怯地说:“我在等你……”
段立言怔了两秒,突然回过神,拧着眉一手抬起她的脸对着自己,“又去喝酒了?”
她下意识捂住嘴,“没有没有,只是公司聚会,我提早走的,不喝不行……”话音未落,他已倏地松了手,一转头进了厨房。
霍知非跟过去,看着他板着脸,疾风般翻箱倒柜,有些无措,“你……找什么?”
他一声不出,手下也不停,不一会儿,料理台上已堆满了瓶瓶罐罐。他逐个扯下拉环,拔出瓶塞,“扑”“扑”连响震得霍知非心惊胆战。又见他用开瓶器打开所有尚未开封的酒瓶,连带之前的那些,左右开弓尽数倒在水槽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也没有跟她说一个字。
斑斓的液体汩汩流淌,厨房内顿时酒香四溢。
霍知非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她心内愁急如焚,却站在原地不敢动,怕此刻的任何举动都会火上浇油,更怕自己的无言以对会被误解为无声的抵抗。
纠结良久,她鼓足勇气向前挪了两步,“立言,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段立言两手俯撑在池沿,如霜的面色没有缓和半分,看也不看她,只冷声道:“你明天就去辞职。”
她垂了眼,借此可以不用直视他冰冷的侧脸,咬了咬唇,只轻轻说了两个字:“我不。”
“理由。”他亦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显然在竭力控制着怒气。
她横下一条心,反倒不怎么害怕了,“既然你改了标书,让JH拿到水务集团的工程,就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乔策去了快一年,在合作开发这一块已经深得祁隽信任,就连和总部的沟通也会抄送给他,不能为了得到一些不确准的资料而牺牲掉他的位置。不是吗?”
段立言无声地叹口气,慢慢开了腔:“小乔去JH,为的并不是那些东西,他的时间和精力要花在更有用的事上。”他点到即止,不再说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乔策的事。
霍知非并不在意他有所保留,反倒因为他的直言相告有了底气,上前一步接道:“所以啊,那样的事需要另一个人来做,而我这个半路出家、‘不受段家待见’的女儿,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我也知道祁隽并不信我,可我也一直没有要他相信。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他对我的疑心越重,自然就放松了对别人的警惕,他在我身上花的时间越多,就越没有心思去猜忌他人……”
段立言冷哼一声,嘴角浮起的笑容似真似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打算用一点美人计?”
“当然不是……”她涨红了脸急急反驳,叫人听着总有底气不足的嫌疑,“我……”
“霍知非!”他猛然转过脸截断她的话,“你给我听好了,我段立言再不济,也不会拿自己的家人去当炮灰。”说完,直起身子调头就走。
“立言!”她紧追几步,眼看他已走到玄关,一把从背后抱住他,“你别走!”
他身形一滞,僵在原地,却连头也不肯回,任由她将自己死死圈在身前。
“你可以骂我浅薄幼稚短视,怎么样都行,但就是不能让我现在辞职。之所以这么做,并不完全因为我是段家的人。”她的头轻轻靠上他的背心,说得缓慢而坚定,“有件事你没有说过,但我从知道的那天起就不会忘记——”她睁大眼睛,下意识紧了紧手臂,几乎是一字一句道,“妈妈是项绣云害死的,我要亲眼看到她的儿子一败涂地身败名裂,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他似有一怔,既而果断否决:“那也不行。”
“你怎么还不明白,”她开始着急了,“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妈妈的养育之恩,只有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
好话说尽,他依旧不吭声,霍知非气得跺脚,“段立言,我告诉你,如果你非要逼我辞职,就别想保住乔策!”
他终于有了反应,侧过头冷冷一笑,“你试试看。”
她的气焰陡然消失,段立言刚要回身,忽觉腰间一凉,不知几时起,她的手已伸进衣摆,如同小蛇一般抚上他的腰腹和背脊。他心头一跳,低喝道:“松手。”
“我不……”她低低的语声不再清越,反而带着一点点妩媚,伴着暖暖的气息一阵阵袭上他的后颈和耳际,“你刚才说,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去冒险,可我,只是你的家人吗……”
隔着衣衫,他用力按住她的手,声音却已经哑了,“霍知非,你少来这一套。”
“不来就不来!你走吧。”她恼羞成怒地抽回手,转念又觉气不过,踮起脚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冷不防他猛一转身,下一秒她已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他已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将她扔到床上,俯身压住她,咬牙恨声堵住她的惊叫,“霍知非,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回来就要开始洒狗血了……
☆、玉碎(1)
吵吵闹闹的午休时间一过,霍知非桌前的人潮渐渐散去。她舒了口气,看着脚下半人高的维尼玩偶,经一双双魔爪反复蹂躏依旧傻笑得没心没肺,真想拎起来朝某个人砸过去,最好能砸得他进了医院,也省得他这么没完没了地消遣自己。
有时候,霍知非很难想象,夜里如胶似漆亲密难分的两个人,每一次在面对她在JH的去留问题上,无一不以翻脸而告终。
段立言言尽于此,软硬兼施也撬不开他的铁齿铜牙。她也是铁了心,认准一条道,半点不肯妥协。她一面不时拿了资料交给乔执,一面还要顶住来自段立言的压力,终有一天,在大吵一架之后,趁着他不留神摔门而去。
她庆幸先前的住所没有退租,却又开始为卷土而来的失眠症状担心。好在她深知段立言的个性,绝不会降尊纡贵亲自来JH抓她回去,也就放心大胆继续做她的小职员。
殊不知,段立言早已改变了主动出击的策略。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座位旁已经堆满了他发来的快递,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不出几天,整个公司都知道她有一个神秘的追求者,知情识趣又体贴过人。
霍知非自问这辈子还没碰到过这般完美的大活人,不知旁人怎么就能以小见大,赞得天花乱坠。还是后来Jenny痛心疾首于她的麻木不仁,说:“你看看昨天送来的矢车菊,外头裹的是可是前一天的《图片报》,如假包换德国进口好不好?还有这一大袋糖炒栗子,送到时还热乎着呢,差点把我给吃撑了……”转眼又忘了吃人嘴软的古训,替祁隽操起心来。
到了圣诞节的前两天,段立言竟然送了一棵圣诞树来,被气得发怔的霍知非直接扔在角落里,用椅背牢牢挡住,眼不见为净。然而,霍知非从未见过一棵树有着如此高度的存在感,它时不时用枝条触一下她的后颈,仿佛自知受了嫌弃,借此提醒她自己仍然健在,惹得她难免心猿意马,时时走神。
段立言想用这一招逼得她在JH待不下去,霍知非还偏不让他得逞。她找出封箱带,将维尼绑在那棵树上,引得周围同事哈哈大笑,转头接到祁隽打来的内线,起身去他的办公室。
对于外间似真似假的传闻,祁隽似乎毫不在意,交待了几件并不着急的差事,顺手交给她一个纸袋,“Fiona有事,你跟我去参加晚上的业内年会。”
“业内?”霍知非伸出的手顿了顿。
“建材行业协会。还会有不少投资界的人。”祁隽抬头看她,笑了笑,“你二哥也会去。是不是怕他……”
她嘴角一翘,微扬起头,笑盈盈的眼里不无讥讽,“我才不怕,难不成是你怕了?”
祁隽失笑,无奈地摇头,将纸袋塞到她手里。
霍知非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尚未剪除的价签,又递还给他,“衣服我自己有。”
“我知道。”他好脾气地解释,“只是没有时间让你回去一趟。你就勉为其难将就一晚,也算是给我个面子?”
祁隽临时接了个电话,没有避过下班高峰。他们的车在停车场一般的马路上龟速前行,一路堵到位于中心城区的酒店。
霍知非还没过了和新衣服的磨合期,下车时险些踩到裙裾。祁隽伸手扶住她,被若隐若现的光芒晃住了眼,眼风下意识定在她绾发的簪子上。
霍知非试着走了两步,这才适应了有些冗长的裙摆,侧头瞥见他的神情,不由浅浅一笑,“临走时问应小姐借的,还不错吧。”
浅灰色长裙设计简洁,纤秾合度,衬着她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丝毫不显沉闷,反而更多了几分落落大方的气度。祁隽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十足十,口里却不予置评,只交代她:“跟着我,别乱跑。一会儿有话和你说。”
进了大厅,头一个见到的便是李副会长。他热情地将祁隽夸了几句,“真是后生可畏,叫我们不服老都不行。这儿还有一个数得上号的——”反手就拉了个人过来,“来来来,打个招呼,以后大家相互关照共同进步……”
霍知非猛一抬眼,面前长身玉立的,不是段立言是谁。手里的香槟衬得他袖口雪白,上面还是那副她用奖学金买来送他的黑曜石袖扣,光泽釉亮,经年如初。
段立言的身侧是同样端着酒杯、光彩照人的沈涵姝,率先开口,笑着喊了声“祁总”。
“对了,立言,”李副会长眼里一亮,伸手左右一指,“仔细论起来,你们还沾着亲吧?”
霍知非心里一紧,只听段立言施然笑答:“要这么算,我们家的亲戚恐怕数上十天半个月都数不过来。”
李副会长对两家的瓜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瞥见祁隽微变的脸色才明白大有文章,拘于场合不便多问,只得“呵呵”笑了两声,刚要出言,不防霍知非已笑着接口:“说得也是。段家门槛太高,又有几人高攀得起呢。”说完,还没忘和祁隽相视微笑。
段立言望着杯中晃动的酒面,半个表情都欠奉。沈涵姝见状,忍不住也跟着笑道:“在我们外人看来,高不高攀的不敢说,只不过现如今,就是自家人,吃里扒外的也不在少数。”
霍知非倏地沉了脸,反倒是祁隽无声地拍拍她的肩。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李副会长端起长辈的架势赶紧圆场,“今天机会难得。立言你忙,我带祁总去见见几位老行家。”
于是,段立言掉头的同时,霍知非也随着祁隽离开,临走时冷冷地看了沈涵姝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两人经由李副会长逐一介绍某某会长某某委员。霍知非配合着祁隽,在对方目光投来的同时露出一个分毫不差的笑容。这样看似亲热实则程式化的寒暄足足进行了大半个钟头,被一大串头衔搞得头晕的霍知非开始佩服起姚雁翎来。幸好今晚没有采用中式宴席,她还可以在有些可有可无的交谈中偶尔开个小差,视线一错,又看到了那个挺拔夺目的身影。
段立言端着餐盘,周围站了大半圈人,并没有机会留意不甚相干的人和事。倒是他身边的沈涵姝似乎心有感应,朝着霍知非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又平静地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挽住段立言的手臂。
胸口没来由觉得气闷,霍知非收回视线,草草在身后的自助区取了几块点心,才吃了一块松饼,耳边传来一声低叹。她侧过脸,诧异看向祁隽,眼里满满的都是疑问。
祁隽吸了口气,放下酒杯,从她盘子里拿走一块曲奇,吃完后又及时调整出精神的气色,朝着她笑道:“我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在国内,恰恰是‘关系’二字堪比任何法宝,哪个行业都不能免俗。”
“深有同感。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销售部的同事都说,最近订单接到手软。JH这么有前景,你根本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是不是?”霍知非表示理解,体贴地转了话题,“对了,要跟我说什么?”
祁隽顺手递了杯果汁给她,“喝吧。”
霍知非眨眨眼,“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先喝。”他温和地坚持,“我怕你喝到一半,听了我的话会呛住。”
霍知非喝了一大口,将杯子朝桌布上一顿,颇有几分豪气干云的架势,“行了。放马过来吧。”
祁隽浅笑,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她一人可闻的声音道:“夏天的时候,我让你考虑的事,现在有没有答案?”
脑海中电光火石,霍知非从未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的好记性。她知道祁隽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她所有真实的反应无一遗漏落在他的眼里,自然也就在最短的时间里失去了矢口否认的好时机。
老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抓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不想是祁隽方才喝过的香槟,呛得连连咳嗽。
祁隽赶忙拿开酒杯,一手向她递过餐巾,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头稍稍一低便是她渐生潮红的脸颊,仿若吹弹欲破。他心头一动,趁着所朝的位置正是宾客们视线的死角,忍不住顺势在她脸上轻轻一蹭。
霍知非心里一跳,条件反射般撇开头,又怕太过强烈的反应引起他的疑心,只略略一动便僵在原地,他的吻便落在她的耳朵上。
她在心慌意乱中下意识地抬头,堪堪撞上两道不远处射来的精锐目光。整个晚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她。
尚不等她看清段立言唇边浮起的讥诮笑意,已被他忽然伸臂去揽过的沈涵姝遮去了大半视线,只隐隐见到他朝着她低下头,如法炮制了祁隽三秒钟前的举动……
见霍知非脸色有些发白,祁隽反倒笑了,握住她的肩轻轻拥了拥,“怎么还是跟上次一样紧张?这个问题对你而言,真有这么难?”
正值霍知非无言以对的当口,大厅的另一角又起了一阵喧哗。祁隽回身,定定看了几秒,然后朝她笑道:“我还要见几个人。你在这里等一下。”
霍知非只遥遥一瞥便认出了对方,正是方才李副会长替祁隽引见过的两位投资人。她即刻明白了祁隽的用意,心下冷笑之余,话里开始得寸进尺:“我有点累,可不可以先回家?反正你交给我的任务都完成了。”
祁隽想了想,只当她还在为方才的事羞赧尴尬,便点了点头,“也好。你自己小心。到家给我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玉碎(2)
霍知非走到门外,穿上门厅里取来的大衣,揉揉几近僵硬的脸颊,深吸了一口冬夜里干燥寒凛的空气,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只是离了室内的暖气,牙关不自觉微微打战。她望着对面亮如白昼的商业中心,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她在化妆品柜台买了一瓶洁颜油,让导购仔仔细细地为她洗净脸,然后又跑上三楼的服装专柜。出门时已是一身焕然一新的装束:纯白的羊绒大衣下换成了嫩黄的纯羊毛开衫,配上一条浅米色的长裤,脚下是一双暖和又舒适的毛毛鞋,一穿上便觉脱胎换骨,就像从云端重新落到平地,说不出地踏实和松弛。
她把换下的长裙和鞋塞在纸袋里,用一只手挎着,腾出另一只手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路走一路吃,半天才打到车。道路倒是比之前畅通许多,没等她吃完糖葫芦,车已停在眼下住的公寓楼下。
她把竹签子扔进大门前的废物箱,借着灯光刚要去拿门卡,眼前骤暗的同时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裹进再熟悉不过的温暖气息里。
段立言的目光一路向下,细细打量她一番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那件道袍难看死了,还是这一身美得深得我心。”
霍知非低头看看自己,外白内黄,开衫上还有一圈茸茸的毛领,看起来跟只小鸭子差不多,同“美”字半点不沾边。段立言一定是喝多了,眼睛出了问题,没准脑子也有问题。
不待她有任何反应,脑子有问题的那个人一手扣紧她的腰,一手在她脑后一拨,长发倾泻而下,他手里的发簪顺势落进她大衣的口袋。
他用指腹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满意地颌首,“这样就更美了。”
霍知非被他看得心头发麻,脸上发烫,冷笑一声转过头,“再美也不及段总的那位首席秘书吧。”
段立言心底笑意更深,“此话怎讲?”
她还是不看他,只低低笑了笑,“能让坐怀不乱的段总情难自禁,足以证明沈小姐美得非同寻常。不是么?”
段立言险些要笑出来,面上却依旧冷冷淡淡,“你看错了。”简简单单四个字,便是对这件事全部的解释。既而大作恍然,“我说刚才酒会上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
霍知非睨了他一眼,“谁要吃你的醋!”
段立言低低地笑,“那你跟人家‘哼’什么,嗯?”
她脸上又是一阵热,才想扭过头,额头已被他俯首抵住,湿热的呼吸迎面扑来,“那你呢,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段立言从不屑在这种事上隐瞒撒谎,他说没有做过,她便没有理由不信。反倒是自己和祁隽略嫌亲密的情状被他抓了个正着,她不得不自认理亏,头一偏埋在他肩窝里,不再出声。
段立言却不打算放过她,扳过她的肩,笑看着她,声音愈加轻柔:“来,说两句好听的,或者我可以考虑考虑忘了方才的事。”
明眸一转,她垂下眼睫,颇识时务地踏上他搭好的台阶,“那个……蓝矢车菊很美……呃……美得深得我心。”
他眉峰一挑,“完了?”
她想了想,眸光一亮,“糖炒栗子很甜……甜得深得我心……”
“圣诞树很大,大得深得你心;玩偶很可爱,可爱得深得你心。”他冷哼一声,臂弯间加了一点力,“霍知非,你就这么敷衍我?”
她望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袋子一扔,反手攥住他的前襟,另一手勾上他的脖颈,踮起脚,闭上眼,轻轻吻在他唇上。
段立言手臂一紧,转眼间已反客为主,另一手□她发间扣住她的后脑,不一会儿便夺走了她所有呼吸……
直到她几乎瘫软在他臂弯里,他才将她稍稍放开,喘息中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极为不可思议,“润唇膏也有山楂味的?”
霍知非气息未定,“哧”一笑就岔了气,禁不住又咳又喘,直直笑倒在他怀里。
段立言怕她吸了冷风又要不住打嗝,用大衣裹着她,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恶狠狠地威胁:“不许笑了。再笑我不客气了啊。”
她抵在他肩头,竭力忍了两秒,不想肚子里“咕”一声,引得他的眉头又拧起来。她怕他发作,只好憋住笑说:“我饿了。”
他摸摸她的头,“在酒店里没吃东西?”
“就吃了一块饼干。”在风里站得久了,她忍不住又往他怀里贴了贴,两手伸进他的大衣,环住他的腰,“本来不觉得饿的,买完衣服嘴馋,吃了串糖葫芦,反倒开了胃……”
见她说得可怜,他也不自觉地柔声道:“想吃什么?”
她眨眨眼,“不知道外婆家隔壁弄堂口的柴爿馄饨还在不在。”
话音一落,段立言就后悔了,伸手拧一下她的鼻尖,恨得直咬牙,“没有谁比你更会折腾人了。”
柴爿馄饨是再平民不过的本城小吃,十多年前风靡全城,尤其是这样滴水成冰的时节,晚归时坐在路边,就着劈啪作响的火炉,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不知有多么温馨惬意。食物的原料稀松平常,只有燃料倒还有些讲究。段家小楼附近的那个摊点摆了近二十年,一直坚持使用木炭加热,也正因如此,那样清新鲜美的滋味让霍知非至今念念不忘。
由于摊主年纪大了,近些年只定量供应,每天抱憾而归的人着实不少。不过对待她和段立言这样的熟客,又是另当别论了。
霍知非抱着段立言,仰着头,笑得一脸得逞,“要虾肉的,紫菜……”
“紫菜多一点,蛋皮少放,不要葱花不要辣。”他满目鄙夷,捡起纸袋塞在她怀里,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先上楼。我很快就回来。”
等她刷卡进门,他发动车子疾驰而去,一门心思早去早回,始终没有留意到身后有辆灰色的车已在夜色里停了许久。
霍知非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门铃响了。
“怎么回来……”她记得自己确实没有给过段立言这里的钥匙,跑过去拉开门,乍看之下一愣,“你怎么来了?”
祁隽两步越过她,“怎么?我不能来?还是你等的不是我?”顺手将门一推,人已经站在客厅里。
他好像同方才在会场里有些不一样,霍知非愣了几秒,这才意识到他的眼镜不见了。
看着关上的门,她又微微一怔,既而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时间不早了,你要的答案,今天给不了你。不过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她朝着厨房转过身,立刻被人扯住了手臂。
“难为你在和别人卿卿我我时还没忘了我的话。”祁隽手中用力,平日的温然平和荡然无存,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嘲讽和愤怒,“可你还有答案给我吗?我想你本事再大,也没脸跟我说你打算一臣侍二主一女侍二夫吧?”
任霍知非再愚钝,也早已看出他今晚所为何来,只是方才楼下的情形,也不知他究竟看到多少。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没有了掩饰的必要,所有伪装尽数卸下,反倒有着难以名状的轻松和从容。
她笑了笑,“既然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他面冷如铁,“我要你亲口说。你亲口告诉我!”
“好!那你就给我仔仔细细听清楚——”她突然翻脸,甩开他的手,指指自己的心口,看着他逐字道,“自始至终,这里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玉碎(3)
祁隽就算再傻,此刻也已对她话里所指心知肚明。
他的车比段立言的出现只晚了一步,以至于不得不让之后发生的这一切硬生生闯入眼帘,撞得他头晕眼花,疼得胸口好像被一只手紧攥不放。直到她进了门,满心的失落与愤懑再也按捺不住,一口气追到楼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不否认在第一次见到霍知非后就动了心。当时,她的身份并不为他所知,他对她所有的好感、兴趣以至接二连三的借故接近,只是上司对待职员,或者可以说是男人对待女人那样地直接简单,自然而然。
但当她的背景资料放在他的面前,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她洒脱得像一缕阳光,单纯得如一张白纸,甚至有时对人连基本的防范之心都没有。他本能地不愿相信这样的霍知非会是段立言手中的一枚棋子,却又囿于多年形成的防备意识,不得不对她生出几分戒心,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刻的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她是段至谊的女儿。
对于她在段家的处境,他有所风闻之余也不免疑惑。她从未在他跟前提过两家的关系,也根本不知道朝夕相处的上司还同自家沾亲带故。这样的一无所知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段家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隐瞒了其中的瓜葛,要么,是她装得太像,演得太好。
当理智固守于戒备时,感情却如荒原上的野草逐日疯长,同时,一个崭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也渐渐形成:如果能够和她在一起,那么,或许他可以用另一种更好的方式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届时两人名下的资产相加,未必敌不过一个算不上名正言顺的段立言。
于是,便有了夏日黄昏的第一次告白。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却在段家再遭变故之后毅然决定留在他身边,这让他在欣喜的同时又觉警铃大作。
诚如他所料,两人的亲缘关系一旦被捅破,情感上应该显得更近才是。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却在这个时候真正动了手。
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难道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么?万幸的是,他在一开始便存了防备,决定将计就计,而此后的数次试探也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将她看似破坏性的行为限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当理智占了上风,情感的势头渐渐被遏制在至今的最高点。即便没有姚雁翎的提醒,他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犹疑。
活了二十九年,他第一次体会了别人口里常说的“茫然”,那就像是在一片空旷无际的荒原,不辨前路,不知退路,不知是否该即时抽身,更不知抽身而退后的那份执念该何去何从,只能凭着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念头,寄希望于她的不谙事故,她的所作所为只是听命于背后的那个人,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对她而言,多半也有着被利用的苦衷。
DA的非公开发行方案已正式提交证监会,股票的定向增发势在必行;今晚,他和几位投资人的沟通也有了不小的进展。时不我待的当口,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等到她答复,没来由地有些烦躁,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大门口的那一幕却犹如当头棒喝,惊得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霍知非,眼神凌厉,语出如冰,不但没有半分经受质问时该有的尴尬和羞愧,反倒毫无惧色地看着他,用最坚决无情的话语在他心口插了一刀又一刀……
他疼得发笑,“所以你就是非不分,不惜自贬身价做个小小的翻译,只为了留在我身边,一步一步骗取我的信任,然后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霍知非毫无惧色,反倒“呵呵”笑出声,“没错,我是骗了你。可你呢,”她瞬时沉下脸,“你有真正信任过我吗?”
他冲口反驳:“你是段家的人,叫我怎么能够信任你?”
“我是段家的人,可我也是在外婆过世后才知道和你的关系,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她无视祁隽微有一怔,冷笑道,“而你呢?你是早就知道的,却一直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不仅如此,还找了个借口把我调到你身边,不让我继续做技术翻译,也不让我下工厂,甚至临时不让我去慕尼黑,为的就是不让我接触技术方面的资料,不是吗?”
她从来没想到两家之间会有如此复杂的隐情,但当外婆去世以后,姜晚照向她坦陈了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往,这才像条线一样串起了前因后果,许多当时直觉怪异和意外的状况,在那一刻终于有了合理的答案。
祁隽亦据理而争:“宁可信其有。为JH防患于未然,换了别人,我一样会这么做。”
“是,你在商言商,的确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可你错就错在不该利用我——”她顿了顿,“你一面怀疑我,一面留着我来试探段立言,还三番两次暗示我跟家里脱离关系。不仅如此,你明知道我是段至谊的女儿,却一再提出要和我交往……”
“霍知非!”他像是听了什么极不入耳的话,突然发了狠,“你给我听清楚:做过的事,我不会否认,你可以不认同我的做法,但我的感情我自己知道,更不允许你随意践踏!”他摇了摇头,顿觉心酸,“我以为你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接受,却没有想过,你居然根本连信都不愿信。”
“信你?我凭什么?”霍知非目光如炬,“‘践踏’?你还知道‘践踏’?那你告诉我,又是谁践踏了我妈妈的性命?是谁?!DA是你和段立言之间的事,有本事就从他手里抢过去,没本事就老老实实俯首称臣,为什么要把我妈妈搭进去?为什么她病得那样重你们还不肯放过她?!”
祁隽顿觉莫名,“舅妈她……”
“不许你叫她!”她厉声打断他,“你根本不配!要是你心里还当她是你舅妈,怎么会允许你妈干出那样的事!”
他越发愕然,“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她冷笑出声,“我还真不明白,祁总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在装失忆?还是你以为我会天真到相信你,相信你对你妈做的那些事一无所知?”
他的脸色更黑了,探身抓住她的手臂,“我妈到底做了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霍知非再度摔开他的手,猛一抬头看住他,“项绣云明知我妈妈受不了刺激,偏拿了定向增发的事来跟她要钱,说怕她只有一口气,撑不了多久……她还告诉她,说你回来了,这一次你绝不会坐以待毙,你要见她,要跟她好好聊聊,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祁隽即时愣住,还未及有所反应,她已不依不饶地继续说下去:“那天家里的人都不在,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却没有料到留在病房里的医生会是阿齐的女朋友……吴双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见了……”
忆及当日情状,霍知非心如刀绞,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妈妈听了她的话就咳得接不上气。她病了这些年,平时连说话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她瘦得跟一张纸一样,那天却咳了那么多的血……那么多血,半条被子都是红的……她被推进了急救室,然后病危通知单像雪片一样飞出来,一张,又一张……可是她,她再也没有出来……再也没有……”
她再说不下去,哽了半晌,忽而颤声指住他,“你说!是不是你妈害死了她?是不是你妈的话生生要了她的命?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有脸口口声声喊她‘舅妈’?!”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他一把攫住她的肩,“所以你就恨我,所以就要报复我,所以你就说你跟段立言翻了脸,借机替DA做内应!”他突兀地一笑,“还骗我‘生不来往,死不吊孝’,我居然差点就信了你!”
“真可笑,这种事我骗你作什么?”她用力拂开他的手,用流着泪的眼睛笑着看他,“外婆是我害死的,我的确没脸再同段家有任何来往。但如果段立言出了什么事,我也绝不会比他多活一天,又有什么必要去为他吊孝?”
祁隽一怔,既而放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好”,“想不到赫赫有名的段家,出的竟都是这样的人物。从段至谦到段至谊,再到段怀雍,你,还有段立言……”他摇头,笑里满是怜悯,“我以为段怀雍就够可怜的了,可没想到,素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段立言,原来才真是个败尽了人伦纲常的混蛋。本来,我多少以为,三年前拿不下DA,输在他手里也不算冤枉,可万万没有想到,我一直以来的对手竟然是个彻头彻尾乱伦悖德的伪君子……”
霍知非蓦地抬头,照着他的脸扬手就是一耳光,在脆响的余音中厉声道:“你怎么诋毁我都没关系,但你敢再说他半个‘不‘字,别怪我不客气!”
手掌缓缓从脸上抚过的下一秒,祁隽犹如脱了笼的困兽,倏然倾身扣住她的腕子,另一手猛地揽住她的腰,一把捉起她扔在沙发上,反身压上去,一字一字似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不客气?很好,那就看看段家大小姐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后脑在剧震下一阵锐疼,霍知非亦从未见过这样的祁隽,面色阴沉,出手狠重,双目中不知何时种下的火星似乎在一瞬间燃成两团烈火,英然的脸上全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微薄的气力就如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抵抗他势大力沉的进攻。
毛衣的襟口早已被撕破,他手下一扯,便豁出一道大大的口子,吊带和内衣也被扯得走了形,花瓣般的红记赫然跳进眼底。胸口瞬间的凉意像是在脑袋里劈下一道雷,霍知非在他狂乱的撕咬中奋力抬起上身,冲着他领口露出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祁隽吃了一痛,反手将她一推,她又重重跌进沙发里,所有的惊叫和咒骂刚一出口,被他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一双手依旧被他擒得无法动弹半分。
他咬着她的唇,发了狠地想要撬开,激烈中满是急切,凶狠里夹杂着渴望,如同对待猎物的豹子,又像是行将渴死的人抢到了久盼终至的甘霖,在她渐趋式微的反抗中腾出的那只手,竟然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她长裤上的拉链。
她拼命摇摆着受制的脑袋,挣扎得喘不出气,泪水一下子涌上来。急痛之下,她豁命似的一挣,从他的掌心里逃脱的一只手奋力朝他掴过去。他下意识地格住一甩,她的手肘在墙上撞得发麻,手便直落到沙发的缝隙,指尖一冰,即刻死死攥住。
拉链被拉开的下一瞬,她握紧发簪朝他扎过去。眼前银光一掠,他本能地松开她避过这一袭,惊怒中回过头刚要去夺她手里的利器,她已逃离了他的压制退到角落,将银簪抵在自己的颈侧,流着泪的大眼睛直直瞪住他,发抖的嘴唇张了又张,“别过来……”
宛如一桶冰水兜头而下,他愕在当场,对着她泪流不止的双眼,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仍逗留在一场再荒唐不过的梦里,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反应。
她却不给他任何犹疑的机会,手一动,簪尖已戳进了皮肤,“滚……滚出去!”
他在近乎凄厉的尖叫中落荒而逃。直到到了楼下,满眼还是那雪白肌肤上刺目的一点殷红,如鬼似魅,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取舍(1)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两句题外话,不CARE的可以直接跳过看正文:
1.更文好比交新朋友,尊重在前,对方才看得到诚意。同理于码字的,总要在家细细捯饬,至少自觉这几千字拿得出手才行。性子急一些的不防养肥。
2.小言这玩意,绝不可能让高考语文成绩增加一分。高三的妹子们暂且收收心,满打满算不过也就两个月,我保证届时段小三还在,还在,在……
以上话题到此为止,我们继续。
霍知非的新住处段立言来过几次,上楼还是头一回。出了电梯,他正留意门牌,手里提着的打包袋毫无预兆地掉在地上。
作为无神论者的段立言,心里却没来由生出一阵异样。他捡起袋子紧走两步,推开未锁的大门的同时已不觉喊出声:“霍知非——”话音未落,一颗心訇地一坠,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沙发里的霍知非闻声一颤,银簪脱手而落。她本能地揪紧衣襟以图遮盖衣不蔽体的狼狈。煞白的脸上泪痕交错,两眼发直,发丝凌乱,她微张着红肿的嘴唇急促地喘着气,一面瑟缩后退,一面抗拒着他克制小心的触碰。
段立言扼住即要撑破胸腔的翻涌,连哄带骗,一点一点朝她靠近,最后将她紧拥在怀时仍能察觉到她不住地战栗。
他什么也没有说,抱起她飞快地下了楼,发动车子后才开始打电话。
到了医院,吴双已经站在门口,引着他们朝特需病房走,一路向神色凝重的段立言轻声交代:“找了我最信得过的同学,他是这里除了主任之外最好的大夫。”
段立言将霍知非送进病房,出来时脸都黑了,“怎么是个男的?”见吴双一愣,又叹了口气,“算了。”
吴双想了想,“那我进去看看。”
不一会儿工夫就出来了。想来是事先打过招呼的缘故,医生没看家属一眼便径自离开了。留下的吴双尽管有些疲惫,还是勉强对段立言笑了笑,“没事,二哥。知非姐只是身上有几处软组织挫伤,脖子上的创口也处理好了。秦晋刚给她打了一针,现在睡着了。”
病房有最好的隔音,可段立言不用想也能猜到里头有过的动静。他闭了闭眼,这才朝她转过头,“这么晚,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替我谢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倦意。
吴双见状,也不好多问,只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值班,顺道而已。”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要告辞。
不防段立言又叫住她,“有件事还要拜托你。”
她自认识段家兄弟以来,从未见过段立言说过软话,更别提这样郑重中带着恳求的口气,想也不想便应:“二哥你尽管说。”
他朝她扯扯嘴角,“今天的事,请不要告诉阿齐。”
在病房里将就了一夜,段立言醒来时,霍知非还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沉睡着。他摸摸她的脸,起身走上阳台,刚想透口气,乔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如你所料,他果然找上门来了,说是要跟你约时间。”
“叫他滚。”他俯在栏杆上,在冷风里对着话筒沉声道,“滚回去想想怎么给JH留个全尸。”
那头的乔执低低一笑,“知道了。”既而又正色道,“知非怎么样?”
“让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碍。”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醒了就带她回家。”
吴双如约没有将那晚的事告诉段律齐,段家其他人自然就更不得而知了。直到来年春节前,姜晚照因着往日的习俗筹备过节诸事,联系不上霍知非,想到元旦时她也没有露面,问起段立言,这才知道出了事。
她撂下电话直奔雅叙茗苑,见正在下棋的霍知非神色安然,悬了一路的心稍稍一定。
霍知非见是她,忙泡了她爱喝的花草茶端出来。姜晚照接过杯子,不觉大大松了口气,想也没想便顺手去拉她,“知非,你……”
哪知她怵地向后一退,又垂下头抿了抿唇,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姐你先坐,炉子里烤着饼干,我看看去,马上就好。”转身又没了影。
姜晚照不好跟过去,只迷惑地看着段立言,“她……一直这样?那你之前还说没什么?”
“吃饭睡觉一切正常,只是不太愿意见人。蔡阿姨刚来时也这样,过几天就好了。”他一面答,一面摆弄着棋盘上的大理石棋子,先在左边搭了一竖,又从最高点开始慢慢画出一道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