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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言思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霍知非出院后的第二天,吴双便想了个理由让蔡阿姨回雅叙茗苑照顾一阵,想必是考虑到目前霍知非的状况,白天离不了人,另找其他人又难免张扬。如此用心良苦,同她心照不宣的段立言不会不领情。

没过几日,霍知非身上的伤已消退了大半,随着日渐规律的作息和调养,无论生理或心理的恢复都比他预计得更理想。除了某个刻意回避的名字,两人又回到了以往无话不谈的亲密。到了晚上,她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吃完没事出去散个步,回来看书看碟,一个多月来也算相安无事。

姜晚照暗自叹气,“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通个气,好歹我还能帮你看着点,不是么?”

段立言手下一顿,“想帮忙,往后有的是机会。”不等姜晚照反应,又拂乱了几已成形的一个“D”字。他拢过棋子收到棋盒里,拍拍手起身,“那你陪她待一会,我出去有点事。等我回来再送你回去。”

MANSFILED里,段律齐正和段知熙吵得热火朝天,若非段立言的到来胶住了在场一多半的目光,周遭静了一瞬,两人还在不可开交的争执中互不相让。

段知熙见了他,半是收敛半是欣喜,朝他身后探了探头,失望之色油然而生,“二哥,好久没见知非姐了,怎么也不叫她一起来?”

“拿瓶苏打水。”段立言吩咐完毕,这才淡淡笑道,“你是惦记她,还是惦记她挂的那些账?”

“你——”段知熙指着他,又气又懊恼,“枉我刚还在小哥面前夸你——”她直接将瓶子顿在他面前的杯垫上,转头去看段律齐,“你比二哥对我好,行了吧?”

“觉悟得还不算太晚。”段律齐“嘿嘿”一笑,摸摸她的头,以示既往不咎,眸光一偏落在段立言手中,“咦?你今天怎么喝这个?”

段立言也不回话,只拎了玻璃瓶,拍拍他的肩,“过来坐。”

两人在最里头的沙发里坐下。段立言喝了一口水,不经心般地问:“又在和小熙磨牙?”

段律齐忍不住笑道:“她这么大个人了,说的净是孩子话,情商绝对不及格。”

“你自己还不是?”段立言唇角微扬,“谁真心待你,谁敷衍搪塞,你能保证每时每刻都分得清?”

“怎么分不清?”段律齐挑了挑眉,“别的不说,家里除了我妈,自小就数你对我最好。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段立言晃着手里的水瓶,抬眼一瞥,慢悠悠地喊他一声:“话这么多,是不是喝多了?”

“才半杯啤酒,”段律齐拈了颗杏仁扔进嘴里,“一会儿还要接我老婆下班。”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似是不甚在意地敷衍,段立言不等段律齐细问,转眼将话题转开一百八十度,“新的分配方案我看了,大致没什么问题。你再叫人挑几个代表性实例,做一份数据对比给我。”

“好。”段律齐的思路也跟着他三级跳,“对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讲,大客那边都按你说的打了招呼。这么一来,估计JH今年手里的那点单子,不多添一条生产线绝不可能做下来。”

“可以了。”段立言点点头,“你手头的事先放一放,出一份并购方案,资料在你邮箱里。”

“并购?”段律齐条件反射地问,“并购谁?”

段立言长睫一抬,薄唇轻启,“JH。”

“什么?!”段律齐如临当头棒,脑中转得飞快,片刻便联想到方才的话,“你打算替JH买流水线?搞那么复杂作什么?他们自己不会买?”

段立言淡淡瞥他一眼,“没钱拿什么买?”

段律齐突然怀疑自己的思维出现了障碍,“开什么玩笑?抢了我们这么多单,现在倒说没办法添置固定资产?那他们的钱都去哪儿了?”

段立言不答,反而提起另一件几乎不相干的事,“你有没有大致算过,增发股的发行价能定到什么价位?”

“不低于平均收盘价的百分之九十……”正琢磨着,段律齐只觉心头闪过一点亮,眼角的余光一扫,定在段立言那张令人错觉渐生的脸上,心下陡然一震,一张嘴难以置信地越张越大,“二哥,你……故意放水,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要JH无法按时交货,而是要……要让他们认购……”

他话未说完,段立言脸上已有隐隐的宽慰之意,亦不再兜圈子,“小乔那里顺利的话,年后JH总部就会来跟我们谈增发认购的事。”

段律齐乍惊后猛一拍额头,“原来你让小乔去……”话未说完,心底已大半了然。

☆、取舍(2)

关于对乔策的安排,段立言并未对他有过具体的交代,段律齐之前的所知也并不比姜晚照甚至霍知非详尽多少。段律齐一向认为,段立言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任何竞争对手,对他这一举措难免存疑,现在看来,确与自己当初的猜想大相径庭。

确如段立言所言,乔策在JH,不为获取生产销售等第一手相关信息,而是集中精力紧盯JH总部的发展策略。

祁隽入主后,大刀阔斧进行研发和技术革新,使得一线产量节节攀升,却未在渐趋饱和的市场占有率上取得明显的突破。去年年中举国震惊的“倒楼事件”意外地遏制了地产界过热的投资,如此一来,相关产业的投放也无可避免进入暂时的战略性调整。任祁隽费尽心机,不断用数据和报告申请追加投入,美国总部却基于种种考量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于是,在保持持续增长业绩的同时,祁隽有意转向私募,试图假手外来力量引起美国人的重视,殊不知总部早已在业内人士的提议下考虑另辟蹊径的可行性,只因不久前有报导称,本城数一数二建材集团DA定向增发的方案已由股东大会通过,并上报国家证监会;与此同时,DA在解决现金流的基础上寻找未来合作伙伴的消息亦不胫而走。

在相关人士的暗示和推动下,DA率先表示愿意以并购的方式与JH合作,且鉴于其总部一年内的资金状况,提议以JH相关资产参与增发认购。

这就表示,JH将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获得DA在资金和技术上的双重支持,而美国总部将按照资产评估的结论获得相应的股票增发配额,在DA的股东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美国人跃跃欲试之际,又有进一步消息称,在证监会批文尚未下达之前,已有不少投资者与DA就认购达成初步意向,其中包括本城龙头地产集团IS和大型建筑集团GS。以此不难预测,二级市场投资机构势必闻风而动,为了抢先拿到DA的认购邀请函挤破头也未可知。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

新年假期后不久,祁隽赴美述职,以首席顾问的名义受邀于并购JH及入股DA的项目策划组,这才得知总部早已同DA互通款曲,而自己作为JH不折不扣的首席执行官,却从头到底被蒙在鼓里。

祁隽仍在美国,进一步消息尚待确认。反观DA,已是一派万事俱备地平稳和井然,蓄势待发,只耐心静等证监局批文这阵东风。

联想起这一年来的所见所闻,段律齐心头存留多时的疑问经段立言适时点拨,正一点一点解开,“我明白了,小乔在那里,不是为了牵制祁隽,而是利用合作总监的身份引导美方在建材这一块的投资策略……他所能提供给美方的信息,全是基于你、大乔,还有孙一路不断更新的数据分析,也正是祁隽集中精力狠抓产量背后的盲点……”

段立言垂了头喝水,并不接他的口。

段律齐的手指下意识点着桌面,兀自摇了摇头,“晚照姐、大哥、还有我……我们都猜错了……你最初设想定向增发时,就不单单为了摊薄项家的股份,或者说,项家只是打算顺手捡来的便宜,你最想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的那几个百分比,而是钱生钱利滚利的JH……”

段律齐恍然大悟的同时,段立言终于微微一笑,伴着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既然明白了,跟美国人打交道的事就交给你了。阿城之前的那家律所帮我们做总顾问,至于之后的认购程序,我会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按部就班,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我?”段律齐只怀疑自己听错,抬头望着最信赖的二哥,对他方才详尽的面授机宜突然起了狐疑,“难道你的全盘计划里还有消遣我这一条?”

“美得你!”段立言冷哼一声,“这样大材小用,只怕辱没了你这位经济系的高材生。”

提及这大言不惭的话,段律齐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哂笑之余心念电转,既而一愣,“不对啊,这么件大事派给我,你自己干什么?”

段立言漫不经心地挑眉,“快过年了,我休息两天不行么?”

“鬼才信你。”段律齐横他一眼,“不说拉倒,心里藏这么多事,憋死你活该。”

“到时你就知道了。”段立言慢慢将水喝完,随后又轻描淡写道,“最近几时有空,跟我到任伯伯那里去一趟。”

无须段立言多作交代,段律齐也明白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并购一事。他调整了手头的工作计划全力以赴,终于赶在春节前将前期准备告一段落,下班后抽空陪段立言去见任继安。

段家兄弟如三杆标枪,齐刷刷地站在办公室里,任继安眼前不由一亮,见了段怀雍更是欣喜,“大雍也来了?”

“任伯伯,”段怀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桌上,“这是爸让我转交给您的。今天本该他出马,突然受凉出不了门,就让我全权代表了。”

“还是你爸最想着我。”任继安收了礼盒客气地说,“回去替我道费心,说改日我再当面道谢。”

段怀雍应了。等他三人坐定,任继安才再度开口,这一次,他只望着中间的那一个,“特为找了他们来,立言,你可以讲了。”

段立言看一眼微笑聆听的段怀雍,又看看一脸莫名的段律齐,“今天到任伯伯这里,有两件事:第一,我打算结婚。”

段怀雍心下一震,不禁插口问:“是和知非吗?”

觑到段立言嘴角一抹笑意,段律齐不等他回答已笑着接口:“大哥你也真是,知非姐不在的那几年,他清心寡欲得都能上山当和尚了,除了她,哪里还会有别的人选?”

段怀雍笑容一滞,未及开口已听段律齐追问:“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DA的总裁,以后由阿齐来做。”

“什么?!”段律齐一声惊叫,“二哥你疯了?这怎么行?!”

段立言伸手拍拍他的肩,一脸平静地转头看他,“放心,我清醒得很。这两件事,我想了很久,现在决定其实已经晚了。”

“立言,”段怀雍皱眉,“你再想想,要和知非在一起,总有其他的办法。”

段律齐听出几分苗头,顿时急了,“是因为知非姐你才要放弃DA?为什么?增发的批文很快就会下来,如果项家拿不出足够好的报价,他们的份额势必会减少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加上我和大哥小熙的,还有清泽哥答应认购的那部分,到时候就算说出知非姐不是姑姑的女儿,那又能怎么样?”

“阿齐……”

段怀雍的欲言又止并未截住段律齐的埋怨,“……不过是出陈年旧闻,只要你想,你就有一百种方法去解决,为什么要说甩手不干这种话?”

“我必须这么做。”段立言静静地说,“她和DA,我只能选一个。”

“为什么?”

“因为那是姑姑的意思。”段怀雍看着急得睁圆了眼的段律齐,忍不住道出原委,“三年内,如果立言和知非决定在一起,他们都必须将名下的所有资产交给奶奶。”

段律齐一下子就懵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姑姑怎么会……”

“抱歉,”段立言看着弟弟,淡然一笑,“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段律齐茫然转过脸,“二哥,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别的缘故……你再想想,再考虑考虑……”

段立言不再多言,转而看向任继安,“办完结婚手续后,我会向董事会说明原因,提出辞呈,并请大伯推举阿齐继任。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任伯伯,奶奶不在了,我们交还的这部分资产如何分配,还想听听您的意见。”

此言一出,显然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的决定。许久未曾出声的任继安却像是没听明白,依旧笑着确认:“要不要再想一想?”

段立言摇头,“不用了。”

“那好。在讨论你的问题之前,先看看我这里的两份文件。这一份——”任继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交给段立言,“是至谊宣布同霍知非脱离母女关系的声明……”

段立言怔在原地,任继安又找出一个信封,递到段怀雍手里,“这是段老太太留给你们的信。”

作者有话要说:  

☆、取舍(3)

“二哥——”合上的门隔断了段律齐的视线。望着段立言一语不发离开的背影,段律齐转过身,忍不住向段怀雍抱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怀雍按按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向任继安道:“既然奶奶和姑姑一开始就同意他们在一起,为什么不早拿出这些东西,还兜个大圈子给立言出这么大的难题?”

“用我们行话说,‘这是委托人的意思。’”任继安顿一顿,“至谊临终前,唯恐立言在DA根基不稳,又怕他为了儿女私情一时冲动,这才给他定下了三年的期限。同时也把这个声明交给老太太,请她见机行事,酌情处理。”

段律齐脑筋转得飞快,“也就是说,只要奶奶一句话,二哥根本不用等三年,对不对?”

任继安想了想,“这么理解也不错。事实上至谊过世后,立言看了她留下的信,为了这件事去找过老太太,结果……”

“结果奶奶没有同意。”段怀雍接过他的话,“哪怕后来立言逼着知非去相亲,闹得家里天翻地覆,奶奶还是不肯松这个口,直到今天才让您……任伯伯,恕我冒昧,奶奶和姑姑都已经不在了,才把这件事托付给您,可如果立言今天不来,您打算把这个秘密守到几时?”

任继安了然地一笑,“如果他不来找我,我永远不会说。”

“为什么?”段家兄弟异口同声问。

“至谊交代过,老太太也反复强调过这一点,必须等立言亲口说出放弃DA的话,我才能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

“为什么?”这句话今天段律齐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段怀雍看着手里的文件沉吟片刻,蓦一抬头,“我明白了。一旦立言告诉您他的决定,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看了段律齐一眼,又道,“这么一来,即便是知非的身世公诸于世,也不会对DA产生什么根本上的影响。姑姑这一招,妙就妙在算准了立言的为人和脾性,断定他绝不会为了私情私欲置大局于不顾,没准还把它当成了敦促立言稳定局面的一剂猛药。”

“到底旁观者清。”任继安微笑颌首。

“姑姑这点心思,我这辈子都及不上……只苦了二哥……”段律齐紧皱的眉心慢慢松开,感叹过后突然正色道,“对了,任伯伯,这么一来,我就不用去做那个什么倒霉总裁了吧?”

任继安忍不住笑,“阿齐呀阿齐……”

段怀雍亦啼笑皆非,一掌拍在他背上,“只要你愿意接手,我看立言还求之不得呢。”

段律齐做了个恶寒的表情,生怕话题又绕到自己身上,便瞅准时机拖着段怀雍告辞了。

“大哥,”到了车库,段律齐叫住段怀雍,“当着任伯伯我不好问,你说,二哥这么个人,居然被算计了,他是不是得气疯了?”

段怀雍“嗤”地一笑,“你说呢?”

段律齐剑眉立竖,“换了是我,恨不能把奶奶和姑姑从地里挖出来好好问个明白!”

已走到另一边的段怀雍突然回头,狠狠朝他瞪了一眼。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段律齐叹气,按下车锁,“二哥就这么走了,别出什么事才好……”

“真是替古人担忧。”段怀雍率先上了车,温和的声音言之凿凿,“他有分寸得很,不会让自己出事。不过,遇上这么憋屈的事,总要找人排解排解。”

段律齐一愣,既而撇嘴,“有什么话不跟自家兄弟说,倒去找外人。”

段怀雍好笑地看他,“那你说,他在我们跟前,是骂姑姑好呢,还是骂奶奶好?”

“这……”段律齐按在档位上的手一顿。

“行了,走吧。”段怀雍取了手机拨出去,“清泽吗……”

耿清泽收了线,将手机朝桌上一扔,两臂交叉抱在胸前,又回复到原先的坐势。

埋在一堆空瓶后的段立言懒懒抬头,斜斜瞥了他一眼,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谁啊?”

“你大哥。”耿清泽眼皮也不抬,“怕你死在这里。”

段立言刚喝到口里的酒险些喷出来,“你来真的?不过是个女人,居然让我们二少这么大火气……”

他忍着憋在胸前的一口气拖了耿清泽直奔会所,不想难兄难弟的两人同病相怜,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耿清泽的遭遇似乎比他的更窝火。段立言同他相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般尖锐刻薄、一副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的模样。段立言不顾自己撞到枪口上,只觉不讥讽他一句半句着实对不起这百年一遇的良机。

耿清泽未能如段立言所愿地失态人前,只一声不发,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冰冷阴沉足以教他一点一点收起脸上的戏谑。

段立言对着窗外出了会儿神,回头幽幽道:“你就知足吧,只要她还有一口气,要杀要剐还不是由得你说了算,哪像我——”他冷声嗤笑,又拿瓶倒酒,“没栽在外人手里,倒让自家人狠狠摆了一道。”只是不知究竟在笑谁。

“行了。”耿清泽推开他手边的酒杯,“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人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段立言怔愣良久,忽又伏到桌上,摇头笑起来,“你不明白的,清泽,你根本就不明白……早知道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对奶奶说那些丧心病狂的话,我又何苦拿DA去逼她……”

当他看到那两份文件的下一瞬,没有人知道,那些遭受蒙蔽和设计的惊怒,相比于内心刻骨的悔痛是多么微不足道。

只因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怎样仗着祖母的偏爱,试图用恃宠而生的自负与不甘去换一个出路,却生生要了她的命……

时雪晴砰然倒地的那一幕,早已成了他万死莫赎的污点,更将是终其一生的梦魇。

满腔燥热尽数涌上头,他胸口憋闷,不防一只手带着几分力道拍上他的脸颊。耿清泽俯身凑到面前,“还听得清人话么?”

“我没醉!”段立言拍开他的手,睁大眼朝他瞪回去,“你是耿二,我是段小三!”随即又“哈哈”笑道,“你着了小姑奶奶的道,我却是叫家里的老姑奶奶们给耍了!”

耿清泽气得冷笑,直起身体避开他被恨意烧得通红的双眼,起身缓缓走到窗前,半晌才淡声开口:“既然过程已经那么不堪,再不要个好结果更说不过去。”

“好结果……”段立言一手支起下巴,另一手漫不经心地弹着杯壁,“我这样的人,还配有什么好结果?”

耿清泽转过身,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感情,“那你还等什么,还不趁早下去陪老太太。”

“那不行。”段立言不假思索地朝他摆摆手,“我舍不得我妈……舍不得那小丫头……”

耿清泽冷哼一声,一语道破天机:“最舍不得的要数老太太给你的信。”

段立言拿过杯子,默默喝完剩下的酒,随即开始笑起来,用空杯在耿清泽的马克杯上碰了碰,“耿总圣明!”

不料耿清泽脸色一变,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扔到一边,拿过两人的大衣,反手拽了他就朝外走,“要死回家死去。”

“耿二你抽什么风!夸你还夸错了?”段立言略有醉意的大脑瞬时短路,全然不明白耿清泽怎么就突然发了火,还来不及细问,人已被他拖进一片敞亮。

大堂里骤然一静,段立言几乎能听见大半人的目光投来的“刷刷”声,遑论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怪异情状。他眼珠一转,一回身抱住寒意凛人的耿清泽,委屈得无以复加,“都说了这辈子不会喜欢别人,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耿清泽脸都绿了,一把推开他,大步朝外走。

段立言跟过去,几步便拉住他的衣服,忍住笑,直着脖子朝他嚷:“等等我嘛——”

耿清泽猛地抽回衣角,照着他的膝弯就是一脚,“死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关子这里可以解一解:

耿二的无名火是因为段立言的话,而那句话之前有个人也说过。

☆、原谅(1)

自把霍知非接回雅叙茗苑后,段立言一直在做DA的交接准备,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不算,每天回家后还关在书房里做功课。霍知非比以前容易惊醒,他怕她的失眠症复发,索性一直一个人睡在主卧里。

当晚,耿清泽开了他的车送他到家已近深夜,霍知非早已睡下。于是,第二天吃完早餐,他把霍知非从厨房里拖出来,挑了套衣服塞给她,“跟我出去一趟。”

萧瑟的冬天,马路上却是一派喜庆,处处张灯结彩,途径的商业区更是寸土必争地搭满了各色各样的展台。霍知非有些疑惑,仔细一想才记起明天是除夕,而今天恰好是春节前最后的一个工作日。

原来她回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年。

这一年,用“不堪回首”四个字来形容,恐怕亦不为过。

去年的今天,当航班降落在机场的那一刻,她只觉归心似箭,急切地像是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又怎么会料想得到,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兀自出神,等车驶进大院的停车场,门牌在眼前一晃而过,才隐隐觉得不对劲,“你不去公司,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段立言一面停车,一面答:“登记结婚。”

结婚?!

她惊愕地瞪圆了眼,张了张口,半天才找到自己已然发颤的声音,“结……我们怎么可以结婚?!”

段立言熄了火,解开保险带,转头看着她,“第一,你我都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且未与第三者建立夫妻关系;第二,你我均未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第三,我们之间不存在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关系。也就是说,你我二人在爱情基础上缔结的婚姻关系,毫无疑问将是合法的、有效的。”

段立言从来不是擅长背书的学生,霍知非甚至记得,考试时,他宁可花几分钟在草稿纸上把所有三角函数公式推导一遍,也不肯在考前背一个字。可就是这样的段立言,眼下却能把那些拗口的法律条文复述得几乎一字不差,足以教大惊之余的霍知非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脱口道:“可是我问过晓词,在法律上,我们仍旧属于亲属关系……”

“早就不是了。”他推开车门,“下车。”

“这种事怎么能由得你?”她急得心里一团乱,见他一脸笑意,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果然犯了拧,“你不说明白,我是不会下去的。”

段立言已绕到副驾的一侧,拉开车门将她拖出来,“就知道你不信我。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任继安在休息区等他们,一见霍知非便将段至谊留下的声明递过去,不等她开口,大致讲了这份声明的来龙去脉及其法律效力,又把其余资料交给段立言,嘱咐几句就走了。

任继安的专业水准不容霍知非质疑,霍知非捧着这份不足百字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其实,早在看第一遍时,她已完全理解了字里行间的意思,之后的一再重复,不过是心乱如麻之下下意识的举动而已。直到抬起头,她还是不敢相信,“也就是说,我……已经不再是妈妈的女儿了?”

段立言点着文件上的一行字,“严格地说,从姑姑过世起,你跟她,跟段家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她攥紧装有声明的单片夹,目光怔忡,半天才喃喃道:“我一直在想,妈妈知道我不是她女儿的时候,会有多失望多难过……原来她……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傻孩子。”段立言摸摸她的头,“你心里很清楚,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爱你,就连临走时,她最记挂的还是你。”

想起段至谊生前最后的话,抓着她重重跌落的那只手,霍知非鼻子又是一酸,“她让我要听你的话……”

“那你呢?”段立言握住她的手,轻声问,“要不要照她说的做?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

“你什么?”段立言皱眉,“如果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又怎么会去跟舒晓词打听这些?”

“我……”她立时哑口。

他又挑眉,“难道你没说过要嫁我的话?”

经他提醒,她才想起自己确有口不择言的历史,既懊恼又理亏,“我……可是,气头上的话怎么好当真?”

“霍知非你什么意思?”段立言不乐意了,扳过她的肩,直直瞪她,“什么叫‘不当真’?让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上也上了,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始乱终弃?”

霍知非听得呆住,半晌才睁圆了眼,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这样不讲道理……”

“不讲理是因为没有受到更高规范的约束。”段立言反倒愈加振振有词,指指号牌上的几个字,“所以,你我之间更应该建立一种受到法律保护的契约关系,是不是这个道理,霍知非小姐?”

一连串的程序后,直到两张鲜红的证书拿在手里,霍知非还是有些恍惚,左左右右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还是不敢相信,“我们……就算是结婚了?”

“嗯,段太太。”

段立言的唇角扬起一道弧,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拿着玩具玩得爱不释手的孩子,笑得一脸宠爱。等她欣赏够了,他叠好那两本证,一面打开她的手袋塞进去,一面殷殷嘱咐:“这可是我的卖身契,收好了啊。”

见霍知非“噗嗤”笑出来,他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发顶,不想被她一手打开,仰头瞪着他,既生气又委屈,“你都还没跟我求过婚,连一朵花也没有。”

他一愣,即刻道:“等等——”说完,两眼朝车外扫视一轮,随后降下车窗,长臂朝临近的花坛里一伸,掐了枝嫩冬青回来递给她,“四季常青,长长久久。”

霍知非啼笑皆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段立言索性将枝条来回一拗,折出个心形替她别在衣领上,细细端详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终于满意地不住点头,“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光。”

霍知非心里一甜,笑着瞥他一眼,“是嫁给你么?”

段立言亦握了她的手,低低地笑,“是娶了你。”

下一秒,她左手指间一凉,未及低头打量,人已被他倾过身抱进怀里,只听干净淳厚的声音在头顶轻喃:“还要什么?”

“鲜花”、戒指……从她两手空空跟着他来到这里,到今天嫁他为妻,一切的一切,只要她要,不管有没有他都愿意给。她曾说过,除了他,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而今日夙愿得偿,只恨自己无以为报,又怎能贪得无厌到一次次向他开口。

“没有了。”她伸手圈住他,抑住满腔酸涩,脑袋在他怀里轻轻摩挲,“真的没有了……”

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抱着她,笑容自嘴角一点一点慢慢漾开,“那么,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嗯?段太太?”

她思忖片刻,靠在他心口缓声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跟外婆说一声,还有佳音舅妈?”

他心头一热,手臂跟着紧了紧,“不怕么?”

“怕。”她由衷地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但我更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两人驱车回到段家小楼,自段怀雍起,一众兄弟姐妹齐集于此,个个满脸喜色,显然是已得了风声。段律齐看了看他们交握的两手,笑着凑到霍知非耳边,“这下麻烦了,往后我该怎么喊你才好?”

换作平日,霍知非早一个栗子敲在他头上,此刻却低着头,两颊飞红,任他取笑作弄,一句话都不敢还口。

段律齐小人得志,不防段立言的皮手套“啪”地拍在他额头上,“没完了是吧?”

他“嘿嘿”一笑,这才将路让开。

段立言带了霍知非在时雪晴的遗像前行完大礼,出来便问:“我妈呢?”

“在她自己房里。”姜晚照尚未开口,段律齐抢先道,“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事先告诉她啊?她的脸色可不怎么好,你要小心了。”

霍知非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段立言。他面不改色,只将她的手用力一攥,拖着她去敲邵佳音的房门。

邵佳音放下水仙,拭净了手,也不理段立言,只说:“阿齐,你们先出去。”

“二妈妈……”段律齐知道自己来替这对新人壮胆的用意被邵佳音看穿,又怕她真的发难,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姜晚照过来拉他,“好了,我们就别在这儿碍事了,跟我替佳音婶婶到厨房里看着她的银耳莲子汤。”说完还没忘了看段立言一眼。

她对着段律齐,话却是讲给段立言听的,让他放心,一会儿自然有人来救驾。

段立言心领神会,听见关门声后,“咚”一下跪在邵佳音面前。重重的撞击声听得人心惊,他却一派任打任罚任她发落的大义凛然。

霍知非心跳一停,想也不想跟着跪下了,膝头结结实实磕在才上了蜡的老柚木地板上,疼得脸顿时就白了。

段立言眉心一皱,却囿于邵佳音长时间的沉默,不敢多生枝节。

不知过了多久,邵佳音默然离座,霍知非浑身发冷,一颗心直直向下沉,垂在身侧的手忽被一扯。她立时抬眼,看见段立言拧着眉看过来,朝她比着口型逐字道:“快起来。”

三位舅妈中,大舅妈心直口快,小舅妈伶俐乖巧,唯有这位佳音舅妈言语不多,虽然平时对她也不乏疼爱,许是因为邵佳音是段立言的母亲,反倒教她生出一种对别人没有的敬畏。

虽说段至谊的一纸声明和任继安之后的操作让她摆脱了同段立言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但正如十几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断,十几年的认知也不能说改就改。何况上一辈人的观念和他们相去甚远,没准两人的关系在长辈们眼里仍属大逆不道。

自己是否让邵佳音满意尚不得而知,何况看着长大的外甥女一夜之间成了儿媳,一时半会要她接受这样的状况更是强人所难,遑论段立言将这么件大事先斩后奏,生生把亲生母亲瞒在鼓里。

霍知非心虚不已,低着头一声不吭,轻轻挣开他的手。只要邵佳音能解气,她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

段立言心里一急,索性起身,伸手便来拖她。哪知她横了心,腿上像是有根生在了地板里,任他怎么使劲都不肯移动分毫。耳听里屋响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忙之间,段立言只得收了手,才刚退回原位,邵佳音复又走到面前。

“起来吧。”她略略俯身,搀起霍知非。

霍知非不敢造次,只好顺着她站起身,两条腿僵得全无知觉,悄悄扶住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母亲发了声,脸色也不算太难看,段立言心下着实缓了口气,手在地板上一撑,左腿刚一离地,便被邵佳音低声喝住。

“我几时让你起来了?”她语气淡淡,却不怒自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2)

段立言一怔,“咚”地又跪了回去,直着脖子喊了一声“妈”,又道:“是我错了。”

“哦?你还能有错?”邵佳音微微一笑,“DA的段总,独断专行,一手遮天,威风得很哪。你奶奶和姑姑惯得你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还会知道自己有错?”

换作别人,现在一定会识相地闭口不言,以求平息母亲的怒火,段立言倒好,根本不管霍知非拼命向他使眼色,一仰脖子索性对上邵佳音的视线,“不只今天,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把她从E市带回来,不该带她回来又把她的身世瞒着姑姑,更不该去跟奶奶说那样的话……可错便错了,我认了就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些错,我让她走了多少弯路,受了多少委屈,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难道您就忍心拆散我们?如果您介意的是外头的风言风语,大不了放弃DA,就算没有DA,我照样能让您衣食无忧,不是吗?”

他诚恳得无以复加,可邵佳音对他肚里的算盘又岂会不知,“少跟我来这套。我不是你奶奶,要走要留都是你自己的事,你拿DA威胁不了我。”

“妈!”段立言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邵佳音叹了口气,缓缓道:“立言,说到底,你还是信不过妈妈。”

“妈……”段立言疑惑地抬头,霍知非更是一脸茫然。

邵佳音苦笑,“你自己说,从小到大,念书,工作,交女朋友,我可有干涉过你一桩半件?”

“没有。”段立言答得不假思索,话音一落才觉出不对。

家里的长辈中,母亲无疑是最开明的一位,只有自己的顽劣惹她生气,却从不见她将个人的意志强加于人。

两度升学,他都放弃了最为理想的学校;

及至工作,他也并未同任何人商量,只按自己的想法,朝着目标一步一步迈进;

至于恋爱交往,除了敷衍过场的几次相亲,他只带华蓁蓁回来吃过饭,此后便没了下文。段怀雍段律齐相继成家,长辈们背后的议论他不会不知道,小婶婶甚至开门见山地问过,只有母亲从未在他跟前提过一字半句,既不催促,也不好奇,难道……

他登时恍然,“妈!原来你……”

霍知非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现在却同时有了不忍的神色。

邵佳音无声轻叹,“至谊和我,十多岁时就认识了。”

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姑嫂,段至谊心里的隐秘瞒住了母亲兄长,瞒住了寄予厚望的段立言,独独不会瞒着情同姐妹的邵佳音。

以邵佳音的敏锐,不会对段立言和霍知非异于常人的亲密没有一点察觉。她不闻不问,听之任之,现在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霍知非的身世,邵佳音怕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硬着头皮多方布局,却纯属枉做小人,段立言从未像眼下这般懊恼,憋了许久也没说出一个字。

他瞒了她们这么久,可这些至亲至爱的人又何尝不是同样在瞒着他。他以为全盘局势尽在掌控,却不想自己才是她们手里如假包换的一颗棋子,任凭再使尽三十六计七十二变,也跳不出这方渗透了太多情感的棋局。

邵佳音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心中终究一软,伸手扶起他,“你既然下了决心,一定是有了万全的对策。DA那里我不管,但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我——”她忍不住指了指门口,“要是让外头有些人知道你们擅作主张任性妄为,人多口杂,你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可知非毕竟是姑娘家,她以后要怎么做人你有没有想过?”

“佳音舅妈……”霍知非喊了一声,再说不出别的话。

“傻孩子。”邵佳音循声转头,“新婚头一天,怎么好哭?”说着替她擦了泪,瞥见她领口的冬青不由得笑了,“大过年的,插个草标做什么?”

霍知非破涕为笑,也不敢说是某人的求婚礼物。还是段立言走过来,给她正正衣领,向邵佳音“嘿嘿”笑,“我送的。”

“没个正形!”邵佳音忍不住打他,又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袋交给霍知非,“打开看看。”

霍知非看了她一眼,又不禁看了看段立言,在他的暗示下抽开绳结,原来是一方和田脂玉印章。

反向的篆书字形难辨,霍知非见邵佳音微微颌首,便向书桌俯过身去,揭开青花瓷盖,蘸了朱砂泥,在铺好的白纸上慢慢钤下……莹润洁白的玉石被轻轻提起,留下光鲜细腻的四个古字。

段立言看得不甚明了,可对于霍知非而言,眼前的笔势、用刀,甚至章法,无一不勾起深埋已久的记忆。

她睁大眼凝视了许久,才唇齿轻启,照着纸上逐字念:“诚,候,佳,音——这是我……”

“不错,你果然认得。”邵佳音点头,“当年至谊为了巴结至诚,让他在老太太面前替你爸爸说几句好话,便让你爸爸刻了这章。至诚拿它娶我进门,还没等他开口,至谊却已不告而别……到了今天,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这个旧物,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霍知非攥紧印章,未及应声,门外已在一叠声地喊:“二妈妈,甜汤快糊了——”

邵佳音笑着摇头,拍拍霍知非的手,“我先过去。过会儿喊你们吃饭。”

邵佳音一走,霍知非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懈,手一松,印章滑落在地。她撑住桌沿去捡,一不留神脚底一个踉跄,人已朝地上栽过去。

段立言眼明手快勾住她的腰,抱她在竹榻里坐好,忍不住瞪她,“谁让你跪了?这会儿知道疼了吧?”

霍知非揉着酸麻中隐隐作痛的膝盖,满心委屈,“我也没多想,看你那样……”

“我跪你就跪?怎么那么笨!”段立言拧着眉,卷起她的裤管去看她的腿,“这地上又冷又湿,落下病根怎么办?”

“你还跪这么久呢。疼不疼?”

说着,霍知非伸手就去拽他的裤脚,他一把捉住她的手,顺势侧身躲开,“没事。”

他脸上几分不自然倒教她起了疑,越发要看个究竟,不料触手绵软,“咦?这是什么?”

段立言见瞒不过去,索性在地上一坐,慢慢将裤管卷起来。

霍知非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居然偷了蔡阿姨的保暖护膝……”难怪他一进门就跪得那样爽气干脆。

“怎么是偷?”段立言解下护膝,笑着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我出门时问她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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