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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言思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言似无心,听者有意。此言一出,霍知非方才的那点兴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药品,擦拭台面,又将用过的器材拿到里间去清洗。

等她从休息室里出来,乔执已做完了他的事,见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该吃饭了,知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霍知非放下托盘,下意识地看了段立言一眼,那样旁若无人的岿然不动顿教她意兴阑珊,刚要开口,身后已有人代言:“她还不饿。”

乔执也不多问,笑着走了,开门时带入一阵喧嚣,想必是到了午休的钟点,片刻后又是一室寂静。

霍知非回过神来,疾走过去拉开门喊住他:“乔大哥——”

她语音清越,已在三米开外的乔执回身,只见她站在门框里,笑盈盈地望过来,“麻烦你替我带一份上来,可以吗?”

周遭似乎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只沈涵姝凉凉一笑,“派头可真不小。”

“要吃什么?”好像只有当事人乔执没当回事。

霍知非眨眨眼,“要一个小肯的香辣鸡腿堡,再加一对炸鸡翅和一块原味鸡——要三角那块。还要两个蛋挞,饮料么……就可乐好了,中杯,记得去冰。谢谢。”

乔执一僵,脸上的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这一回周围鸦雀无声,连沈涵姝都不出声了,直直地看着门口,目光从霍知非身上向一旁转移,移到绕过她、一手插袋款款朝自己走来的那个人身上。

段立言将手里的文件交给她,而后打量一眼一旁的乔执,“还不去?看我干什么?”

任乔执再处变不惊,此时亦短路了几秒,摸了摸鼻子,含蓄地提醒:“你……就没别的……什么……嗯……话了?”

段立言露出一丝恍然的神情,“多带一份,可乐换成隔壁那家的意式咖啡。谢谢。”

乔执“咳”了一声,失望地抬脚就走。

“大乔——”沈涵姝也看不下去了,拿了钱包起身,“等我一下。”

霍知非突然愣住了,怔怔望着她凸起的腹部小心地避开桌椅,步履缓慢的身躯被停在门口的乔执虚虚搀扶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她才回头去看段立言,“她……你们怎么不早说?”

早说沈涵姝因为怀孕要暂时离职,没准她一口就答应下来,哪用像现在这样兜这么大个圈子,自己还满心的不情不愿不配合。

“难道我没说过?”段立言冷冷一嗤便朝里走。

霍知非猛地想起,过年时他的确说了一次,之后好像也有意无意提过几回,都被自己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她一顿脚跟过去,“你只说一,不说二,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还有这许多花样。沈涵姝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我还一直以为,她对你……对你……”

段立言霍然转身,拧着眉似是不耐到了极点,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陡然泄了气,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像个傻瓜?”

“怎么可能!”他绷着脸断然反驳,“你本来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微光(2)

经此一役,霍知非彻底老实了。段立言说一,她不敢说二,段立言指东,她不敢往西,不仅在当天完成了他交代的功课,第二天已开始像模像样接手起沈涵姝的工作。

好在她对这个行业已有所熟悉,加之回国前也积累了不少类似的经验,又有沈涵姝的倾力指点,不出几日便走上正轨。

资料库的权限已对她全线开放,各部门又在姜晚照的关照下大开绿灯,即便沈涵姝和乔执都不在,她也可以不通过段立言,顺藤摸瓜理清各项头绪并不算太难。只是人多事杂,尤其是上传下达的指令,一桩一件都不容许她有任何马虎,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到休息时间,根本没有工夫喘口气。

鉴于沈涵姝的不计前嫌,霍知非自然要投桃报李,凡是爬高蹲低的差事总抢在头里干,就连下楼吃饭也不自觉地护着她。

沈涵姝对她出人意料的殷勤哭笑不得,“早知今日,前一阵何必死扛。”

霍知非却正色道:“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我之所以这么卖力,只不过想让你早早回去休假,省得彼此朝夕相对,相看两厌。”

沈涵姝好笑地看着她,不太确定地问:“你不会还为了舒晓词记恨我吧?”

霍知非一面打开文档,一面不答反问:“你不也为了周黛讨厌了我这么多年?半斤八两,我们谁也别说谁。”

沈涵姝简直无语,“真不知道我表姐哪点不如你,段立言算是白长了这么好个脑子。”

“你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的。”霍知非狡然一笑,既而又半真半假地沉下脸,“刻薄我就罢了,可你要是再借机讽刺他,别怪我不看老同学的情面。”

“真是小人得志。”沈涵姝白她一眼,“不过有你这句话,也不枉年前他为了你,打算把DA交给阿齐——”她顿一顿,又幽幽道,“不得不承认,你的命还真够好,段立言,你妈妈,就连老太太最后都是向着你的。”

DA,妈妈,外婆,结婚……

霍知非手下一顿,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哑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会再让他这么辛苦了,真的……”

沈涵姝尚且不明所以,桌上的内线就响了。

“马上来。”

霍知非放下听筒便朝茶水间走,端着托盘出来,又去敲总经理室的门。

就在当天上午,DA董事会收到证监会的正式批文,核准定向增发。历时大半年的翘首企盼终成定局,发行认购指日可待。

段立言的办公室里,以段律齐为首的几名管理层核心人物正齐齐围坐,商量后续事宜。霍知非续上茶水也没有影响他们的讨论,只孙一路侧过头,笑着说了声“有劳妹子了”;段律齐更是讲得眉飞色舞,直到她出去也没有讲完。

霍知非站在门外,脑海里充斥的全是他们交谈时的只言片语,尤其是那些她几乎快要忘了的名称……

晚上段立言照例有应酬。霍知非回家吃完饭,有一搭没一搭看着电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卧室里,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明明在沙发上坐了好半天……

她一个激灵,拉开门跑到外面,果见段立言擦着头发从主卧的浴室里出来,连忙叫住他,“你总算回来了,有件事要问你。”

段立言见了她也是一愣,眼风上下一扫,将脸一板,“去,把鞋穿好。”

她“哦”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了,又以最快的速度穿了拖鞋出来,站到他面前,“好了。”

他这才缓了脸色,“什么事?”

霍知非定定神,“今天你们开会,是不是在讨论收购JH的意向?”

“并购。”想必是她曾服务于海外的某私募机构,所以段立言并不打算同她解释并购与收购之间的区别,“怎么?”

承蒙段立言不嫌弃,之前为她补习过一些定向增发的功课。霍知非想了想,“你拿增发的股份跟JH总部做了交易,是不是?”

段立言淡淡一笑,手里的毛巾朝沙发上一抛,“怎么猜到的?”

他的默认无疑让她有了底气,“我总感觉,总部对JH的兴趣有限,耐心更有限。能说动他们分享经营大权,必然是更有诱惑力的东西。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她顿了顿,“我想知道的是,一旦你拿到JH,那些厂子,厂里那么多人……打算怎么处置?”

他挑一挑眉,“现在还不好说,不过马上会有详细的评估报告。总之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虽然他的回答再官方不过,但一个“弃”字足以让霍知非蹙起眉头。

段立言似是觉察到了什么,“怎么?不想我卖了他们?”

霍知非坦然点头,“我只是觉得JH……”

“留着不是不可以。”他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理由,只笑迎住她期许的目光,“还是那句话——你知道怎么做。”

明知道他在公事上向来不那么好说话的,霍知非却仍然存有一丝与虎谋皮的幻想,却再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她抑着怒气,抬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JH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样不堪造就。相反,它的几项耐火专利可以填补DA在这一领域上的不足,与其三钱不值两钱卖掉,不如从长远考虑。而且——”她撇开眼,咬了咬唇,“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我不想你因为我对JH心存偏见,更不想你为了我一念之差草率行事,这样授人以柄落人口实完全没有必要,白白便宜了等着看你笑话的那些人。我……不值得你这样。”

终于说完了这些话,她刚想转身,眼前忽地一暗,背心一紧,既而整个人已跌进他怀里。

他什么也不说,甚至连呼吸都那么小心,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却又抱得那样牢,像是下一秒她就要逃得远远地。

霍知非心口发酸,迅疾闭起眼,一动不敢动,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一攥,最终还是没有抬起。

“别动。”段立言显然察觉到她的不安,手臂紧了紧,在她肩头发出的声音有些闷,又有些涩,“就抱一会儿……你在心里数,数到十我就松开……”

她的心犹如针扎,一抽一抽地疼。强忍许久的泪水沿着紧闭的双眼悄然滑落,不过片刻便洇湿了他的领襟。

段立言不会知道,刚才她并不想推开他,只是用了成倍的意念阻止自己不去回抱他,就像现在,他同样不会知道,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也没有办法数出一到九之外的其它数字……

暮春的夜里,天边无月亦无星,朔望不辨,微光难寻,唯有彼此心头的一点亮,照出心底一丝地老天荒的幻想……

作者有话要说:  

☆、原点(1)

这个周末,霍知非照旧去见夏从赋。

趁着诊疗的等候间隙,段立言抽空去了趟DA,再度上楼后只见夏从赋正从里间迎出来。

见他回来,夏从赋也是一愣,“你怎么来了?知非刚走。”

“走?”段立言看了看表,心一沉,“去哪了?”

夏从赋耸肩,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又道:“对了,她说下礼拜开始不过来了,我也同……”

不等他说完,段立言面色骤变,“你就同意了?就这么让她走了?”

“患者的要求我当然应该尊重。”夏从赋起先还不在意,突然意识到问题根本不在于此,“不至于吧!就算倒退二十年,她这岁数也能上街打酱油了,你有必要这么担心?”说着又有些不厚道地笑起来,“这世上好人那么多,就算她不认识路也不会给拐跑的。”

“几时犯罪率降一半,你再讲这话也不迟。”段立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夏从赋并不拆穿他的恼羞成怒,只带着极为正经的表情端详了他片刻,而后飞快地摸出名片递给他,“我看,倒是你该接受一点专业建议。下礼拜这时候我有空,你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庸医!”目露利光的段立言无心恋战,扔下两个字转头就走。

“你——”夏从赋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何时得过这种待遇,只气得发怔,半天后才知道朝着他的背影高声回敬,“你个奸商!”

夏从赋所言不虚,段立言着实有些担心过头了。霍知非虽然事先没有打招呼,但也并非脱缰的野马,她只在楼下商场闲逛,等他的电话一来,便报出了所在的方位。

段立言棱角分明的脸上无疑写着“大事不妙”四个字,霍知非再机敏不过,赶忙抢在头里声明:“我知道你去了DA,没敢催你,所以在这里打发时间,准备到点了再给你电话。”又举起手里的两个纸袋,袋子上有着显眼的男装logo,“喏,物证在此。”

不知是恳切的言行打动了他,还是因为她毫发无损站在眼前,段立言罕见地没有发作,只是脸色终归不怎么好看。

她卡在他欲怒未怒的当口抢先说:“去楼上那家吃松鼠桂鱼好不好?”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饿了……”

霍知非料定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难堪。果然到了顶楼的丽笙,她已经能够神情自若地催着他讲八卦了。等他们找了屏风一侧的席位坐下,点完单,段立言口里的故事也讲到尾声。

故事发生时她尚在国外,里头的那些人不全认识,立场上自然倾向于相熟的一方,难免为之惋惜,“清泽哥哥当时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没准……”

“没准什么?”段立言不以为然地转着杯子,“即便得了人,得不了心,又有什么意思?”

霍知非却奇了,“咦?这可一点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哦?”段立言颇有兴味地看着她,“我会怎么说?”

“你会说——”她学他的样子皱了皱眉,粗着嗓子咬牙道,“‘没了心又怎么样,就算是个死人,也得老老实实待在我眼前!’”

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同段立言还真有三分像,逗得他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正上菜的服务生只听得最后一句,下意识地朝后一退,背后的屏风经他一撞,堪堪倒向离得最近的霍知非。

千钧一发之际,段立言跨出一步同时猛地伸臂勾过她的腰,一用力将她从座位上抱起,另一只手已迅疾撑住了木框的边缘。

不小的动静无疑也影响到了另一侧的客人。服务生们七手八脚稳住屏风,赶来的值班经理急忙两头道歉。段立言摆摆手,眼睛只看着霍知非,“撞到没?”

霍知非也是一阵后怕,喘了口气拍拍心口,“幸好没有。本来傻瓜一个,再撞就傻得没救了。”

尚不及段立言有所反应,不远处已传来一声轻笑。他抬眼一看,脸色微乎其微地变了变,几乎在瞬间调整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挽着霍知非走过去。

不过三两步路便站定,段立言向霍知非引见身前温雅清隽的男士:“LM的黎总。”

原来眼前这一位就是名满本城的商界新贵黎纪葳。闻名不如见面,霍知非顿时恍然,除了为他同样声名在外的出色外表暗暗赞叹之外,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

黎纪葳身边站着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段立言继续介绍:“这位就是半个S城皆有耳闻的黎太太。”

那个清丽灵秀的女子同霍知非握了握手,笑盈盈地望着她,“承蒙段总造势,怕是再过几天,余下的那半也知道了。”

霍知非这才意识到现卖的八卦竟叫当事人当场听了去,惊得腿都软了,脸上的笑早已失了真,再如何掩饰也难免尴尬,只拿手在背后照着段立言的腰一通猛掐,全忘了方才是自己挑的头;

段立言吃痛间亦隐有一丝狼狈,虚握成拳的手抵在唇沿,轻咳一声,道:“黎总,相请不如偶遇,可否给个面子?”

那黎纪葳看似疏离,却也不推辞,说了声“叨扰”便拖了他太太的手入座。

服务生添上两份餐具,在段立言的吩咐下重写菜单;黎纪葳抖开太太面前的餐布,替她压在洁净的餐盘底下,又将反扣的酒具一一放到合适的位置。等他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那黎太太侧过脸,望着他微微一笑,眼底水光流转,教人怦然心动。

这个方才还神情淡然至极的人,眼下却是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霍知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欠了欠身,离席而去。

回来后,有些为难地看了段立言一眼,迎着他征询的目光小声道:“晓词找我吃饭。”

舒晓词的终身大事几成定局,打算去B市办妥一系列公私事务后回来定居,赶在临走前介绍霍知非认识男友钟翊。

段立言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完了打我电话。”

霍知非应了一声,又向黎氏夫妇礼貌地告了假,挽着衣服和手袋走了。

黎太太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微有一闪。段立言见状,亲自从冰桶里拿过专给女士准备的Belle Epoque Rose为她斟上,“一直没机会谢黎太太,谢谢你替我太太费心。”

耿清泽为他找来的夏从赋医生,正是拜托眼前这位黎太太牵线搭桥。夏从赋的职业操守毋庸置疑,加之背景简单,在本城并不惹眼。到目前为止,霍知非的病情只为寥寥数人所知,段立言有此一举亦发自肺腑。

“段太太情绪还不错。”黎太太微笑道,“但愿我哥能多帮她一些。”

鉴于耿清泽同黎太太的关系,不会不对她据实以告。段立言没什么可隐瞒的,也并不避忌黎氏夫妇,想起方才和夏从赋的碰面,不由得苦笑,“可能我对一行了解得不够,抱的希望又太大。”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黎太太也不多问,垂着头端过酒杯,忽而手下一顿,又侧头看了看黎纪葳,“我打个电话。”

少顷,她返回席间,见两位男士正聊得投契,便问黎纪葳:“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黎纪葳的招牌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润浅淡,“听说DA新股增发大局已定,正向立言兄讨教。”

黎太太眸光似有一闪,轻轻“哦”了一声,似是不经意地笑了笑,“我说呢,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可算遇上同道中人了。”

早些年间,黎纪葳因种种缘由不愿在父亲一手创立的LM任职,却以念书时在股市上的投资掘得第一桶金,此后长期持续的未尝败绩令业内惊叹不已,及至执掌LM前,个人名下的资产已相当可观。

闲聊中菜已上齐,只听一叠声笑嚷,由远及近:“夏如风你个没良心的,有好吃的也不想着早些通知我!”

作者有话要说:  

☆、原点(2)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两人继续打酱油——

段立言闻言一怔,即刻回头,漆黑的眼里“噌”就冒了火,“你怎么来了?”

来人也是一愣,满脸笑意瞬间跑了个精光,“我还没问你呢!”说着有些明白过来,“原来是你!你个奸商,一准在我妹妹妹夫面前告状了,是不是!”

摊上这么个活宝大哥,黎太太夏如风头大如斗,一手抚着额角直摇头。倒是黎纪葳稍稍探过身,抬手将进退迟疑的夏从赋按在对角的空位上。

相邻而坐的两人立目相视,剩下的那个摆出一副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散淡姿态,夏如风只得无奈地奋勇救火,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一下,夏从赋,我堂兄。”

又转向夏从赋,“这位是——”

夏从赋冷哼一声截住她的话,“这位是风度翩翩大名鼎鼎自以为是专断蛮横刻薄又不怕遭报应的段总段立言!”

“啧啧啧……”段立言一面伸了筷子夹菜,一面轻摇其头,“你这哪有半分心理医生的样子。”

“你——”夏医生气得直瞪眼。

夏如风轻叹口气,“江湖恩怨,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解得来的。”夹了筷热气腾腾的鱼腩放在黎纪葳碗里,“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那边夏从赋也平了气,语重心长地开解段立言,“你再怎么不爱听,我还得说一句,知非的问题,症结在于她自身。既然她有中止治疗的意愿,作为医生,作为辅助者,我不能勉强她。”

讲至正题,段立言早已敛了笑,思忖片刻,明知答案十有八九如己所料,仍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物理治疗,或者其它……”

夏从赋摇头,据实以告:“除非病情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那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坦白说,我从来没有打算过用在她身上。”

段立言扯扯嘴角,似乎在考虑该有怎样的反应,“我不是专业人士,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说明什么。前几天她提出要分居,现在又停止了治疗……”他眼底一黯,不再说下去。

此言一出,不单是夏从赋大感意外,就连正切着沙律牛排的夏如风动作也稍有一顿。

默然许久,夏从赋忽然抬头,“如风,你怎么看?”

夏如风正同盘子里的牛排较着劲,端详半天后用力切下的一刀偏就错了方位。她泄气地放下刀叉,将盘子推给黎纪葳,“换一换。”

黎纪葳把自己切好的那份递过去,又将她的盘子拿过来,细细切成小块,然后同样放在她手边。

看夏如风吃得津津有味,夏从赋忍不住瞪她,“就知道吃!问你话呢!”

夏如风白他一眼,“不是说了嘛。”

夏从赋愈加莫名其妙,黎纪葳却笑了,“夏如风的意思是,既然到了瓶颈,不妨换个思路试一试。”

沉默长久的段立言目光一抬,“说说看。”

夏如风搁下餐叉,擦了擦手,“不知段总记不记得,《书剑》里,李沅芷苦追余渔同却毫无进展,阿凡提给她讲了个驴子吃胡萝卜的故事。”

“什么驴子吃胡萝卜?我没看过。”夏从赋大言不惭地插口。

“哥……”夏如风哀叹,“叫我说你什么好。”转而撇开他又转向段立言,“你不像他这么没见过世面哦?”

段立言配合地点头,“念中学时就看过了。”故作正色的神态讽刺的是谁一看便知。

夏如风无视夏从赋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只道:“段总是个明白人,只是眼下关心则乱。而你的关心对于段太太而言,未尝不是成倍的压力。与其让她在重压之下滋生逆反心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她想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段立言若有所思间,夏从赋已奋然击节,面有得色,“不愧是我妹妹,慧根独具,比你大嫂厉害多了。”

“夏从赋,你怎么好意思!”夏如风忍无可忍,“我可是个十足十的外行。这些话本都该由你来说,哪想你这么不争气。”

段立言听得笑出声,气得理屈语塞的夏从赋越发抓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可笑的!”

夏如风也不再搭理自家大哥,放下餐布,伸手挽住黎纪葳的手臂。

黎纪葳会意,带着她起身,向另两人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又在服务生递过的单据上签了字。

“等一等——”段立言起身,定定笑望着黎纪葳,“纪葳兄这样客气,我也不好平白吃你这一顿。不知纪葳兄对DA的新股有没有兴趣?”

因事起仓促,黎纪葳同段立言约定详谈的时间,便携着夏如风匆匆告辞。

两人甫一转身,身后又展开了新一轮拉锯,你来我往不绝于耳——

“……知非先走了?”

“关你什么事……”

“什么话!她总是我的病人……”

“今天上午就不是了……”

……

夏如风捂嘴直笑,黎纪葳侧过头来,轻柔的气息扑在她耳边,清润的声线隐隐含笑:“你故意的。”

“诶?”她抬头望他,双眼里流动的慧黠似是即刻要满溢出来,“什么意思?”

“这么埋汰你大哥,我看他快要被你气死了。”说着,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略略一紧,黎纪葳眸底渐深,定睛看住她,显然是在警告她,她的装傻在他眼里无从遁形。

“这叫‘时事造人’。本来,我只是想帮耿清泽一个忙,谁知道他们……”夏如风似是无奈至极,“所以我就——”

黎纪葳眉峰一扬,替她说下去:“你就因势利导,为我所用?”

“如今医患关系紧张,”她眨了眨眼,“不给患者家属一点安慰,他哪能这么爽气地主动提出分一杯羹。”

他笑着颌首,“孺子可教。”

“哪里。”她的笑异常动人,“名师出高徒嘛。”

夏如风的提示到底让段立言得了些启发。当天回家后,并未向霍知非提及见过夏从赋,自然也没有问她其它的事。

按着霍知非的本意,并未打算向段立言隐瞒自己停止了治疗,可他似乎在一夜之间对她的很多事失去了兴趣。不管是少吃一餐饭还是报表里漏打了两页纸,到了段立言那里都只点点头算是过去了。他仿佛换了个人,以往用在她身上的苛刻霸道不讲情面荡然无存,就像她交出《快雪时晴帖》后的那一阵,区别不过是当时的不闻不问变成了现在的听之任之。

当霍知非的敏感开始有了这样的意识,已是大半个月之后了。她摸不着头脑,又不好主动去问,加之段立言正为了新股的上市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多次离城离境的并购谈判都压缩到最短行程,她也实在没有一探究竟的机会。

茫然之余,她又暗笑自己矫情。明明提出要求的是自己,为的是怕有更深的牵扯终有一天会毁了他,而真到了如己所愿的这一天,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撇开感情不论,工作中的段立言又是另一番面貌。

霍知非自诩对他的了解不输于任何人,却不能不承认,若非眼下这般朝夕共事,她根本无法真正体会到他所承受的压力。

好几次开会时,段律齐都被他从会议室里骂出来。起先,霍知非还替阿齐不平,不想阿齐倒反过来开导她:“到了眼下,虽说项家已经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只要姓项的在一天,董事会里就一天不会太平。二哥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为的是让我们放手大干。他先发难,那些人反倒不好开口了,敲山震虎嘛。与其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宁可让他骂两句。别说他骂得句句在理,即便是让他找个借口出出气,又算得了什么。”

段立言从来不是一个把真正的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假以时日,霍知非终于明白,以往她眼里的天高云淡举重若轻的背后,无一不是排兵布阵殚精竭虑的操劳。

日子就这么过得时而清醒,时而迷惘。

沈涵姝已开始休假,偌大的办公区域只剩下她一个人。相比来到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安静空荡得有些不真实,就连手机铃声也是响过几遍才使她回了神。

收了线,她去敲段立言的门,用尽量自然平静的语气,“JH让我现在去取私人物品,顺便补办离职手续。”

段律齐也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不知几易其稿的并购方案,闻言吃惊地抬头——当然不是去看霍知非——

段立言落在审计报告上的目光只一顿,既而拿过手边的文件,“知道了。”

霍知非一面走出去带上门,一面揣测着他话里的含义。那样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绪的三个字,究竟是百分之百的放心,还是根本不屑一顾的淡漠……

☆、原点(3)

到了JH门口,手机显示有Jenny发来的新消息:“对不起,电话是Fiona看着我打的。你见机行事,小心为上。”

霍知非知道Jenny就在挡板后,便故意别过头,径直朝人事部去了。

办完书面手续后,由人事部的员工陪同她到现场做交接。名曰陪同,实则与监视无异。职场规则,她过去的职位又有些微妙,自然不以为意。

她的离职实属蹊跷,手续拖了数月之久更是引人猜测。好在她任职时人缘一直不错,到了正式离开的这一天,在同事的口里,表示不舍的远远多过于询问内情。

霍知非之前的顶头上司并未露面,业务上的相关资料便交给Jenny,那些好玩的好用的却不易携带的都留给昔日交好的几位,临走时,手里只有一个装了几样私人物品的小纸袋。

等候一旁的人事专员放了行,她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霍知非,”姚雁翎一出现,亲切的话别气氛顿时降到冰点,“这么着急着走,也不跟老同事多聊两句?”

霍知非并非觉察不出她的挑衅,想到Jenny的短信,还是稳住了情绪,“不好意思,我有点事,以后有机会再和大家叙旧。”

姚雁翎笑了笑,只是这笑声掩不住地短促刺耳,“也是啊,你不说我倒还忘了,眼看着你母亲生前一手打造的DA要并购JH,以后要想见面,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然有的是机会。不过DA现在是段立言当着家,你要找机会,是不是还得看看他的脸色?”

一语即出,满场哗然。

并购一事尚属谈判阶段,按理说,谈判双方的参与者均需遵守保密协定,不得向外界透露。DA高层中的知情者尚且屈指可数,更遑论JH的普通员工,即便是Jenny,也只以为霍知非的离开同姚雁翎、甚至祁隽脱不了干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和DA、和名闻业内的段立言还有如此深厚且不为人知的关系……

霍知非不知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只凭着本能,以最快的反应笑着发问:“DA要并购JH?姚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怎么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都不知道呢?”

“哦?是吗?”显然姚雁翎并不意外,神情中还有着不小的担忧,“可据我所知,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既然你和DA这么熟,与其这样闹得人心惶惶,不如看在以往的情份上,帮我们确认一下这消息是真是假啊。”

再迟钝的人也听得明白,姚雁翎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你说得在理。”霍知非好脾气地笑着,“既然这样,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她从手袋里取出手机,在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不防姚雁翎迅疾伸过手,打开扬声模式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不设彩铃的拨号音在空中单调地逐声回荡。

霍知非一愣,对方已经接通了线,低沉清晰的音色一如往常,“有事?”

电光火石一闪念,她没有改回设置,只道:“二哥,是我。能听见吗?”

线那头几不可察地滞了滞,“听到了。什么事?”

周围发出细微的吸气声,整个房间还是没有人说话。

“我问你,DA是不是打算并购JH?”

这一次的停顿明显长了些,然后是漫不经心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倒没什么。”霍知非有意无意看了看姚雁翎,微微笑道,“不是反而可惜了。”

姚雁翎脸色一变,已听对方道:“哦?有兴趣?”

霍知非两手按在桌沿,笑意不改,“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那头也笑,半晌后曼声道:“我考虑考虑。”

“段立言!”她有些羞恼,“你正经一点!”

段立言果然敛了笑,“计划?”

她立刻接口:“我来。”

“可行性报告?”

“我来做。但项目组成员要由我自己挑。”

那头顿一顿,随即道:“那好,回家再说。”

“等一等,最后一句话——”霍知非预计他收线的前一秒喊住他,方才若隐若现的笑意已荡然无存,“段立言,我在JH,现在打算走了。如果半个钟头之内你没有在DA看到我,不妨找JH的姚小姐问一问。”

不等他回答,她已按了挂断键转身就走。怔愣中的姚雁翎条件反射般侧了侧身,眼睁睁地看着她擦过自己扬长而去。

霍知非站在电梯前,梯门一开刚想踏入的一瞬间,不想眼前一暗,手臂已被斜刺里跨出的那个人用力握住。

她触电般地甩开手,急急后退几步,一仰头便撞上祁隽牢牢看过来的目光。

她早该想到的,姚雁翎既然摆明了要她难堪,又怎么会不等祁隽在场让他也观摩一番,只不知精明的姚小姐等了多久才盼到这样的时机。

祁隽可以忽略霍知非此时的冷脸相对一语不发,却抹不去她挣开他的那一瞬间,瞳仁里的嫌恶犹如避瘟一般,戒慎得令人心寒。

“知非……”他试探着趋近,却被她攥住包带的手上的那道银光生生定住身形,伸出的手还顿在半空。

他挡住了唯一通往安全出口的线路,霍知非无处可躲,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祁隽只得在离她足有三尺远的地方站住,“你别误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头也不抬,“请你让开。”

“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霍知非“嗤”地冷笑出声,“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也配?”

祁隽对她的尖刻视若无睹,坚持道:“我给你打过电话,你都没……”

“等等——”霍知非打断他,“你不必说了,我不想听。”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管你怎么想,今天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非说不可。”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想问JH和DA的事,我想你是找错人了,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如果是为了道歉,你更没有必要费那个力气。”

祁隽深吸一口气,“不管你信与不信,那天,我确实是一时冲动才冒犯了你,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用说了。”霍知非摇头,“不管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我都不会接受你的道歉。说到底,你无非想用这种方式减轻一点心理负担,但我不会也没有义务成全你的心安理得。”

“知非……”祁隽眼底一黯,“我们……一定要这样?”

“你本来可以不这样的,可惜你已经选了,就没有办法重头来过。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所有后果只能由自己承担。你,我……每个人都是一样。”她居然笑了笑,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悯。

这一笑短促得宛如错觉,却并无一丝半点的虚情假意。祁隽怔了一秒,想也不想便朝前跨了两步。

这一次霍知非没有再躲,只定睛看他,“刚才我跟姚雁翎的话,相信你也都听到了。”又指指他腕上的表,“我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五分钟,如果你再挡着我的路,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祁隽皱了皱眉,“如果我惧怕段立言,就根本不会站在这里。无论我做了什么,感情的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知非,你——”

“祁隽,”她打断他,“你不妨扪心自问,如果我不是段至谊的女儿,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锲而不舍百折不挠?”

他不答反问:“那如果我放弃DA,放弃JH,你会不会跟我走?”

她“嗤”地笑出来,像是真听了什么再可笑不过的话。

“知非,”他的神情严正依然,“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不禁冷笑,“用不用我提醒祁总一句,你姓祁,我姓霍,我的私事几时轮到你来管?”

“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祁隽摇了摇头,“这样的前车之鉴不是没有,结果无一不是身败名裂……”

“停!”霍知非止住他的话头,“绕来绕去,你想说的无非就是‘乱伦’两个字。”

祁隽眼里闪过一丝痛心,但未及开口,便见她朝着自己展颜一笑,“可是,真的乱伦又怎么样呢?”话音一顿,她的笑容陡然消失,咬着牙将每一个字掷到他脸上,“即便注定要背上这个骂名,我也不会跟害死我妈的那个人的儿子在一起!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不是刑法规定杀人偿命,你早替你妈死过一千次了!”

她看着他渐渐灰败的脸色,犹如看着覆在他脸上那张温情脉脉的面具一点一点折裂、粉碎、瓦解,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恶毒的畅意,“我看你的白日梦还未发够,‘放弃DA’——时至今日,你还觉得自己有讲这句话的资格?至于JH……”

她又开始忍不住想笑,这一回却被祁隽抢了先:“至于JH,你回去转告段立言,不管他对JH打的什么主意,我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得逞的。”

作者有话要说:  

☆、永夜(1)

近日来,霍知非自问已修炼得心如止水,自不会因为那天的事有什么不痛快,更无意去给别人添堵。直到几天后,她在段立言办公室的书柜里找文件,见他正接过乔执送来的简报,才意识到祁隽的话绝非虚张声势。

不等她细想,乔执已抢先道:“祁隽在外头兴风作浪,可见项家对董事会里那些老先生们算是死了心。”

霍知非顿在原地,有些开了窍。经过定向增发,项绣云母子在DA占有的股份被稀释到不足一成,即便是拉拢项家的其他几位股东,总股持有份额较之段家也相当有限。

段立言将简报草草浏览完毕,随意扔在一旁,冷哼一声,“给他两三分颜色,倒在我这儿开起染坊来了。‘扰乱市场价格’、‘阻碍良性竞争’——这样的空口白话难为他想得出来。”

“从JH几位的反应来看,阿策的人缘还不算坏。”乔执不禁点头,“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你决定保留JH的正确性。”

经他此言,霍知非不禁恍然。

如若并购成功,JH仍会是继续存在的实体企业,其所有的权利和义务也将一并得到保留。这么看来,当初段立言打算在并购后留存JH,并非因为JH在产业机构上与DA的优势互补,真正的目的多半在于安定人心,如此一来,无疑在最大限度上保障了JH原股东的权益,给绝大多数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看简报,霍知非也能猜得到,祁隽阻挠DA并购JH的那些理由并未为美方董事会认可。至于同JH股东们的沟通工作,想必应归功于努力多时的乔策。

见段立言只挑了挑眉,乔执便又正色道:“立言,虽然这两次都没达到目的,但祁隽回来后已非吴下阿蒙,看他这两天的动向,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逼急了他,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联系的是哪几家?”段立言问。

乔执报了两个名字,皆为有着外资背景的风投集团,资金实力不容小觑。

段立言听了淡淡一笑,似乎并不打算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所下的指示倒令霍知非即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大乔,让清泽去催催,他在JH下的那些订单,离到货期没几天了吧。”

祁隽向总部引入了新的并购意向公司,无非意图借用价格战作最后一搏,将精打细算的DA拒之门外。

霍知非心下比谁都明白,祁隽此举的成功与否尚且两说,却着实惹起了段立言的脾气。

以段立言的心气,必然不会亲自对祁隽动手,甚至在外人看来,他对美方会见意向公司的举动像是有些过于无动于衷了,殊不知他已捏住了JH供不应求的生产力和捉襟见肘的资金状况,从另一个方向对美方进行着不遗余力的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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