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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言思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霍知非,我跟你讲心里话啊。”舒晓词松开握紧的手,一声长叹,“下一回再考不过许承宙,我宁可死了算了。”

许承宙和舒晓词是初中的同班,据说两人明争暗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二岁,认识多久就斗了多久。这次摸底考试,许承宙是年级第七,堪堪压过舒晓词一头。而奇怪的是,两人的关系也比普通同学有着更显见的亲密。霍知非虽难免好奇,却不八卦,更因舒晓词同她心性相投,做不了两个礼拜的同桌已彼此认为知己。

故而舒晓词以绝对优势当选班长,顺利地扳回一城,而许承宙只捞到一个学习委员时,有勤王之功的霍知非居然比她还开心。

有一种人,如果被扔进一堆人里,乍一看毫不起眼,等过了一阵,这个人若不再出现,其他人便会觉得不太习惯。霍知非就是这样的人。论相貌,只能算作中上;论才识,略知些旁门左道;论行止,从不逾规越矩。待人亲切而不过分热情,言行爽利却不任性傲气,有些小迷糊却无伤大雅。她就那样不温不火地笑眯眯地,客客气气和新同学打着交道,倒也结交了不少新朋友,顺带还被任命了一份七品芝麻官的小职务——英语课代表。

教英文的袁老师进校的年头并不长,在学生中的知名度却不低,几乎每个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的温文儒雅所吸引,而也会在一堂课以后感叹于他的严厉,正是传说中的“天使外表魔鬼心”。

霍知非亦概莫能外。办公室里初次见面时,当袁老师透过薄薄的镜片,用揣测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新任课代表,她便没来由地开始紧张了。

预备铃响,霍知非有些心神不定地回到教室,在讲台上放置教学仪器,替袁老师坐着首堂课的准备工作。说来也巧,那天也正逢舒晓词的低潮期,听霍知非说老师姓袁,素来精明的她竟然没过脑子便抬头问:“哪个‘圆’?”

秀逗中的霍知非想也没想就答:“‘类人猿’的‘猿’去掉反犬旁。”

于是,袁老师便在满堂的哄笑喝彩声中踏入了高一1班的教室。

不管怎么说,霍知非的高中生涯算是有了比较理想的开端。倘若一定要找出一点缺憾,那便是把她带进美好新生活的那个人,对她显见的冷淡和疏离。

正如段律齐所戏言,自入校以来,段立言便和她形同陌路。

整个高中部就那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段立言又是那么引人注目,往往她朝高三的人群无意一瞥,就能很容易地发现他的身影,想要抬头不见也难。其实,霍知非也并没有非要接近段立言的理由,只是对于那件叫他误解的事,她一腔合理的解释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然而,尚等不及加深心里的纠结,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高三年级所在的四楼三天两头冒出关于段立言的消息,有好有坏。拿奖的是他,被请到教导处喝茶的也是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是他,引起高三两个班女生剑拔弩张的也是他,他和骆亦城被同学们合称“阎罗”组合,而他与周黛之间的传闻更是比黄金档连续剧还引人瞩目……

至此,霍知非终有几分庆幸,不管段立言的疏远有意无意,她只知道,亏得没有同这样的焦点人物扯上什么关系,她可不想自己建立起来的美好平衡有任何动摇。

不知是否她的心愿太过渺小薄弱,家里人显然并未当回事。奔忙于事业和家务的长辈们倒是用尽了他们同校的便利。因邵佳音是儿科的主任医师,常常需要倒班,故段立言有大部分时间住在段家的小楼里,时雪晴物尽其用,派他捎个话拿个东西是常有的事。

遇到这样的情形,霍知非便会穿过楼下的大花格,去初中部找段律齐。次数多了,阿齐自然不耐烦,却也架不住她今天威逼明日利诱,在她软磨硬泡的攻势下继续当小邮差。

对于这套曲线救国的策略,霍知非自以为得计,但行事恣意的段立言又怎会看在眼里。他站在楼道里,敲敲她课桌一侧的窗户。不出半个钟头,整个高一年级都知道了她的大名。连舒晓词都惊讶于她的人缘,她扯东扯西才算糊弄过去。

第二次,霍知非有了经验。远远看到段立言朝教室走过来,拔腿就跑,直跑到楼下无人处才站住。他不紧不慢跟过来,交给她一串钥匙,“奶奶的院子里换了新锁,别丢了。”一个字也不多说,转身便走。

这一下,反倒惹得霍知非不舒服起来,想说的话全被堵在半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段立言那副神情,倒真像自己亏欠了他什么。他摆出一副不想搭理她的姿态,自己还不愿跟这个混世魔王有什么牵扯呢。

老话说“心诚则灵”。她这么想着,果然段立言不再出现。学校里的小道消息少了很多,就连外婆家每周一次的聚会也不见他的人影。后来才听佳音舅妈说,他是被选中参加高等院校自主择优的训练班了。亲戚们大发赞叹时,霍知非抿嘴偷笑,原来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十月末,S城一年的黄金时间里,R中迎来了本年的校运会。略嫌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校运会已成为学生们难得名正言顺放松的大好时机。

舒晓词帮着体育委员做统计工作。霍知非看着她手里密密麻麻的表格,惊诧于很多同学的深藏不露,就连平日里斯文淡定的许承宙都一口气报了六、七个项目。

舒晓词转过脸,用笔点点她的鼻尖,“你呢,你怎么说?”

霍知非体育一般,跑个步跳个操什么的还过得去,可对诸如跳远跳高等技巧类项目一窍不通。她点着表格,眼珠上下移动,“两百、八百……连四乘一百名额都满了,只有跳高、跳远、铁饼……可这些我都不会啊,能不去丢这个人么?”

舒晓词看出她有意躲懒,没好气地问:“那你会什么?”

“我会跳绳踢毽子。”她用笔杆在表上从头到底虚划一道,笑嘻嘻地说,“我还会‘双飞’呢,可这上头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R中了。”舒晓词也跟着她笑,将表格掀过一页,一面说一面写上她的名字,“毽子比赛只有初中部有。你就参加跳绳吧,一般和花样,两项都给你报了。”

霍知非大大懊恼,一头栽在舒晓词手臂上,“你说我们学校怎么能这样呢,都不按奥运会的规则来。”

正式比赛时,高中组“双飞”项目有近二十人参加,霍知非轻轻松松拿到的第一名。舒晓词抢着去看最后成绩,见她比隔壁班的沈涵姝多跳了五个,兴奋得不得了,赶去广播站做快报前还嘱咐她养精蓄锐,准备一个小时之后的计时比赛。

不知什么时候,霍知非别在背后的号码牌不见了,没有号牌是不计成绩的。她记得舒晓词的课桌里有全班女生的备份,便径直去了教学楼。

无巧不巧,快要走到楼门前,见方才和她一起比赛的沈涵姝正要进门。霍知非想起比赛结束后,自己跟她打招呼时的冷遇,在原地想了一想,决定还是不跟她照面为好。

走到东边的侧门,才要进去,她发现楼边的一排冬青尽头,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侧影。鬼使神差地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段立言。她这才想起,今天是他从训练班回来的日子。

因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几乎整个学校的师生都集中在操场上,几幢教学楼的附近寂静一片。她就这么毫无预兆跑过来,倒让段立言吓了一跳,看了她一眼,顺势松开手,也不对她说一句话。

几秒钟前的头脑发热已经过去,霍知非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傻。又见他神情不耐,心里想,自己来都来了,总要说些什么,否则就更傻了。她一面在肚子里搜刮开场白,一面低下头,却在下一刻失口低呼:“你居然在……在……”

段立言俯身捡起烧了半支的烟,顺手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摁灭,这才转过身看着她,习惯性地扯扯嘴角,“居然怎么样?”

“你不可以这样!”霍知非前所未有地激愤,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段立言笑着问:“为什么?”

此刻的霍知非像个老师,“这个东西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好处!上瘾了就麻烦了!”

他又笑,“你倒是蛮会管教人的。还有呢?”

她神色严正,“还会影响周围人的身体健康!”

他还是笑,“还有?”

她咬牙道:“你违反了校纪校规!外婆和佳音舅妈她们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他依旧好脾气地笑着启发,“还有?”

霍知非摸不清这似笑非笑背后的深意,她甚至不知道段立言到底在笑什么,难道自己真有这么可笑吗?她气极,几乎是冲他嚷嚷:“我讨厌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段立言声色未改,朝身后的栏杆懒懒一靠,“你讨厌吃葱姜蒜,讨厌拖地板,讨厌做受力分析题,讨厌背元素周期表,讨厌上课时记笔记,讨厌跑八百米,最最讨厌的就是我,是不是,嗯?”

被他句句击中要害,霍知非只觉自己像是被乱箭射得满身窟窿,心里堵了半个多月的那把火突然蹿上三尺高,除了要占住他的上风,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冲口道:“对!我讨厌你!讨厌你的一切!可我更讨厌的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当什么你姑姑的女儿!”

笑容在俊朗的面庞上倏地消失,下一秒,她眼前骤暗,微微扬起的下颌已被人用力捏住。

她作势反抗,段立言已用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一双手腕,冷冷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霍知非疼得吸气,动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段立言目如利刃,语如寒冰,“霍知非,这是最后一次。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他手下一松,霍知非便狠狠推开他,指着垃圾桶颤声道:“我爸爸就是因为染上这个该死的东西,得了肺癌才死的!”说完,她抹着脸上的泪,飞快地跑远了。

☆、新生(2)

校运会总结大会放在期中考试以后。舒晓词简直对霍知非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能看错比赛时间呢,再拿个名次什么的,我们班就可以排进整个高中部的前三了。”高一新集体拿到前三,该有多风光!

霍知非想起那天的事,满心的不痛快里难免有些后悔。她也知道不该说那样违心的话,家里上上下下都对她那么好,自己再这么说就真没良心了,可当时她的情绪就是控制不住,说到底,是段立言先来招惹她的不是吗。所以她后来气得胃疼,耽误了计时比赛,也不完全是一个人的责任。

霍知非避开舒晓词的正面攻击,灵机一动抓了个垫背的,“舒晓词你就重色轻友吧。好歹我拿的也是第一啊,百发百中的概率。可许承宙报了七个项,只拿了一个第一和一个第三,你有没有埋怨过他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舒晓词好气且好笑,“你那点小打小闹能跟他比么。跳高分初赛、复赛……最后进决赛的就有二十多个人,杆升到一米七五时还剩下三个。要不是高三的段立言没参加,许承宙最后的那个成绩还不一定有戏呢。”

“是么。”

舒晓词一通长篇大论只换了霍知非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幸好舒领导一贯思维缜密,兜了个圈子还能把话头找回来,“我不还是为了你好嘛。如果你再拿个第一,不说班里总成绩多了三十分,你还能多拿五十块钱,不好吗。”

“你就饶了我吧,”霍知非把刚到手的一张五十块拍在她手里,“只要你不再唠叨我,我倒找你五十。”

舒晓词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半晌才说:“看出来了,千金大小姐一个,还真不缺钱花。”不待霍知非从怔愣中回神,她已扬着那张钞票,笑着朝后排招手,“许承宙,霍知非说她请全班同学喝饮料,剩下的你出啊。”

这天放学,霍知非没有和舒晓词许承宙一道走,因为她要去外婆家。

原来在舒晓词眼里,自己已经被贴上了“千金小姐”的标签。也是她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才使得霍知非意识到自己的确有着比一般同学优渥的环境。

段至谊为了弥补十多年来的愧疚,虽然公务繁重,但对于她的吃穿用度都不愿假手他人。一应生活物品都是当妈的亲自挑选,家里虽然有帮着做饭和保洁的蔡阿姨,但也只是遵照段至谊制定的菜谱执行。跟以前不同的是,那些生活上的琐事都不用她自己操心,现在的霍知非只需集中精力把书念好。

平时零花钱段至谊也给得颇为爽气,霍知非愈加觉得受之有愧。学校里吃用都是有限的,她也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便把钱攒起来,每个月倒有不少积余。

至于外婆这一边,念及段至谊□乏术,霍知非又是初来乍到,对她的照顾更是比对其他孩子多用心几分。就好比前两天,有当地的朋友送了大闸蟹来,时雪晴特地嘱咐她周五放学过来一起吃。

霍知非避忌着某人,故意在路上磨磨蹭蹭,捱到段家小楼时,阿姨已经摆完了桌子,众人也已入座。

并非正式的家宴,大家坐得也随意。霍知非一看傻了眼,正因为她慢了一步,留给她的只有杨艺和段立言中间的那一席位子。

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顾不得细想,只好怏怏地坐下。

今天除了段至谊有应酬,段怀雍和姜晚照的学校里有活动,晚上回不来,大部分家庭成员都已到齐,三位舅妈虽性格迥异,聚在一起倒一直不乏共同的话题。

教霍知非万幸的是,段家对餐桌规矩甚为重视。吃饭时,诸如将筷子插在米饭上、用筷子敲空碗、盛汤将汤汁一路滴到台面前之类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当然,长辈的正经谈话中一般也不许晚辈随意插嘴。是故她也不会因为过于沉默而受到关注。段立言再如何强势,总不好当着长辈们的面给她看脸色,一餐饭从开始吃到现在,也算天下太平。

霍知非样样都好,但有个最大的毛病——怕麻烦。体现在吃这件事上,就是对骨刺多的食物有些不耐烦。她尽可能不吃瓜子石榴之类的东西,来到S城之前,连鱼都不怎么爱吃。今天的这顿蟹宴,按照本地风俗,每个人至少要吃上一雌一雄两只蟹,凑个成双成对才吉利。别人看来是讨口彩的好事,却也在挑战着她的极限。她还真不明白,阿齐这么个毛躁孩子,怎么就有耐性连吃到第三个还不肯停手。

她好不容易完成自己的定量,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阿姨便适时地给每个人送上菊花水。

盛水的碗比吃饭用的要大一些,菊花菊叶漂在水里,煞是好看,水温也恰到好处。

霍知非口干舌燥,迫不及待端起,才要递到嘴边,冷不防手臂被重重一撞。她“哎哟”一声,手里的碗差点飞了出去。

杨艺做了遭殃及的池鱼,被泼湿了整只袖管。她受了惊吓后笑骂:“立言你怎么回事?盛碗汤都能撞到人?”说完又问霍知非:“弄脏衣服没有?幸好不烫。”

霍知非摇了摇头,捡起碗,有些无措地捧在手里。杨艺见状,用干净餐布掖了掖袖管,旋即拿过她手里半空的碗递过去,“阿姨,麻烦再给知非倒一碗洗手汤。”

阿姨接过,答应着去了,霍知非却愣在原地,惊诧之余心头百感交集。

段立言明明好端端地在她旁边坐了一晚,又怎么会不小心撞到她呢。

她在众人的注目下,悄悄学着段知熙的样子,在重新送上的碗里洗了手,这才不着痕迹地朝着另一边侧过头,却发现那个座位上已经没了人。

段立言再度出现时,众人已在客厅吃着水果。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对时雪晴笑道:“去趟T大,让大哥和晚照姐也尝尝。”

“瞧我这记性,”时雪晴一拍额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要不要找个车送你?”

段立言摆手,“一部公交车的事,不用麻烦赵伯伯。”

“我也要去!”段律齐从久违的电视机前蹿出来。

“不许去!”杨艺立马出声阻止,“这次期中考试,你的化学才得了多少分啊?今年必须给我抓紧时间,考上重点高中再玩。”

母亲说得在理,段律齐不好太过放肆,只一脸悲壮地看着她,引得段知熙感同身受,“小哥,乖乖在家做题吧,我陪你。”

段立言转身要走,一个柔和的声音突然问:“外婆,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他停住脚,只听霍知非又道:“好久没见晚照姐了,我有些想她,而且我也很想去看看T大。”

“去吧去吧。才考完试,出去散散心。”时雪晴送他们到门口,嘱咐段立言,“带着妹妹,路上小心。”

时已深秋,林荫道上的梧桐叶铺了一地。路上人迹渐稀,若非间或有车辆驶过,周围鲜有噪音,只有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发出“喀吱喀吱”的轻响。

行进中的段立言突然停住,猛地转过头,“你不是很讨厌我么,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路,霍知非便想了一路,盘算着如何开口,神不守舍中险些撞上他。定定神后,她低下头,用只有段立言听得见的声音道:“那天……呃……是我说错话了……”

“嗯?”他边应边朝前走。

段立言这一声虽然轻描淡写到了极点,却像是给了霍知非莫大的鼓励。她抬起头,见他半眯着眼,微微皱眉,做出了一个半是不解半是好奇的表情。

他的神态远不如话语那般反感抗拒,她赶忙跟上他,“我不该说那些话。妈妈待我那么好,她一直当我是亲生女儿。还有外婆、大舅、舅妈他们……以前,我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也从来没有那么多人那么真心地关心我……”

“霍知非,”段立言施施然打断她,“难怪你的作文只拿了及格的分数。啰啰嗦嗦地,到底想说什么?”

听他的口气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戏弄和嘲讽,霍知非更加有了底气,“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我也不会……”

“哦?”段立言扯扯嘴角,“不讨厌我了?”

听他语带笑意,霍知非心头的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其实吧……你也不是很讨厌……呃……我是说,至少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你。”

她言不由衷的模样让段立言忍不住“嗤”地一笑,“他们都喜欢我,只有你,怎么气我怎么来。”

想到那天的争执,霍知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也不会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还有,你放心,以前的事不会有别人知道的,家里的那些亲戚早就和我没有任何联络了,所以……”

他脚下一滞,旋即侧过身,“没有任何联络了?”

她立即点头,好像不这么做就无法表达自己的确定。

段立言眉峰一扬,“以后不能这么说。”

霍知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笨蛋。”他拍拍她的头,语气异常柔和,“现在不是有了?”

她愣了半天才会过意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脸上的笑意久久不褪。

段立言拉她一把,“快走,大闸蟹要凉了。”

她笑眯眯地跟着他,“段立言,你这么急着要去T大,除了送吃的,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啊?”

“那当然。”他拽着她越走越快,朗声回答,“好久没见晚照姐了,我有些想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朝花(1)

霍知非同段立言恢复邦交后,段律齐邮差的兼职却并未被撤销,更有甚者,那位无所不能的二哥也不时来使唤他,物尽其用,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双向传声筒。

段律齐抗议:“我是初三毕业生,现在是我人生很关键的一年——我妈说了,人的一生很长,但关键的就那么几步。你们当哥哥姐姐的有点人性行不行?”

霍知非无辜又颇为同情地看着他,“可当初是你说,让我和段立言在学校里装不认识啊。”

段律齐头大如斗,朝二位不断拱手,“那我收回我的话,这总可以吧?”

半天不说话的段立言冷冷地瞥他一眼,“出尔反尔,你还是不是男人?”

段律齐仰天长叹:“败给你们了。”他高举白旗,灰溜溜地做功课去了。

对于这个心照不宣的约定,霍知非无疑乐见其成。她喜欢这种自然而然的状态,就像她喜欢眼下并无重压的生活。

比起父亲,现在的母亲段至谊对她的课业的管教实在不算严格,更未对她有名次上的要求。或许是段至谊还不太有做母亲的经验,或许是霍知非还算是个比较自觉的学生,也或许她的成绩还算理想,可也正因为环境宽松至此,稍加不慎便会放任松懈,她才更严格地约束自我,就如父亲以前那样约束着她。

一旦她刻苦用心,结果都不会太坏。进入高中后的头一次正式考试,她竟然挤入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五十,英语更是拿到了全年级的最高分。

英文这一科的扣分几乎全在作文上。霍知非对于几处错误有不同意见,找了袁老师理论却未果。除此之外,她对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说追不上拔尖的舒晓词,但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几天,霍知非的心情如操场上的冬日阳光一般,从上到下都是暖洋洋金灿灿的,直到体育委员进来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霍知非,你为高一1立功争光的时刻到了!”

霍知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舒晓词,满脸不解,“是在说我?”

“难道我们班还有两个霍知非?”体育委员扔了束绳子给她,“今天下午放学后,隔壁班的沈涵姝要跟你比计时。”

舒晓词也是满心疑惑,“沈涵姝不是在校运会上拿了第一吗?怎么还比?”

体育委员“咳”了一声,“还不是因为霍知非没参加嘛。她觉得那个第一的含金量不高,‘双飞’时自己又输给了霍知非,不甘心闹的嘛!”他一面说,一面别有深意地看了刚刚走过来的许承宙一眼。

“她就是——”舒晓词只说了三个字,便立即收住口,并不看许承宙,只对霍知非道,“去,干吗不去。她要比,就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霍知非歪着脑袋看她,“你让我去我就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舒晓词凉凉一笑,提高了声量,“大家说,她要不要去啊?”

几个相熟的同学早已围在他们身边,此时纷纷表示赞同,还说要组织拉拉队为她助威。霍知非一看这阵势,顿感好人缘带来的负担,反倒怯了场,看着众人弱弱地说:“我……我可不保证能赢她啊。”

“去了胜负难料,但不去就输定了。”许承宙笑道,“霍知非,你不会让整个1班陪你丢人吧?”

霍知非身单力薄,担不起这样的罪名,只好点头接下这个雷。

人群散去后,她将那束绳子放进课桌,不安地问舒晓词:“你说,如果我输了,是不是以后连教室的门都别想进了?”

原本只是小范围内的起哄,体育委员还特意在校园里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可不知为什么,看热闹的人却出乎意料地多。眼尖的同学还发现,围观者中居然有不少高三的学生。

沈涵姝已站在属于她的定位圈里,做着热身准备;霍知非在一旁,拆了马尾辫,将头发绑成发髻。

万事俱备时,两个班级却对规则产生了分歧。1班的意见是一个班派一名同学,为对方选手计数;而2班不同意的理由是,地上限定位置的白圈是1班画的,那么理应由2班来计数。

争执不下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人,身形修长,步伐稳重,双目清朗如星,正是传闻中所向披靡的“阎罗”组合中的另一位——骆亦城。

这个和段立言齐名的明星学生走到众人中间,一手向下压了压,顿时止住了嘈杂的议论声。他指了指正绕着发圈的霍知非,“我来数她。”

2班的同学果然不再有异议。骆亦城又回头看了看同班的女生周黛,朝另一个方向示意,“立言,来,帮个忙。”

霍知非忍不住随着所有人的目光望过去,果见段立言站在那里,身上是一件最平常的白衬衣,黑毛衣从背后搭过来,袖管在胸前松松挽了个结,黑白分明,越发显得清俊脱俗。大概是刚上完体育课,一手还托着个篮球。

霍知非眼光一定,正看见他懒懒地抬了抬眼,既而手腕一动,球“咚”地砸在地上,弹起后自然有身边的人接过去。人慢悠悠走上前来,经过自己时没有半秒钟停留,径直走到沈涵姝面前。

胸口没来由地窒了一瞬,霍知非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于是,骆亦城看表发令,比赛就算开始了。

一分半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旁观者由屏息到赞叹,由赞叹到惊讶,沉浸在比赛中的两个女孩充耳不闻,只有手里的长绳“霍霍”抽打着脚下的水泥地面,赛程未过一半,周围用白粉画下的定位圈已面目全非。

随着骆亦城的一声“时间到”,段立言率先报出他的统计:“二零九。”

“二百二十二。”

“赢了赢了!”1班的几个女生扑到霍知非跟前,“霍知非你好样的!”

2班的同学则无不遗憾,其余的围观者也三三两两散去,只有周黛快步走到沈涵姝身边,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霍知非好不容易在大伙的热情中脱身,看着一旁淡定沉着的舒晓词,“她们俩认识?”

“周黛是沈涵姝的表姐。”舒晓词淡淡地答。

难怪当时骆亦城有一个奇怪的动作。霍知非还不及向她追问,忽然脑后一轻,一把长发如瀑布般“刷”地垂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段立言将发圈朝她怀里一掷,“难看死了。”

等霍知非回过神来,他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这么一来,霍知非的耳根就不得清净了。

她知道段立言引人注目,却不知道段立言如此引人注目。他众目睽睽之下的一个举动就轻易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被质疑和侧目的潮水搅得头晕眼花。

舒晓词回忆起前两个月里的她和段立言之间的古怪,顿时有些醒悟。纵是她思维行事比同龄人成熟,也免不了有几分八卦之心。霍知非经不住她软硬兼施,只得悄悄在她耳边说出实情。

舒晓词“啊”地险些嚷出声前,霍知非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恳切地小声嘱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连许承宙都不可以讲。”

舒晓词用力点头,慢慢拉开霍知非的手,“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想说什么?”霍知非警惕地看着她。

舒晓词托着下巴,端详着她连连摇头,“段立言多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样傻里傻气的妹妹?”

这一来,霍知非彻底郁闷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段立言情系小师妹”,“周黛彻底没戏”之类的传闻在学校里甚嚣尘上。霍知非身陷谣言漩涡的当口,月考里英语第一的位置也丢了。

试题讲析时,她对有一题的答案产生了怀疑,一旁的舒晓词也有着同样的疑惑,两人在座位上轻声讨论。讲台上的袁老师停止了讲解,不满地看了她们一眼,“有些同学注意了,请不要做与上课无关的事。”

霍知非有些按捺不住,便举了手。

袁老师示意她,“霍知非,你有什么事?”

“老师,”她拿起试卷,“我觉得这题的答案有问题。”

袁老师扶了扶眼镜,“哦?哪里?”

“‘take advice’是征求意见,‘take the advice’是接受忠告。但联系上下文,并没有任何暗示说,朋友的意见一定是对的,所以如果这里旬take advice’,也不能算错吧。”

她语声清脆,口齿伶俐,阐述间不少同学已在座位上轻声附和,可能也是因为这一题被扣了分。

“霍知非,”袁老师看了她一眼,颇有些不以为然,“我很欣慰,你在词汇辨析上具有独到的见解。但在这道题上,‘take the advice’显然更合理。”

她皱了皱眉,“可是……”

袁老师果断地打断他,“既然规定了标准答案,那就请你回去再通读一下整片文章的段落,应该不难理解。”他顿了顿,目光移回到手里的考卷,“好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下一题——”

“哪有用标准答案反推文意的道理。”霍知非怏怏地坐下,口里还在同舒晓词小声嘟囔,“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舒晓词还不及回答,袁老师已经将试卷一扔,“霍知非,是不是要我请你到讲台上来讲?”

学生们见老师动了气,齐齐噤声。只有霍知非老实地说:“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还是保留意见好了。”

“你——”袁老师被她噎得险些发作,顿了顿,用手指指她,“今天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

下午的两节课都上完后,舒晓词看着霍知非整理书包,“‘类人猿’人缘不好,而且记仇得很,上回你为了倒装句的事反驳过他,看来新账老账要一起算了,你要有心理准备才好。”

霍知非自问是个本分规矩的学生,被这么叫去办公室还是头一回。她没有那样的经验,却也预感到此行凶险,听舒晓词这么说,反倒豁出去了,大不了被骂一顿就是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舒晓词就过来抱了她一下,“乖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

“晓词,”霍知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逢年过节,别忘了来看看我。”

“嗯,一定。”舒晓词的神情活像霍知非已经被关了进去,“到时候,我给你带点饺子,还有你喜欢的醋。”

霍知非去了近半个钟头还不回来,虽然舒晓词口里没什么表示,但还是利用职务之便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大概是开会去了,而袁老师的位置就在斜对面。舒晓词便在班主任的座位边上磨磨蹭蹭,刚想借机打探,正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我没有错,为什么要罚我抄课文?”

舒晓词一惊,她不知道之前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更想不到一向听话乖巧的霍知非会有如此据理力争的勇气。她的音量不高,但极为坚持镇定。

“那好,你就在这里慢慢想,想通了再抄。抄完十遍交给我。”袁老师打开讲义,显然已对霍知非的态度甚为不耐。他突然笑着看她一眼,“也是,你最近风头还不小,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完,袁老师便埋头备课,不再理她。舒晓词见霍知非抱着书包,不屑地撇过头,脸上的情绪并不激烈,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倔强和不予妥协。

舒晓词怕一旦真的闹僵,学生总是理亏的一方。她不好贸然上前劝阻,灵机一动,便放下手里的杂活,直接从办公室跑上三楼。

不出五分钟,高一年级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  

☆、朝花(2)

“段立言,怎么没在睡觉,倒有空来这里?”不少教过他的老师都笑着调侃他,有些欣喜,又有些诧异。

段立言笑笑,一一打完招呼,这才走向袁老师的座位。

“老师,”他开门见山,“霍知非可以走了么?”

袁老师似乎这才意识到段立言的到来,略略抬抬头,也不看他,视线只停留在一堆一尺高的作业本上,“抄完十遍课文,就可以走。”

霍知非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我又没做错什么。”

袁老师冷笑,“作为课代表带头违反课堂纪律,顶撞老师,你还敢说你没错?”

“我只是提出疑问,并没有破坏课堂纪律。这是欲加——”

“袁老师,”段立言打断她,仍旧浅浅笑道,“您大概是误会了。霍知非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学生,她平时的表现大家都很清楚。”

“没错。她是我的课代表,她平日里的那些表现我比谁都清楚。”袁老师话里的倾向显然与段立言南辕北辙,“只要她还要上我的课,就得明白课堂上的规矩。”他忽然又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抬头看向霍知非,“不过我倒想问问,你在课堂上犯了错,怎么就能劳动到段立言来替你出头?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霍知非这才有些回过味来,原来袁老师话里话外还有着另一层意思,任她再愚钝,此刻也能意识到,袁老师看不惯的并不仅仅是她在课业上寻根究底的作风,那些并无恶意的流言蜚语已使袁老师对她的成见越来越深。

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她被这样隐晦且显失公允的人身攻击激得涨红了脸,浑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老师你……”

“霍知非,”袁老师的话还没说完,“我提醒你一句,最近学校里关于你们的传闻不少,你已经够招摇的了。做学生要守学生的规矩,不要太目中无人。你再这样,我完全可以把你从课堂上请出去。”

霍知非气得手足无措。段立言却明白袁老师的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他突然短促一笑,旋即沉声开口:“袁老师,说话要有根据。如果你是要惩罚霍知非,请你先证明她确实违反了纪律,有意顶撞师长;如果你是在影射霍知非同我的关系,同样地,也请你拿出证据,没有事实根据而不负责任地在公开场合乱讲就是诽谤。”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段立言以前的班主任过来扯扯他的手臂。他不着痕迹地避过,更不在意袁老师已差到极点的脸色,朗声续道:“既然上您的课要遵守您的规矩,那好,从今天起,霍知非不会再上您的英语课,这样您也不用再为她动气,更不用费心费力请她离开。至于那个什么课代表——”

他看了霍知非一眼,她茫然摇头正中他下怀,“您看,她一点也不稀罕。”

袁老师已非头一次领教这个桀骜的学生,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一个子,越发怒气冲天,“好!段立言你记着,记着今天你说的话,在场所有老师都是人证。”

段立言微微一笑,“我一向说到做到。”话落,他脸色一沉,拿过霍知非的书包,一把拽过她就走。

霍知非如堕雾里地走在楼梯上,不知道去挨训的自己怎么以后就落得个被轰出教室的下场。反观段立言,他倒好,不但面无一丝愧色,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好像方才他并未捅到马蜂窝,而只是去踢了场球那么简单。

她才刚要开口,身边的段立言又笑了笑,“时隔一年,袁某人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你是说,袁老师以前也教过你?”霍知非惊愕地看着他,总算恢复了正常思维,“你不会以前就跟他不对盘吧?”

段立言挑了挑眉,显然的默认中隐有着几分得色。

霍知非气得要命。段立言明知自己和袁老师有过节,还不知避讳,就这么明刀明枪地杀了过去。老师们的偏爱使得他有恃无恐,她却莫名其妙地受了连累,连英语课都上不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袁老师下不来台,这事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段立言心里好笑,“又在想什么?”

“都是你!”她在他身后越跟越急,憋屈了半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你害死我了!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啊?就因为你逞能,现在害我连课都没得上了,这样你就高兴了?!”

段立言的心情显然出乎意料地好,对她的口不择言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语带安抚:“就他那种水平,连你爸爸一半都及不上,这课有什么好上的。”

“不要你管!”她抚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书包,“书包给我!我要回家了!”

段立言最爱和她闹着玩,瞧她这么认真,故意将手一让。霍知非向前一倾,抓了个空,来不及收住重心已一脚踏空,整个人就这么骨碌碌从楼梯上滚下来。

心倏地停了一跳,段立言本能地纵身一跃,从三四级高的台阶直接跳到楼道平台上,将摔得四仰八叉的霍知非扶起来。

只见她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他只得亲自动手查看她的伤势。幸而是围着厚厚的围巾,没有磕到头和脸,她的神志清楚,手臂也算运动自如,只在段立言触到脚踝时,她“啊”一声叫出来。

途径的人纷纷停住,不多时已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段立言眼尖,心思百转也不耽误他一眼望见段律齐扛着扫把经过,显然是才结束了大扫除,赶忙叫住他,“阿齐!段律齐!”

段律齐赶忙循声冲进人群,“啊啊啊?怎么回事这是?”

“少废话。”段立言吩咐,“赶紧把你的车推过来。”

“哎——”段律齐扔了扫把,又飞快从人群中冲出去。

这边的段立言已下了几级台阶,半蹲在霍知非身前,“上来,去医院。”

霍知非忍着左脚的剧痛才要起身,小腹又是一阵疼。她心知不妙,急得冷汗涔涔,忽觉体内热流涌过,背脊却嗖嗖发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她连哭都哭不出了。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段立言回头,发现她又坐在原地,一张通红的脸上全是汗,看起来比摔在平台上时还要严重,顿时摸不着头脑,“你……没事吧?”

霍知非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半晌只说了一个字:“疼……”

摔伤了自然会疼。段立言越发疑惑,看她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这才意识到不是脚踝的问题,“哪里疼?”

霍知非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肚子……疼……”

段立言拧着眉头看着她的脸快要埋进两膝之间,想哭又不敢的模样,猛然醒悟过来,顾不得自己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霍知非没有心思在意自己以何种方式离开大家的视线,只对可能发生的更难堪的事万分担心。她心里火急火燎,整个人却是僵硬的,像个木头人似的任他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局促使得段立言的姿势也十分不舒服。他无可奈何地叹气,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样,我们都会摔下去的。”

颈边一麻,霍知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听没听清楚他的话,右手已下意识地绕过他的后颈,牢牢扣住他的右肩,左手从他胸前环过。段立言的手臂略略一抬,她便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老樟木的气息,那是外婆的房间里独有的……

围观的众人显然惊呆在原地,连要为段立言让道都忘了,直到段律齐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见状直嚷:“让一让!让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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