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一个人死去活来的时候,还有什么比发现他也爱着你更幸福?
可是,他们之间,岂止是爱与被爱那么简单?
“……以后要怎么办,我一点儿也不敢想,甚至不敢想,我们还会不会有以后……”
姜晚照无言可对。有着段家血统的自己,尚需在祖母和姑姑的庇护下才得以平静度日,到了真相揭穿的那一天,这个一无所有的妹妹又该如何自保?
她握了握霍知非发凉的手,“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立言。”
霍知非怔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取舍(1)
姜晚照搬走后没多久,段怀雍也着手找起了公寓。因看中的楼盘要到次年年初完工,他便在阿齐家继续借住,而杨艺则搬到段家小楼陪伴时雪晴。
与此同时,段律齐退了学校的宿舍,开始了走读生涯。是年恰逢“非典”的非常时期,整座城市如临大敌,学校几乎停了所有的实践课,外头的餐馆也关了近一半。他的少爷脾气大得没边,一下课就喊饿,到了点必须开饭。段怀雍不得不在下班后准时回家解决他的温饱问题,难得要偷懒时,便一同去时雪晴那里蹭饭吃。
对于弟弟的用意,段怀雍再清楚不过,同样地,这个主意的幕后指使究竟是谁,他亦心知肚明。除了接受现实,不再打扰姜晚照,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倒也由此逐渐恢复了规律的生活,兄弟俩相安无事。
而变化最大的要数段知熙。少了哥哥姐姐的家里,气氛凝滞异常。段知熙受不了父母无休无止的争执和冷战,周末没事索性连家也不回。内向的她愈发沉静忧郁,课余除了在寝室图书馆里看书,便是去隔壁的T大找霍知非。经常凑上舒晓词许承宙,四个人打牌下棋,倒也不显得孤单。
在霍知非看来,段知熙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安全感,于是每每小熙过来,她都会推掉已有的安排,哪怕是得罪人也要腾出时间。好几次,寝室里的同学都调侃她,“小熙到底是你妹妹还是段立言的妹妹?”对于和段立言的关系,舒晓词为人谨慎,没有替她张扬过,她也从不多作解释,被问时也只似是而非地笑笑,“都是呀。”
这天下了课,班长召集班里骨干开会,眼看天快黑了才结束。想到段知熙还在食堂等她,电话又没打通,霍知非抱起书本一路狂奔下楼,刚出大门便和一部经过的自行车撞了个正着。亏得那人行动敏捷,及时松开车把抓住她,才不至于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致歉,一面解下勾在车轴上的裙角,抬头一看,原来站在眼前的正是同学乔策,“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
乔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时低低看她一眼,吝啬地吐出两个字:“急事?”
许是有些同班之谊,又从“家教”乔执那里听了不少关于这位同学的逸事,霍知非竟然明白了他的话,“是啊,我赶时间,回头请你喝东西当是压惊。”
她说完便走,不防被乔策拦在原地。他指了指后座,见她犹自不解,才说:“上来。”
横竖是欠了人情,一次和两次也没什么两样。霍知非想了想,也就上了车,还没忘了跟他道谢,“去三食堂,麻烦你。”
这一回,惜字如金的乔策连声都不出了,估摸着她已坐稳,蹬了车就走人。
虽说同学一年多,霍知非同乔策却算不上熟络,连带她和乔执的师徒关系,她和他也不过是借几次书吃一两次饭的情分,近距离的单独相处还是头一回。乔策带了一个人,骑得自然慢一些,不时有骑车的同学经过身边超过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眼神看过来,还有人冲着他们吹口哨。
霍知非学不来乔策视沉默为家常便饭的淡定,又怕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只好没话找话挑了个头开口:“对了乔策,乔大哥没考研,毕业后去了哪里?”
乔策头也不回,当然,他只要脑筋正常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头,只照常给了她两个字:“DA。”
“哦?”霍知非心头一动,“知道在哪个部门吗?”
“研发。”
她点点头。
乔策没听她出声,也就不再开口。
霍知非思绪飘渺,不防身下的车骤然刹住。她一头撞在乔策背上,痛得立时回神,三食堂已在眼前。
同乔策道别后,她接到舒晓词的电话,原来此前舒晓词正巧碰到段知熙,两人已经打了饭菜,现在在临靠窗的老位子等她。
霍知非放下心,直接去窗口点餐,无不惊喜地发现,过了饭点,居然还有她喜爱的荤菜。望着玻璃里头金黄酥脆炸猪排,一块块足有巴掌那么大,她越发觉得饥肠辘辘,便一口气多要两块打包,吃不完还可以当宵夜。甫一回身,许承宙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餐盘上的打包盒,目光里盛满了惊异。
霍知非成天受舒晓词挤兑,此刻福至心灵,朝许承宙眨眨,“这是晓词的宵夜。你不知道,她最近可能吃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别到时候害你入不敷出,那就惨了。”
许承宙是个有心的,坐下后先跟段知熙打了个招呼。舒晓词淡淡应了一声,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吃完大半,许承宙突然想起了方才的话,便看向舒晓词,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舒晓词一脸莫名其妙,差点拿手去探许承宙的额头,瞥见霍知非偏过脸直笑,这才恍然大悟。舒晓词睁圆了眼,扔下筷子,没等她起身,霍知非已脱兔一般转身便逃。
幸而食堂里用餐的人不多,霍知非一口气跑到门口。坐在门附近的乔策以为出了事,本能地站起,即刻将摇摇晃晃的她扶住。
她吓了一跳,抬了头才认出是他,随口道:“没事。”乍见舒晓词已在三米开外,来不及解释便甩开他的手,猛一抬眼,惊觉昏暗的暮色中,赫然一道长影犹如光柱静静落在不远处。她想也不想便喊了一声:“立言救我!”整个人已飞扑过去。
段立言怔了不到半秒钟,手臂一伸将她护进怀里,被冲力带起的略微侧身堪堪替她挡住追杀而来的舒晓词。
见他神兵天降般站在眼前,舒晓词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扶腰直喘息,“段……段立言你……你就惯着她吧,惯得她越来越……无法无天,连姓什么都忘了!”
段立言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低头去看霍知非,“又闯了什么祸,把人家气成这样,嗯?”
霍知非越过他的肩,觑到舒晓词的脸色,忍不住又笑起来,一面笑,一面把方才的事讲给他听。
她回味着得逞的奸计,笑得越发有恃无恐,不料段立言拧了眉,空闲的那只手突然在她鼻尖上一捏,“你是猪啊,吃那么多!”
霍知非拍开他的手,气恼地回口:“你才是猪呢!”
段立言面不改色,“猪骂谁?”
霍知非不假思索,“猪骂你!”
“哎哟!霍知非你真不愧是霍都的本家!怎么姓霍的都那么‘对答如流’呢!”将《神雕侠侣》倒背如流的舒晓词哈哈大笑,趁机又揭她的短,“段立言你问问她,上回你在卡里充的那五百块钱,现在还剩多少?”
“霍都姓霍啊?堂堂法学院的高材生,有点文化好不好?”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的霍知非反驳完舒晓词,既而理直气壮地回瞪了段立言一眼,“别听她的。那些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花,小熙不要吃饭么?我吃肉能让她喝汤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正经事,刚要看向舒晓词,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温温地响起——
“段立言,过来看你妹妹?”
周黛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同他们打招呼。霍知非察觉到她状似毫不经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松开环在段立言肩颈上的手臂,好心情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知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周黛恍若未觉,只看着段立言笑道:“D5的二测数据出来了,回头约个时间,我拿给你。”
霍知非猜他们多半要谈DA的事,正犹豫着是否要先走一步,腰间骤然一紧,只听段立言淡淡笑道:“不好意思,帮不了你,我还算不上DA的人。”
如此撇清关系的言辞实令霍知非大感意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下面的话更是让这份意外扩大了十倍百倍,因为周黛已不无诧异地在问他:“你放弃了读研究生,难道不是为了接管DA?”
此言一出,就连舒晓词也不禁敛起笑容,不解的目光落在段立言身上。霍知非身体一僵,她仿佛根本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缓缓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段立言,思绪却倏然飞到半个多月之前……
段立言垂了垂眼睑,只说:“DA的事,你直接联系乔执。”
见他不愿多谈,多半是当着外人不太方便。周黛识趣地止住话题,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霍知非收回神志,刚要开口,只见段知熙拿着她的书本和打包袋走过来,将东西递给她,“二哥,知非姐,我先回去了。”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就走了。
许承宙正将书包交还给舒晓词,见状便说:“我去W大,顺路送她。”
舒晓词顿了顿,说:“好。”
体育场上空的晚间广播准时响起。不知广播站站长是一个怎样怀旧的人,和往常一样,不厌其烦地播着十几年前的老歌。
初秋的夜微凉如水。霍知非坐在看台的最后一排,膝上盖着段立言的外套,却无暇去品味一首首经典金曲。她靠在段立言肩头,闻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半个月前的那一幕又浮上脑际,清晰得像是就发生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取舍(2)
那天下午她没课,去东北角的人工湖背单词,不想正见着段立言站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周围的学生不是埋头苦读,便是三三两两在低声聊天,只有他,不拿书本的手插在裤袋里,背靠着一棵大榉树一动不动。
因为离得不够近,他站的角度也不够好,霍知非看不清他的脸,只隐隐觉出他身上多了一分平日里并不常见的凝重。书是无心再看了,她按捺住偷偷吓唬他的念头,支着下巴,耐心地望着他。
湖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来来去去走走留留,唯有他,长身玉立,在夕阳下宛如一道鲜明的剪影,引得她目光怔忡,长久之后,还以为是被阳光晃晕了眼。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段立言蓦地回头,霍知非心上一颤,下意识地随着他站起身。视线交错的一刹那,他眼里的惊讶、焦虑,甚至还有几分不舍统统落进她的眼底,生生将她定在原地,一步也跨不出去。
不过是眨眼间的犹豫,他已迅疾转身,大步走远了。
“其实,那天你是来办退学手续的。”她总是这么后知后觉。
段立言没有接口,撕下一小块炸猪排递到她嘴边。
她恹恹地摇了摇头,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呢?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跟我说一声很难吗?我就那样不值得你信任吗?”
他擦了擦手,转而将她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在她头顶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轻声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你并没有错。你选择离开学校,百分之百是为了DA,无论你怎么在别人跟前否认……”她决定屈从于自己的算不上太好的情绪,“DA的事我没立场过问,好吧,其实我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嘘——”他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你听——”
喔我马不停蹄的忧伤马不停蹄向远方奔去
喔我马不停蹄的忧伤马不停蹄我来到这里
这是一首称得上“奇特”的老歌。含有“忧伤”二字的歌名下有着轻快的旋律,而就是这样的旋律却又能让人觉出莫名的忧伤。
段立言跟着扩音器里的男声轻轻哼唱:“‘我永远记得去年的六月’……”
无可否认,他的嗓音有着和一般人极为不同的清冷,尤其在拖一点尾音时,非但不过分老气,反倒带着一丝丝乱人心神的低沉,和原唱者不羁忧郁的声音大相径庭。
当他唱到“我只是你一个小小的回忆……”被一只手飞快地捂住嘴。
我只是你一个小小的回忆
很快你就忘记
他怔了怔,轻轻拉下她的手,慢慢侧过头,对上她晶莹如水的眼睛。停滞片刻,眼睫在光影下略有一闪,他忽然亲了亲她的手心,“不会忘记的。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话——四年前,在学校的操场上。那样的话,我不想再听一次。”
四年前的秋天,段立言升入大学,舒晓词转了学,段律齐也去了别的高中……
——什么时候你再来这里……如果你来,哪怕是路过,能不能进来看看我……
是她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快忘了,却有人牢牢记在心里。
霍知非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心底的酸楚铺天盖地涌上眼眶。她憋得难受,负气地扑到他肩上,抓着他的衣服恨恨低声威胁:“你不想听,我却偏要说!你越不爱听,我越要多说几次!”
温香软玉拥在怀中,段立言却只无奈地笑,抱着她抬眼望天,“舒晓词的确有先见之明。”
“诶?”霍知非莫名地看他,不解他跳跃的思路。
段立言低了头,眸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而后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岂止无法无天,简直是要造反了。”
她“嗤”地笑出来,既而又枕上他的肩,纵有天大的委屈也不想再追究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话顺着夜风落在耳际,“要不要帮我个忙?”
“好。”
他说:“借你的名字用一段时间。”
“好。”
她的毫不犹豫倒让段立言有一丝意外,“怎么不问我做什么?就这么相信我?”她一向有着强过一般人的好奇心,而自己又偏偏说得模棱两可。
如果说霍知非不了解段立言,那无疑是屈心的,事实上,长久以来近乎亲密的相处令她比任何人都敏感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更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白费口舌。
段立言真正想做的,神仙下凡也拦不住,而不愿意说的那些事,用尽十大酷刑也休想叫他开口。譬如涉及她身世的□,事后他不再主动提及,阿齐和小熙甚至问都不敢问,那件事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搁下,有时,霍知非甚至会错觉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根本不曾发生过。
于是,她笑道:“我也用过你的名字,现在借你用用,就当是扯平了。”
段立言怔了怔,这才想起那是他们初识那天发生的事。
“你想我问啊,我还偏不问。”顿了顿,霍知非抱住他的腰,在他心口放低了声音,“其实你并不想我问,更不想让我知道。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一边,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如果连他都不信,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信任呢。
段立言一句话也不说,抓起外套将她裹住,连衣带人紧紧抱进怀里。
长久之后,他低低道:“七夕,那你要的又是什么?”
这久违的称呼震得霍知非心头发麻,眼里瞬间泛满湿意。
他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来处……一切的一切,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他是不是还记得,在火车上曾跟她说的话?那时他说:“你好好待我姑姑,我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世人皆知段立言金口玉言,这几年来,他毫不吝惜地兑现着给她的承诺,甚至做得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多,更好。可又有谁料想得到,如今的霍知非想的要的已远远不止那些。
心底的欲望犹如黑洞一般悄悄滋长,日以继夜地吞食着她有限的自控和理智。她停不了,更回不了头,只有仅存的意念在阻止着她说出自己的非分之想。
环抱的手臂略略收紧,“怎么不说话?”
她轻叹一声,仰头看着那双慑人心魄的眼睛,“我要……要你有空就来看我。”在他嘴角抽搐的下一刻突然笑起来,“来的时候记得带糖炒栗子啊。”
他微微一愣,既而朗声大笑。
隔着薄薄的衣料,脸颊感受着胸膛的颤动,耳边是他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声,霍知非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竟是如此容易满足。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他的心里没有别人,似乎那样也就够了。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想:就这样吧……
霍知非赶在熄灯前回了寝室,意外地看见舒晓词披着外套在走廊里无声踱步,手里还握着一本书。她跑过去,“晓词,怎么还不去睡?”
舒晓词站定,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果然脸上有淡淡倦意,“替你等门,顺便看看《专利法》。”
霍知非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劳您大驾特地等我。”
“嗯,你不是小孩子了,”舒晓词点点头,“所以你绝不会忘带钥匙的。”
“呀!”经她这么一点拨,霍知非方才想起上午出门时把钥匙落在书桌上了,忙讨好地去抱她的手臂,“还是晓词对我最好了。”
舒晓词望着她谄媚的笑,轻轻“哦”了一声,“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二名。”
霍知非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讪讪一笑,揪着身上的外套不作声了。
舒晓词拍拍她微凉的脸颊,“进去吧。轻一点,别吵到她们。”
“那你呢?”
“再看会儿书。”舒晓词看着她答应着转过身,突然又开口叫住她,“知非——”
霍知非回过头,露出一个疑问的神色。
“如果有一天,”舒晓词静立在原地,素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寂如深潭,“段立言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样?”
“怎么会呢?”霍知非脱口反问,转念觉得有些不对劲,慢慢地又走过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舒晓词扯扯嘴角,“我只是心里有些乱。放心吧,段立言不会这样的。”
霍知非直觉看书只是借口,以自己对舒晓词的了解,这个时候的她一定是想独自静一静。于是,她点点头,轻手轻脚推开寝室的门。
洗漱完毕她爬上床铺,抱着被子坐了许久,终于听见门再度发出轻微的响声,这才放任自己安心地睡过去。
这一年,霍知非二十岁。
二十岁的霍知非总觉得离别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执迷(1)
霍知非一直承认自己是“单线程”动物。段立言也说过,以她的情商多线作战怕是强人所难了。于是,对于很多琐事,她便天经地义地抓大放小,但舒晓词显然不在此例。
在她眼里,舒晓词犹如一根标杆,独立自信,淡定洒脱,几乎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女孩子会的她会,男生会的她也会,不但会做,她还能比一般人做得更好。强者多如牛毛,但能力与洞察力兼具的却是凤毛麟角了。而当这样一个心理强大的人不经意露出她的无所适从,便是教霍知非添了一桩心事。
自翌日起,她开始愈加留意舒晓词一举一动,不知是否过于敏感,总觉得她的生活中好像缺了点什么。没过几天,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晓词,”她犹豫半天,终究还是问,“像是好多天没见许承宙了,在忙什么呢?”
舒晓词手里的笔略有一顿,她依旧笑意淡然,“你想他了?”
霍知非再度挫败,“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某天在图书馆遇到段律齐,聊起新鲜出炉的小道消息,霍知非方才摸出几分头绪。照理说,她和舒晓词关系那么好,同许承宙又是同窗多年的交情,不该毫不知情。乍听之下,她连饭也顾不上和阿齐一起吃了,转头便走。
霍知非在学生会的办公室找到舒晓词,见她气定神闲地在看书做笔记,反倒沉不住气了,一把拿开她的书,“你怎么连要出国也瞒着我?”
舒晓词抬起头,神色平静,“这话从何说起?”
“许承宙申请了去美国的交换生,家里又有人在那里,难道你没打算毕业后一起去?”
“那是他的计划,跟我无关。”舒晓词复将目光投向显示屏,指尖仍在触板上滑动,语气波澜不惊。
猜想完全被打乱,霍知非困惑了,“这算什么话?你最近是不是就为这个跟他闹别扭?”
“哪有你想得那么好。”舒晓词停了手,“其实,这个消息,我只比你早知道两个小时。”
霍知非睁圆了眼,“怎么可……”
“知非——”舒晓词截住她的话,淡淡地看她一眼,完美的唇弧弯得有些勉强,“恐怕我和他之间出了点问题。”
舒晓词言尽于此,心里没底的霍知非也不好再多加追问。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人之间的问题绝非舒晓词口里的那样轻描淡写。
她从未见过有人的恋爱谈得比许承宙和舒晓词更平静无波满意顺遂。大约是同样稳重理智的个性使然,他们并不像其他恋人那样时常闹意气,即便是偶有摩擦,待事过冷静后,电话照打,短信照发,见了面也不会旧事重提,相视一笑便过去了。
舒晓词向来以德服人,却难免树大招风,受些委屈也是常有的事。在霍知非的印象中,纵是在最亲的人面前,她也从不示弱,如果真是有什么状况,她这个最好的朋友怕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的。
交换生的事没有人再提,霍知非自己倒不期然遇上了烦心事,也就将舒晓词的麻烦搁到了一边。
好在没过太久,许承宙主动来找舒晓词。舒晓词不是会拿架子的人,略作收拾便跟着去了,临走前只交代她保持联系。
舒晓词走后,霍知非才记起今天似乎是许承宙的生日,借此打破僵局重归于好亦未可知。而没过一顿饭的功夫,舒晓词打来的电话似乎也正在印证这一点。
一路感叹着两人的好兴致,霍知非被舒晓词召到“钱柜”的包房,一进门就被她拖着坐下。
算上霍知非,整个房间一共就三个人。舒晓词和许承宙分坐在马蹄形沙发的两侧,大理石桌面上没有常见的饮料零食。不同于其它包间的喧闹,这里只开了低低的伴奏音乐,甚至毫不费力便能听清对面房间的歌声,若说是庆生,好像也太冷清了些。
不等霍知非发问,舒晓词已道:“知非在这里作个见证,不介意吧?”
许承宙点了点头。
舒晓词稍微挺了挺身,“说吧。”
不知这两人唱的哪一出,霍知非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又不敢随意询问,正摸不着头脑,已听许承宙道:“晓词,我们分手吧。”
霍知非面色大变,几乎要从原地跳起,被舒晓词一把按住手腕,“你的理由。”
许承宙闭了闭眼,睁开后的双眼目光镇定,“我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霍知非“蹭”地站了起来,“许承宙——”
“听他说完。”舒晓词依旧镇定自若,抬头直视许承宙,“你继续。”
“晓词,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更没有办法骗你,但这是事实,你我都无法否认。与其不负责任地和你继续交往,我宁可选择尽早面对现实。”顿了顿,他又道,“那些‘祝你幸福’的套话,你未必愿意听,我也不打算说,因为我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和煦的射灯下,舒晓词的面色淡然如常,只是抓着霍知非的手略略收紧。没有让所有人等太久,她在低柔的乐声中点了点头,“好。”
“好什么!”霍知非甩开她的手,“你们胡闹够了没有!”
舒晓词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许承宙亦然。最后,他率先起身,“还有几份材料要准备,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们再等一下。”舒晓词的坐姿纹丝不动,直到许承宙拉开门,她蓦地抬起头,“阿宙——”
许承宙似有一震,回过身后,她眼里骤生的波动已消失殆尽,“能不能告诉我,她——那个人,是不是也知道你喜欢她?”
他的回答没有半秒钟犹豫,“不。我还没有告诉她。”
门被碰上的下一刻,憋了半天的霍知非终于按捺不住,“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分就分,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从来不这么冲动的。”
舒晓词倏然看住她,“难道你没听明白?”
满腔热火霎时被冻在原地,过了半晌,霍知非突然连连摇头,“不会的。许承宙一定是搞错了,可能他只是一时糊涂,没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认为他会是那样的人?”舒晓词淡淡而笑,“即便他糊涂,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晓词……”霍知非怔住,心上掠过某天晚上走廊上的一幕,突然变得笨嘴拙舌,“可是,你们以前那么好……”好到彼此间只用一个眼神便领会对方的心意,好到有时连她都难免嫉妒,“我不信你就甘心?”
“以前的感情是真的,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舒晓词语声平缓,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甘心与否都不重要。这样的事,半点强求不得。”
“就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话一出口,霍知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荒唐。退一万步讲,纵然许承宙有回心转意的可能,骄傲如舒晓词,又怎会接受一份强留的感情,更不可能当今晚的一切没有发生。
霍知非颓然落座,“许承宙还真狠得下心,到了这个时候,连一句客气话都不肯讲。”
“他是为我好。”舒晓词正视她诧异不已的神情,“他这么说,只为了让我断了不切实际的念想,不要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
除了感佩这两人异常强大的心理,霍知非无言可对。舒晓词眼睑一颤,却令她心酸难忍,她抱住她的手臂,“晓词,想哭就哭吧,我保证什么都没看见。”
舒晓词摇了摇头,“我不想哭——我想喝一点。”
“好。我陪你。”
手指按在服务铃上的时候,霍知非的脑子里没来由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为什么许承宙要实话实说,找个更为缓和的理由,哪怕只是暂时骗一骗舒晓词又何尝不可?
直到若干年后,她在长久织就的幻梦中突然醒觉,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年少时的幼稚浅薄。原来,比起虚假而美丽的谎言,她也同舒晓词一样,宁可要一份残酷又血淋淋的真实。
段立言赶到时,门口的那个人仍未离开。透过门上的窄条玻璃望进去,眉心略紧的下一秒,他已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执迷(2)
房里没有不堪的狼藉,和许承宙离开时唯一的不同只是桌上多出的四只酒瓶。三只已见了底,另一只里还剩了一小半。
比起颊上显有湿意的舒晓词,霍知非的状况看起来更糟糕。她攥紧空酒杯,脸上是一如既往孩子般的笑,嘴里不知哼着什么曲调。段立言凑近了才听明白,原来是那首耳熟能详的老歌——
我看见泪光中的我
无力留住些什么
只在恍惚醉意中
还有些旧梦
醉成这样还能跟上对面包厢的旋律,段立言啼笑皆非,伸手拍拍她的脸,毫不客气地把她从沙发靠背上剥下来。她还是不肯睁眼,只鼻尖一动,既而伸出双臂绕上他的颈项,“段立言……你是段立言……”她的头靠上他的肩,勉强将眼皮撑开一道缝,“你怎么没去相……段立言你,你是大坏蛋……”
前一刻还强忍怒意的段立言好气又好笑,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还不至于醉得不认识人。来,跟我回去。”
“哦……好……我们走了……”她睁开眼,听话地松开酒杯,也不管是不是会闯祸。幸而段立言眼疾手快地在它落地的前一秒接住。
霍知非依然木知木觉,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还有晓词……晓词……对了!”她突然揪住他的衣服,嘴巴一扁,“段立言,晓词和许承宙分手了……”
身形一滞,段立言打横抱起她。霍知非本能地紧紧搂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带了几分哭意,“呃……段立言你说,你说他怎么可以……可以喜欢上别人……他怎么可以不爱晓词……怎么可以这样……”
段立言不再理她,只在经过门边时稍一驻足,“把她也带下来。”
“不用了,师兄,”许承宙仍站在方才的位置,“我会送她回去。打扰你了。”
段立言未置可否,略有一顿,声音犹如蒙着一层寒气,“自己头脑发热没人拦着,少连累不相干的人。”
“师兄,”许承宙是众人眼中的聪明人,绝无可能听不明白他的话里有话,可他非但不气,反倒看着段立言微微笑起来,“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你妹妹呢?”
刚要抬起的脚落回原地。段立言下意识紧了紧双臂,终于慢慢地侧过头。
许承宙在他沉下脸的下一秒轻笑起来,“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自不量力到这种地步。”
凝冷的眸色微有一动,段立言仍旧没有看他,“你好自为之。”话落,已带着霍知非出了门去。
上了车,霍知非自动蜷在座椅里,抓着保险带一声不吭。起先,段立言还不敢把车开太快,见她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地靠着窗睡了一路,也就放下心来,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他下车打开副驾的门,将她从保险带下解开。驾驶座上的顶灯未熄,正斜斜地照过来,脸上两道蜿蜒的泪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段立言怔了怔,倾身抱起她,站稳后一脚踢上车门。震动之余,霍知非终有了些动静。她揪住他的衣服保持平衡,为了避开楼前直射的灯光,她胡乱将脸埋在他颈侧。段立言顺势说:“到了。”
她“唔”了一声,却是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脖颈,“我不走……你也不许走,别走……段立言……求……你……别走,别丢下我不管……”
姜晚照开了门,不免大吃一惊,“知非……立言,怎么回事啊?”
“她醉了,在你这里住一晚。”
段立言把霍知非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姜晚照发现他外套都没穿,深秋夜里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衣,领子上已经全湿了,忙拿了干净毛巾给他,又取来热毛巾替霍知非擦脸,一面问他:“你怎么能看着她胡闹?”
“舒晓词失恋了,她陪着人家喝闷酒。”段立言拭干衣服,倒了杯水,就手拍醒霍知非,“起来,喝水。”
吃痛的霍知非皱紧眉,竭力撑开眼睑,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两张脸。她避开段立言,拿过姜晚照手里的毛巾按在脸上,热气一熏,昏沉的意识已恢复了大半,人也勉强坐起来。
姜晚照也松了口气,“知非你不要紧吧?想不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霍知非摆摆手,撑住沙发起身,“我……想洗个澡……”手上稍稍一滑,险些又坐下来。
段立言一伸手将她扶稳,“站都站不住。”
“不要你管!”她突然挣开他的手。
毫没来由的发作教段立言即刻沉下脸,反手一把抓住她,“有事说事,动不动就乱发脾气,像什么样子!”
“我不像样……”霍知非回过头,看着他,慢慢地绽出一脸笑,“呵呵……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说完,虚假的笑意倏然消失,她用力摔开他,也不等什么人批准,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歪拐进浴室,“砰”地甩上门。
“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段立言也上了火,手里点滴未动的茶水被他一气喝干,他将杯子朝茶几上一撂,“走了。”
姜晚照啼笑皆非,赶忙拉住他,“知非是女孩子,使使性子就算了,你不等她出来哄哄她,怎么还计较上了。”
段立言倒奇怪了,“平时都说我太宠她,怎么今天反倒像我欠了她的?”
“你还不知道?”姜晚照看他不像装傻,真的有几分吃惊了,“怎么?知非什么都没跟你说?”
段立言凝神片刻,突然警觉,“出了什么事?”
浴室里传出水声,姜晚照便将他拉着坐下,“是这样的——前几天在家里,奶奶把知非叫去,说拜托她来探探你的口风——”她顿一顿,“奶奶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女朋友。”
段立言厌恶地皱皱眉,“我当什么呢。”
“你是不当什么,可知非不这么想啊。”姜晚照肃容,出人意料换了个话题,“前一阵你相亲去了,是不是?”
“那是为了应付老太太的。”他没好气道。
姜晚照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圈,放在他眼前,“还应付了三次。你啊你——”她半天找不出一句数落的话,只得如实道,“奶奶背地里还抱怨得跟什么似的。她跟知非讲:‘这么好的丫头们就没一个他看得上,我真不知道你二哥喜欢什么样的。’她还说:‘小熙是不管用的,见了你二哥连句话都不敢讲;你姐姐呢,现在也指望不上了。只有你跟你二哥感情最好,平时也最谈得来,你去替外婆问一问,可好?’”
段立言眉心的纹路更深了。虽说他去了几回,过场走得不温不火,可祖母定是看出了他的敷衍,才又旁敲侧击多方打探。他不好非议长辈,张了张口,半天才轻声说:“笨蛋。随便对付一下不就完了。”
姜晚照却不以为然,“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非在奶奶跟前是最听话的。这回又是为了你的事,她再怎么样也不好回绝的。”
“老太太那里我来解决。”他抬头看一眼浴室的门,想了想,站起身来,“回头再跟她解释。”
他口里的“她”指的是谁,姜晚照自然是明白的。送他出门时,她在玄关处拉住他,低声道:“立言,你可要想清楚——”
段立言蓦地抬眼。
姜晚照定睛看他,“——如果你决定跟知非在一起,这还只是开了个头,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只要他在众人眼里仍是单身的状态,往后诸如此类的事定然会层出不穷,更防不胜防。
段立言垂了垂眼,只说:“嗯。我走了。”
姜晚照这才想起缘故,“你今天是晚班?”
段立言点头,又低头看表,“对了,晚照姐——”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你离孙一路远一点——还有祁隽。”
姜晚照一怔,随后不禁冷笑,“和申家项家扯上关系,除非我活得不耐烦了。”
段立言自悔失言,勉强扯出的笑里有着显见的抱歉,“我在厂里听到一些传闻,说孙一路对你——不管怎么说,他同大哥总是表兄弟——”
“立言,”姜晚照打断他,“孙一路人不坏,和伯——段太太未必一条心,必要的时候可能还帮得上你,但我也不会自找麻烦。”
隔着重重复杂的亲缘关系,即便孙一路为人再好,也只能让她望而却步,更何况——
她为一脸歉意的段立言拉开门,尽力笑了笑,“你放心,目前我不想考虑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执迷(3)
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睡足一夜无梦的好觉,霍知非所有正常的意识全体归位。她再不济,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于是,尽管上午没课,她还是顶着尚有些沉重的脑袋起来给姜晚照做早点。
在段至谊家住时,姜晚照的确最爱吃霍知非做的花生酱吐司,此时却对着盘子里两块正方形的烤面包和一桌配菜哭笑不得。赖皮是她,乖巧也是她,这样的霍知非,着实让姜晚照生不起气来。她吃完这顿堪称丰盛的早餐,略略嘱咐几句便上班去了。
姜晚照走后,霍知非嘴角的笑意即刻褪尽。她收拾好碗筷,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那天时雪晴对她说的话。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应下外婆吩咐的差事,也不记得在外婆跟前是否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才真正意识到,复杂的现状远远超过她的预想,早已如乌云一般压上了头顶。是她,一直以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坦白,认错,赎罪,消失……小孩子都明白“条条大路通罗马”的道理,可她能想得到的那些解决办法,每一个的终点都写着“离开段家,离开段立言”。
段家的是非荣辱,她不在乎;今后的权势利益,她更是从未指望过。有些时候,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来到此地的初衷。而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都及不上那个人的一分一毫。
曾几何时,她在未知的黑暗中跌撞前行,那个人犹如清早第一缕晨曦,为她拨开迷雾,给了她整个世界的阳光。正如她无法想象段至谊乃至整个段家获知真相的后果,她更不敢去想,少了段立言的未来将会怎样。
他是她名义上的兄长,也是她实质上的恋人,授业解惑时像她的老师,她闯下祸事时又成了她的家长……他给了她几乎力所能及的一切,别人有的她不缺,别人没有的她同样一件不少,只要她需要,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这样的段立言,任谁仰慕倾心都不为过。可她错就错在太过自私,有了他的关心和维护尚不知足,还想要他的爱……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占满了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恍惚的睡梦中都能听得到他柔和了声线,低喃她的名字——
“七夕……”
温热落在唇角,她感到自己在梦里被人紧抱在怀,浑身上下舒适得连话也不想说,她知道哪个人是谁,就更不愿意打破这样令人眷恋的梦境,只若有似无应了一声。
“七夕……”他的鼻尖轻蹭着她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再度开口,“我去找姑姑,跟她说实话。”
“不!”
胸口似受了剧烈一击,美梦在一瞬间被撞得粉碎。霍知非遽然睁眼的同时反射性地推开那个怀抱,顾不上去想段立言是几时进的门,自己又何以就从梦里跌进现实,只对着满面讶然的他拼命摇头,“不要!段立言,不能说……”
她满眼的惊恐和眼角泛起的水光生生教段立言僵在原地,直觉自己整晚的苦思冥想已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