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双鱼关押起来后,鲁鸿儒没有派人出去寻找易希川的踪迹,而是让所有人静候在万国千彩大剧院之中,等待易希川主动现身。
当晚风平浪静,没有出任何变故,翌日上午,同样没有任何动静。待到中午时分,万国千彩大剧院的大门前忽然热闹了起来,聚集了不少围观的路人。
这些围观的路人,手里都拿着印有文字的纸,不时看一看纸上的文字,相互之间小声交流:“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围观人群之中,有人登门求见鲁鸿儒。
来人不是易希川,而是巴黎魔术馆的老板贝特朗及其女儿伊莎贝拉。
贝特朗和伊莎贝拉没有进入万国千彩大剧院,而是站在大门外,要求鲁鸿儒出来见面。
贵叔从万国千彩大剧院的大门里走出,询问贝特朗和伊莎贝拉的来意。
贝特朗抽着雪茄,慢慢悠悠吐出一大口烟雾。他没有言明来意,只是说道:“你只管去叫鲁老板出来。我和他是多年的老对手了,难道他害怕我,不敢出来见面吗?”
贵叔只好回到剧院之中,来到鲁鸿儒的房间,向鲁鸿儒禀明了情况。
鲁鸿儒暗暗觉得奇怪。万国千彩大剧院和巴黎魔术馆虽然隔街相对,距离很近,但彼此互为竞争对手,多年来一直是敌对关系,他和贝特朗之间从无来往,从不踏足对方的地盘,就连当初易希川在巴黎魔术馆参加万国魔术大赛,他也从未到现场去看过。此时贝特朗突然登门拜访,倒是令他颇感意外。
“贝特朗叫嚷着要见老爷,许多路过的人都被他吸引了过来,全都聚集在门外。”贵叔说道。
“那好,我就去见一见他。”鲁鸿儒从藤椅里缓缓起身。
不一会儿,鲁鸿儒由贵叔搀扶着,走出万国千彩大剧院的大门,出现在贝特朗和伊莎贝拉的身前。
鲁鸿儒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难得贝特朗先生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伊莎贝拉通晓汉语,当场做起了翻译,将鲁鸿儒的话翻译成法语,转告了贝特朗。贝特朗叼着雪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给鲁鸿儒,说道:“你看过就知道了。”
伊莎贝拉用汉语转述道:“请鲁老板过目。”
鲁鸿儒接了过来,只见纸上印了不少文字,上半页是法文,下半页是汉字,写道:“巴黎魔术馆首席魔术师,约战万国千彩大剧院驻台幻戏师。多年对抗,难分高下,谁是上海第一魔术剧院,今晚七点整,一战见分晓。”
鲁鸿儒迅速看完,抬眼看着贝特朗,道:“贝特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贝特朗说道:“巴黎魔术馆被大火烧毁,如今我年纪大了,不打算再在上海重开剧院,准备离开中国。只不过离开之前,我心有不甘,想与你的万国千彩大剧院争个高低。这张纸上写得明明白白,今晚七点整,我会带着巴黎魔术馆的首席魔术师,登门挑战你万国千彩大剧院的驻台幻戏师,彼此论个输赢。”
鲁鸿儒道:“倘若我没有记错,几天前的万国魔术大赛上,我剧院的驻台幻戏师易希川易戏主,已经战胜了贵馆的首席魔术师维克多。你我剧院之间的高下之争,想必早就见过分晓了。”
贝特朗吸了一大口雪茄,一边喷吐烟雾,一边说道:“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据我所知,易希川与日本人勾结,此事见于各大报纸,已在全上海传得沸沸扬扬,你还要认他是你剧院的驻台幻戏师?或者我这么问你,易希川还要继续在你的剧院驻台吗?”
伊莎贝拉将贝特朗的这番话翻译成汉语后,围观之人纷纷将目光投到鲁鸿儒的身上。
鲁鸿儒道:“发生了这种事,易戏主已自愿离开万国千彩大剧院,不会再继续驻台了。”
“这不就对了?”贝特朗道,“易希川既然不是你剧院的驻台幻戏师,那之前的比赛就不能作数。这张纸,我已经印了很多,派人四处散发,想必知道的人已不在少数,今晚的万国千彩大剧院,一定会非常热闹。我会带着巴黎魔术馆的首席魔术师,准时登门挑战,你剧院的驻台幻戏师如果应战,那就在台上决胜负,如果不敢应战,那就是我赢了,这上海第一魔术剧院的名头,就该归我巴黎魔术馆所有。”
鲁鸿儒道:“这场约战来得太过突然,我剧院的驻台幻戏师事先并无准备。倘若真要约战,不妨另择时间,再决胜负。”他要对付易希川,不想为其他事分神,也不想剧院进入太多闲杂人等,让易希川有任何可乘之机。
“约战的消息早已四处传开,现在要收回,已经太迟了。”贝特朗道,“你是不是害怕你的驻台幻戏师不是维克多的对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贝特朗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最讲究公平公正。易希川不再是你剧院的驻台幻戏师,我也就不会再派出维克多出战。我会另选一位魔术师,与你的驻台幻戏师对决。就这么说定了,无论你万国千彩大剧院应不应战,我今晚都会准时登门。”
贝特朗说完这话,待伊莎贝拉翻译完后,不管鲁鸿儒是否同意,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大群围观的路人,继续聚集在万国千彩大剧院的大门前。
贵叔搀扶着鲁鸿儒,走进万国千彩大剧院的大门,回到了房间。
关上房门,扶着鲁鸿儒走向藤椅时,贵叔说道:“老爷,贝特朗真是老奸巨猾,知道易希川身败名裂,不会继续在剧院驻台,便趁机来下战书了。”
鲁鸿儒缓缓坐进了藤椅,说道:“这场约战来得太过突然,说不定是易希川在暗中捣鬼。”
贵叔道:“倘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就不能应战了。”
“易希川长时间不出现,难免夜长梦多,我倒希望此事是易希川所为。今晚这场挑战,无论是为了剧院的名声,还是为了对付易希川,我们都必须应战。”鲁鸿儒说道,“贵叔,你即刻去通知袁木火,让他准备一番,今晚登台应战,再派人去通知白丁,让他今晚来剧院。易希川若真敢来,一定叫他有来无回。”
贵叔应道:“是,老爷,我这就去。”
贵叔退出房间,去到住楼的二楼,来到袁木火的房间,告知袁木火今晚登台应战一事,然后离开住楼,找人去通知蒋白丁。
贵叔走后,袁木火的耳畔不断回响着贵叔说的话——“今晚与巴黎魔术馆一战,你代表的是整个万国千彩大剧院,只要你能赢下这场对决,必定在上海声誉鹊起,名头大噪。”
他关上房门,越想越是兴奋,兴奋到对着空气挥拳庆祝。他在上海摸爬滚打多年,朝思暮想之事,便是能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一战成名。当初他公开挑战易希川,便是为此,只可惜最终败于易希川之手,险些前途尽毁。昨天易希川刚刚身败名裂,今天他便得到了翻身的大好机会。只要赢下今晚这一战,他便有机会取代易希川的位置,成为上海幻戏界新的翘楚。
挑战将在晚上七点进行,时间非常紧迫。袁木火当即找到师父金童,一番商量之后,定下了今晚表演什么幻戏,然后开始着手准备道具。
等袁木火准备好道具,已是天色向晚。他连晚饭都没吃,反复在房间里演练,力求表演达到完美,不出现任何瑕疵。
夜幕徐徐降下,七点渐渐临近。
袁木火隔窗望去,灯火通明的爱多亚路上,已是人来人往,不断有人往万国千彩大剧院的方向汇聚。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观看今晚的挑战而来,不禁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带上准备好的道具,关上房门,去往演厅。
袁木火来到演厅,只见观众席上已坐了不少观众。他向戏台上望去,只见戏台的左右两侧分别摆放了一把椅子,那是为他和他今晚的对手准备的。他登上戏台,按照主左客右的惯例,坐在了戏台左侧的椅子上。已入场的观众看见登台的是袁木火,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一部分观众知道袁木火的来历,悄声议论了起来。
观众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入场。万国千彩大剧院关闭了后门,只敞开大门,迎接观众入内。
作为一场关系到两家剧院名声地位的挑战,并非表演性质的驻台演出,按理说会让观众免票入场,而且到场的观众越多,见证最终结果的人就越多,自然也就越好,但鲁鸿儒为了防止万国千彩大剧院进入太多的人,不让易希川有机可乘,于是卖起了票,而且票价不菲,让不少前来观战的市民怨声不断。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自愿买票入场,毕竟万国千彩大剧院和巴黎魔术馆已经对抗了多年,如今一战定高下,倘若不亲眼见证,未免有些遗憾。
金童守在大门旁边,盯着每一个进入万国千彩大剧院的观众,以防易希川混在其中。这些观众凭票进入演厅,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下,不一阵子,演厅便满座了。
所有的票已经卖完,万国千彩大剧院的大门前竖起了满座的牌子,不再让任何人入内。有些来迟的市民,想要购买站票进入剧院,但剧院不肯售票,也只能唉声叹气,抱怨不休。
金童没有看见易希川出现,于是去往鲁鸿儒的房间,向等候在房间里的鲁鸿儒、蒋白丁和贵叔摇了摇头。
“巴黎魔术馆的人来了吗?”鲁鸿儒问道。
金童又是摇头。
鲁鸿儒挥了一下手,示意没金童什么事了,金童便离开房间,往演厅去了。
蒋白丁坐在沙发上,高高地仰起头,拿起药水,往眼睛里滴。他的双眼经过医治,虽然没有瞎眼的危险,但是眼睛一片通红,视力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他滴完了药水,用力挤了挤眼睛,接着狠狠说道:“哥,你就不能让我去地牢里,先收拾一下那臭娘们儿,出出这口恶气?”
鲁鸿儒道:“易希川绝非易与之辈,即便抓住了他,想必他也不会轻易说出开启龙图的密码和幻戏的秘诀,要对付他这样的人,须先礼后兵。我们先不动双鱼,算是以礼相待,倘若易希川不识好歹,到时候你再当着他的面收拾双鱼,如此逼他开口。”
蒋白丁恨得咬牙切齿,说道:“到时候我一定让那臭娘们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鲁鸿儒道:“今晚后台就交给你了,切记不可大意,别让易希川钻了空子。”
“哥,你只管放心。”蒋白丁拍着胸口说道,“我亲自坐镇后台,安排人手守在后台周围,再布置人手埋伏在暗道里,姓易的小子只要敢来,我就给他来个十拿十稳,瓮中捉鳖。”
鲁鸿儒点了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去演厅吧。”
贵叔一直候在一旁,当即上前搀扶鲁鸿儒,往演厅而行。蒋白丁先走一步,去往后台,安排青帮混混设下埋伏。
鲁鸿儒来到演厅,在观众席首排正中的座位坐下,贵叔坐在他的左侧。在他的右侧,空出来了几个位置,那是为贝特朗等人预留的。七点即将到来,按照约定,巴黎魔术馆的人该出现了。
果不其然,当时间来到七点整,贝特朗准时出现了。
贝特朗步伐悠闲地走进演厅,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伊莎贝拉和维克多,在他的身后,还跟随了两个人。那两人是一老一少,其中年少之人眉清目秀,面带微笑,年老之人则身形瘦小,双眼俱瞎,正是徐傀儡和徐鬼手。
徐傀儡左手提着一口箱子,右手扶着徐鬼手,跟随贝特朗走到了鲁鸿儒的身前。
贝特朗向鲁鸿儒介绍徐鬼手,说道:“鲁老板,维克多已决定不再担任巴黎魔术馆的首席魔术师,这位徐鬼手徐先生,是我新聘的首席魔术师。今晚的挑战,巴黎魔术馆就由徐先生出战。”伊莎贝拉当即将贝特朗的话翻译成了汉语。
鲁鸿儒听到“徐鬼手”三个字,面色不动,心里却是略微吃惊。他早就从蒋白丁那里听说过徐鬼手在公共租界表演“画骨术”的事,也曾听蒋白丁说起徐鬼手霸占大世界戏台片区表演神笔幻戏的事。他对徐鬼手的幻戏极感兴趣,曾让蒋白丁派人四处搜寻徐鬼手的下落,只可惜毫无所获。此时听闻眼前这个双眼俱瞎的老头便是徐鬼手,而且徐鬼手已经受聘成为巴黎魔术馆的首席魔术师,他不由得大感意外,打量了徐鬼手几眼。
徐鬼手是由骷髅傀儡假扮而成,全靠徐傀儡在背后用提线操控,但徐傀儡操控提线的动作极为隐蔽,而且徐鬼手从外观上看起来与活人无异,因此鲁鸿儒打量了几眼,没有看出什么不对,说道:“徐先生,久仰大名。”
徐鬼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鲁鸿儒说话。
“见过鲁老板。”徐傀儡笑着说道,“我爷爷耳朵不好使,还请鲁老板见谅。”
鲁鸿儒微微点了点头。
贝特朗朝戏台上望了一眼,望见了坐在戏台左侧椅子上的袁木火。他回头看着鲁鸿儒,道:“鲁老板,不知万国千彩大剧院今晚派哪位幻戏师出战?”
鲁鸿儒道:“人已在台上。”
贝特朗立刻笑了起来:“这不是那个在大世界输给易希川的年轻人吗?鲁老板,你派这人出战,是打算主动认输吗?”
鲁鸿儒咳嗽了几声,道:“挑战还没开始,输赢如何,尚未可知。”
贝特朗收起了笑容,说道:“那好,我们走着瞧。徐先生,我巴黎魔术馆能否保住往日的名声,就全看你今晚的表现了。”说完这话,便在预留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伊莎贝拉和维克多在贝特朗的身旁落座。
徐鬼手依然面无表情,即便是贝特朗说话,他既不点头,亦不回应。他由徐傀儡搀扶着,慢慢地走上台阶,登上了戏台。
鲁鸿儒望着徐鬼手的背影,想到这样一个神秘至极的幻戏师突然出现,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晚的挑战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徐鬼手登上戏台,坐进了戏台右侧的椅子。徐傀儡左手提着箱子,立在徐鬼手的身旁,右手依旧扶着徐鬼手的后背。
袁木火与徐鬼手隔台相对。他以前没有见过徐鬼手,甚至连徐鬼手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此时见徐鬼手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略微仰起,两只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地对着他,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瘆人之感。
七点已到,司仪大步登上戏台,当众宣布挑战规则,由两位幻戏师轮流表演,表演结束之后,交给现场观众来决定最终的胜负。观众更喜欢谁的表演,便在司仪念出此人的名字时,站起身来表示支持。获得更多观众支持的那位幻戏师,便是今晚挑战的胜者。
司仪讲明规则后,拿出两个信封,让袁木火挑选出战顺序。袁木火挑到了写有“一”的信封,将由他率先登台表演。
司仪大声宣布挑战开始,随即退下了戏台。
袁木火离开左侧的椅子,昂首挺身,走到了戏台的正中央。他面朝观众席,向到场观战的上百位观众团团拱手,随即手掌一翻,掌心里凭空变出了一个茶碗。他轻轻地摇晃手掌,茶碗里溅起了水花,显然装满了水。他用另一只手盖住碗口,对准茶碗吹了一口气,等到他揭开手掌时,茶碗里的水竟然沸腾起来,热气翻腾。这些冒起来的热气,在茶碗的上方凝聚成团,便如云雾一般,经久不散。
现场观众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
袁木火得意地笑了一笑,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团凝聚的云雾顿时散了。他不怕手掌被烫伤,又一次伸手盖住了热气翻腾的碗口。等到他再次将手掌揭开时,茶碗里已不再热气翻腾,而是光亮大作,燃起了明黄色的火焰。
现场观众又送上了一阵掌声。
袁木火又得意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掌,正准备再一次盖住碗口,忽然戏台右侧响起了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来自于徐鬼手。他黑洞洞的眼窝对着袁木火,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说什么话。
自打进入万国千彩大剧院后,徐鬼手一直一声不吭,此时忽然冷笑一声,开口说话,顿时将全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只是他的嗓音低沉至极,根本没人能够听清。
徐傀儡弯下了腰,凑近徐鬼手的嘴边,听完了徐鬼手说话,直起身来,笑道:“姓袁的,我爷爷问你,你师父难道就只教了你这么点儿微末本事吗?”
袁木火停下了表演,瞪着徐鬼手,说道:“这位前辈未免太不识货了,我这两手绝技,能叫作微末本事?”语气之中大为不悦。
徐鬼手没有起身,依旧端端正正坐在椅中,袖口忽然一翻,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个瓷碗,碗中盛满了清水。他不像袁木火那般伸手盖住碗口,而是直接将碗口明明白白地展示出来,让全场观众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以手托碗,只见碗中的清水逐渐燃起了火焰,与此同时,碗中不断有热气上冲,在碗口上方凝聚成云。他变出来的火焰和云雾,比袁木火变出来的大了好几倍,而且是同时变出,比之袁木火的表演更具难度。
他又张嘴说了什么话,徐傀儡凑近听了,说道:“我爷爷说,扶娄派传承千年,门下幻戏包罗万象,有许多神鬼莫测的变化,区区‘水上生云点灯’的小把戏,也配叫作绝技?”
袁木火被徐鬼手当场破术,而且表演得比他更好,顿时面红耳赤,说道:“今晚的挑战是轮流表演,还没轮到你登台。看你一大把年纪了,我才称你一声前辈,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乱来,丝毫不懂规矩。”
徐鬼手又低语了几句,徐傀儡听完之后,转述道:“我爷爷说了,你一个无知小辈,根本不配与他对阵,叫你的师父上台来。”
徐鬼手显露了一手“水上生云点灯”幻戏,表演起来极为轻描淡写,袁木火看在眼里,心知自己的本事恐怕难以匹敌,但他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战成名的机会,岂能这么轻易放弃?强自说道:“你可要搞清楚了,我才是万国千彩大剧院的驻台幻戏师,今晚与你对阵的是我,不是我师父。我师父多年前就已隐退,不再登台表演幻戏了。”
徐鬼手低声说了几句话,徐傀儡听完之后,转头看向幕后,朗声说道:“金童,我爷爷问你,十余年不见,你还记不记得他?他要用三大圣物之一的骷髅傀儡作为赌注,与你一决生死,你敢不敢出来应战?”
此时金童正是藏身于幕后。自从袁木火开始表演,金童便来到幕后观看。他看见坐在戏台右侧的徐鬼手时,仅剩的一只眼睛突然瞪大,目光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虽然过去了十多年,但他依然记忆犹新,当年朱连魁和徐鬼手的那场对决如在眼前,他永远也忘不了徐鬼手的身形样貌。
金童不再关注袁木火的表演,而是目光如电,直勾勾地盯着徐鬼手。此时徐鬼手借徐傀儡之口向他喊话,要以骷髅傀儡为赌注与他一战。当年他和师父朱连魁在海外对徐鬼手穷追不舍,为的便是夺走骷髅傀儡。
金童暗暗思虑了一下,徐鬼手主动登门挑战,当众点名要他应战,而且是以他朝思暮想的骷髅傀儡作为赌注,他若不露面,未免显得太过藏头缩颈,于是决定不再隐藏,当即从幕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师父。”袁木火急忙奔了过来,想要搀扶金童。
金童将手一摆,示意袁木火不必相扶。他慢慢走到徐鬼手的身前,与徐鬼手正面相对。
原有的挑战进程忽然被打断,现场观众鸦雀无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的四人。
蒋白丁原本守在后台,但后台一直相安无事,他实在待得无聊,于是走出后台,打算看一看戏台上的表演。他看见徐鬼手坐在戏台上,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急忙去到观众席首排,找到鲁鸿儒,告诉鲁鸿儒坐在戏台上的人便是徐鬼手。
鲁鸿儒点了点头,他已从贝特朗那里知道了那双目俱瞎的老头便是徐鬼手。他将贝特朗聘请徐鬼手为巴黎魔术馆首席魔术师的事告诉了蒋白丁。
蒋白丁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贝特朗,又回头看了一眼戏台上的徐鬼手,心中想道:“这老头当真古怪,带着一身幻戏绝技,放着那么多中国剧院不去,偏要跑去洋人的剧院当什么首席魔术师,想必贝特朗给他开出的价钱很高吧。我还当他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也是见利忘义的俗人一个。”
徐鬼手的出现,令蒋白丁大感兴趣,他没有再回后台,而是留在了观众席上。贵叔站到了一旁,将座位让给了蒋白丁。
听到徐傀儡提及骷髅傀儡,鲁鸿儒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动。他记得昨晚骷髅傀儡是被易希川带走了,仅仅一日之隔,如何会落入徐鬼手的手中?他不知道徐傀儡这番话是真是假,但总有一种感觉,易希川与徐鬼手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关联。他用手帕捂嘴,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道:“白丁,你快去后台。”
蒋白丁奇道:“哥,怎么了?”
鲁鸿儒道:“若我所料不差,今晚易希川必会现身。”
蒋白丁道:“你放心好了,我的人早就埋伏好了,姓易的小子若是来了,包管叫他插翅难逃。”
鲁鸿儒道:“你还是去后台守着为好。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大意。”
蒋白丁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吧,我这就去后台。”他听到徐鬼手要以骷髅傀儡为注,与金童一决生死,本来大感兴趣,想留下来观看,但鲁鸿儒这么说了,他只好起身,返回了后台。
蒋白丁走后,贵叔便重新在鲁鸿儒左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戏台之上,金童看了徐鬼手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骷髅傀儡呢?”
徐鬼手没有说话,一旁的徐傀儡说道:“我爷爷是扶娄派戏主,你身为扶娄派门人,见到本派戏主不问候,反而一开口就问本派圣物骷髅傀儡的下落,未免太过不懂规矩。”他说话之时,有意朝袁木火看了一眼。方才袁木火说徐鬼手不懂规矩,此刻他便用同样的话,反过来训斥金童。
袁木火吃了一惊,道:“什么扶娄派戏主?”
徐傀儡笑道:“金童,你也太不把你这位徒弟当回事了。人家好心拜你为师,你居然连本派戏主是谁都没告诉他。”
金童对徐傀儡不予理睬,依然直视着徐鬼手,道:“你要与我赌生死,那就先把赌注亮出来。”
徐鬼手缓缓抬起手臂,指了一下徐傀儡的左手。徐傀儡的左手之中,提着一口箱子。
金童冷声道:“打开。”
徐傀儡冷笑了起来,说道:“金童,有你这么跟戏主说话的吗?十五年前,你和你师父朱连魁,为夺本派圣物骷髅傀儡,趁我爷爷不备,暗中实施偷袭,如此举动,已是背叛师门。我爷爷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清理门户。”顿了一下又道,“骷髅傀儡就在我手中,你若是真有本事,便痛快地应一句,敢不敢在这戏台上一决生死?”
骷髅傀儡没在箱子里,但他这话没有说错,徐鬼手是用骷髅傀儡假扮的,他一直用手扶着徐鬼手,骷髅傀儡自然是在他的手中。
袁木火一直仰慕“魔圣”朱连魁,对扶娄派更是向往已久,好不容易拜在金童门下,成了扶娄派的门人,原本对此事极为得意,此时听了徐傀儡的话,不由得惊讶万分:“师父,他说你……”
金童不作辩解,只吐出了四个字:“一派胡言。”他盯着徐傀儡手中的箱子看了几眼,又抬眼盯着徐鬼手,说道:“你说我的幻戏是微末本事,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自封的扶娄派戏主,又会什么神鬼莫测的幻戏。”此言一出,便是接受了徐鬼手的挑战。
徐鬼手嘴唇微动,徐傀儡附耳听了,说道:“我爷爷说了,当年你和朱连魁谋夺骷髅傀儡时,并非正大光明地斗戏,而是暗中偷袭,险些置他于死地。如今他要清理门户,自然也用不着比拼幻戏,之前送来的战书,只说了挑战,没说是要斗戏。他要在这戏台上和你直接动武,直到分出生死为止。最后谁还活着,戏主之位和骷髅傀儡便归谁。”
金童的目光在徐鬼手的身上不断打量。徐鬼手是扶娄派戏主,若是斗戏,比拼幻戏技艺,他尚且有些担心,但若是直接动武,他虽然瞎了一只眼跛了一只脚,但要对付双眼俱瞎、老迈迟缓的徐鬼手,却是丝毫不惧。
他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冷声道:“那就依你所言。”
徐傀儡道:“虽是动武,但我爷爷毕竟年事已高,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爷爷和我是两人,你和姓袁的也是两人,我们二对二,决生死,如何?”
徐鬼手如此年迈,又瞎了眼睛,居然敢提出动武,金童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此时听徐傀儡这么一说,才明白徐鬼手是要以二对二。他一直盯着徐鬼手,此时终于转动目光,打量了一下徐傀儡。他嘴角一抽,吐出了一个字:“好。”
袁木火原本是为了比拼幻戏而登上戏台,只想着能靠表演幻戏一战成名,哪知转眼之间形势突变,竟变成了赌上性命的武斗。他露出了为难之色,道:“师父,我……”
袁木火的话才开了个头,金童已斜视他一眼,冷声道:“你不敢?”
袁木火道:“不是不敢,只不过……”
“那就把嘴闭上。”金童道。
袁木火只好住嘴,不敢再多生怨言。
徐傀儡看向全场观众,大声说道:“诸位,我徐傀儡和我爷爷徐鬼手,要与金童、袁木火二人在此赌命,你们若是想观看幻戏表演,那就对不住了,还是趁早离开为好,若是想观看生死决斗,那就不妨留下来。此次决斗,双方都是出于自愿,生死有命,怨不得谁。无论最终是谁死在这戏台上,一概与对方无关,事后不可追责,还请留下来的观众做个见证!”
时下尚武之风盛行,各地武馆林立,相互之间难免结下梁子,通常会选个场地,当众较量一番,分个高下,只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才会赌上性命,一决生死。这样的生死对决,极难得见,因此但凡有这样的对决出现,往往会引得无数人争相围观。比起单纯较量幻戏技艺的斗戏,赌上性命的生死对决自然更加刺激,现场观众听了这话,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全都留在了观众席上。
徐傀儡面向观众席说话之时,金童忽然低声道:“把耳朵贴过来。”
袁木火不知道金童要干什么,当即低下脑袋,将耳朵凑近金童。
金童嘴唇微动,将声音压到最低,只让袁木火一个人听到:“待会动手之时,我缠住他们二人,你找机会抢走箱子。”
袁木火听得暗暗吃惊,却又转念心想:“我只负责抢箱子,不用拼命,那倒还好。”当即点头,低声应道:“是,师父,我知道了。”
徐傀儡向全场观众交代完后,转身直面金童和袁木火,说道:“闲话少说,动手吧。”
好好一场幻戏挑战,演变成了赌命的生死对决,这令坐在观众席首排的贝特朗大为惊讶。他与徐傀儡在一个多月前相识,当时徐傀儡让他在万国魔术大赛的奖品里添上骷髅傀儡,并在昨晚的决赛开始之前,将骷髅傀儡送到了他的手中。今早徐傀儡又主动找到了他,要他帮忙向万国千彩大剧院提出挑战。贝朗特早就对万国千彩大剧院不满,尤其是维克多在万国魔术大赛中败给了易希川,他更是极不服气,因此便答应了下来,哪知此时竟变成了这等局面。
贝朗特惊讶之余,不由得暗暗心急,心想这种生死决斗,那是要出人命的,倘若当真闹大了,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只不过戏台上的四人已是剑拔弩张的态势,他没办法也不敢上台阻止。
鲁鸿儒身为万国千彩大剧院的老板,同样没有出面阻止。他坐在座位上,一脸平静地望着戏台上发生的一切。他关注戏台的同时,一直等待着后台方向的动静。蒋白丁返回了后台,派了一个青帮混混来告诉他后台一切正常;守在后台周围的青帮混混,依旧原地待命;戏台底下的暗道里,还埋伏着一批携带手枪的青帮混混。他料定徐鬼手与易希川必有关联,徐鬼手登台挑战金童,说是要清理门户,实则徐鬼手现身上海已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要清理门户,早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天?他猜想徐鬼手这么做,极有可能是想声东击西,只要徐鬼手与金童动起手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易希川十有八九便会趁机行动。
一切陷阱都已经布置好了,他平心静气地等待着,等待着易希川现身。
戏台之上,忽然拳脚之声大作,对决双方已经动起了手。
徐傀儡左手提着箱子,右手不再扶着徐鬼手,而是踏前两步,挡在徐鬼手的身前,与金童交手。徐鬼手没有了徐傀儡在背后操控,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金童瞎了一只眼睛,腿脚也有残疾,出手却是狠辣无比,每一招都是冲着徐傀儡的要害而去。袁木火从旁抢上,试图抢夺徐傀儡手中的箱子。但徐傀儡不断挥动左手,将箱子抡得呼呼生风,袁木火不但每次都抢了个空,还被箱子击打了两下,便如挨了两记重锤,极为疼痛。徐傀儡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金童原本没把徐傀儡放在眼里,没想到徐傀儡年纪轻轻,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他斗了片刻,难以撼动徐傀儡,又见袁木火始终抢不到箱子,于是袖口一甩,左手向徐傀儡戳去。徐傀儡扭身躲避,嗤的一响,衣摆破了一道口子。他向金童看去,只见金童的左手寒光闪动,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刀。
金童有短刀在手,如虎添翼,向徐傀儡一通狂攻。徐傀儡右手一翻,一根铁扦出现在了手中。他右手挥动铁扦,抵挡金童的短刀,左手挥舞箱子,应对袁木火的抢夺。他挡在徐鬼手的身前,如同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从始至终没有挪动半步。
一柄短刀在手,仍然拿徐傀儡没有办法,金童于是甩动右侧袖口,右手又添了一柄短刀。两柄短刀交错攻击,徐傀儡只用一根铁扦抵挡,渐渐显出难以招架之态。为了躲避短刀的攻击,他稳如生根的双脚,终于出现了移动。
金童得势不饶人,挥刀之时,忽然甩动袖口,第三柄短刀出现了。第三柄短刀不再经过他的手,而是当作暗器使用,去势如电,直射徐傀儡的胸口。徐傀儡被逼得退后一步,铁扦回救,拨开了射来的短刀。金童手中的两柄短刀趁势而攻,徐傀儡避开一柄短刀的直刺,另一柄短刀的横削却没能避过,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
袁木火看准时机,趁徐傀儡被金童逼得狼狈不堪,一把抓住了箱子,发力抢夺。
徐傀儡的左手抓着箱子的提手,始终没有松手。他忽然手腕一拧,箱子的提手转动了半圈。只听“咔嚓”一响,那提手连接着箱子内部的机栝,机栝带动锁扣开启,箱子顿时打开,里面的傀儡显露了出来。
但那不是骷髅傀儡,而是皮无肉使用过的铁傀儡。箱子开启的那一刻,机栝牵动提线,铁傀儡眉口胸腹四孔齐开,四枚钢针激射而出。袁木火离得太近,别说闪避,便连怎么回事都没明白过来,额头、心口、肚脐和大腿已被钢针刺入。他惨叫一声,双目圆睁,一命呜呼,倒在了戏台上。
现场观众虽然知道这是一场生死决斗,可真正看见死了人,还是禁不住一片哗然。有些胆小的观众,看见袁木火死状恐怖,吓得不敢继续观看,要么捂住了眼睛,要么赶紧起身离开。
徐傀儡看了一眼袁木火的尸体,心道:“说了胜者赢走骷髅傀儡,你偏要提前抢夺,怪不得我。”
金童对袁木火的死毫不关心,盯着箱子里的铁傀儡,道:“你耍我?”
徐傀儡道:“当年你背叛师门,暗中偷袭,害得我爷爷双目失明,今日我便代我爷爷取你性命,为本派清理门户。”说话之时,右手挥动铁扦,向金童刺去。
金童以双刀抵御,挡了几下,装出难以抵挡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向后退步。忽然之间,他袖口狂甩,八柄短刀同时从袖口里激射而出。
他这“袖里飞刀”的手法,乃是杂技中的一门幻戏,常有走江湖卖手艺的幻戏师在街头表演,表演时让助手分开手脚站在木板前,幻戏师看清助手的位置后,用黑布蒙上眼睛,从袖口里甩出飞刀,飞刀能不伤到助手的皮肉,贴着助手的身体钉在木板上。金童年轻时曾有过卖艺为生的经历,那时他便将这门幻戏练到了极致,短刀从袖口里飞出,速度极快,势头极猛,准头极高。后来他拜入朱连魁门下,学习了扶娄派的幻戏,便不再表演不入流的杂技,这门“袖里飞刀”的手法,便被他用成了暗器手法,临敌之时,从袖子里甩出短刀,往往能收到奇效。
当年他和朱连魁围攻徐鬼手时,便是靠着这门手法突施偷袭,击伤了徐鬼手的眼睛,那时他的短刀上喂了毒,就此害得徐鬼手眼伤难治,最终双目俱瞎。此时他突然甩出八柄短刀,乃是他所能同时甩出短刀数量的极致。徐傀儡正在向他狂攻,距离太近,若是一两柄短刀,尚且能闪身避开,但八柄短刀同时射来,根本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徐傀儡猛然屈膝蹲身,同时左手一抬,将铁傀儡举在身前,挡住了自己的整个身子。只听“当当当”连声爆响,八柄短刀全都击在铁傀儡身上,没有伤到徐傀儡分毫。
徐傀儡心下暗呼侥幸,他知道当年徐鬼手是如何受的伤,也清楚金童会使出这门“袖里飞刀”的暗器手法,可是临敌之时,还是难以避开,倘若他没有随身携带铁傀儡,只怕此刻不被短刀刺死,也必定身受重伤。
金童射出八柄短刀的同时,根本不理会徐傀儡是否能够抵挡,直接从徐傀儡的身旁抢过,手中的两柄短刀去势如电,刺向坐在椅子上的徐鬼手。自从决斗开始,徐鬼手便一直没有出手,全是由徐傀儡一个人应战,金童便暗暗猜测,徐鬼手连走路都需要徐傀儡搀扶,甚至连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样简单的动作,也需要徐傀儡扶着才能完成,多半已是老到手脚不听使唤,根本无法动武了。他与徐傀儡一番交手,知道徐傀儡身手厉害,短时间内难以克敌制胜,于是趁机杀向徐鬼手,要将徐鬼手制伏,拿徐鬼手作要挟,逼徐傀儡认输,交出骷髅傀儡。
金童想拿徐鬼手作要挟,自然不能伤其性命,两柄短刀没有刺向要害部位,而是攻击徐鬼手的两条手臂,打算伤其双手,令其无法反抗。
徐鬼手坐在椅子上,面对刺来的两柄短刀,依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点让金童觉得有些怪异。但他来不及多想,两柄短刀一刺而入,猛地插进了徐鬼手的手臂。
然而短刀刺入了衣服,却没有刺中皮肉的感觉,而是空空荡荡,仿佛刺空了一般,徐鬼手被刺伤之处也没有鲜血流出。金童的右眼陡然瞪大,神情惊异至极。
徐傀儡趁机杀回,铁扦刺向金童的后背。
金童想要拔出两柄短刀,两柄短刀却像卡住了一般,一时之间难以拔出。他不得不松开了手,向旁边疾速跃开,但后背还是一阵刺痛,已被铁扦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金童连连退步,避开了两三丈的距离,独眼盯着徐鬼手,喝道:“你到底是谁?”
徐傀儡冷冷一笑,道:“你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圣物,就在你的眼前,你却认不出来。”说着抓住徐鬼手的衣服,猛地向上一扯,衣服顿时被扯掉,露出了底下的森森白骨。
刹那之间,现场观众惊嘘四起,许多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鲁鸿儒神色一动,拿着手帕的手猛然握紧,心里暗道了一句:“骷髅傀儡!”
徐鬼手是由骷髅傀儡假扮而成,这让金童大为惊讶。但惊讶之余,他立刻生出了抢夺之心。他右眼精光一闪,袖口一甩,又是两柄短刀握在手中,向守在骷髅傀儡旁边的徐傀儡杀去。
便在这时,只听演厅高处忽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师父来啦!”众多观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隐约看见一扇气窗处闪过了一团影子。
那是一只长尾鹦鹉,正是小哥。但现场没有人能够看清,因为就在这声“师父来啦”响起的同时,演厅里的灯光一下子灭了,四下里陷入一团漆黑。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现场的观众一阵惊慌,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
鲁鸿儒坐在观众席的首排,一听见“师父来啦”的叫声,心里暗暗道了一声:“终于来了。”他知道那是小哥的叫声,更知道小哥一旦出现,便意味着易希川也将现身,只不过演厅里突然断电,倒是令他颇为意外。他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便听见左侧响起了一声惨叫。那是贵叔的声音。他急忙伸手摸去,左侧的座位竟然空了,贵叔已不在座位上。
一束豆苗大小的火焰突然亮了起来,那是贝特朗擦燃的一根火柴。贝特朗向来有抽雪茄的习惯,因此随身带着火柴,此时四下里一团漆黑,他便掏出火柴燃火照明。
鲁鸿儒不知道贵叔出了什么事,正暗暗心急,贝特朗擦燃火柴,倒是帮了他的忙。火光虽然微茫,却足够鲁鸿儒看见身旁的景状。贵叔已经倒在了座位的前方,一动不动,昏迷不醒,像是被人打晕了一般,他腰间的衣服掀了起来,原本挂在那里的一大串钥匙,此时已不见踪影。
鲁鸿儒当即起身,一把夺过贝特朗手中的火柴盒,惊得贝特朗一阵莫名其妙。鲁鸿儒对贝特朗毫不理睬,燃起一根火柴,向后台方向快步走去。他知道易希川一定会现身,只是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听蒋白丁讲过徐鬼手在大世界表演幻戏的事,知道那一晚大世界断了电,事后发现是被人剪断了电线。他没想到这一幕竟会在万国千彩大剧院重现。此时剧院突然灯光齐灭,必定是有人剪断了电线。他想起刚才那声“师父来啦”的尖叫,想必那便是剪断电线的信号。灯光一灭,贵叔便遭遇了偷袭,被抢走了钥匙,十有八九是易希川所为,之所以抢走钥匙,必然是为了去后台救人,所以他当即往后台疾行。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将六把钥匙交给贵叔掌管,此事极为隐秘,易希川是从何得知的?而且贵叔手上只有六把钥匙,想打开十二方锁,还必须得到蒋白丁身上的六把钥匙才行,他心想只要蒋白丁那里不出岔子,易希川便不可能进入铜门背后救人。
鲁鸿儒走向后台的途中,经过戏台的侧面,那里守候着两个负责戏台大小事务的杂工。他命令两个杂工迅速去往剧院外面,弄清楚断电的原因,尽快恢复电源。两个杂工当即摸黑去了。
鲁鸿儒继续走向后台,尚未走近,突然间“砰砰”两响,那是刺耳的枪声,正是从后台传来。后台周围立刻光束晃动,好几只手电亮了起来,那是守在后台周围的青帮混混,全都闻声而动,往后台的入口冲去。
伴随着枪响,一道人影忽然从后台冲了出来,将试图冲入后台的青帮混混撞了个人仰马翻,随即往演厅的厅门狂奔而去。
手电的光束立刻追向那道人影,借助手电的光照,鲁鸿儒看见那道人影穿着大褂,手中抓着一大串钥匙,用黑布蒙了脸,看不见长相,但从身高和体型来看,正是易希川。
蒋白丁从后台追了出来,举起手枪开了一枪。然而那道人影去得太快,一下子冲出了厅门,子弹打在厅门上,没能命中目标。
蒋白丁破口叫骂:“别让姓易的小子跑了!快给我追!”一群拿着手枪的青帮混混从后台冲了出来,连同之前守在后台周围的青帮混混,一起朝演厅的厅门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