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希川心头暗喜:“把这石块推进去,二十组刀片就没了作用,原来过第一关的法子如此简单!”
但他一身不能二用,必须有人帮忙推住小洞里的石块才行。他爬出暗道,见牧章桐挥舞红毯,正与黑衣武士和西装日本人缠斗得不可开交,牧章桐以一敌二,已然落在下风。那疯癫老头还站在暗道口的旁边,摸着头喃喃地说道:“老头子是谁呢?奶奶的,老头子到底是谁呢……”
牧章桐激斗之中,忽地瞥见易希川钻了出来,叫道:“希川,你出来做什么?”
易希川说道:“我需要有人帮忙,才能过第一关!”
牧章桐轮转双臂,将毯子舞得滴溜溜地转,迫得西装日本人和黑衣武士一时之间不能近身,大声喝道:“嘴老,你别站在那里发呆,快去帮我徒弟!”
嘴老回过神来,问道:“姓牧的,老头子到底是谁啊?”
牧章桐喝道:“你是王老八!”
嘴老嘀咕道:“王老八?”回了一下味儿,蓦地回过神来,骂咧道,“好你个姓牧的,竟然拐着弯儿骂老头子是老王八?你奶奶的,看老头子不收拾你!”脚尖挑起一根断木,握在手中,就朝牧章桐的后背扫去。
牧章桐不料嘴老竟会突然从背后偷袭,错身一让,喝道:“嘴老,你疯了吗?”
嘴老又抢攻几招,叫嚷道:“谁让你骂老头子?谁骂老头子,老头子就打谁!”
牧章桐被攻得急了,反转毯子,还了嘴老一击。
嘴老骂道:“你奶奶的,还敢还手?”他年事虽高,可手脚却如小伙子一般灵活,将断木耍得跟刀剑也似,逼得牧章桐一时间险象环生。
先前黑衣武士和西装日本人合二人之力,虽处上风,却始终奈何不得牧章桐,心中对这人的功夫吃惊无比,此时忽有嘴老反戈相助,不禁暗暗得意。两人双双使了个眼色,忽地加快变招,要趁牧章桐左支右绌之际,一举将其击杀。
易希川在暗道口看得着急无比,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砖块。俯身之时,他忽地瞧见一堆杂物旁搁着一颗头颅,仔细一瞧,竟是三丘子。他先前爬进暗道时,看见黑衣武士提了个头颅走进来,不料竟是三丘子的人头。想到三丘子和众位师弟从后门逃走,三丘子既然死了,众位师弟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易希川顿时双目潮红,悲愤莫名。他知道杀害三丘子的是黑衣武士,当即抓起大把的碎砖块,朝黑衣武士一通乱扔乱砸。
黑衣武士闪身避过,反手一刀,朝易希川斩来。
牧章桐急忙避开嘴老和西装日本人,抢攻黑衣武士的后背,黑衣武士只好弃了易希川,回身接招。但牧章桐这一抢攻,腰际露出空当,“哧”的一响,衣服被西装日本人的钢扦刮出一道口子,皮肤也被划破,鲜血立刻浸出。
易希川叫道:“师父!”手中的碎砖块又疯狂地朝西装日本人砸去。西装日本人不得不回身将碎砖块一一拨开。牧章桐趁此机会,又收回阵势,守得密不透风。易希川只管抓起地上的各种散碎物件,朝两个日本人一通乱砸。
西装日本人被砸得着恼,猛地用日语命令道:“黑忍,支那高手已经受伤,快使电忍刀,速速解决支那高手,回头再收拾支那小子!”
黑忍应道:“是,荒川大人!”他面色更沉,蓦地转过身来,任由易希川扔来的东西砸在背上,一概不管,手中的忍刀速度陡然提升一倍,招招攻取牧章桐的要害部位。牧章桐压力倍增,逐渐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手臂上又中两刀,虽未伤到筋骨,却也鲜血直流。
西装日本人名叫荒川隼人,瞅准时机,忽地吐掉嘴里的烟头,冷喝一声:“中!”钢扦的扦头突然射出,去势如电,直射牧章桐的咽喉。他这钢扦尾部藏有机括,只需轻轻一按,扦头便能像暗器般射出,临敌之际往往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扦头和扦身之间有一根细若蚕丝的黑线相连,如若一击不中,又可将扦头收回,伺机再发。
荒川隼人的扦头刚一射出,正暗自得意,忽觉眼角黑芒一闪,慌忙之中侧身避让,只觉手腕一凉,手中钢扦“啪”地掉在地上。他抬起手腕一看,伤处扎着一片黑色的暗器,乃是一枚燕尾镖。嘴老一击得手,叉腰站在一旁,皱巴巴的老脸上冷笑不止,再没有了半点疯癫模样。
牧章桐破口骂道:“嘴老,你这臭不要脸的,竟然拿我做诱饵!定要等我受了伤,你才肯出手吗?”荒川隼人一受伤,牧章桐压力顿减,说话中由守转攻,从墙角里逼了出来,瞬间就反转了局面。
嘴老袖手站在一旁,嘻嘻笑道:“姓牧的,这是你自己分的工,现下老头子已经解决了穿洋装的,你还没有解决拿刀的。十多年前老头子是斗你不过,可这一回你总得承认,老头子比你高明了吧?”
牧章桐爽快地大笑道:“高明,你这疯癫老头确实比我高明!”
嘴老哈哈笑道:“老头子等了十多载,今天终于等到了你这句话,真是不枉这些年来煞费苦心,日日勤加修练。不过你甭以为夸赞几句,老头子就会出手帮你。老头子做人可是有原则的,这拿刀的还是你自己对付。”
大敌当前,牧章桐不再多言,全力迎敌,手中的红毯飞龙舞凤,呼啸生风。黑忍从没遇到过拿毯子作武器的,且这毯子质地惊人,忍刀竟割之不破。与之对敌,他的忍刀便如同鱼儿碰上了滚网,处处受制,一派忍家刀法毫无施展的余地,反倒逐渐被逼入墙角。他暗暗惊讶万分,此番来到中国,乃是第一次和中国人动手,不料竟到了这份田地,心中一万个想不明白,一个在舞台上变幻戏的,竟能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荒川隼人手腕受伤,整条手臂渐渐麻痹,半边身子逐渐失去知觉,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上,嘴里吃力地说道:“老头……你下毒……”
嘴老走上前去,一脚踹在荒川隼人的屁股上,说道:“老头子的燕尾镖喂了麻毒,这事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个奶奶的臭日本,刚才敢踹老头子的屁股。老头子让你踹,让你踹……”他接连在荒川隼人的屁股上狠狠地踢踹,说一句便踹一脚,直踹个没完没了。荒川隼人眉毛倒竖,怒目圆睁,无奈身子麻痹,无法反抗。
“你不要踢他了……”缩在墙角的和服女子忽然用汉语畏畏缩缩地说道。
嘴老转过头去,瞧见了和服女子,说道:“咦,你这个日本女娃娃,还敢支使起老头子来了。”走近几步,好奇地打量和服女子。
和服女子被荒川隼人解除了捆缚,一直躲在墙角,此时面露惧色,紧紧地贴住墙壁,眼泪汪汪地说道:“你不要踢他,你……你也不要杀我……”
嘴老嘿嘿笑道:“老头子不杀你。”搓着手说道,“你这女娃娃长得真他奶奶的水灵,不过这穿的嘛,还长个布疙瘩,稀奇,真他奶奶的稀奇!”伸出手去,摸了摸和服女子的粉色和服。
和服女子的眼泪顿时像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滚落,鼻尖不住地抽动,蜷缩在墙角,害怕得一动也不敢动。
荒川隼人忍痛叫道:“你别碰她……”接着忽用日语命令道,“黑忍,杀支那老头!”
黑忍脸色一变,也不顾此时处于劣势,连连反攻,破绽百出,身上多处皮肤被毯子击中,如遭刀割。他拼了命地将牧章桐逼开,挺刀朝嘴老的后背刺去。
嘴老察觉背后有风声袭来,急忙回身抵挡,连连叫道:“姓牧的,快过来解决你的人,怎么跑到老头子这里来了?”
牧章桐微微一笑,说道:“嘴老,辛苦你了。”转头叫道,“希川,我们走!”重新拿火折子点燃火把,来到暗道口。
易希川看了嘴老一眼,说道:“师父,不管那老头了吗?”
牧章桐头也不回,说道:“这老不死的以保命著称,死不了。”一弯腰,跟在易希川的后面钻进了暗道。
嘴老的骂声从背后传来:“姓牧的,你奶奶的,你好生奸诈,你玩阴的,你不得好死,你把两个都扔给老头子对付……”
进入暗道,牧章桐问道:“希川,你刚才说能过第一关,到底怎么过?”
易希川寻到头顶的小洞,说道:“师父,你把这个小洞里的石块推进去,抵住不放,前面的二十组刀片就会自动缩回,我便可爬过第一道机关。”
牧章桐疑惑道:“这么简单?”
易希川说道:“我刚才试过了,的确是这样!”
牧章桐有些不放心,说道:“你捡些砖块,先试试看,倘若没事再往里爬。”说罢将手指头伸进小洞中,推入石块,机括声顿时响起,二十组刀片缓缓地隐入两侧的石壁。
易希川捡起碎砖块,砸在机括上,果然二十组刀片不再弹出,说道:“师父,机关已经失去作用了,你抵住别放手,我这就爬过去。”
牧章桐叮嘱道:“你当心点,别出岔子,留意第二道机关。”
易希川点了点头,虽说机关已被控制住,但还是怕出什么意外,当下紧绷着心弦,举火向前,迅速地爬过了这二十组刀片的切割范围,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可以了。”
牧章桐松开了手指,二十组刀片咔嚓一声弹回原位,将两人之间的暗道阻断开来。牧章桐还是觉得奇怪,罗盖穹将这三道机关描述得极为厉害,可这第一关的通过方法,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牧章桐问道:“看见第二道机关了吗?”
易希川依照先前的法子,一边投石问路,一边缓缓爬行。忽然之间,一块碎砖块扔入黑暗深处后,一阵“嗤嗤嗤”的急促摩擦声传来。
易希川屏住呼吸,缓缓向前爬了两步,只见左右石壁上各出现了十多个手腕大小的圆洞,相互对称着排布,此外再无其他异状,不由奇道:“看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机关。”又暗暗心想:“这机关是这等模样,会不会有东西可以从这些圆洞里射出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易希川不再胡乱试机关,而是直接在石壁上寻找,果然又让他在头顶找到了一个小洞,也是手指头般大小。易希川心里暗道:“什么三重门机关,吹嘘得如此厉害,破解方法却是一个模样,连点新花样都没有。”他将手指头伸进去,想往里推,却发现里面是死的,根本推不动。易希川一愣,原来这第二关的设计,和第一关终究有些不同。
牧章桐见前方的火光好一阵子都没有动静,忍不住发问:“希川,有什么新发现吗?”
易希川说道:“头顶有一个小洞,和刚才的一样,我猜是用来阻止机关的,可是推不进去。”
牧章桐微微沉思,说道:“既然推不进去,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拔出来?”
可是这洞小到只容一根手指伸入,除非指尖上有吸盘,否则别想把石块往外拔。
一时之间,易希川倒被难住了,蹲趴在地上飞快地思考。牧章桐也没闲着,趁这空当,探出头去看荟萃室里的情况。此时嘴老已被逼到一处墙角,显得狼狈不堪,几次想冲出来,都被黑忍的快刀逼回,嘴里兀自不停地咒骂牧章桐卑鄙无耻,断子绝孙。
忽然间,牧章桐感觉暗道轻微地颤动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很快,一大片噼噼啪啪的脚步声从荟萃室外传入。牧章桐大惊失色,回头叫道:“希川,快点退出来,日本兵已经赶来了!”
易希川深知头顶上的小洞必有文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倘若就此放弃,心里实在是万分不甘,说道:“师父,众位师弟为了今日之事多半已丢了性命,无论如何,我也要把龙图取出来,不能让众位师弟白白牺牲!”
“你快回来!”牧章桐喝道,“再不回来就走不掉了!”
易希川微微犹豫,忽地下定决心,说道:“师父,你不必管我,你自己先走!”说罢举起火把,朝那十几个圆洞慢慢地爬去。
牧章桐见命令不动易希川,又想大批日本兵既然赶来荟萃室,多半国术馆外已被重重包围,即便此刻退出荟萃室,恐怕也难以活着出去。他望着易希川的背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钻出了暗道。
在非常接近十几个圆洞的地方,易希川停了下来。他不会傻到拿性命胡乱去尝试,而是先将火把伸进了机关的范围。
忽然之间,嗤嗤声响,右侧十几个圆洞中闪电般射出十几根尖锐的铁扦,钉进对面石壁上的圆洞中,又倏地缩回,接着再射出,再缩回,不停地往返,速度奇快无比。
易希川吓了一跳,屁股往后一坐,暗暗骂了一句。火把的位置正好处在两根铁扦之间,火焰被铁扦带起来的劲风扫来扫去,左偏右倒,险些就熄灭了。
易希川将火把举起来,火焰顿时明亮起来。十几根铁扦嗖地缩回洞中,不再射出,恢复到先前蓄势待发的状态。
易希川稳住情绪,回头已不见了师父的踪影,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大片嘈杂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放弃,而且牧章桐已经钻出了暗道,没人帮忙控制住第一道机关,他即便想返回,也没法子回去。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身前,想起刚才用拳头把墙壁打穿,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心想能不能用手臂把铁扦给砸断。
可是当易希川又一次触发机关后,发现铁扦运动得实在太快了,连看都看不清楚,根本无从砸下,若贸然砸落,恐怕整条手臂就变成窟窿肉了。
易希川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摇头。事到如今,进也不得,退也不能,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极不甘心地转过身去,望向暗道口,忽然发现,头顶上那个指头大小的洞里,有一根条状的石块正在快速地进出。
易希川回头看了看铁扦,又看了看头顶的小洞,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必须触发机关之后,头顶小洞里的石块才会弹出来,石块会跟着铁扦的进出而进出,铁扦射出,石块就弹出,铁扦缩回,石块就缩回。倘若把头顶小洞里弹出来的石块抓住,不让它缩回去,不就能让铁扦全部静止下来了吗?
想明白这一节,易希川欢喜地叫道:“师父,我知道怎么过第二关了!”
不一阵子,牧章桐出现在了暗道口,手中擒着那和服女子。嘴老也已退至暗道口,手中擒着那中毒后动弹不得的荒川隼人。黑忍双臂淌血,紧握忍刀,逼至两人的身前。在黑忍的身后,数十个日本兵高举步枪,已形成合围之势。牧章桐和嘴老把人质挡在身前,众日本兵都不敢贸然开枪。
易希川没想到,竟有这么多日本兵杀到了荟萃室里,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牧章桐没有回头,嘴里问道:“第二关怎么过?”
易希川迟疑道:“师父,这么多日本鬼子,我们……”
牧章桐喝道:“第二关到底怎么过?”
易希川咬牙道:“和第一关一样,需要有人到这里来帮我!”
牧章桐叫道:“嘴老,这里先交给你了!走,进去!”最后一句话,却是冲那和服女子说的。
和服女子惧怕不已,流着眼泪,乖乖地钻进暗道。牧章桐跟着钻入,手始终不离和服女子后颈窝上的要害。嘴老往后退步,挡住暗道口,拿虎头大刀架在荒川隼人的脖子上,将他当作挡箭牌,以防有人往暗道里放冷枪。荒川隼人身中麻毒,动弹不得,但嗓子还能发声,激将道:“死老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嘴老嘿嘿一笑,骂道:“你奶奶的,老头子要杀你还不是轻而易举?小指头一动,就能要了你的狗命。可是你叫老头子杀,老头子偏不杀。老头子就是不听你这臭日本的话!”
众日本兵虽然形成了包围之势,但队伍里缺少一个敢在此时下达命令的人。荒川隼人与和服女子地位非同一般,众日本兵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易希川身在暗道深处,见牧章桐挟持着和服女子钻入暗道,在第一道机关前停下,说道:“师父,你要到我这里来才行!”
牧章桐摇头说道:“我不能过来,否则嘴老一出什么差错,我们就全都被困在刀片阵里了。”他还是对嘴老不放心,看了一眼被擒住的和服女子,喝道:“你爬到我徒弟那里去,照我徒弟说的话做,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牧章桐说这话时的语气凶神恶煞,和服女子花容颤动,吓得不敢吱声。牧章桐又重重地拍打着和服女子的后背,问道:“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和服女子害怕地点了点头。
牧章桐说道:“既然听懂了,就快点爬进去!”
牧章桐伸出手指,将头顶小洞里的石块推了进去,使得二十组刀片隐入石壁。和服女子咬住嘴唇,流着眼泪默默地往前爬去,不多时便爬过了第一道机关,来到了易希川的身后。
火光之下,易希川见和服女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汪汪地噙满了泪花,脸上挂着两道湿漉漉的泪痕,显得可怜无比,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同情。
易希川叹了一口气,怕她听不明白汉话,比划着说道:“我现在过去触动机关,这个小洞里就会有石块弹出来,你要抓住它,抓住了就不要放手。”易希川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透露出无知,忍不住又说一遍,叮嘱道:“你听明白了吗?”
和服女子连连点头,可脸上仍是一副茫然的样儿。
易希川有些不放心,问道:“你当真听懂了?”
和服女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易希川微微愣了愣,心想难不成她的脸原本就是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当下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把慢慢地伸出。忽听嗤嗤声响,铁扦急速地射了出来。和服女子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往后坐倒。暗道外面立时传来荒川隼人的叫声:“久美子小姐!支那人,你们杀我可以,不要伤害久美子小姐!”
随即是嘴老的声音传入:“你奶奶的,叫什么叫?给老头子闭嘴!”随即响起一记清脆的耳刮子声音。
易希川回头盯着头顶小洞里弹出来的石块,说道:“快抓住它!”
和服女子伸出手,但石块进出得太快,她一时竟没处下手。易希川不得不亲自动手,探出身子,瞧准时机,猛地将石块抓住,身后的十几根铁扦立时静止了下来。易希川说道:“抓紧了,千万别放手!”和服女子紧紧地咬住嘴唇,用力地点头,将石块紧紧地握住了。两人的手一接触,易希川如同触电般倏地将手缩回,只觉和服女子的手竟似比冰块还要寒冷,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两眼。
易希川回过头来,看着铁扦的位置,说道:“再让它往回缩一点点,就一点点。”
和服女子照做了,将石块往回轻轻放了一点点,铁扦也跟着往圆洞里缩回了一点点。
接连调整了几次,铁扦的左边终于留出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空间。易希川叮嘱道:“记住,千万不要放手!”
牧章桐命令般的声音也随即传来:“你若是敢放手,小心你的脑袋搬家!”
和服女子面露惧色,眼泪又滴落了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紧紧地咬住嘴唇,死死地抓住石块。
易希川举起火把,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蹲在地上,像螃蟹一般横着挤进留出来的狭窄空间里。这时和服女子若是放手的话,易希川就会被活活地钉死在石壁上。
易希川小心翼翼地移动,忽然铁扦冷不丁地往前送了一下,胸口传来了一阵刺痛感。易希川浑身一震,心脏都差点吓裂了,回头惊恐地盯着和服女子。和服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咬得更加紧了,将石块往回放了一些,显然她非常努力地想抓紧石块,一时竟将劲儿使大了,将石块拉出来了一点点。易希川不敢再迟疑,连忙快速地移动,衣服被挂烂、皮肉被刮破也管不得。等到平安爬过这十几根铁扦时,易希川已出了一身的冷汗,摸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稍作停留,平复了情绪,易希川举起火把,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爬动。他暗暗担心,第一关和第二关都需要有人控制住机关,才可以通过,倘若第三关同样需要有人来帮忙的话,可就没人能进来帮他了。
火光之下,第三道机关缓缓地出现了。
这一次,机关没有设在石壁上,而是设在地面,只见好好一段地面竟被割裂成了好几十块。易希川心头一惊:“这又是什么古怪机关?”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忽听身后和服女子的声音细弱蚊吟地问道:“可以放手了吗?我的手发麻了……”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虽然语气小心翼翼,但咬字发音极为准确,若非她身穿和服,就凭这一口如此流利的汉语,易希川绝难想到她竟是一个日本人。
易希川回过头来,火光已经照不到那和服女子了,于是冲黑暗里说道:“你还没有放手吗?”
和服女子说道:“你叫我不要放手,后面的大哥还说,我若是放手,就要让我的脑袋搬家……我不想让脑袋搬家……”
此刻情势万分紧张,但易希川听到和服女子竟然称呼牧章桐为大哥,还是忍不住莞尔,说道:“你可以放手了。”
和服女子松了一口气,将手松开,石块弹回头顶小洞里,十几根铁扦“嗤”的一声缩进了石壁上的圆洞之中。
易希川把注意力转回到身前,将火把举高,只见这一段地面不仅被切割成数十个小方块,而且每个小方块上还刻的有字,一共排成了七行。
易希川从离自己最远的一排字,往回一排排地读道:“涉世风波真险恶,曾折松枝为宝栉,九重特降紫泥宣,唐李监应留后迹,出即凌空跨晓风,枕上人心弄未闲,图南抟姓陈。”
一读完,易希川不由得皱眉道:“这文绉绉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他虽然识字,但也仅仅局限于此,对这些生硬的古诗词模样的东西,根本理解不透,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下可糟了,我只知道‘锄禾日当午’……这七句诗除了第一句还能看懂外,其他的都看不懂。倘若最后一关是考较文字功夫,那我可就真没法子了……”
暗道后方的牧章桐忽然奇怪地问道:“希川,你怎么在念陈抟老祖的诗?最后一关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有这些诗句?”
易希川说道:“师父,你知道这些诗句?”
牧章桐应道:“我当然知道。第一句‘涉世风波真险恶’,出自《赴召答葛守忠》;第二句‘曾折松枝为宝栉’,出自《咏毛女》;第三句‘九重特降紫泥宣’,出自《答使者辞不召》;第四句‘唐李监应留后迹’,出自《喜英公大师挂锡太华》;第五句‘出即凌空跨晓风’,出自《华山游》;第六句‘枕上人心弄未闲’,出自《叹世诗》;最后一句‘图南抟姓陈’,出自《辞上归进诗》。这七句诗,全都是陈抟老祖诗中的句子。”
易希川听牧章桐一一背出每一句诗的出处,忍不住惊叹道:“师父,李白杜甫的诗我倒是听过几句,可这七句诗我听都没听说过,师父你竟然每一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还能一口气道出来历,真是厉害。”
牧章桐说道:“陈抟老祖是幻戏界五祖之一,他传下来的诗,你师祖在世时,令我背得滚瓜烂熟。倘若这次我们能平安回去,这规矩自然也要施行,将来你也是要背的。”
易希川一听到背诗,不由得暗暗叫苦。他昨晚听了牧章桐讲述陈抟老祖的故事,知道陈抟老祖既是一位道家高士,也是一位厉害无比的幻戏师,连皇帝都要敬让三分,他心里自然对陈抟老祖钦佩无比。刚才进入暗道前,那张遮住暗道入口的人物画像上面的题字便是“陈抟像”,所画的陈抟老祖的确是仙风道骨。易希川忽地想起画像旁还有一列小字,不由问道:“师父,‘播为九流出龙图’,这句诗也是陈抟老祖写的吗?”
牧章桐说道:“这不是陈抟老祖写的,而是出自汉代的《风俗通》。这句话说的是龙图的来历,你师祖曾提到过,所以我知道。你怎么问起这句话?最后一关也有这句话吗?”
易希川说道:“这句话倒是没有,不过地上刻了陈抟老祖的七句诗,地面还被切割成许多方块,一个字一个方块,奇怪得很,我瞧不出这里面的名堂。”
牧章桐说道:“前面两关都有控制的机关,你找一找,最后一关应该也有。”
易希川把周围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处,失望地说道:“石壁上都是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牧章桐沉吟道:“最后一关写了陈抟老祖的七句诗,想必定有深意。”想了想又道,“你再找找,说不定有遗漏的地方。”
易希川又找了一遍,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纠结了片刻,易希川忽然又冒出试一试的想法,伸出火把,轻轻地触碰地面上写有“南”字的小方块。忽然之间,方块的缝隙间飙起一股股黑色的液体,射到暗道的顶壁上。火把被黑色液体溅上,火焰顿时变暗,木棍上嗤嗤作响,冒起一溜儿白烟,一股酸臭味飘散开来,木棍上留下了好几处凹痕。
易希川急忙缩身捂鼻。这些黑色液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连木棍都被烧出几道凹痕,倘若一不小心沾上了身子,他的衣服铁定被烧穿,皮肉多半也难以保全。
易希川缩回火把,液体停止飙射,顶壁上的黑色液体滴落下来,沿着方块间的缝隙,又漏了下去。
易希川又惊又怒,好不容易过了前面两关,结果第三关摆出一个汉字方块的大毒阵,而且连破解的机关也没有留下,他心里忍不住暗暗咒骂起这机关的设计者来。
咒骂归咒骂,破解还是要破解。易希川的想法一点也没有改变,既然设计了机关,设计者肯定会为自己留下进出的方法。易希川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身前的七行诗句上。正如牧章桐所说,七行刻字全都出自陈抟老祖的诗,设计者肯定是有所考虑的,这七句诗极有可能不是随意挑选的,而是含有深意。
在反复默念了数遍之后,易希川猛地瞪大了眼睛,发现了方阵中的奥妙——原来七行字中每取出一字,就能组合成陈抟画像上的那句“播为九流出龙图”。
第一句取“波”字,为谐音;第二句取“为”字;第三句取“九”字;第四句取“留”字,为谐音;第五句取“出”字;第六句取“弄”字,同样是谐音;最后一句取“图”字,这七个字组合起来,正好是一句完整的“播为九流出龙图”。
易希川心中恍然,原来破解第三关的机巧,就藏在遮挡住暗道入口的陈抟画像上。一瞬之间,他心里对设计者的憎恨,变成了万分的钦佩。
寻常的盗贼,行窃时大都是单独行动,可是要破解三重门的第一关和第二关,至少需要三个人合力才行,即便有三人以上的盗贼团伙来荟萃室中偷盗龙图,恐怕也不会留意到挂在暗道外的陈抟画像,更不会注意到画像上那一列小字了。因此三重门的前两关虽然比较容易通过,但最后一关却着实困难,恐怕极少有人能找到通过的方法。若是强行通过,这条暗道只容人蹲着爬行,根本无法跳过这片长逾七尺的汉字方阵,若是想贴着两边的石壁爬行,除非变身为壁虎才有可能。
易希川不由得暗自庆幸,他看到陈抟画像时,因为昨晚牧章桐讲起过陈抟老祖的故事,心里对陈抟老祖十分崇敬,这才多看了几眼,记下了画像上那句“播为九流出龙图”,否则即便通过前面两关,最终也只能功亏一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叫道:“侥幸,实在是侥幸!”
易希川伸出火把,轻轻地敲击跟前“图南抟姓陈”这句诗中的“图”字,果然,毒液便没有再飙射出来。
易希川心中大喜,叫道:“师父,我找到破解第三关的方法了。”
牧章桐喜道:“你当心一些!”
易希川一只手举着火把,用衣袖裹住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放在“图”字上,接着是“弄”字,然后再挪动腿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前爬,极为小心地爬过了这片汉字方块毒阵。尽管如此,遗留在方块上的毒液还是将他的衣服烧破了一层,幸亏身上穿的日本兵衣服十分厚实,这才不至于伤到皮肉。
回头望去,易希川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三重门机关竟被他在短时间内一一破解,虽然多少含了一些运气成分,但也值得他为之自豪了。
此时来不及得意了,一大群日本兵还包围在外面。易希川举起火把继续往前爬着,很快来到暗道的尽头,一方石台出现在眼前。
石台上放着一口长约尺许的小棺材模样的石盒,将盒盖掀开,里面放置着一个长条状的油纸团。易希川将火把立在石盒的边缘,取出油纸团,把外层的油纸拆开,露出一个麻布裹,将麻布拆开,又露出一层细布裹,再将细布裹拆开,一截柱状的金属圆筒便显露出来。其物通体明黄,乃是黄金铸造,两头雕有游龙戏珠的图案。易希川两眼放光,兴奋地叫道:“师父,找到了!”
牧章桐叫道:“赶紧回来!”声音里透露出急切。
易希川捧起黄金圆筒,仔细地翻看了一圈,觉得黄金圆筒看起来像是一个柱状的盒子,龙图应该就藏在里面,但是他试了几下,却打不开黄金圆筒。黄金圆筒的两头雕有含珠的龙头,筒身则有七圈金环,金环上雕刻着从一到九的篆文数字。七圈金环都可以转动,可是无论易希川怎么拧动,始终找不到开启黄金圆筒的方法。
此时时间紧迫,来不及仔细琢磨,易希川将黄金圆筒裹回细布裹里,塞进衣服领口,举起火把,沿原路爬回。
小心地通过汉字方块毒阵,易希川说道:“姑娘,我会再触动机关,你和先前一样,把石块抓住,千万别放手。”
和服女子已经歇息了大半天,突然听到易希川的话,顿时紧张起来,“嗯”了一声。
触动机关后,和服女子在黑暗中摸索,尝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石块,将它牢牢地握住。
易希川依先前的法子,顺利地通过了第二关。那边牧章桐早已把石块推入,和服女子和易希川一前一后,快速地爬过了第一关。
牧章桐急道:“东西呢?”
易希川把包裹了黄金圆筒的细布裹交给牧章桐,说道:“暗道里只有这个东西,我想应该就是龙图,可是我打不开。”
牧章桐拆开细布裹瞧了一眼,说道:“先别管这些了。”收好细布裹,塞进怀中,将和服女子揪到身前,钻出了暗道。
冲进荟萃室的日本兵又多了十几个,已经密密麻麻地堵满了整个荟萃室,荟萃室外的通道里同样堵满了日本兵。
嘴老头也不回,问道:“姓牧的,拿到了?”
牧章桐“嗯”了一声。
嘴老盯着层层围裹的日本兵,冷笑道:“这回你得费费神了,否则拿到了也是白拿,反而便宜了这帮臭日本。”
牧章桐把和服女子挡在身前,扫视了一圈日本兵,微微沉思,小声问道:“嘴老,你可有脱身的办法?”
嘴老这时候还笑得出声来,说道:“老头子若是有脱身的办法,早就独个儿跑了,哪里还会等你这个姓牧的混蛋出来?”
牧章桐说道:“倘若我有办法脱身,你承不承认我比你高明?”
嘴老听了牧章桐的话,微微一愣,随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说道:“奶奶的,敢情你在这里等着老头子!”瞧了瞧堵得水泄不通的日本兵道,“好,倘若你真有法子能让咱们安全脱身,老头子就认了,从此承认你比老头子高明。”
牧章桐神色一凛,说道:“那你瞧好了。”猛地扯下肩头的红毯子,罩在荒川隼人的头上,右手掏出薄铁片,伸进毯子底下,抵在荒川隼人的脖子上。
红毯子急剧颤抖,荒川隼人先前一直气度不凡,可当真正面对生死时刻,由心而发的恐惧带来的全身战栗仍然无法控制。周围的日本兵全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此时该开枪,还是不该开枪。
牧章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听我号令,混进去。”
易希川和嘴老听了这句话,都暗暗捏紧拳头,蓄满了劲力。
牧章桐将铁片狠狠地一抹,猛地提起圆鼓鼓的红毯,朝空中奋力抛出。
众日本兵连忙抬头,盯住飞向天花板的红毯子。
圆鼓鼓的红毯子上升到最高点,碰到天花板,陡然散开,里头包裹的竟不是人头,而是空的。众日本兵发觉上当,连忙低头,只见荒川隼人的头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只是咽喉处鲜血喷涌,嘴里“嗬嗬”惨叫。和服女子惊恐地蹲在墙角,捂住眼不敢看。牧章桐、易希川和嘴老等三人则不见了踪影。
众日本兵面面相觑,忽然间惨叫声迭起。原来趁众日本兵抬头之际,牧章桐、易希川和嘴老迅速地钻入了日本兵当中。牧章桐和易希川穿的都是日本兵的衣服,这一下犹如鱼目混珠,难分你我。牧章桐身手极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霎时间数个日本兵捂喉惨叫,指缝间鲜血喷涌。嘴老身材矮小,埋头在日本兵的腿脚间钻来钻去,专掏人下阴,一时间哀号连连,好几个日本兵紧紧捂住裤裆,栽倒在地上,痛得五官扭曲。
黑忍也上了当,红毯子飞起时他也抬起了头,此时后悔不已。他没空对付牧章桐、易希川和嘴老,急忙脱下衣服,裹住荒川隼人的咽喉,随即将荒川隼人负在背上。和服女子见了这一幕,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黑忍将和服女子拉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他急着救荒川隼人的性命,当即背负着两个人,根本不顾自己浑身是伤,喝令众日本兵让路,飞也似的冲出了荟萃室。
牧章桐在人堆里冲杀了一阵,忽地杀向门口,冲到荟萃室外。
荟萃室外的通道里同样堵了不少日本兵,牧章桐这一下犹如狼入羊群,而且还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众日本兵难分敌我,根本不敢开枪,一时间各个有如无头苍蝇,荟萃室里的日本兵听到通道里传来惨叫声,连忙追出荟萃室,大呼小叫声中,一窝蜂地往通道外面追去。
只不过片刻时间,荟萃室里便走了个空,地上躺着十几个日本兵的尸体,还有几个日本兵被掏了裆,蜷缩在地上,捂住要害部位呻吟不止。
这般隔了片刻,忽然,地上一个死去的日本兵动了,小心翼翼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来,赫然便是牧章桐。先前他冲出荟萃室后,把室内的日本兵引出去,然后趁乱钻了回来,倒在地上装死。
牧章桐查看了一番,确定日本兵全都走光了,这才轻声说道:“好了,都起来吧。”
这时旁边一个趴着的日本兵也动了,爬起身来,正是易希川。两个死去的日本兵忽然翻了个身,下面爬起一个人来,正是嘴老。嘴老一起身,就朝两个压住他的日本兵踹了几脚,骂咧道:“奶奶的,要不是老头子穿得扎眼,哪轮得到你们两个臭日本来压我?”
几个捂裆痛呼的日本兵忽地瞧见牧章桐、易希川和嘴老站了起来,顿时满脸惊恐,张嘴要叫。牧章桐动如脱兔,下手果决,一一抹了几人的脖子,几人捂住咽喉,鲜血喷涌不止,浑身抽搐而死。
牧章桐抹去满脸的鲜血,说道:“嘴老,快扒一套日本兵的衣服穿上。”
嘴老一本正经地摇起了头,说道:“老头子做人是有原则的,臭日本的衣服,老头子决计不穿。”
牧章桐说道:“那好吧,你好自为之。希川,我们走!”
嘴老急忙叫道:“唉,等等!姓牧的,你可别扔下老头子。好,老头子穿!不就是臭日本的衣服嘛,老头子穿就是了!”说着扒了一套日本兵的衣服套在身上。嘴老枯瘦如柴,日本兵的衣服穿在身上又肥又大,腰带扎起来后,活似一把半撑半闭的雨伞。嘴老的模样甚是好笑,但此时未脱险境,牧章桐和易希川看在眼里,却根本笑不出来。
牧章桐捡起地上的红毯子,展开来,上面的各种丝线被鲜血染透,地图已经瞧不清了。他从尸体堆中找到三丘子的头颅,联想到三丘子已死,其他弟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由得双目泛红。他用红毯子将三丘子的头颅包裹起来,吊在脖子上,一言不发地向荟萃室外走去。
通道里已经没人,牧章桐记得来时的路,径直往国术馆的后门走去,易希川和嘴老紧紧跟在他后面。
沿路躺了不少日本兵的尸体,全都被割开了咽喉。易希川知道这些日本兵都是进荟萃室时,师父折返回去杀掉的,忍不住望着牧章桐的背影,脸上满是惊诧和崇敬。牧章桐平日里温文儒雅,从没有展现过如此狠辣决绝的一面,易希川今晚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朝夕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师父。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处转角,再往前就是国术馆的后门了。
牧章桐打手势示意两人别动,轻轻将头探出转角,望见后门处留有四个日本兵把守。门外火光晃动,人影密集,呼喊声乍起不断,似乎正在分派兵力进行搜捕。
牧章桐缩回头来,轻声说道:“外面还有很多日本兵,他们以为我们已经逃出去了。我们先不要动,看看情况再说。”
等了一阵,忽然后门外的日本兵全都呜里哇啦朝一个方向奔去,除了留守在后门处的四个日本兵,门外竟然一下子走了个空。
耳听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跑远,嘴老轻声说道:“好啊,全都走光了,咱们正好杀出去!”
牧章桐却伸手拦住嘴老,迟疑道:“日本人走得蹊跷,我们先看看再说。”
嘴老“呔”了一声,只能按捺不动。
等了片刻,嘴老的急性子上来了,骂道:“他奶奶的,一点声儿也没有。姓牧的,现在不走,等那些臭日本回来,可就走不掉了!”
牧章桐说道:“外面安静得古怪,多半有诈。”
嘴老骂道:“诈诈诈,诈你奶奶!”一个跟斗从牧章桐的手臂上翻过。牧章桐伸手一抓,抓了个空,嘴老已疾速朝后门奔去。
留守的四个日本兵听到脚步声,连忙举起步枪,见来者是一个瘦小的日本兵,举起的枪便垂了下去。通道里灯光昏暗,瞧不清来人样貌,见他奔跑得如此着急,站在最前面的日本兵皱着眉问道:“多西旦代斯噶?”这话在日语当中,是询问“出了什么事”的意思。
嘴老骂道:“剁你奶奶!”一个蹿步上去,一拳打在那问话的日本兵的鼻梁上,直打得对方鼻血、鼻涕飞舞乱溅。那日本兵闷哼一声,当场昏厥倒地。嘴老夹手就将那日本兵手中的步枪夺了过来。
另外三个日本兵纷纷惊慌举枪,其中一个日本兵张嘴骂道:“八……”
嘴老枪托一送,塞进那日本兵张开的嘴巴里,骂道:“扒你奶奶!”一脚踹在那日本兵的下阴部位。那日本兵只听见有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双目圆瞪,咬着枪托,两腿夹紧了跪倒在地。
牧章桐和易希川奔到门口时,嘴老已经将四个日本兵一股脑儿全料理了。
嘴老搓了搓手掌,将头探出后门外,四下里望了望,并不见人,只隐隐听见国术馆的正门方向人声吼叫,枪声噼噼啪啪,回头说道:“臭日本都在正门,外头没人。”说完跳出后门,朝黑暗里疾速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