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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谁家少年谁家院.13

作者:烟秾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你倒是个细心的,有你服侍姨娘倒让人放心。”苏三老爷淡淡的说了句,迈步走进了蓼风阁,把那小丫头宝钏晾在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老爷!”看见苏三老爷的一步跨进蓼风阁的小厅,大姨娘扶着桌子站了进来,一脸红润,激动得腿都在打哆嗦,多少年了,老爷都没有在晚上进过她的院子!看得旁边二姨娘心里一阵发堵,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

“你有什么事情?”苏三老爷走了进来,看了看久违的大姨娘,一袭桃红的衣裳让她并不白皙的脸显得有点暗淡的灰黄,用眼风扫过房间,又看到一个娇怯怯的美人立在离大姨娘不远的地方,在朦胧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分外的妩媚,那个不是二姨娘又是谁!

“老爷,妾身听说李同知大人有意……”大姨娘张了张嘴,话却没说完,可怜巴巴的看着苏三老爷。

苏三老爷瞬间明白了大姨娘找他有什么事情,他坐了下来,朝大姨娘点了点头:“李同知倒是提了下这事,但是我和太太商议了下,觉得他家庶长子并非珉儿的良配,所以不提也罢。”

“老爷!”大姨娘的眼里瞬间出现了水雾,她上前一步扑了过来,抓住苏三老爷的手,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滴落在苏三老爷的手背上:“老爷,珉儿可是你第一个孩子,你怎么也该帮她好好打算,这门亲事挺合适她的,为什么就不提了呢?”

苏三老爷抬起眉毛看着扑倒在他膝盖上哀哀哭泣的大姨娘,眼前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金梭,每天都尽心尽力帮他打点好一切,只是憨厚的笑着,在远远的地方望着他,不由得心中一暖,握住大姨娘的手用温和的声音说:“你不用这么着急,太太有她自己的考量,她定然不会亏待了珉儿的。”

“哟,老爷,你还真以为太太是一碗水端平?”二姨娘看着大姨娘伏在苏三老爷膝盖上,心里已经是酸溜溜的很不开心,再听着苏三老爷温和的声音,站在一边眉毛牙齿都酸得掉到了地上。

自己解禁足也有好几天了,可苏三老爷竟然没有去过杏花天一次。守二门的袁婆子和李婆子都是苏三太太的得力干将,自己肯定不能守在那里等着苏三老爷进园子。今天自己来蓼风阁的目的,主要是想拿着帮大姨娘说话的由头,在苏三老爷面前撒娇卖痴一番,顺带着把苏三老爷拐回杏花天去,所以遇到可以开口的机会,赶紧上去用眼波儿勾引下老爷才是正经事情。

“老爷,你都不知道吧?”二姨娘杨柳小蛮腰,款款摇摆着走了上来,一双杏核眼里转着波光:“太太心里怎么会记挂着珉儿和珏儿呢。上次世子爷在的时候,太太就带他去了含芳小筑用饭,可压根儿没想到喊上珉儿和珏儿!”

“什么?太太带世子爷去含芳小筑用饭?”苏三老爷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眼中带着愠怒看着二姨娘:“你又听谁乱嚼舌头?太太家教严谨,从小就是经过正规的教养妈妈□的,岂会不知男女大防?又怎会带着世子爷去璃儿闺中用饭?你听着风声就是雨,不仅不制止,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跟着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

二姨娘一个甜蜜蜜的笑容还来不及送出就被苏三老爷的话冻结在唇边,她张口结舌的望着面前那个一脸不快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你禁足一个月还是太短了些!”苏三老爷冷冷的望了她一眼:“你还是好好的呆在自己的杏花天,少出来招摇,免得听到些什么没影子的话就拿了到处说!”

二姨娘搽着官粉的脸变得雪白,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苏三老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姨娘也被苏三老爷莫名其妙的怒火惊得站了起来,双手把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也不敢再吭声。

“秋盏,还不把姨娘扶回杏花天去!”

看着二姨娘被秋盏扶着,脚步踉跄的走出小厅的大门,苏三老爷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有些厌烦:“金梭,你也不要听着别人说几句闲话就被挑唆了!太太还会不帮珉儿打算吗?李同知那个儿子,确实不是个伶俐的,珉儿嫁他是委屈了珉儿!再说李同知后院不宁,我也不想让珉儿去吃那种苦!今年就能回京述职了,明年珉儿及笄了就帮她在京里定下人家,以后也能经常回来看看你不是?”

“老爷!”大姨娘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精心扑好的胭脂水粉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脸上红一堆白一块,惨不忍睹。苏三老爷眼前浮现出苏三太太那如白瓷般精致的容颜,不由得对大姨娘生起一丝厌恶:“赶快去先洗把脸,珉儿的事情就不用你多想了,我去牡丹苑那边了,你早点休息。”

“老爷……”大姨娘眼见着苏三老爷站起身子正准备走出去,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的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苏三老爷:“我相信你和太太,老爷。可是,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来看过我,难道今晚在蓼风阁留一宿不行吗?”

苏三老爷的手停在大姨娘的手上,她从背后紧紧的抱着他,这让他心里有了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觉:“金梭……”

“你别转过脸来,老爷。看着你的脸,我很多话都会说不出来。”大姨娘哽咽着:“老爷太太对我都很好,我也不想太贪心,我只想能够好好的呆在苏家,亲眼看着珉儿嫁个好人家。老爷这些年你从来都不来看我,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是今天晚上你到了蓼风阁却又还是要去太太那里,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老爷一点点怜惜吗?”

大姨娘的脸不停的在苏三老爷肩头扭动,那件常服上面已经是沾满了胭脂水粉。

“金梭,这不是怜惜不怜惜的事。”苏三老爷拍了拍环在腰上的手:“我们的情分是从小就有的,除非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都不会让你离开苏府,你放心吧。只是我已经答应太太今晚要去牡丹苑,就不到这里歇息了。”

“真的吗?”大姨娘的哽咽声平静了很多。

“真的,我不会骗你。”苏三老爷温和的说。

“我知道了,老爷,你快去牡丹苑吧,我叫宝钏提个灯笼送你。”大姨娘松开手,用手背擦了下眼睛,扬着声音喊:“宝钏,宝钏!”

那小丫头子一溜烟跑了进来:“姨娘?”

她抬头看见大姨娘一张脸,忍着笑低下头,想笑又不能笑出来,憋得十分辛苦。

“你提了灯笼把老爷送去牡丹苑,”大姨娘吸着眼泪,用重重的鼻音吩咐着宝钏:“路上仔细给老爷照着路……”

苏三老爷抬眼看了看外面乌蓝的夜空,弯弯的下弦月清冷的挂在天幕上,衬着几点稀疏的星子,显得那么的孤单无助,突然之间他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愫包围,想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有着淡淡花香的月夜,金梭光滑的皮肤贴着他青涩的身躯。猛然,他转过来对着大姨娘温柔的说:“金梭,我不去牡丹苑了,今夜就留在蓼风阁罢。”

“真的?”大姨娘抬起一张大花脸,惊喜交加的看着苏三老爷。

“是,你快去好好把脸洗下。”苏三老爷用手帮她擦去眼角那滴还没有坠落的泪珠:“记得吗?那时候你每天早上都帮我备水洗脸的。”

“老爷……”大姨娘脸上再一次泪流成河。

作者有话要说:  

☆、神龙见首自京来

苏三太太一早起来就火气很大,木槿和水莲端着洗漱用具都是轻手轻脚的,害怕因为被苏三太太捉住什么错处被责罚。

木槿朝外面使了个眼色,负责梳头的木樨这才慢慢挪了过来,拿起梳妆台上的玳瑁梳子开始帮苏三太太慢慢梳理那头乌黑的头发。

“水莲,你去找找那枝白玉梅花钗,今天戴那钗子。”苏三太太耷拉着眼睛,一脸的没精打采。

“是。”水莲悄悄转去梳妆匣子那边,小心翼翼的拉开一层又一层的抽屉,寻找起那支白玉梅花钗来,一边暗地里打量着苏三太太。

自从昨晚从袁婆子派人来禀报说老爷跟着大姨娘的丫鬟走了那时候开始,太太的脸色就不是太好了,显见得是心里不通畅——其实,老爷去姨娘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呀,以前不是隔段时间也要往二姨娘杏花天那边去?也没见太太这么酸模酸样的,怎么昨晚去了大姨娘那边,就是这样一副脸色?

苏三太太也奇怪自己火气之大,不就是去了大姨娘屋子里吗?自己是贤良淑德的正室太太,用得着摆出这副模样儿吗?可是,一想到那天晚上苏三老爷在耳边说的那句话:“只有你是最要紧的,别的女人都不算什么,你才是我的妻。”苏三太太心里就有十分的酸涩:为什么?为什么他说这句话才几天,就去了别的女人的屋里?

“太太,太太!”门口夏妈妈的声音响起,急促的步子朝内室走来:“大姨娘那边宝钏丫头过来了。”

“什么事情?”苏三太太强忍住心中不快,故作平静的问。

“她说是老爷叫她过来取件常服。”

“什么?”苏三太太惊愕的站了起来,完全没顾上自己还在梳发中,那力道太猛,竟然把木樨手中的玳瑁梳撞到了地上,摔成两截。

“听说老爷的常服被大姨娘的胭脂水粉弄污了……”夏妈妈看着地上一分为二的玳瑁梳,战战兢兢的说。

“哼。”苏三太太的手在阔大的衣袖里紧紧的握成了一个拳头:“你叫宝钏回蓼风阁去和老爷说,哪有直接从姨娘房里去府衙的,还是请老爷回主院梳洗了再去罢。”

“是。”夏妈妈低着头,弓着背,轻轻的退了下去。

“是不是我对她们太好了点,一个个都有欺到我头上来的样子了?”苏三太太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太太,您的头发还没梳好呢。”木樨已经把摔碎的玳瑁梳收拾到一边,又找出了另外一把梳子,看见苏三太太丝毫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忍不住出言提醒。苏三太太朝铜镜里看看,觉得自己那披头散发的样子着实难看,不再说话,也就重新坐了下来,任由木樨拿着那头长发摆弄。

苏三老爷进了屋子的时候,苏三太太已经收拾好了,明媚动人的脸上风平浪静。

她的唇边漾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老爷昨晚也不派人来说下,我也好预先叫人准备了送去蓼风阁,免得老爷这么来回跑。木槿,快点把老爷净面的水端上来。”说完这话,苏三太太莲步姗姗,托了一件常服走到苏三老爷面前,笑吟吟道:“老爷,我来给你换衣服吧,瞧这常服的肩上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苏三老爷站在那里,任由苏三太太帮他换上新的常服,看着她的脸,精致美丽,比屋子外面的春花还要动人,不禁心里一动,握住苏三太太的手道:“是我做得不对,原该派人和你来说下的。”

苏三太太心里一阵酸涩,这不是派不派人来说的问题!可是,作为大家主母,她必须要贤良淑,她无话可说!只能强忍着那种不舒服,帮苏三老爷系上腰带,低眉顺眼的说:“老爷说的什么话,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苏三老爷看着苏三太太温柔似水的神色,想起了今天早上起床时看到大姨娘那张平板无奇的脸,两相对比,心中微微一荡,不由得俯下身子在苏三太太耳边轻声说:“昨晚是我不好,一时没有把握得住。但是你放心,你才是我最中意的人。”

如有一滴雨点坠入湖心,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苏三太太脸上红晕的范围越来越大,蔓延到了耳朵边上,心里甜丝丝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舒服到了每个毛孔里,看着苏三老爷迈出门的那挺直的背影,苏三太太微微一笑,对着木槿和水莲道:“走罢,去清远堂看看今日管事的婆子们有什么事情要说。”

润璃丝毫不知道苏三老爷和苏三太太昨晚到今天的微妙变化,她现在正带着四大丫鬟在济世堂坐着。

济世堂掌柜的昨天下午就送了个信儿过来,说这两天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穿着打扮不俗,言行举止也像是大家出来的公子,带着几个手下人来济世堂看病。前天是请济世堂唐大夫给他的管家治咳嗽,昨天又请钱大夫给他一个随从看看伤风。可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掌柜的担心是有人故意来找济世堂的茬,所以慌慌忙忙请周医女来苏府报信。

“你且不用慌张!到底是怎么情形?你仔细说说。”润璃坐在济世堂里间,对着一脸焦急的掌柜摇了摇手。

“前日,来了一个锦衣的公子……”掌柜的擦了擦汗——今年天气可真热!

那公子带着几个人进了济世堂,一进来就嚷着叫人出来给他管家看病。掌柜的陪着笑脸说济世堂只给看穷苦人家的病人,那公子白了一眼道:“我这管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又怎么不能到济世堂来看病了?”

“看这位管家,衣着光鲜,保养得当,手上没有一个茧子,已经不能再算穷苦人了。”掌柜的赔着笑脸:“按济世堂的规矩来,如果一定要在小号看病,那就会有另外的收费了。”

“哦?什么收费?”那公子很好奇的扬起了眉毛。

“要加收慈心诊金,白银十两。”掌柜的指了指墙上的“济世堂公告”:“公子不如去看看那个,上面都写得很清楚了。”

那公子倒也大方,向旁边招了招手,就有人捧了十两白银放在掌柜的面前:“请贵堂的大夫给我管家看看病。”

唐大夫给那管家望闻问切以后,发现他身体着实康健,虽然那公子是说治这位管家的咳嗽,可他半个时辰都没有咳一次,这叫咳嗽得厉害?

昨日那公子又来了,这次请了钱大夫给他的随从看伤风。

钱大夫看半天也没看出伤风的症状,只能据实相告。那公子哈哈一笑道:“你们这医术也太差了!在下听闻这济世堂是杭州苏知府家的三小姐开的,在下还听闻三小姐医术高超,妙手仁心,可今日看来却是浪得虚名!济世堂连我这两个手下都治不好,还能名满杭州?快派人送话给你们家三小姐,本公子明日上午再来!”

润璃听完掌柜的话,微微一笑:“那他是存心来找茬?”

掌柜的这些描述,听起来这位公子分明是故意为之,难道是杭州医会再一次按捺不住被济世堂抢了生意才出此策?润璃想起了回春堂的段大夫,他是杭州医会的会长,刚刚开这济世堂的时候,他不知济世堂的幕后东家就是自己,派人来千方百计的进行骚扰,煽动小混混来收保护费,甚至找些人扮病患来求诊,然后叫嚣济世堂大夫没水平,普通的伤风头痛都不能根治。

段会长的所作所为把润璃请来镇店的南山隐叟气得不行,可是南山隐叟精于医术,对于这些世上的腌臜事也无计可施,只能高声呵斥段会长只知赚钱,良心全喂狗了。可段会长那种没脸没皮只人,呵斥几句他又怎么会在意?所以南山隐叟骂归骂,该来的骚扰还是继续来了,掌柜的愁得不行,只能送信给当时只有七岁的自己。

得了这个信儿,润璃在含芳小筑里想了想,然后就想了个主意。她请苏三老爷出面主持,让济世堂和回春堂打擂台,当众医治病患,这样就可以看出济世堂的坐堂大夫的医术的优劣。经过三天三夜的比试,南山隐叟毫无悬念的胜出,先前因为段会长千方百计的诋毁而产生的误解被消除了,大家都对济世堂的医术有了信任感。

段会长在南山隐叟精湛的医术前不得不甘拜下风,同时也明白了济世堂幕后的东家和苏知府有莫大的渊源,否则苏知府又怎会出面来主持这场比赛?最后当他终于知道济世堂真正的东家就是苏知府的三小姐时,他就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收了起来,杭州医会共同协商以后,决定对济世堂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既不把它吸收进杭州医会,也不再想什么办法去对付它。医会的头目们都在家中焚香祷告,希望苏三老爷的政绩早日上达天听,能够早日调回京都任职。

过了五年了,一直风平浪静,段会长又怎么会突然跳出来闹事呢?而且还是继续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不,不会是他,润璃心里默默摇头,那这人究竟会是谁?

“姑娘,看来那公子叫咱们的大夫给他手下看病全是幌子,他是想要诱你出面,定是有所图谋。”嫣红担心的看了润璃一眼:“姑娘,你还是不要出面去见他。”

这边葱翠已经忍耐不住,眉毛一竖,眼神就火爆起来:“这种人着实可恶!藏头露尾的,连名字都不敢留一个,还想见我们姑娘,他想得倒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仗着有两个臭钱就神气了?”

黛青按住葱翠的肩膀笑着说:“看你这个炮仗脾气!那人一定要见姑娘,不如我扮了姑娘出去,好歹我也跟着姑娘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也能知道些病症。”

掌柜的在一旁点着头:“黛青丫头这个提议好!那公子定是没见过三小姐的,随便让谁冒充下三小姐就是了!”

润璃笑了笑,转眼看了看身边脸上写满忧虑的丫鬟们,慢慢开口了:“那人不是想见我吗?随便找个人代替我出去,他不会那么轻易的相信,迟早还得逼我出面,还不如我直接出去见他!我就不相信了,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屋子里几个人,紧缩着眉头,看着一脸轻松的润璃,想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

“三小姐!掌柜的!”伙计陈二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那位公子又来了!”

几双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盯在润璃脸上,却见她不慌不忙的站起来:“你们也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走吧,都出去跟我见见那个神秘的公子爷!”

走到济世堂的前堂,润璃便看到了几个人拥簇着一位贵介公子围在药柜前,那人穿着亮紫色长衫,很是令人移不开眼睛。

他身上并没有披金戴银,衣裳上也没有繁杂的绣工,极为简单的在腰间系了一块白色的玉珪,淡淡而柔和的映衬着那华丽的紫色,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睥睨旁人的气场却让润璃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平常的人身上不可能有他这种不必张扬却已经彰显的气质,那种气质是通过从小的培养才能形成的,是经过时间的积淀慢慢潜移默化脱胎而出的。就如暴发户的家庭再用重金修缮自家的园子,却始终不能达到那种内蕴含蓄的效果一样,一个平常人家的子弟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气场。

莫非他和梁伯韬一样,也是一个公侯之子?

这样一个人,有必要来杭州济世堂找麻烦吗?况且自己在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恶意,只有一种探究和好奇。

或许是掌柜的太谨小慎微了。

毫无畏惧的走上前去,润璃含笑问道:“不知今日这位公子的哪位随从又身患奇症呢?”

听到这清脆的声音,那公子猛然转过头来,却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位少女,身量不高,形容尚小,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没有大家闺秀见到外男时的羞涩,也没有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打量,就像一阵春风般,带着和煦的温暖,让人看到以后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突然热了,又突然冷了

大家都要注意衣服添减,保重身体哟

☆、若非群玉山头见

“杭州知府家三小姐?”那位紫衣公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润璃。

“正是。”润璃朝他微微一点头:“公子看得起济世堂,这两日都把疑难杂症患者送来医治,只惜敝号医术精良的大夫不多,无法为公子治愈病人。如公子随从的病还未大好,小女子倒可以向公子推荐东街的回春堂,有杭州医会段会长坐堂,端的是杏林圣手,公子可往那回春堂去看看。”

“我倒第一次听到大夫向病人推荐另外的药堂,难道三小姐还愿意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紫衣公子一挑眉,双眼炯炯的望着润璃,不愿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肯定是粉面含羞,低眉顺目了,可这位杭州府三小姐却没有半分退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没有半点妥协,就连她身后几个丫头,也没有畏惧的感觉,挺直了身子站在那里,毫不胆怯的看着这边,这个苏府三小姐,还真是有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医者父母心,只要能治好病人,何必分哪个药号?这位公子把看病和做买卖联系到一起,未免太世俗了些。”润璃看了看紫衣公子身后的人,缓缓道:“我看公子的随从皆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不如赶紧送回春堂去医治,切勿耽误了时机。”

“医者父母心?这句话倒是说得有趣……难怪杭州府人人交口称赞三小姐有菩萨心肠!”那紫衣公子爽朗一笑:“哈哈哈,今日一见,三小姐不仅有菩萨心肠,而且也是伶牙俐齿,冰雪聪明!”

“承蒙夸奖。”润璃回报的一笑:“那公子赶紧去吧,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三小姐是聪明人,何必说这些虚无的事情?既然三小姐已知我来意,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事了。”那紫衣公子翩翩转身,往大堂里一张高脚椅里坐了下去:“在下姓许,你可以喊我许四。”

“许四?”润璃摇摇头道:“这样喊公子不妥罢?”

“有何不妥?名字只是一个标记而已,何必那般执着?如果三小姐不介意,我喊你苏三,岂不妙哉?”

如果正在喝茶,润璃保证自己会一口热茶喷到那位许四公子的脸上——苏三?前世她虽然对文学戏剧什么的并不爱好,可对那著名的《苏三起解》并不陌生。一个娇滴滴的旦角出场,满脸抹得粉白,阔大的水袖半掩着花一样的容颜,然而那眼波却始终无法被水袖给掩盖,媚眼如丝,丝丝从袖底漾了出来化成若有若无的含情脉脉,接下来便是软软的音调咿咿呀呀的唱出:“苏三离了洪洞县……”

“我还是喊你许公子吧!”润璃忍着笑回头吩咐嫣红:“嫣红,去给许公子沏上一杯好茶来。”

“是。”嫣红和绒黄退了下去,润璃在另外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那许公子来济世堂到底有什么事情?”润璃淡淡的说:“如若我能办到,自然会出手相助,若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那就请恕小女子爱莫能助了。”

“三小姐果然豪爽,乃性情中人也!”许公子赞许的看了看润璃:“我的事情也只有三小姐能帮上忙。”

“请讲。”

“我是想来向三小姐请教关于如何开办济世堂。”那许公子不再推辞,直接切入正题。

“济世堂的营运方式?”润璃挑了挑眉:“莫非许公子有意开办药号?济世堂并不盈利,只能勉强支付掌柜伙计的工钱而已,如果许公子想要赚钱,那还是不要往这个方面想了。”

“难道这天下就只有三小姐有菩萨心肠?”许公子微笑的看着她:“在下也想和三小姐一样,以父母心来对待天下百姓。”

润璃心里一惊,再一次仔细打量了下对面坐着的许公子,“以父母心来对待天下百姓”?又有谁能用这样的口气来说话?难道他是皇上?不对啊,师傅正在皇宫给皇上治病,而且年龄也明显不对!那就是心系天下的大周朝愤青了?想当年能在岳阳楼挥毫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文正公,就是这一类清流人物!

但是不管他是谁,只要能为百姓着想,能创办像济世堂这样的药号,为天下更多穷苦人民治病,又何乐而不为呢?想到这里,润璃唇边泛出一朵笑颜,两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梨涡,似乎里面盛着上好的桃花酿,让人醉在这春日的点点桃红里。

许公子看着润璃脸上慢慢呈现的微笑,心里也是一怔,原来世间还有这般清澄的笑容,没有半点杂质,那么的纯真洁净!

“那许公子打算到哪里开办呢?”

“我打算在京城开办一所这样的药号,但是还不太清楚济世堂是如何经营,既能做到让贫苦者能不付医药费也能盈利支撑这家药号继续下去。”许公子好奇的看了看墙上贴着的那张“济世堂公告”:“这里面写的,在下倒有几条不太明白,想问下三小姐。”

润璃看了看墙上的公告,写得很清楚啊,为什么会不明白呢?

那许公子指了指第三条:“为什么要登记家住何处?这些不是里正们该做的事情吗?为什么到济世堂来看病要把住处都写下来?”

“哦,这一点啊?”润璃朝掌柜的招了招手:“掌柜的,你去那边取几本最近的病历卷宗过来。”

打开卷宗,润璃指着一个名字说:“你看,这上面写的是这位病患的地址,我们可以根据他留下的住处为他上门复诊,然后到村里走访乡邻,弄清楚他家里的情况,若是那人为着占小便宜而假装家里贫寒来济世堂看病,就加倍收诊费和药费,若真是贫寒,那还要想办法教他们些赚钱的法子,让他们日后的生活不会捉襟见肘。”

润璃顿了顿,对着许公子说:“我们这药号也说得上是劫富济贫,来看病的富人家,首先得要先交慈心诊金十两白银,诊费药费另算。”

“这个我知道,我已经奉送了二十两银子给济世堂了。”许公子露出一丝了解的笑容。

“我并没有强迫他们交这个慈心诊金,来这里治病的先看清楚我们的规矩再决定要不要到济世堂医治。”润璃指着那张“济世堂公告”说道:“上面说得很清楚,我们可不是在强买强卖!”

“若是没有什么富人来治病,那这济世堂又该如何支持?”

“呵呵……”润璃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她总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许公子“我爸是XX”吧?那是因为苏三老爷的缘故,济世堂还有一大笔官府拨来的救济专款,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济世堂的资金问题,但还是起了相当大的作用的。

“这个当然必须有另外的渠道,例如我们济世堂在杭州西郊购有三百亩药田,种植了各色中草药,一来可以供济世堂自用,剩下的可以对外销售来增加济世堂的盈利。”

许公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称是:“这倒也是个法子。”

就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老妪,有着一张如老树皮般枯燥的脸,佝偻着背走得很是艰难,身上的穿着也非常破旧。刚迈过门槛,她就似乎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大声咳嗽起来,伙计陈二赶紧一步上去扶住了她。

“钱家阿婆来了。”润璃抬头对站在旁边的葱翠和黛青努努嘴:“你们去看看钱家阿婆的病,叫掌柜的记得给她几丸常用的药,她家还有个六岁的小孙子,老老小小的,素日伤风头痛是免不了的,放点药在家里也能以防万一。”

许公子惊奇的看着润璃:“你难道能记住济世堂的每一个病患?”

“不能。”润璃笑了笑:“只是经过我自己亲手治疗过的,大概都还有几分印象。这位钱家阿婆两个儿子均不在世,只剩下一个儿媳带着小孙子和她一起生活,不免要比常人穷苦了几分,所以我能记得。”

说话间,就见黛青和葱翠扶着那钱家阿婆走了过来,老人家看见坐在那里的润璃,眼里闪过感激的神色,浑浊的眼里老泪纵横。

“三小姐……”钱家阿婆哆嗦着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老婆子一家人都感谢你!你真是救苦救难的仙女!下次我带石头来给你磕头!”

润璃赶紧站了起来搀住钱家阿婆,从黛青手里接过老人家的胳膊,把她扶到椅子上面坐好:“阿婆你就放心好啦,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桂花嫂子现在去了珍珑坊做绣娘,石头也快能帮着您做事情了,您呀,舒服日子就在前面了!”

说话间已经伸手替钱家阿婆搭了下脉:“阿婆,你的病还未痊愈,不着急下地去做农活,这样对你恢复不太好。”

“可是地里的活总得有人去做,石头他娘现在白天没在家,石头年纪小还不能帮忙……”钱家阿婆叹了口气:“要不是三小姐仁善,老婆子哪能看病抓药!穷人没那福气在床上躺几天,吃了药就该下地干活了。”

润璃的眉毛拢在了一起,对着伙计陈二说:“你去查查记录,和钱家阿婆一个村的在济世堂可有记载?查到了叫掌柜的去安排下。”

陈二应了一声就往后院去了。

许公子却是看得惊奇:“来济世堂看病的人应该很多吧,怎么能很快就查到谁和这位老人家住在一个村呢?”

“这个很简单,做个目录分类就是了。”润璃微微一笑:“陈二不到半柱香就能查到结果,若是许公子不相信,就请安心坐着喝完这杯茶便可知道了。”

“如此神奇?”许公子大惊,但看着润璃神色似乎不像在开玩笑,好奇之心更浓,眼巴巴的望着通往后院那扇门,想看润璃说的话是否正确。

果然,陈二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册子:“三小姐,和钱家阿婆一个村的,在我们济世堂治过病的一共有三户人家。”

润璃朝他点点头:“你记下地址,现在送钱家阿婆回去,顺便到村里和那几户人家说下钱家阿婆的情况,这些天请他们帮忙照顾下钱家,如果那几家也不能得空,你就去帮钱家阿婆到地里做几天吧。”

“是。”陈二恭敬的答应了,提了一袋药,扶着钱家阿婆走出了济世堂的大门。

许公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润璃手里的册子:“这个可否借在下一观?”

“呵呵,这个是商业机密。”润璃把册子交给黛青:“许公子,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许公子何必一定要问清楚这些?”

“如果我和你合作呢?”许公子盯住润璃,这个苏家三小姐真不简单!济世堂的管理和经营方式都是他从所未见的,很明显都是这位苏三小姐想出来的。可是看着她尚未褪尽青涩的脸庞,却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能想出那么多奇妙的主意,他有了想进一步了解她的愿望。

而润璃根本没有想到此时许公子的想法,只是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到京城也开一家济世堂?那以后苏三老爷调回京城,她还能继续自己悬壶济世的理想了?

不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她得好好考虑一下。只是这位许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从他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来看,他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肯定不要担忧资金的问题。既然他也这么想做善事,那就请他出钱吧,自己来个技术入股就行了!

想到这里,润璃露出一丝明快的微笑,两只大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新月:“许公子,你这个提议甚好,容润璃考虑两日再详谈,可否?”

少女如清泉般的笑容感染了许公子,他也很会心的展颜一笑:“那,在下就等着三小姐的回答了。我住在同福客栈,三小姐考虑好了可派人去那里找我便是。”

“好。”

清脆的声音,宛若空谷黄鹂,竟是那般的婉转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  心里有点难受

让我们一起为雅安祈福

☆、松花笺惊才绝艳

初次来同福客栈的人绝不会想到这里竟然会是一家客栈。

一溜粉白的山墙把院子隔绝开来,行人只能看到探出墙头的红杏在枝头悄悄绽放,而那带着清香的丝丝春意却无法叫人忽视。

走进大门就能看到一块太湖石很突兀的挺立在面前,这用的是江南园林常用的隔绝手法,讲求的就是绕过太湖石后能有眼前豁然开朗的意境。

后面是一个大园子,有各种珍奇的花卉正在争奇斗艳,还有一个极阔大的湖泊,植满了荷花,莲叶田田,已经是满湖青翠,荷叶如圆盘亭亭而立,微风拂过,湖面就有厚实浓重的绿色瀫素般的颤动,一直从湖这边传到那边去。

湖边垂柳如织,万千丝绦低低垂在水面,偶尔点起圈圈涟漪。

看着眼前如此风景,说这里是富贵人家的后院倒是可以理解,但如果说这只是一家客栈,那肯定是不会有人相信的。这里没有油腻的桌椅,没有大盖碗盛的粗茶,没有贩夫走卒,更没有八字胡的掌柜和点头哈腰的店小二。

带路的小二哥是一个穿着洁净棉布衣服的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让人能产生一种明珠蒙尘的错觉,只是他那招牌式笑容出卖了他的职业:“两位姑娘请跟我往这边走,许公子住在湖东的望月楼。”

绒黄和嫣红捧着一叠厚厚的松花笺,也不说多话,跟着店小二去了望月楼。

许允炆对两个丫鬟的奉命到访并没有感到奇怪,接过那叠松花笺,他看向那两个娇俏的丫鬟“苏三小姐还有什么话叫你们带给我没有?”

“没有了。”绒黄和嫣红都摇了摇头:“我们家姑娘说叫公子花点功夫仔细看完,定然会有所得的。”

说完两人行了个礼儿,跟着店小二走出了望月楼。

许允炆拿起了第一张松花笺,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济世堂营运规划书。

那几个字写得相当的不羁,字体不是闺阁里盛行的簪花小楷,却是少见的行草。那字,行云流水般,洒脱而奔放,牵动着看字人的思绪。仿佛从这几个字里,能看到苏三小姐那与众不同的性格。

饱含墨汁,缓缓运笔,下笔之处笔锋伸展、扩张,达到自己理想的境界,许允炆似乎看到了春日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射在窗边少女洁白如玉的脸上,她正低头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着这张规划书。

规划书做得很细致,最开始一页是开办济世堂的缘由,第二页开始则是各种步骤和管理方式,当他看到病患住址管理案存时,猛的站了起来。

苏三小姐把杭州府分了几个区域,以笔画顺序来排列,每个区域里又有小的划分,皆是以笔画为顺序来检索,层层划分下去,住址详细到了村,而且查起来也很方便。对于许允炆来说,这种检索方法是他从来不曾见到的,而且他马上得到启发,如果把这种方法用到吏部的户籍管理,那将会是何等方便!

“虞城果然没说错,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子。”许允炆很仔细的看完这份规划书,不禁击节赞叹:“真是不同寻常!她如何能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到?又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别人想不出的点子?”

朝门外拍了拍手,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便从屋前那棵大槐树上飘了下来:“主子。”

“玄武,你即刻去查下,现在苏三小姐人在何处?若她在苏府,去济世堂报个信说我在济世堂等她。”

“属下遵命!”那名叫玄武的男子一抱拳,领命而去。

许允炆坐回椅子上,顺手又拿起了那份规划书次阅读,这时他眼前就浮现出当时好友向他推介苏家三小姐的模样。

那日,春光乍好,他和梁伯韬正站在未央宫的前院讨论最近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动作,梁伯韬突然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沉吟片刻,然后开口向他建议:“你不如去杭州看看,杭州知府家的苏三小姐开了一家济世堂,专为穷苦百姓治病,众口交赞。你若是能效仿她在京都也开个这样的药号,于名声大有裨益。”

“济世堂?苏三小姐?”

“是,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你见了她就知道了。”梁伯韬点点头,笑得特别爽朗,看起来心情不错。

和母后认真商议了这件事情以后,他带着随从和暗卫来了杭州。

苏三小姐没有让他失望,她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惊喜。正如梁伯韬所说,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身上有着别的大家闺秀所没有的气质。

回想两天前在济世堂看到她,一身粉白的素纱衣服,只是简简单单的梳了一个反绾髻,鬓边两束头发垂在耳边,头发上也没有什么精巧的发饰,只简简单单插了一支粉红的琉璃发簪,不华丽不珍贵,但是衬得她少女的脸庞更显得细白如玉,温柔可亲。她不亢不卑的站在那里,对他没有他常见到的那种敬畏的神情,落落大方的回答着他的问题;她对那老妪也没有半分儿瞧不起,言谈之间好像已经把老妪当成自己的家里人一般在关心。

难道在这位苏三小姐心里,他的身份竟和那老妪是一模一样的?众生平等本是佛家之旨,可又有几个出家人真正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在苏三小姐这里,许允炆却真正看到了众生平等。

这几天暗卫查到的消息更让他吃惊,这位年仅十二的苏三小姐,竟有一手惊人的医技,得了华佗真传,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剖腹取子,而且据说她还治好了两江总督高大人的公子的痨病!

除了惊人医技,苏三小姐还兰质蕙心,棋琴书画无所不能,连续两年都夺得了杭州诗会的魁首!

许允炆拿起桌子上另外一张纸,上面誊录着两首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反复吟诵着这两句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簪花少女回眸浅笑:“确实极妙!只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位苏三小姐也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平安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那个身材挺拔的店小二站在门口:“主子,玄武来报,苏家三小姐带着几个丫鬟去了苏知府家西郊的庄子。”

“哦?她去那里做什么?”

“据说是出外踏青。”店小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瞥了一眼许允炆:“主子,你还是到客栈歇着吧,此处不比京都,主子又是乔装出来的,不宜频繁外出。”

许允炆哈哈一笑:“玄黄,你也太小心了!”他得意的摸了摸脸:“现在就是父皇母后站在我面前也认不出我来,我又何需怕被人识出?玄黄,你去叫玄武安排下暗卫,我们也去苏家在西郊的庄子拜访苏三小姐。”

玄黄很不赞同的看着许允炆,脚步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主子,属下出来是要保护主子安全的,请主子也考虑属下难为。”

许允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这里做主的人是我还是你?”

玄黄身形一颤,低下头恭顺的说:“自然是主子说了算,可属下还是觉得西郊不比杭州城内繁华,主子实在不该……”

“竟然你知道这里是我做主,那还不快去布置?”许允炆闲闲一笑:“在京都我被父皇母后管束着束手束脚的,难道出来了还要被你们拘着?”

“属下不敢,属下马上就去布置!”玄黄抹了一把汗,转身飞奔着走了出去。

早听说江南风景秀丽,来杭州城好几天了,还没有好好去游玩呢,不如让苏家小三小姐带着去踏青?

许允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身处西郊农庄的润璃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她正在和含芳小筑的丫鬟们坐在小山丘的平地上面烤着食物。

如果单凭穿着打扮,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认出那就是名满杭州的苏府三小姐。

现在的润璃,梳了两条乌油油的辫子,穿着蓝底白花松江布做的对襟大褂子,一条黑色的棉布裤子,一如农家少女的装束。她身边几个大呼小叫正在开心的烤着小鱼的丫鬟,装扮和润璃都差不多,没有人能看出来她们就是苏府那几个得脸的大丫鬟。

黛青蹲在烤架的旁边,正用刷子给清洗过的小鱼刷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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