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再看了看缩在墙角哀哀流泪的夏茉,春兰的心里更是坚定了想要离开梨香院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52苏润珏自不量力
牡丹苑里灯火通明,苏三太太还未歇息,在花厅的椅子上坐着,手里的茶盅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细瓷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润璃进来,苏三太太眼前一亮,招招手叫她过去。
“璃儿,高太太来信了。”
“高太太?”润璃脑袋里一时没有拐过弯来。
“就是那个两江总督高太太啊!”苏三太太慈爱的摸了摸润璃的头:“她想接你去应天府住几天。”
“去应天府住几天?却为何事?”
原来高公子回应天以后,病情好转了很多,可是最近两天不知是怎么了,竟然着了凉,又发起高热来。高太太着急了,赶紧修书一封,送到了杭州府来请润璃过应天府去为高瑞复诊。
“璃儿,你意下如何?”
润璃想起了杭州诗会上高公子那挑逗的话语,心中有点不悦。
“母亲,如果我不去应天府,父亲的仕途会有什么影响吗?”她蹙起眉尖,指尖无意识的在苏三太太的手背上划着圈圈。
“若是你不想去,娘和你爹都不会强迫你去的。”苏三太太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到:“可是人家毕竟都写信到我们家来了,不去实在也叫高家没面子,以后说出去别人也会说我们苏府没有仁义。”
“母亲,女儿就去趟应天府就是了。”
“乖璃儿!”苏三太太握住润璃的手:“那高家派了几个妈妈过两日来接你过府,你这两天收拾下,看看要带谁过去。”
换个角度看问题,免费应天府一游,听起来也不错。
想到这里,润璃心情舒畅起来,带着吴妈妈和丫鬟走出了牡丹苑。
走到梨香院不远的地方,突然一棵树下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饶是葱翠胆子大,手上的灯笼都晃了几下才静下来。
那黑影跪倒在润璃面前:“求三姑娘赐点止血药给夏茉吧!”
听那声音,却是四姑娘苏润珏的丫鬟秋枫。
苏润珏原来和二姨娘一起住在杏花天的时候有四个大丫鬟,春兰夏茉秋盏冬凌,拿的是二等丫鬟的份例银子,搬来梨香院的时候只带了两个大丫鬟,二姨娘自己留了秋盏和冬凌,苏润珏就把小丫鬟里升了两个上来,改名秋枫和冬霜,勉强凑满了四个大丫鬟的名额,可究竟秋枫冬霜还是小丫鬟子,平素做事情不得力,贴身服侍的还是春兰和夏茉。
“止血药?”润璃唬了一跳:“夏茉怎么了?”
“刚刚四姑娘用簪子扎了夏茉的手,一直在流血呢……春兰姐姐要服侍姑娘歇息,派了我在这里候着三姑娘,想问三姑娘要点止血的药给夏茉搽着。”
润璃身边几个丫鬟都露出了一丝惊骇的表情,物伤其类,眼睛也悄悄的红了一圈。
“那你跟我们去含芳小筑罢!”
润璃加快了步子赶紧回了院子,吩咐葱翠和黛青去找了止血的药粉和防止感染的草药跟着秋枫悄悄儿的去梨香院帮夏茉处理伤口。
不久后葱翠和黛青就回来了。
“怎么样?严重吗?”润璃关心的问。
“还好,那口子不是特别深,只是夏茉这些天手都不能沾水,以后说不定还会留疤呢。”黛青惋惜的摇摇头:“四姑娘也忒狠心,这也能下得了手去!”
“究竟是为什么要这般发落夏茉?”润璃脸色也是一暗,想到了那个素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长得温婉可人的夏茉。
“听春兰说……”葱翠凑了过来:“大姑娘屋里头的宝琳和夏茉在廊上闲聊看着姑娘你去了牡丹苑,宝琳就和夏茉说羡艳我们命好,跟了姑娘你,这话不巧被四姑娘听去了,就发着脾气说夏茉眼里没有她,是个捧高踩低的货色,后来就……”
润璃听得心里黯然,没想到苏润珏竟然如此下得了手,不过只一句丫鬟间的玩笑话,也能借这个由头这般发落自己的大丫鬟!
“姑娘,春兰还和我们说了一句话呢!”葱翠眼里全是八卦的信息:“你可想知道那四姑娘为何最近变化如此大?”
润璃的心突突一跳,看着葱翠调皮的眼神,她佯装沉下脸道:“听到什么还不快快说出来,难道还要我拿簪子来扎你几下?”
“哎呀哟,我的好姑娘哟!你今晚怎么也这般心狠手辣!”葱翠笑着跳开一步:“春兰说四姑娘打着主意想记到太太名下,到时候就是半个嫡女了!”
“我呸!”吴妈妈早已忍耐不住,一口啐了出来:“做她老子娘的春秋大梦!太太有自己的亲生闺女,何苦再养个庶女记在名下?还想来分我们家姑娘的嫁妆不成?惯会兴风起浪的,也不看看自己够格儿做嫡女不?”
润璃笑着推了推身边的吴妈妈:“妈妈何苦这样恼怒?没由得倒气坏了身子!记不记到太太名下,太太自己会有考量,岂是她们娘俩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再说就算记到太太名下,不拘多一副嫁妆,难道还能真的把我的亲娘分了一半去不成?”
吴妈妈听了大力点头:“姑娘是个明白人,却是我糊涂了!只是遇着这样的事情我心里就不舒坦,心比天高的还想爬到云端上去,没得叫人看了笑话去!”
“不多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大家都受了惊吓,又累了一天,都赶紧梳洗歇息去罢!”
躺在床上,润璃有史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来到大周朝这么久了,一直过着温馨平淡的小日子,似乎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危机,可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有了一种深深的忧虑,原来一切都不是像自己计划中的那样有条不紊,不时就会有意外跳出来打破这平静的轨迹。
那个神秘的许公子,奇怪的追杀,媚眼如丝的薛秋娘,风雅楼的大火,似乎这一切都有某些联系,是不是自己已经受到了牵连?
第二天去给苏三太太请安的时候,润璃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昨晚风雅楼里有两个食客为了薛秋娘的一笑竟然互相揪打起来,却不慎失手打坏了一盏油灯罩子,那灯被打翻,里面的油全部洒了出来,不巧三楼上掉下一盏明当瓦灯,当即就烧了起来,那风雅楼的桌椅皆是上好松木所制,但又是最易燃的,不一会便是火势冲天了。
“唉,当时里面的食客争着往外面逃,一时拥拥挤挤的,竟然互相踩踏,死了不少的人呢。阿弥陀佛,真是可怜。”苏三太太闭眼诵了一句佛号,似乎心里安心了些。
润璃听得分明,心里猛的跳了一下。
不知那许公子是否已经逃过此劫?
想了想玄黄和玄武,她心里又释然了,他手下个个身手不凡,想来他定已经逃脱了。
苏三太太看着女儿有点心不在焉,捏了下润璃的手心:“璃儿,怎么了?”
“许是昨晚歇息得晚了,今日起来觉得有点困倦。”
“那还这么早来请安?不多歇息会呢!”苏三太太嗔怪的看着润璃,眼里全是关切。
旁边站着的苏润珉和苏润珏看着这场景,心里的嫉妒已经无法按捺得住,特别是苏润珏,一心想谋那半个嫡女的位置,看着苏三太太和苏润璃如此亲昵,更是满腔愤恨。
“四妹妹,你怎么精神也这般不济?”苏润珉自知比不上苏润璃在苏三太太心里的位置,转过脸来开始挤兑苏润珏。
“哪有精神不济?”苏润珏连忙矢口否认:“大姐姐看错了罢?”
“我倒想不看错,可四妹妹眼睛下面那圈黑影儿可是用粉都盖不住的!”苏润珉得意洋洋的说:“昨晚四妹妹西厢那边好大的动静!”
听到这话,苏三太太抬起眼来,飞快的看了苏润珉和苏润珏一眼,那眼风儿很犀利,姐们俩似乎感觉到了冰冷的凉气。
“润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苏三太太闲闲的拿起茶盅,眼睛盯着苏润珏,不肯放松半分。
“回母亲的话,是夏茉不小心打碎了润珏最喜欢的茶盅,润珏一时没能控制住心性,处置她的时候做过了点。”说话之间,盈盈的泪水就充满了苏润珏的眼睛,她本来长得就随了二姨娘,现在看着,一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一对瞳仁黑亮亮的在泪水里轻轻的浮动,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做过了些?”苏润珉可不想让她这样避重就轻的逃过:“四妹妹,你的丫鬟都跑去三妹妹那里求药了,可见得做得太过了些罢?”
“你……”苏润珏听到苏润珉毫不留情的步步紧逼,气得脸都涨红了,眼眶里的泪水汪汪的,一波又一波。
“究竟怎么一回事情?”苏三太太很不满意,指了指苏润珏身旁的春兰:“你来说说。”
“是,太太。”春兰低着头站到了苏三太太面前,一五一十的把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苏润珏想记在太太名下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苏三太太望着苏润珏的眼里全是讥讽:“就因为夏茉羡慕三姑娘身边的丫鬟,你竟然就这样肆意妄为?”
苏润珏绝望的看着苏三太太唇边那抹嘲笑,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春兰,一脚就踢了出去:“你这个不省事的,惯会胡说八道!”
“姑娘,太太问我的话,我只能照实儿说,奴婢不敢欺瞒太太!”春兰被苏润珏出其不意的一脚踢到了地上,哀哀的看着她,只是心里却异常欢喜,踢吧,你多踢几脚让太太知道你是多么跋扈,自然会派人来更好的管教你!若是你能自己向太太开口说不要我再做你的贴身丫鬟,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是在做什么!”苏三太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润珏,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你反正又不会想把我记到名下,你又算我哪门子的母亲!”苏润珏高傲的一抬头:“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请问太太又想如何处置我?”
“好好好……”苏三太太冷笑一声,既然这个小的比大的沉不住气,公然在这么多奴仆面前来挑战她的权威,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既然你不认我这个母亲,那你就搬去和你那个低贱的娘一起到杏花天里面住着,丫鬟什么的也不要带过去了,反正你娘那里还有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足够服侍你们两个了。”苏三太太顿了顿:“以后你也不必向我来请安了。你和你娘就到杏花天做针线来换钱用,苏府可不养闲人!”
苏润珏看着苏三太太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里突然没有了底气,但却还是很倔强的一昂头:“我就不相信父亲不会不管我们!”
苏三太太冷笑一声:“那你且等着!”
她转头吩咐夏妈妈:“你现儿把四姑娘架到杏花天去,那院子给我封了!派几个靠得住的老妈妈去守着,除了派小丫鬟去送饭,其余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那院子!”
然后又对春兰道:“你去把四姑娘的东西收拾下送去杏花天,总不能说我这个主母心狠,连衣服被褥都不让她带走!”
苏润珏这才真正慌神了,夏妈妈已经和一个粗使婆子冲了过来扭住她,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没有办法逃脱两个婆子的手掌。
“母亲,我错了,呜呜呜……”
苏润珏越来越远的哭声让苏润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看着苏三太太脸色仍是黑沉,讪讪的不敢说话。
刚刚被踢倒在地的春兰已经爬了起来,欢欢喜喜的跑回梨香院去收拾东西了。
润璃看着眼前的闹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自己是苏润珏,在明知苏三太太很强势的情况下还要冲上来拼杀,那不是典型的和自己过不去吗!
待到苏润珉带着丫鬟仓皇逃去洗玉斋学规矩后,润璃把苏三太太按回了座位:“母亲,要少生气,生气容易变老!”
苏三太太伸手摸了摸脸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这样做不太好罢?”润璃替苏三太太捏着肩膀,小心的问:“若是父亲知道了,母亲该如何应答?”
苏三太太拍了拍润璃的手道:“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就是你父亲问起,我只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他也不会说什么的。”她望了望门外,恨恨的说:“我只是让她知道我不是一个没脾性的泥人儿,随她们娘儿俩能搓圆打扁的!不把她关到没了脾气,那我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苏府主母位置上?”
院子里的花朵寂寞的开着,润璃暗自叹气,那位娇媚的四妹妹,恐怕也得像这院子里的花儿一样,寂寞的在那杏花天里开上一段时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念你们了,喵喵,阿醋,独享寂寞etc……
喵喵是在我写文最烦恼的时候出现在我的留言栏里的,那时我正在为自己的弃文率之高而困扰,有评文专家说我这文文不是网文节奏,太慢热,读者看不下去,我想改风格,可风格实在没办法说改就改,痛苦中,喵喵出现了,她对我这给予了文文充分的肯定,让我放手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写这篇文。
阿醋是在拼文群里认识的,她看了我的文Q我说,就算是我的入V了,她也会追着来看,听到这话,心里好温暖。后来她扔了一个地雷,爆炸之后不久就不见了,别人说那是分手费,可我不相信,总觉得阿醋会再来看我的。
独享寂寞也是在我写这文低谷出现的读者,每次的留言很简单,但我都很开心看到!
现在我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们的留言了,很想念很想念,你们都好吧,要开心幸福吖
53应天府莺莺燕燕
被苏三太太唤去牡丹苑是几天以后的午后。
润璃带着四个大丫鬟绕着鸣翠湖走向牡丹苑,湖面上波光粼粼,被阳光照射得反射出点点金光,耀着人的眼睛有点发花。
“姑娘,我猜是那个应天府的高太太派的人来了。”葱翠很是兴奋:“姑娘,你可要带上我,每天都在这院子里头走来走去,腻味得很,得跟着姑娘到处去走走。”
润璃回头瞥了一眼:“你这副模样我可不敢带你出门,什么时候你能像嫣红这么沉静,什么时候我就带你出门去。”
“姑娘,你给人瞧病的时候我能帮你打打下手,你可不能扔下我!”葱翠见润璃如此说,有点着急,赶紧给自己表功。
“你呀,就少说两句吧!”黛青拉了拉葱翠的衣袖:“明知姑娘在和你说笑,还当真。若是给别人见着了,又在寻思苏家教出来的奴婢没规矩,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的。”
葱翠吐了吐舌头,立刻老实了,一言不发的跟着润璃望前边走了去。
果然是高府派来的人。
站在苏三太太面前,低着头垂着手的两个婆子,穿的并不是苏府家仆的衣裳。两人皆著暗灰色上衣,秋香色卍字纹褙子,手上还带着玉镯子,就单从那料子来看,这两个婆子怕是在高府是有地位的老人了。
听到说三姑娘到了,两个婆子都抬起脸来看着进来的润璃。
两人心里都暗暗喝采了一声,原来高太太派她们来杭州府的时候只说来苏知府家接苏家三姑娘来给少爷瞧病,自以为会见着一个年龄稍长,长相普通的闺秀,没想到这位三姑娘倒是个出彩的!
年纪看上去不大,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鹅蛋脸,粉嫩嫩的皮肤似乎能掐出水来,五官生得精致,随了她那个美人娘亲苏三太太,眉眼如画,但又端庄大气。就见她款款上前,身材窈窕,向苏三太太福身道:“给母亲请安!”
“璃儿,这两位就是两江总督府上的薛妈妈和李妈妈,她们是特地来接你去应天府的。”
“薛妈妈,李妈妈,却不知去应天府大约要多少时候?”润璃问两位妈妈。
“大约五个多时辰,老婆子们是今天寅时动身,未时初刻就到杭州了。”薛妈妈向润璃微微行了个半礼。
“原来如此。”润璃转向苏三太太:“母亲,我觉得我还是明日动身比较好,两位妈妈路上车马劳顿,合着该好好休息一晚上再走。”
苏三太太心里一算,若是现在上路,那至少得亥时才能到应天府。
“两位妈妈意下如何?现在就赶着回应天府,到了也是深夜,不如在苏府住上一宿再动身也不迟。”
两位妈妈互相看了看,苏三太太和苏家三姑娘都想着明天再走,自己也不好强着一定现在就动身,于是薛妈妈白胖的脸上堆出笑:“客随主便,那就有劳苏太太安排了。”
苏三太太吩咐夏妈妈带两位妈妈去苏府的客房住下,这才拉着润璃的手絮絮叨叨的教她出门在外要注意的事情。
虽然润璃也经常出府,可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苏三太太如此担心自是情理之中。可润璃前世就是一个人拖着皮箱满地球跑的那种,很久都没尝试过出远门的滋味,跃跃欲试,一颗心已是飞了起来。
第二天的卯时,润璃就带领着几个丫鬟坐上马车往应天府去了,只留了吴妈妈和一干小丫鬟子在含芳小筑看院子。
一路上薛妈妈和李妈妈冷眼瞧着这苏家三姑娘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中午出来用饭的时候,那行为处事是谁都挑不出岔子来的,还有那通身的气派,可比自家几个姑娘要强上几分,就连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进退得宜的,显见是跟对了主子,那修养自然也跟着长进了不少,竟是不输于一般的富家千金呢!
本来少爷的病已是好了不少,她们俩在来的路上一直在纳闷,不知太太为何一定叫她们赶来杭州府接这苏家三姑娘来应天府,现在看来,难道太太是有意聘她做少奶奶?两位妈妈互相交流了一下眼色,心里暗自有了考量。
坐了一整天的马车,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偏偏到了应天府还得端着一副矜贵的模样,把脊背挺得笔直的走进总督府,润璃现在对于所谓的大家闺秀的称谓真是厌恶到了极点,多希望能和丫鬟们自由自在勾肩搭背的行走,可又怕惊到了总督府里过路的奴仆,所以只能摆出一张微微的笑脸,由丫鬟们搀扶着慢慢的走到主院的前堂。
高太太正坐在前堂的花梨木扶手椅上,身边围绕着一群女子,远远瞅见润璃姗姗而来,喜得扶着身边丫鬟的手站了起来,满脸的笑:“快去迎了进来!”
她身边的大丫鬟菱角马上快步迎到了门口,笑嘻嘻的对着润璃打了个千儿:“三姑娘,你可算来了,我们家太太一直记挂着呢,快随奴婢进来去见太太!”
润璃望了望眼前这个穿着浅青灰色褙子的丫鬟,依稀有点眼熟,想是上次带去杭州的大丫鬟,微微点了下头就跟着她走进了前堂。
“三小姐,我都盼了好几天了!”高太太站在那里,仿佛很慈祥的望着她:“上次在府上叨扰了好几日,又亏得三小姐妙手回春,瑞儿的病才好了不少,可最近几日不慎着凉了,病情又有反复,故特地差人去杭州府请三小姐过府诊病,打扰三小姐,请勿见怪!”
润璃微微福身道:“高太太客气了,不知现儿高公子情况如何?”
“这两日倒又显得好了些。”高太太朝菱角歪了歪头:“这般不伶俐?还不给三小姐看座!”
润璃坐下以后才细细打量了下前堂里的一群人,有几个少女坐在高太太左首,看上去应该是高总督的女儿们,一个个簪金戴玉的,穿得花团锦簇,看得人眼花缭乱,身后的丫鬟们虽然穿的衣服都一样,但个个头上都戴了一两件精致首饰,那成色看起来都是足足的,眼见着比苏府的丫鬟要阔绰些。
高太太笑着给润璃介绍身边的女眷,左首果然都是高总督的女儿们,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高太太嫡出的,只是最后那个提到的女子却不姓高,姓徐,高太太介绍说是自己娘家的侄女。润璃仔细一看这位徐小姐衣着没有几位高小姐光鲜,头上也只戴了两件首饰,被那群高小姐的首饰映衬着,显得有点寒酸。
高太太见润璃多看了娘家侄女一眼,也看出了徐小姐和自己的女儿们差别太大,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只得添了句:“我娘家弟弟去年过世,我就把灵枝接到这里来了。”
润璃了解的点点头,忍住心中的暗自好笑 :灵芝?那不是一味珍贵的药物?看起来高公子得了一味良药呢!据说表兄表妹什么的最容易产生感情,一个孤女身世可怜也容易得人垂怜罢?
高太太又接着指了指右首坐在润璃旁边的年轻媳妇子:“那是我家大媳妇。”
润璃忙点头道:“大少奶奶安!”
因为隔得近,看大少奶奶比较清楚,她穿得很素净,没有像对面那群小姐一样一味把金贵首饰戴到头上,只戴了一根碧玉垂珠步摇。她的皮肤发黄干涩,穿着一身月白衣裙衬得脸色更暗淡了。
润璃心中一动,看高家这大少奶奶的模样,恐怕不只是肤色不好的原因,可能有肝气郁结之症,这么想着,又仔细看了看那大少奶奶。她只顾自己看得出神,却没想到把那大少奶奶看得羞赧的往椅子后缩了缩,仿佛这样就不会受关注一般。
由于天性使然,润璃也没顾着这是在总督府的前堂,直接问道:“大少奶奶,可否让润璃替你把下脉?”
这句话让前堂的莺莺燕燕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润璃和高家大少奶奶身上。
那大少奶奶被人看得心慌,但这两天都听着府中仆从说起那杭州知府家三小姐医术如神,心中有了几分希望,也顾不得害羞,怯怯的伸出手腕搁在木几上。润璃细心把了下脉,心中已明白十分:“大少奶奶可否经常失眠、头痛、胸肋胀痛且癸水不调?”
大少奶奶呆呆的看了润璃一眼,又微微的点了下头。
“私以为大少奶奶应未有子嗣罢?如润璃说错请勿见怪!”润璃看了看那大少奶奶的眉尖紧蹙,身材瘦弱,暗自叹气,这应该是肝气郁结导致了不孕。
“三小姐,可有方法?”提及子嗣,大少奶奶不仅没有那羞怯的样子,立刻热切起来,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润璃:“盼三小姐怜惜,能赐个方子给我!”
润璃笑了笑说:“肝失疏泄,气机郁结,则情志抑郁;久郁不解,失其柔顺舒畅之性,故急躁易怒。气郁生痰,痰随气升,搏结于咽则见梅核气,积聚于颈项则为瘿瘤,气病及血,冲任不调,故癸水不调。这病要治好倒是不难,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舒畅,切不可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郁结于心。”
那大少奶奶听得连连点头,声音微微颤抖:“我记住了,请三小姐开个方子罢!”
润璃冷眼看着那高太太丝毫没有关心大少奶奶的形状,心里揣测着莫非这大少奶奶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怎么那个做婆婆的对她没有一点在意?既然不喜这个媳妇,自己擅自给大少奶奶瞧病,她会不会迁怒?但转念一想,医者父母心,悬壶济世乃是自己的心愿,又怎能因为这些世俗纠纷之事而放弃自己的追求?于是润璃笑着对一脸不豫的高太太说:“烦请高太太差人送上笔墨纸张。”
大少奶奶欣喜若狂的拿到那张方子,看了看上面那飞扬的字体:柴胡三钱,木香两钱,郁金两钱,厚朴两钱,当归两钱,茯苓两钱,温水煎服,每日服用两次。她抬起头来疑惑的问:“三小姐,这些药都是极寻常见的,难道就吃这几样就可以?”
润璃朝她点点头:“你拿这方子吃上几个月,定然是能见效的,至于子嗣,那还需要大少奶奶好好调理自己心境方才可行。”
大少奶奶一叠声的应诺下来,站起来朝高太太福身道:“婆婆,恕儿媳先去差人抓药。”
高太太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那大少奶奶就眉开眼笑的扶着身边丫鬟的手飞快的走了出去,那脚步儿异常轻松。
众人目送那大少奶奶走出前堂,眼神都又聚集在润璃身上,看着她虽然年纪尚小,可却落落大方,既不畏手畏脚,也不得意于形,皆暗自赞叹苏知府家教严谨,实在难得!高太太把眉毛抚平,对着润璃说:“三小姐,既然来了应天府,合该好好在这里盘旋数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物的。”
润璃心里一喜,点头称是。
“只是高府门庭不大,只能委屈三小姐住在竹园,和我家灵枝挤上几日了。”高太太看了看下首那个瘦弱的徐小姐:“灵枝,你先带着苏三小姐去竹园,安顿好了便引着她来你表兄的松园罢。”
那徐灵枝婷婷嫋嫋的站了起来,应了一声“是”,然后含笑对着润璃道:“三小姐,请跟灵枝过竹园去罢。”
54徐灵枝未雨绸缪
润璃带着丫鬟们跟在许姑娘的后面走在高府的后花园里。
虽说这是总督府,想来应当要比知府的内院要修得好些,可眼前所见,这园子修得实在不够精致。
或者应天府的建筑风格和江南园林还是有一点差别,缺少一种含蓄的美,仿佛一个没有内涵的美人,看到了外表就没有想探索她内心的欲望。
高家后花园整体布局很凌乱,本该开阔的地方却东施效颦的立上一块太湖石,突兀的站在那里,既不能起遮挡视线的作用,也不美观。而路边的花圃里种满了各色花卉,非常杂乱,看得出来都是名品,只可惜根本没有划分,牡丹芍药兰草之类的花全栽种在一块,让人仿佛看到一个餐桌上全是大鱼大肉堆得满满,顿时失去了品尝的兴致。
葱翠忍不住低低的在润璃耳边说:“姑娘,高家的院子怕是花了不少钱整饬的,可惜是花了冤枉钱!”
润璃抿嘴一笑,出声制止她:“你又知道些什么,各花入各眼!”
抬头看看前边带路的徐姑娘,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料子虽是不错,但已是半旧不新,主人竟挑着它穿出来见客,要不是实在没有更好的拿得出手的衣裳,就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只见她扶着一个小丫头,身材袅娜,行路姗姗,在花丛穿过,那姿态儿倒也能应得上“分花拂柳,婀娜多姿”。
见润璃望着前面许姑娘,葱翠撇了撇嘴:“姑娘,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我们家二姨娘那个格调儿?”
润璃拍了下葱翠的手:“出门在外,你给我把嘴巴关牢点!”
旁边的嫣红拉了拉葱翠的衣袖:“你越发没规矩了,现在不是在含芳小筑,你就安静些罢!再乱说话儿,姑娘可真恼了!”
葱翠吐了下舌头,这才闭上嘴。
一行人走到竹园这才发现其实高府对这个只身前来投奔的孤女还是很大方的。
竹园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三进房子,徐姑娘和她的贴身丫鬟住在最前面那一进,最后面那进是一些粗使丫鬟婆子住的,中间那进房子却空了出来,看着就知道是这些天给收拾出来的,桌椅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徐姑娘带着润璃她们从她的房间直接穿去第二进房子,并没有绕道而行。润璃心里思付许是徐姑娘有意为之,或许她想让润璃主仆知道她虽然不是高总督的女儿,可也是个受宠的。徐姑娘房间里的摆设和她身上的衣裙异常不协调,精致华美,看得出来主人是很受高太太宠爱,才会有这么多好东西打赏。
这徐姑娘究竟是打算做什么?穿着这么朴素的衣裙,却有意让自己看到房间里的奢华?润璃看着细细瓜子脸上堆满笑容的徐灵枝,心里暗自叹气:这些大家闺秀心里的弯弯道道也忒多了些!
一些丫鬟婆子帮着润璃把东西安顿好之后,徐灵枝这才带着她往松园去。
“三小姐,我表哥的病是否能痊愈?”突然,徐灵枝开口说话了,打破了一路的沉寂。润璃惊愕的抬头看了看徐灵枝,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和自己比肩儿站在一块了,远远的望着,还以为两人是多日未见的闺中密友。
“自从上次姨妈带表哥去杭州回来以后,表哥身子就一天比一天好了。”徐灵枝的脸上有淡淡的粉红,那是属于少女的娇羞:“只是这些天突然又坏了些……”她的语调开始哽咽起来,双眼盈盈,似乎有泪光闪烁。
“不应该这样啊,按照我的药方吃下去,最多吃上三个月也就会好了个□成,现在都吃了快两个月了,病情怎么会反复?”润璃心中思量着,难道这高瑞体质和常人有异?不对啊,上次把脉以后自己对他的病情是十分有把握的,怎么会这样呢?
“还不是他屋子里那两个狐媚的丫鬟!”徐灵枝的语气变得忿忿不平:“那个碧霄和碧云,表哥方才好了些,她们就成天缠着表哥……”说道这里,徐灵枝的脸变得通红,有些话都难以出口。
“那碧霄和碧云可是高公子的通房丫鬟?”见到徐灵枝的变化,润璃心里有些明白,那碧霄和碧云定是上次跟去杭州的两个大丫鬟了,难怪自己做针灸的时候她们的表情那么怪异,看来是有点吃醋了。
“正是。”徐灵枝眼睛里含着一包泪:“表哥还帮她们遮掩着,没让人告诉姨妈。我倒是知道的,可我又怎么好和姨妈提起……”
说到这里,徐灵枝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望着润璃。
“徐姑娘的意思是……”润璃心下当时就如明烛一般,这徐姑娘好算计!心里头恋着表哥,吃着两个通房丫鬟的醋,却想借她的手来除去那两个丫鬟,自己做个闲人在旁边捞着手儿看好戏!
开始看宅斗了吗?润璃心里有点好笑,却又故意装着不懂徐灵枝话里意思的模样,偏着头,疑惑的看着她。
徐灵枝心里大急,这个苏家三姑娘怎么这样迟钝!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就是想要她在帮表哥瞧病的时候对姨妈说,表哥的病情反复就是受了两个通房丫鬟的诱惑,耽于闺房之乐而致,可瞧着她竟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许是她年纪尚小,还不能理解这话里的意思?可刚刚看她在前堂给大表嫂看病的时候提到癸水、子嗣,却是脸都不红的……想到这里,徐灵枝突然自以为懂了润璃的意思,朝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小丫鬟银杏本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丫鬟,一直跟着她的,岂会不知她此时的心意?于是那银杏便出声了:“三小姐,我家姑娘也是担心着表少爷的病呢,如果让那两个狐媚子夜夜勾引着表少爷,那如何是好?劳烦三小姐向太太说明了此事,把那两个狐媚子打发了,表少爷的病才能彻底好得干净呢!”
说罢,偷偷的拉了拉离她最近的葱翠的手,把一个物事塞进葱翠手里。
“哟哟哟,这是什么呢?”葱翠举起手里的玉佩,对着即将隐去的阳光照了照:“这玉佩成色真不错啊!只是葱翠知道,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的,这位姐姐为何要给我这个玉佩?”
徐灵枝和银杏没想到葱翠如此不通透,竟然大声把她们的行藏点破,两人皆是尴尬无比,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葱翠手里的玉佩,脸臊得通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润璃拿过葱翠手中的玉佩看了看:“嗯,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呢。”她把玉佩交给了徐灵枝:“徐姑娘,看你的衣裙半旧不新,想必手头用度也是吃紧的,润璃却没想到你手下的丫鬟倒还有这等好物事,你可得好好查一查,看看她还昧下什么东西没有。”
徐灵枝握着那块玉佩,脸色通红,一双眼里含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得人没由得心里万分怜惜。
可润璃偏偏不是那种怜香惜玉之人,大煞风景的说:“徐姑娘,劳烦带路去松园,天色也不早了,润璃想尽快给高公子瞧病以后好好歇息。”
看到润璃并没有转变态度的意思,徐灵枝把玉佩收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带着润璃去了松园,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只是那个小丫鬟子银杏总是用很怨毒的眼光看着葱翠,似乎欠她银子欠狠了一般。
松园和竹园比,简直不是好了一点点,润璃这才明白,原来并不是高府对徐灵枝高看了一眼,只是高府的起点太高。松园的地面全是打磨以后雕花的整块青石拼镶而成,光是这地面就不知道要花去多少银子,房间的摆设极尽奢华,连那门帘都是云锦弹墨绣花的,还配着水晶琉璃串珠。
打门帘的就是上次跟去杭州的一个,不知道是徐灵枝口里说的碧霄还是碧云,润璃跨进内室的时候瞟了她一眼,果然生得好模样,面如桃花,眼含春水。
“请三小姐安,请表姑娘安。”那丫鬟打了个千儿,就领着润璃望内室走。
“碧云,表哥今日如何?”徐灵枝脸上却不见半分厌恶,亲热的拉了碧云的手问长问短,看得润璃心里佩服万分,刚刚在路上还想尽法子想借自己的手除去这个丫鬟,现在明眼看上去,待这个碧云宛若是自己的好姐妹没有差别!
“回表姑娘话,听说三小姐来了,少爷今日精神便好了些。”碧云不落痕迹的把手从徐灵枝手里抽了出来,回头朝润璃温婉一笑:“太太和少爷等了三小姐好些天了,还怕请不动三小姐呢!上次在杭州幸得三小姐伸出援手,这才缓解了我家少爷的病痛,我家少爷可一直惦记着呢!”
听到这话,润璃心里一惊,这个碧云为何说这些话儿?难道莫非还有什么含义不成?眼见着徐灵枝看她的眼睛也渐渐由疑惑变得犀利起来,那种柔柔弱弱的神色早已不知道被扔在哪里。跟在润璃身后的绒黄听着这话不太对劲,也笑了笑回道:“我们家姑娘可是菩萨心肠,济世堂就是流落在外面的花子都会好好照顾的,真不值当你家公子费心惦记着的!”
润璃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心中暗自赞叹绒黄实在会说话,这么一说既把自己撇清,又不轻不重的落了那碧云的脸,实在高超!
碧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三小姐的丫鬟实在是会开玩笑呢!那些低贱的花子又怎能和我家少爷相提并论?”
“我眼中只有病患,并无贵贱之分。”润璃撇下站在那里的碧云和徐灵枝,一步跨进了松园的内室。
房间里很温暖,似乎还烧着炉子,润璃微微皱眉,都四月中旬的天气了,还烧暖炉,即算是不计较浪费,也是不合时节了!望了望屋子里面,就见高太太坐在床头,正和那高瑞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儿。
看到润璃和徐灵枝走进屋子,高太太的脸早是堆出了笑,朝她招了招手:“三小姐快些过来坐着罢!”
润璃微微福身道:“高太太,且让我先帮高公子把把脉。”
“好好好,有劳三小姐了!”高太太擦了擦眼睛,从床边挪开,把那座位让给了润璃。
润璃坐下,抬眼望了望那位高公子,只见他半坐在床上,就着丫鬟的手在喝水,他的脸颊上面的那块胭脂红已经消褪了不少,只是他现在脸色苍白,眼中有些血丝,显见是有些上火。
“三小姐!”高公子喝了一口水,推开身边那个丫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润璃:“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润璃心里的感觉更是怪异,这位高瑞公子,怎么说出的话就那么难听呢?什么叫终于又见面了?本姑娘和你很熟吗?有必要说得这么亲昵?
她面上却是不显半分不愉之色,对着高瑞说:“劳烦公子把手伸出来。”
被推开的那个丫鬟赶紧搬来一个锦缎的绣枕搁在高瑞的手腕下,润璃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认真把了下脉,然后询问他那个丫鬟:“你家公子这些天可是持续低热?且又伴寒战之状?”
那丫鬟点点头,眼睛里已是汪汪泪水:“回三小姐话,正是如此,而且我家公子眼见着又咳嗽了,成天精神不振,疲乏无力,而且胃纳不佳,常有腹胀之感。”
润璃听着点了点头,叫黛青和葱翠上前来:“你们在这里帮高公子行针灸之术。”然后转头向高
太太说:“高太太,我们到外面去说罢,不打扰高公子休息。”
高太太看着病床上的儿子,一阵心痛,点了点头,由丫鬟们扶着走了出去。
55白莲花腹中鬼魅
嫣红磨墨,绒黄递笔,润璃游龙走凤般写下一张方子:紫河车、鹿茸片、红参、灵脂、三七、琥珀研成粉末,每次取小半钱冲服,每日三次,连续吃上七天以后则每日服两次,每次用大半钱,饭前服用。
高太太接过药方,喃喃道:“三小姐,我儿之病究竟如何?看着他遭罪,我这心里难受得紧。”
润璃笑了笑:“高太太,高公子的病现在看着虽是厉害,可肺痨之症已减退许多,只是他先天体弱,久病伤肾,故需固本培元,这个方子正是为他体弱所开,另外府上还可用食补的方子,明天我把方子给了高太太,如若有疑问可先拿去给应天府的老大夫们看看再做定夺。”
高太太手里牢牢的簒着方子,望着润璃的眼睛里满是希望:“我怎么会怀疑三小姐的方子呢!瑞儿服用三小姐的方子一个多月,都不大咳嗽了,看着比以前精神了许多,只是前不久却不知如何……”她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凄苦。
“这春天时分气候变化大,想来高公子不慎着凉了。但内室不需再生暖炉,即算是上好的银霜炭,那烟尘末子终究还是有的,这也是高公子咳嗽的缘由。”润璃想了想,添了几句:“内室要经常开窗,保持流通,这样对身体也有好处。另外高公子也需适当锻炼□子骨,我会叫我的丫鬟传授一套健身的拳术给他,学了以后定然会受益匪浅。”
高太太听润璃说得笃定,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开始有心思想别的事情,转了转眼,看到自己娘家侄女徐灵枝,可怜巴巴的正望着内室,身上的那翡翠烟罗绮云衫半新不旧的,看不出昔日的鲜亮,不由得心里黯然。
“灵枝,你这孩子!短了什么只管和姨妈说便是了,何苦穿这种衣服来虐着自己?”高太太一时母爱泛滥,向徐灵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徐灵枝今日选这衣服穿着正是想要这效果,看到高太太果然注意到自己的穿着,心中一喜,乖巧的走了上去,伏在高太太膝盖上娇嗔着:“姨妈,你天天儿见的大事不断,灵枝怎么能为了些须小事来糟扰呢?这衣衫虽说旧了,可料子却是极好的,灵枝很喜欢。”
“好孩子!”高太太慈爱的拍了拍徐灵枝的手:“你不用这般苦着自己,是姑妈疏忽了,都没想着该给你添些换季的衣裳!明儿姑妈就叫锦绣阁的娘子来帮你裁些四时衣裳。”
徐灵枝抬起头来,眼泪珠子弹到了高太太的衣袖上:“姑妈,您对灵枝实在太好了,灵枝都不知道该怎么来报答您……”
“好孩子,你父亲是我的亲弟弟,我合该照顾他的子嗣,你不要这么说,再这么说就太见外了。”高太太低头望了望膝盖上的徐灵枝,笑着说:“我家灵枝这般好颜色,也不知道哪家公子有福气娶了去!”
徐灵枝脸色暗了暗,随即又换上一个娇媚的笑容:“姑妈这样取笑灵枝,灵枝定是不依的!”
润璃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个徐灵枝,可比她的大姐和四妹有深度多了,一朵小白花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在高府能和这样一个惯于演戏的住在一块儿,想来也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