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他们不久之后能修成正果
阿门,上帝与我们同在
72洗玉斋唇枪舌战
苏三老爷看着那老道士带着两个道童由小厮领着走了出去,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太果然急智!这主意可比为夫的要好上几分!”
苏三太太抿嘴一笑:“这都是咱们的好璃儿给出的主意!她怜惜润珏会因此事背上不好的名声,方才想了这个法子。”回眸嗔怪的看了苏三老爷一眼:“老爷,若是真的对外面说润珏得了失心疯,恐怕会带累了璃儿的名声!”
苏三老爷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只顾想着如何把这事儿压下来,却没有你们心细……唉,想想那丫头也是一条人命,我若不处理润珏,怎么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怎么堵住杭州府的悠悠众口!”
苏三太太又添上了一句:“况且万一被圣上知道了,咱们苏家也会受牵连!”
苏三老爷握住苏三太太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教好润珏,我们皆有过错,圣上知道了要发落我,我也无话可说。我当时只是想着万一杭州府民众定是要我把这桩事情给个说法,我自是舍不得让珏儿去受那牢狱之灾,只好宁可说她得了失心疯罢了!”
苏三太太听着这番话,心里酸了酸,原来老爷毕竟还是念着那狐媚子的旧情,不想让那狐媚子的女儿去受苦罢了!若不是考虑着怕带累了璃儿的名声,自己才不会管那苏润珏会遭怎样的罪过呢,一切都不是她自己造成的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亏得自己还得帮她千方百计的遮掩着,白白送给那道士五十两银子!
苏三老爷不知此时苏三太太心里已经是酸风酸雨,犹在思付:“那道士得了这么一注银子,自然该如何去说话,想来明日全城都会知道珏儿是撞了邪才会做出如此举动的。”
确实,第二天杭州府的街头巷尾皆流传着苏家四小姐昨日钱塘江看龙舟竞渡被水鬼缠住了,她的贴身丫头因此被水鬼索了命去了,流传了几日以后,大家对端阳节小蝉落水的事情也渐渐冷却了热情,再也无人提起。
苏三太太使人去了牙行,刘婆子又给苏润珏送来了一个贴身丫鬟,叫小鹂。苏三太太看过觉得这小丫头倒也机灵干净,和颜悦色嘱咐了几句,就叫人领了去思过院。
思过院是苏三老爷给那个空置的小院子取的名字,院子极小,只有一进屋子五间房子,原是苏府堆放杂物的,现在收缀了出来给苏润珏住。西头一间是丫鬟们住的,苏润珏住在隔壁,最好的东厢房倒给了黄姑姑住,这事又让苏润珏气得不轻,可却没有半点法子,苏三老爷亲自吩咐过的,她也不敢出声。
虽然润璃那天出言相救,免去了被关进净室的噩运,但苏润珏心里还是极其痛恨润璃的,要是没有她,要是大家都不赞美她如何如何好,自己怎么会嫉妒怎么会伸手去推小蝉到江里去?一切都是苏润璃的错!
苏润珏捏着针一边绣着一幅小插屏,一边心里怨怼的想着,以至于眼角眉梢都歪曲起来,一个不留神,针就扎到了手指上,一滴血珠子就滚落到了绣布上,跳动了下,很快就融了进去,形成一个鲜红的血渍。
苏润珏瞪了□边站着的小燕:“快点拿块帕子给我!”
小燕战战兢兢的拿出一块帕子帮苏润珏包住手指,眼神有点躲闪。自从小蝉死了以后她就特别怕苏润珏,连她瞪眼都感到心惊肉跳。
刘娘子走了过来,看了看苏润珏的那幅插屏,绣的是曲院荷风。
阔大的荷叶似有碧浪万顷,里面亭亭玉立的伸出几支粉色的荷花,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全部盛开的,倒也绣得不错。
但刘娘子看过以后还是皱了下眉头:“四姑娘,这个绣工里讲求意境,更讲求心境,如果一个人不能静心,她绣出来的东西定然会缺少那种沉稳,看上去会很浮躁,四姑娘在绣这些精致物事的时候切勿胡思乱想才是。”
苏润珏的脸不由得一红,有心事被看穿的狼狈,咬着嘴唇不说话。
旁边苏润珉可总算逮了个机会,笑嘻嘻的看着苏润珏说:“四妹妹,你又有了什么心事呢?哎哟哟,我都忘了,再过两个月便是四妹妹的生辰,十二岁了,都是大姑娘了,怎么会没有心事儿想呢?”
坐在一旁的李清音也是妩媚的转了转眼珠子:“原来润珏妹妹也快十二岁啦?那倒是真成了大姑娘了!不知道润珏妹妹刚刚在想什么呢?若是有心事可以说出来,大家帮你参详参详也好!”
李清音由于李同知太太求情,得了允许,每十天可以来苏府请刘娘子指点针黹女红,今日刚刚好也在。她素常是和苏润珉玩得拢的,现在看见苏润珉明里暗里的讽刺着苏润珏,赶紧出言相帮。
苏润珏看了李清音那样子就满肚子气:“这有你说话的份儿?这杭州府有谁不知道你的心事啊?巴不上武靖侯世子就转去巴上高公子了,也不觉得自己下贱,一味的倒贴了上去,把你娘那套都学全了!”
李清音听到这话,气得手脚冰凉,偏生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只能拿了眼睛恨恨的盯着苏润珏,紧紧的闭了一张嘴。
苏润珉看看情形不对,赶紧过来圆场:“四妹妹,清音姐姐也是关心你而已,何必如此,出口伤人呢?”
“我可知道你们的关心是什么!”苏润珏怒目而视:“大姐,你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我看你才是那个傻子呢!”
刘娘子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你们说起来也都是大家闺秀,可现儿若是给别人看了你们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泼妇!我是苏太太请来教针黹的,不是来听你们磨牙斗嘴的,想学就认真点,不想学就算了,我刚刚好回珍珑坊去,也落得个耳根清净心情顺畅!”
看见刘娘子动怒,三个只好个子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绣棚开始继续绣花。
这边苏三太太没多久就知道了动静,看着坐在身边的润璃和李清芬,叹了口气:“璃儿,你说说看,你这四妹妹究竟是犯什么病?如此焦躁易怒,没有半分女儿家的贤淑样子,就是嫁了出去也不省心呢!只是清音那丫头竟也跟着润珉胡闹,说的那话也忒难听,由不得润珏会恼怒!”
旁边李清芬听了此话,脸上一阵绯红。今日她在母亲授意下陪了李清音来苏府,本是想多和苏三太太接近着。
“芬儿,今日你陪着那个狐媚子的女儿去苏府罢。”李同知太太挑了挑眉毛:“你年纪也渐渐大了,娘也合着该为你好好打算才是。”
“娘的意思是?”李清芬疑惑的看着母亲的圆盘子脸。
“你拉着苏府三姑娘去陪着苏太太多说说话,让她见识到我家芬儿的好处,温柔体贴,懂事大方……”李同知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爱,眉眼笑成了一朵花。
“娘……”李清芬有些尴尬,脸皮涨得通红。
“苏府的二少爷还没议婚,你可得在苏太太面前好好表现着!”李同知太太最后才点出了此行目的。
想到这里,李清芬更是坐立不安,看着苏三太太,怎么都觉得她眼神里满满的全身讥讽。低了头,李清芬呐呐的说:“我家三姐,原是个散漫人儿,在家不拘小节惯了,所以言语多有得罪,还望苏太太见谅了。”
苏三太太看着李清芬满脸的尴尬,察觉自己失言,倒让李清芬心上不自在,不由得勉强一笑:“哟,清音是清音,她做的错事儿怎么能让你这个妹妹替她赔罪?况且她也只是生性使然,想来也是无心之失,清芬可不必记挂于心。”
李清芬嘴唇翕合,想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的望着苏三太太,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润璃在一旁看得真切,走上前去按住苏三太太的肩膀,笑吟吟的说:“母亲,你就别拿清芬开玩笑了,不见她脸都红了!”略微停顿了下,润璃深思着对苏三太太说:“母亲,润珏这病只是心结而已,若是母亲记了她在名下,她顺心如意了,自然不会有事情。”
苏三太太惊愕的看了润璃一眼,冷冷的说:“璃儿,做人不能一味好心。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反之,你若要撩拨我,休怪我冷面无情!这世上有太多的人暗地里做着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岂能一视同仁的去个个同情?润珏的心结是她自己想得太多而成,不是我逼她才这样,若是就因为她有心结我便要依从她,那润珉将如何办?况且万一依从她,她因此倒把这病当做万能的护身符,只要遇到什么事情就祭出这招杀手锏,那我岂不是只能受制于她?再说,”苏三太太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李清芬,突然脸上有了一丝微笑:“若是想要我答应了她,她那狐媚子的娘是绝不能再留在苏府!内宅里都是有了这些狐媚子才一团浑水,好生生的一个女儿家都被她撺掇坏了!”
润璃的手慢慢的给苏三太太做着按摩,一边细细的体会着她的话。
苏三太太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有点滥好人的感觉,本来依着杀人偿命的理儿,自己就该主张把苏润珏送到衙门里去判罪,而不是想着法子请三清观道士们来做法帮她遮掩。可大周朝谁家主子又会去给奴婢偿命?而且她若是这么跳出来说,恐怕旁观者都会以为她嫉恨庶妹,一心想置她于死地,那自己的名声恐怕也会好不到哪里去了。
但若是苏三太太真的把苏润珏记在名下,那苏润珉该怎么办?又怎么对得起那冤死的小蝉?可苏润珏这个样子下去也不行啊,润璃担心,若是苏润珏不能自己解开心结,恐怕她迟早会成为重度精神病患者,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苏家是清流世家,万一苏润珏到时候行事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苏家会暗地里先解决了她,不会让她的劣迹流到外间去。虽然苏润珏行为产生了恶果,可毕竟也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也并非万恶不赦,只是因为疾病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就要赔上一条性命,不由得让润璃感觉到心里一阵难受。
“璃儿,你可想通透了?”苏三太太觉得今日润璃帮她按摩肩膀显然是有点心不在焉,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还年纪小,这辈子还长着呢,可现在开始你就要学着去看清楚周围的人,不能一味的好心,中山狼的典故你可得记仔细了!你也不用给我按肩膀了,和清芬一起到园子里逛逛罢,陪着我可会让你们无趣的。”
润璃和李清芬都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句,两人挽着手儿去了鸣翠湖。
“最近过得可好?”润璃看了看李清芬,脸庞比三月三那时瘦了些,看起来李家后院仍然不太平。
“还能有什么好?”李清芬折了一支柳条不住的摆弄:“大姨娘没得几天又开始神气了,在家里头颐指气使的,就差没有提出要搬到主院里去住了!”
“你那三姐只是给高瑞去做贵妾而已,她又拿这个生事?”润璃冷笑了一声:“这才我去应天府,可算是见识到了高家内院的厉害!你那三姐可得当心点,别把一条小命给扔在那吃人不见血的院子里头了!”
李清芬听润璃这般说,也紧张了,抓住润璃的手,脸上变了颜色:“那总督府竟有这般凶险?我要不要和父亲去说说,叫他不要让三姐嫁过去?”
润璃看着李清芬焦急的脸,心里有些感叹,原来清芬那份良善仍在,并未因内宅之争而消弭无形,虽然恨着大姨娘母女,可毕竟还是不愿意李清音落个悲惨的下场。
“做贵妾这条路子是你三姐自己选的,你去说她反倒会怨念你不想让她过好日子,况且李同知大人未必也会如你这般想,你就随她去罢。”润璃拿过李清芬手里那根被扭得不成形状的柳枝,奋力把它扔到了水里:“这世上事事难为,就是你我,也不知道将来会飘落到哪里去。与其操心别人,还不如为自己好好谋划下,将来若是能过上称心的生活,那就该去灵隐寺烧香还愿了。”
李清芬看着那根柳枝随着鸣翠湖的水波慢慢的飘着,一阵风吹了过来,水面上惊起阵阵涟漪,那柳枝便随着纷乱的波纹不停的在湖水里打着圈圈,完全没有了方向。看着看着,李清芬鼻子一酸,眼泪纷纷滚落。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完了,爬走
73李清音暗施毒计
日子过得入流水般,眼睛一闭,已是七月来到。
七月初七是苏润珏的生辰,这个日子是大周的“乞巧节”,是姑娘家最重要的节日,苏三老爷觉得七月七日出生的女儿定是心灵手巧秀外慧中,所以素来比较宠爱。
为了表示和苏润璃的一视同仁,苏三太太请了杭州府官员的家眷过府来游玩,还请了四喜班来唱台戏。
苏润珏这日打扮得格外漂亮,梳了高高的如意髻,上面簪着穿丝缠枝芙蓉,垂着梅花步摇,穿着明黄色软罗纱衫子,六幅湘水月华裙。她本来就继承了二姨娘的好容貌,又加上精致的打扮,更显得婀娜多姿,娉娉婷婷。
苏润珉陪着李清音在园子里逛着,远远的看着苏润珏那一身打扮,心中便有不快。
虽说苏三太太对待三个女儿明面上是一样的,每月都是五两份例银子,过年过节时给的如意荷包也都是一样,平常四季衣服都是一样的衣料,可究竟这些只是大家看得见的,暗地里苏三太太不知道给了苏润璃多少零用,自己只能看着眼热。大姨娘是通房丫头出身,早年卖身为奴的,哪有什么积蓄?兼又不得宠,只能把自己的月钱都攒下来给苏润珉打扮;可二姨娘就不同了,虽说家境不好,究竟还是有些体己,苏三老爷以前又宠着她,赏了不少好东西,所以苏润珏的穿着打扮比她高了一筹。
现在看着苏润珏头上的那穿丝缠枝芙蓉,想着她昨日戴的是东珠玳瑁簪,可自己呢?也就是一个桂枝香和牡丹华胜能拿得出手,其余的首饰不是成色不好,就是款式不新,可每次出去都戴着桂枝香,没由得让人看了笑话。苏润珉看着苏润珏明媚的笑,梅花步摇上的串珠就不停的在耳边晃动,缠枝芙蓉的亮丽色彩也衬着她多了几分颜色,恨不得能把她的那缠枝芙蓉和梅花步摇给扔到鸣翠湖里去!
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李清音,她在家也是个得宠的,最近好事将近,满脸春风得意,苏润珉心里一阵难受:为什么别人都是这般好命,偏偏她却如此潦倒?李清音本来正和苏润珉说说笑笑,突然听不到回答,冷眼瞅着苏润珉脸色不虞,摇了摇她的胳膊:“润珉,你今日为何如此不快?”
苏润珉看了看那边笑得春风得意的苏润珏,心下黯然:“一样都是姨娘生的,我却不能和她一样,有几件拿得出手的首饰!和三姑娘我不能比,她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偏偏这个也是从姨娘肚里爬出来的,也要比我强上几分!”
李清音看着那边娇笑连连的苏润珏,想起了那次她在洗玉斋当着刘娘子和丫鬟们的面侮辱自己的事情,心里也愤愤然:“还不是和她那狐媚子的娘一个德行!我说,我们得教训教训她,让她记着如何做人!”
苏润珉眼中闪现出一丝兴奋的光芒:“如何教训她?”
李清音眼睛转了转,招手叫苏润珉把耳朵贴了过来,嘀嘀咕咕的说了一番话。苏润珉一听,有些犹豫:“这样不好罢?万一被人发现了,那……”
“你呀,真胆小!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就说是开玩笑而已!”李清音眼中闪现出狠厉:“你敢不敢做?”
苏润珉思量再三,终于点了点头:“好,就这样。”
李清音望了望花厅方向小声说:“那四喜班现儿已经来了,我先叫丫鬟去四喜班找那个当家小生小白玉,然后就寻个由头再把那苏润珏诓过去。”
苏润珉和李清音在这边小声商量,眼睛却不时的往苏润珏身上瞄,这番动作都落在了苏润珉贴身丫鬟宝珑眼里,宝珑是个心细的,看着自家姑娘和李家三姑娘这模样儿,应该是有什么小动作,她心中免不得有点焦急。
平常苏润珉和苏润珏在家里吵吵嘴也就算了,今日可有这么多外人在,真出了事,丢的可是她的名声!虽说宝珑对苏润珉的行为多有瞧不起,可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有点主仆情分的,再说苏润珉出了事情,自己免不了也会受连累,所以想了又想,赶紧派宝琳去找了苏三太太。
清远堂坐着不少官家太太,大家都言笑晏晏的扯着话题在闲聊,宝琳见人多,就寻了夏妈妈出来,小声的把宝琳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妈妈听了心里也是一惊,若真有这样的事情,那今日苏府真的丢脸丢大了!她对宝琳附耳说:“这里宾客多,先不必打扰太太,你和宝珑丫头到那边盯紧些,有什么不对赶紧过来告诉我!”
今日来的宾客不少,苏三太太还特地请了许家六房的寡嫂和她儿子许仁知过来,秋闱在即,她和苏三老爷商量好打算送一百两银子给许仁知助他前去赴考。
许仁知的母亲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里全是泪,嘴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倒是许仁知接过银子以后,不卑不亢的向苏三太太致谢:“仁知感激姑太太一片关爱之心,但愿能青云直上,以后好报答姑太太这份情义!”
苏三太太望着许仁知,眼里全是赞赏:真是一个好孩子,贫而不贱,虽然家境贫寒,可站在那里如松柏一般笔直,不显半点畏缩!若不是他家境式微,否则倒也是一个佳婿的人选。
苏三太太看着许仁知,微微一笑:“你自去寻璘儿玩去,我和你母亲说说话,好久也没见着了,可得聊聊才是!”
旁边李同知太太赶紧巴结的说:“许太太,看你家儿子倒是个不错的!”心里却在腹诽,怎么苏三太太竟也有这样的穷亲戚,不是说许家在江南是大族吗?可看这母子俩的穿着,全是粗布衣裳,这不是在落这个大族的脸?
那许仁知的寡母却不知李同知太太心里的想法,只是应承着,一脸的笑:“我儿院试已过,学政老爷点的头名,今秋就要去应天府参加乡试了。平日里他从书院回来,还要帮我做不少事情,可苦了他……”说到后面,声音渐小,欢喜变成了悲苦,从衣袖里掏出手帕子擦着眼泪,哽咽着说不下去。
苏三太太留意着寡嫂用的手帕子干干净净,一个角上还绣着花,一边陪着伤心,一边心里暗自点头,虽说家里没落了,可那份气度儿始终不曾改,突然又莫名想到了大姨娘拿着衣袖擦眼泪的情景,心里头只觉得滑稽。
这边正陪着说说笑笑,突然见夏妈妈一脸凝重的走了过来,在苏三太太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苏三太太不由惊住:“真有此事?”
夏妈妈点点头:“千真万确!”
苏三太太气得一时间手脚冰凉,对夏妈妈使了个眼色,扶着身边春兰的手慢慢儿站了起来,对着李同知太太和寡嫂装出一副笑容来:“劳烦李太太帮我陪陪我家十二表嫂和在家各位夫人们,后院有点事,我先过去看看。”
李同知太太虽然很是好奇苏府究竟出了什么乱子,可是这毕竟是人家内宅之事,自己也不好跟着乱跑,况且苏三太太还委托了重责,所以打消了跟着去的念头,满面春风的替苏三太太招待起客人来。
撇开清远堂这边不说,却说许仁知出来找到苏润璘,两人在湖边假山后面架了个凳子钓鱼玩,突然听到假山那边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一个声音里妩媚带着狠厉,一个却是唯唯诺诺的在附和。
这两人不消说就是李清音和苏润珉了。
此时李清音正在安抚苏润珉。
李同知家里宅斗比苏府要厉害,所以李清音早就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在苏润珉向她诉苦过后,转转眼就想出了整治苏润珏的妙计。苏润珉自愧弗如的同时,但心里又心上心下,如果这事情真做成了,那以后苏润珏的名声就全毁了,她并没有想要做得这样绝,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瞧瞧而已。
看着苏润珉的脸色不断的变化,李清音拍了拍她的手:“怕什么?如果她真的去了,也只能怪她自己蠢!要不是我也把我那个妹妹喊了去,她们两个人一起去自然不会有事情,只落了个私自见外男的名声而已。”
苏润珉此时巴不得把事情弄小一点,听了李清音说的话,一个劲的点头:“那就这样,把你妹妹也喊去,这样四妹妹就不会吃亏了。”
“那好,我们先到去她们聊天的地方去坐着,等会喊了各府小姐一起去看四喜班小白玉唱的好戏。”李清音得意洋洋的拉着苏润珉就往姑娘们聚会的地方去了。
两个人刚刚走开,假山后面就冒出了两个脑袋。
“润璘弟弟,刚刚说话的,莫非有一个是你姐姐?”许仁知看着脸色发青的苏润璘,小心翼翼的问。
“是。”苏润璘捏紧了拳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恶毒的人!”
“也不知道她们准备怎么做?”许仁知摇了摇头:“要是真按照她们安排的那样做成了,你妹妹和那位姑娘的名声就全毁了!”
“听她们的口气是要找四喜班那个小白玉,却不知会安排那小白玉去哪里?我们先去花厅那边看看,预先截住也就是了。”苏润璘叹了一口气,避在假山后面钓鱼,却不想竟然听到这般重大的事情!
四喜班正在花厅里忙着搭戏台,突然有个俊俏的小丫头来找小白玉。
班主会意的朝小白玉挤了挤眼睛。
戏子和娼妓虽说职业不同,但暗地里有些东西却是想通的,长相俊俏的女戏子经常有富家老爷看中包下来,甚至一抬轿子抬去做姨太太的,而唱小生的男戏子则和大家太太很多都有说不清的关系,传出风流韵事也不稀奇。
班主一看是来找小白玉的,心里暗自想着不知道是哪家的太太忍不住了,小白玉今日的打赏不知道有多丰厚。一面斜着眼角看着那小丫头和小白玉嘀嘀咕咕,一面心里忿忿不平,为何小白脸就这么吃香?
那小白玉素日里做惯了偷香窃玉之事,本性也喜好风月,况且那些富家太太还有钱财打发,何乐而不为?所以遇到这事,竟觉得是天上掉了银子下来一般,随叫随到,根本不会拒绝。
那小丫头附在小白玉耳边轻声说:“你跟我到水榭来,我们家姑娘要见你,仔细奉承着些,做得好少不了你的银子!”
那小白玉一听竟不是哪家的太太,而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唤他前去,喜得全身的毛孔没有一个不舒服的,跟班主拱了下手,也没说去哪里,就跟着拿小丫头走出了花厅。
班主看着小白玉离开的身影,恨恨的啐了一口:“不就是长得标致些,唱曲唱得好听些,什么好事情都轮上他了!”
旁边班主娘子过来揪住他的耳朵:“在这里嘀嘀咕咕做什么呢?还不赶紧催着他们把台子搭好!你羡慕小白玉想去依红偎翠?我呸!自己也不照照是个什么模样!有老娘愿意跟着你就该烧高香了!”
班主被娘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讪讪的转过身去看着搭台子。
没多久,外面又走进来两个少年,一个穿得阔绰,一见就知道是富家子弟,而另外一个却穿着粗布儒衫,看那样子也不是长随,这倒是一对奇怪的组合。
“请问贵班小白玉在否?”那个年纪小穿着光鲜的少年彬彬有礼的发问。
班主吃了一惊:难道小白玉也被少爷们惦记上了?娘的,男女通吃啊!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更是忿忿不平。
班主娘子在一旁扭着身子走了过来搭话:“哟,两位小爷,找小白玉做什么?”
“我们有很紧急的事情找他!”那小一点的急急忙忙的说,旁边那个穿得破敝的伸出手捏了他一下:“这位可是班主?我们是仰慕小白玉,特地来找他说话的!”
班主娘子斜睨了他们一眼,见不是打赏银子的买卖,顿时失去了兴趣,用竹签子签着牙齿,吐出了一些残屑:“刚刚有个小丫头找了他去啦,现儿也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呢!两位爷还是等他唱完堂会再来找他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了留言,好感慨啊!有两点心得体会,总结如下:
第一,看文的菇凉们都是三观很正,嫉恶如仇的好妹纸!第二,看来我的文文写得还算一般,成功的引发了菇凉们对苏润珏的仇恨值。
还想说的是,其实我们看别人的文,总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去看待文中的人物,如果自己身处其境,恐怕也不会做到自己说的干净利落。润璃在小蝉死后相当愤怒,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罪魁祸首苏润珏,后来从她的各种反应推断她有精神病,若是我们是润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会继续斩钉截铁的说:赶紧把苏润珏送到衙门里去判死刑?瞬间的心软是很微妙的反应出一个人的综合人性,就算是一个法官,自己的妹妹若是犯了不可赦免的罪过,我相信她在判刑的时候,脑海里也会有浮现出“可不可以徇私”的念头?而不是想都不想,直接干脆的说,你赶紧去死了——当然,除去对那些大奸大恶的人。
至于润璃对苏三老爷的那种想法——若是你知道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打着要卖掉自己的念头,恐怕第一反应也不是很愉快的接受,会是有一个过程的。
可能我考虑太多,想把润璃这个形象写得丰满一些,更贴近人的本性一点,所以写了那些让大家觉得圣母的事情,但是请大家放心,润璃不是圣母,她回京以后会慢慢成熟起来,苏润珏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因为她是一条副线,所以她现在暂时还不会死……
至于阿梨童鞋说润璃身上又浓浓的玛丽苏味道,我倒是不觉得。文中就只有一个男主和一个男配,润璃不是一个人见人爱甚至爱得疯狂的主,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穿越女,出身也只是知府的女儿,智商也不是高得超过280,她哭的时候眼泪不会变成珍珠,所以个人觉得玛丽苏不适合形容润璃,圣母倒还说得上——作为在美国十年,深受西方文化影响的医学博士,有时候圣母了一点也比较符合她的经历。但文中以后尽量不会出现这种太圣母的事例,我们是润璃将不会再是同情心泛滥啦
胡乱说了这么多,因为我很珍惜大家的留言和评价,也想把自己的构思和大家来共享下,这种思路也不知道对不对,毕竟每个人的观点都会不同……
74夏日水榭凉风起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虽说苏润珏和一干小姐们歇息的地方不是蔷薇架子夏茉,只是一架葡萄藤,可在这夏日却无疑是一个歇凉的好处去。葡萄叶密密麻麻,隔绝了那炎炎夏日,洒下一片清凉,小姐们正坐在葡萄架下说笑八卦,突然她的贴身丫鬟小燕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姑娘姑娘,有人找你呢!”
看着小燕慌慌张张的样子,苏润珏免不了皱了下眉头:“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值得你这副模样?”
苏润珏现在只有两个贴身丫鬟,小燕和小鹂。小鹂人长得漂亮又机灵,而这个小燕长相普通,虽然忠厚老实但头脑却不是特别灵活。可是苏润珏反倒喜欢把小燕带到身边,觉得她才是个忠心的,信得过。
“刚刚我去帮姑娘回屋子取那九连环来,路上碰到了一个丫鬟,说是孙知事府上的,说孙知事太太有样贺礼要亲手交给你,因而太太打发她来寻姑娘,叫你过去水榭那边,太太她们都在那里头呢。”
苏润珏听到这话,心里有说不出的舒服。上次苏润璃生日的时候,不少杭州府的官员太太巴巴结结的来送贺仪,她在一旁看得眼热,今儿总算有人送礼物给自己了!想着今日不知道能收多少金贵东西,苏润珏心里不由得心花怒放,对着旁边几位小姐点点头道:“长辈有赐不敢辞,我先去那边一下,各位姐妹们略等。”然后转身对小燕说:“你帮我在这里好好招呼着各府小姐,可不准偷懒,若是我回来谁说不满意,那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小燕打了个千说:“姑娘只管放心去罢,小燕保准添茶送水,不会怠慢。”
在座诸府小姐们笑着说:“你就快去吧,得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以后可要给我们看,千万不能藏私了!”
苏润珏高傲的笑了笑,慢慢的走往水榭去了。
不远处李清音看着这一幕,心中大乐,抿了下嘴唇,可终究抑制不住,慢慢的唇角上翘,开出了一朵花来。
旁边苏润珉本来就心神不宁,总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再看到李清音那笑容有点阴恻恻的,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慌,抓住李清音的手摇晃了两下:“这样不好罢?清音,还是算了,我们把她去喊回来。”
李清音回头瞄了苏润珉一眼,满是不屑:“原来堂堂苏知府家的长女,这点胆量都没有!我不还喊了自家妹妹么?两个人一起去水榭,难道还怕了一个小白玉那个娘娘腔的男人?”
苏润珉看着李清音那因为得意而略有变形的脸,心里充满了害怕,可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这箭都已经发出去了,也由不得她后悔了!
这边宝珑听得真切,心里也是焦急万分,看着苏润珏正分花拂柳的往水榭那边走,赶紧推了推宝琳,示意她赶快去给夏妈妈报信,宝琳看着事情紧急,趁着苏润珉分神的当儿,悄悄的溜开,一溜小跑去了清远堂。
夏妈妈这时正在外边候着,见着宝琳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有什么事情?探听清楚没有?”
宝琳用手撑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把听到的都说了一遍,夏妈妈惊得眼都瞪圆了:“这李府三姑娘,心肠竟恁般歹毒!”
这事情可不敢多拖延时间,也不是自己一个奴婢能做主的,夏妈妈打发宝琳先回去紧紧跟着大姑娘,脚不沾地的进了清远堂向苏三太太报告。
苏三太太正和李同知太太、许仁知寡母等一干女眷说说笑笑,听到夏妈妈的密报,也顾不得满堂宾客,托付了李同知太太帮着招呼客人,自己带着春兰夏茉,并着夏妈妈和两个婆子,两脚不歇的往水榭那边赶了去。
苏三太太虽然即刻得了密报,可究竟清远堂和水榭还是有一定距离,当她们到了鸣翠湖上的水榭,就听到里面一阵挣扎之声,随即苏润珏惊恐的尖叫声响起:“你放开我!”
苏三太太心里一沉,难道已经出事了?
水榭不大,是平常游玩累了的时候在此小憩之处,落地门窗,平日都是紧紧关闭的,有人的时候会把上面的雕花窗户打开,眺望到外边鸣翠湖的风景。而现在,这水榭门窗都关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到里面。
苏三太太望了望身边的夏妈妈,夏妈妈得了指令,一脚就把水榭的雕花门给踢开了。
只见水榭里东西倒不杂乱,只是倒了一个圆凳,歪歪的靠在墙角,而苏润珏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外面的衣裳已经被拉到肩头,露出一抹黄绫抹胸,眼睛惊恐万分的看着进来的苏三太太,那男子听到门开的声音,也抬起头来,看到一群人进来,脸上也是惊愕之色。
苏三太太冷笑一声,身边那两个婆子根本不用吩咐,扑上前去就把那男子制住。苏润珏此刻才狼狈万分的从那男子怀里逃了出来,躲到了一边夏茉赶紧上去扶住她,只觉得她全身筛糠儿似的抖个不停。
“你是何人?竟敢在我苏府胡作非为?”苏三太太在水榭里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眼神凌厉的盯着那个被两个婆子制住的男子。
“我是四喜班的小白玉,不是贵府小姐叫丫鬟喊我来水榭的?何故又如此忸怩作态?”那小白玉心中也是一团火,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没想到那喊他来的小姐竟然翻了脸,一个劲的不从,现在又来了个母老虎般的太太,把他摁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啊?
“谁喊了你来水榭啊,真是一派胡言!”苏润珏听到这句话,气得全身发抖,甩开夏茉的手,指着小白玉的鼻子怒喝。
“罢了,你还不快点回自己院子里去!”苏三太太看着苏润珏那模样就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恨不得一个巴掌甩过去:“中了别人的圈套都不知道,还和这无耻之徒来逞口舌之利!夏茉,快点扶着姑娘回院子好好去重新整理下妆容!午宴的时候你可得精精神神的出来,别叫人看出什么破绽来!今日这等丑事我暂时先帮你揭过了,等宾客散了再好好整治你!今日得了教训,日后行事需知稳重,得警醒,不要那般没脑子,随随便便就钻进了人家布好的口袋里面!”
苏润珏双眼含泪看着苏三太太,无限委屈,可究竟不敢反抗,由夏茉扶着走了出去。一边走心里一边回味着苏三太太的话——中了别人的圈套?今日是谁在陷害她?最先她看到苏三太太带着春兰夏茉进来的时候,还疑心是苏三太太设下的圈套,可现在听着这话里话外的,应该不是苏三太太,究竟是谁?苏润珉还是苏润璃?
等苏润珏走远了,苏三太太命令两个婆子捆了小白玉出去,坐在水榭里头,心里憋着那口气都出不过来。
没想到苏润珉竟然有这般糊涂,被一个外人撺掇几句就想着害自家姐妹,没想到苏润珏这么笨,竟然轻而易举就上钩了,这两个庶女,小时候看着还好对付,长大以后一个个的有了自己的主意,心思也慢慢的重了,以后这苏府的名声会不会因为她们两个受影响还未可得知。
还有就是这小白玉该如何处置还是个问题。送去府衙?该用什么样的罪名?总不见得说他污辱了苏家的四姑娘罢?若是不送去府衙,继续让他在四喜班唱戏,苏府怎么甘心吃了这个暗亏!
夏妈妈在一旁看着苏三太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见得是被气得狠了,在一旁出言安慰着:“太太,要当心自己的身体才是,这些事儿先缓缓,过了今日再说。”
苏三太太想到了清远堂还有不少客人在,用手顺了顺胸口,站了起来:“先回清远堂,好歹把这午宴混了过去再说。”
苏三太太的视线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户看着外边,鸣翠湖上的荷花开得正艳,从阔大的荷叶里箭一般钻了出来,傲然展示着它的丰姿。夏风送爽,鸣翠湖里一片绿色纷飞,煞是动人,可苏三太太的心却全然没在欣赏美景上头,一个劲的想着今日之事该如何做才能揭过,既能处置了那个小白玉,又不让苏润珏的事情传了出去。
正在费神的想着主意,突然苏三太太的眼神凝滞了,鸣翠湖那边婷婷袅袅的走来了一群姑娘,领头的是李清音和苏润珉,十有□是来水榭捉奸看好戏的。
苏三太太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李清音,烟视媚行的样子,心里仿佛吞了只苍蝇,恶心得不行,可偏偏她是跟着李同知太太来做客的,这件事情她自己又撇得干干净净,捉不住半点错处,自己也不好发落她,只能心里默默记着,以后寻了机会少不得要好好回报一下,想那李同知太太也应该是愿意的。
一群少女说说笑笑来到水榭,却只见苏三太太带着几个下人坐在里面,俱是一愣。李清音看着苏三太太那不怒而威的脸,心里也有几分犹豫,不知自己做下的事情是不是被苏三太太知道了。身边苏润珉本来就心虚,现在心里更是有如擂鼓般,七上八下的,始终悬在那空中,落不到实处。
“润珉,你不招呼大家好好歇息着准备用午饭,跑这里来做什么呢?这水榭狭小,哪能容下你们这么一大群人!”苏三太太按捺着心里的怒气,脸上堆出笑容来:“清音不是素来身子弱,怎么能到处走呢?也不怕累着!”
李清音看着苏三太太面上虽挂着笑,可眼神却是犀利,心中一凛,只得恭恭敬敬的回答:“有劳苏太太挂念,清音身子虽弱,但想着今日是润珏妹妹生辰,少不得要来捧个人场的,万不敢懈怠了去。开始听说有人送重礼给润珏妹妹,我们几个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所以都嚷着过来看看。”
苏三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清音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清音说笑了,你乃两江总督府定下的贵妾,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巴巴的赶过来来眼热我们家润珏的东西呢?”转脸看了看面色发白的润珉。声音有点狠厉:“润珉,你这个主人家怎么当的?还不带着各府小姐们听雨轩去?都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苏润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向苏三太太福身道:“母亲,却是女儿疏忽了。现儿润珉就带各家小姐去听雨轩。”说罢拉了李清音,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苏三太太看着那群穿红着绿的小姐们姗姗离开水榭,冷笑一声,向夏妈妈招招手:“你且过来,拿一百两银子去找那四喜班的班主,如此这般说……”絮絮叨叨说完计划,苏三太太最后恶声恶气的加上一句:“若是他知趣答应也就罢了,若是他不答应,你告诉他以后四喜班休息再在杭州唱戏!”
夏妈妈听得直点头:“还是太太这主意好,我马上就领银子去找那班主。”
看着夏妈妈急急忙忙离开的身影,苏三太太这才全身松弛下来,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出声,这边春兰小心翼翼的帮她捏着肩膀,轻声提醒着:“太太,该去清远堂了罢?那边太太们等久了,或者会有猜疑……”
苏三太太揉了揉额角,扶着春兰的手站了起来,疲乏的说:“一个个的都不叫我省心,闹出这么些幺蛾子来,最后还得我来帮她们清场子!”
春兰一边扶着苏三太太的手往外走,一边笑着说:“太太,你就是太好心了!别人家里头的太太,谁不是巴不得庶女落个不好?可太太你的心里头呀,庶女和嫡女是一般般的分量儿!但是话说回来,嫡出的就是嫡出的,气度风貌儿和那庶出的就是不一样,瞧咱们家三姑娘,可要太太操了半分心?太太,你就等着以后享福就是了!”
春兰一张巧嘴说得苏三太太眉开眼笑起来,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可不就是正理儿?我的璃儿可从来就没让我操过半分心!你这小蹄子,嘴儿倒是巧,跟抹了蜜似的,说起话来让人听着怪舒服的!以后我可得好好的帮你找找,配个嘴巴拙的,让他每天就光听着你说话便好!”
听到苏三太太的话,春兰只是说了句“太太就会取笑我!”便不再说话,可她那两粒耳坠子却微微的打着秋千似的摇晃着,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微微躁动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完了,爬走
75唱堂会世事无常
少了两个人,这午宴倒也一样热闹。虽说“食不言”,但姑娘们那两桌仍然是热闹非凡,一个个说着话儿逗乐。
李清音看了看坐在主座上的苏润珏,心里有点纳闷。
苏润珏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微笑,穿丝缠枝芙蓉戴得端端正正,鬓边白玉梅花步摇依然在摇曳生姿的轻轻摆动。难道她没有去水榭?又或者是自己妹妹李清芬先前一步去了水榭?李清音扫视了座位上的姑娘们,里面没有李清芬和苏润璃——是不是她们着了道儿?
想到这里,李清音心里不由得一阵暗爽,就算没能算计到苏润珏,把家里那个嫡出的算计了也是出了自己一口恶气。
坐在旁边的苏润珉此时却有点心不在焉,低着头扒着饭粒,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下首的姑娘说话。看了苏润珉这副模样,李清音心中不由鄙夷,这苏府的大姑娘,空占了这个长字!一点儿胆量都没有,也不知她日后若是出阁了能不能镇得住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