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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8

作者:烟秾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我也不知道。”李清芬愁眉不展:“我不想用母亲教我的那些法子,没由得让人觉得我轻浮。”

“是。”润璃也犯愁了,如何对待感情对于前世的她和今生的她,都是一个难题,前世被洋鬼子纠结着,一颗芳心都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今生被梁伯韬缠上,一直想摆脱他都没有甩掉!

“听说你那个表兄回京要借住苏府?”李清芬低声问:“到时候我来苏府找你玩,看能不能让你哥哥约他一起出来?”

润璃瞠目结舌的望着李清芬,真没想到清芬真是胆大!这算不算叫自由恋爱?自己这个来自现代的都还没敢踏出那一步,反倒是土生土长的李清芬有了这种念头——难道是这些年苏三太太的洗脑做得太成功?突然又想起了梁伯韬亲密的贴在自己身后,那温暖的呼吸在耳边拨弄着她的发丝,心中不由有些甜蜜。

“你别这样看我。”李清芬脸上一红:“我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说不定到时候我又没有勇气去做了。就像刚才在后舱甲板上,看到你那表兄在不远处,本也想着上前和他说话,可那脚似乎被钉住一般,半天挪动不得!”

看着李清芬那着急解释的样子,润璃不由一阵好笑,抱住她的肩膀说:“没事没事,我不是在取笑你,我是在敬佩着你!”

李清芬臊得一脸通红,甩开润璃的手坐回船舱低矮的榻上,低下头半天不言不语,弄得润璃又吃吃笑了一阵。

不说这边船舱里润璃和李清芬的嬉闹,在那边船舱,苏润璘和许仁知正拿着一册时文正在讨论着释义的问题,苏润璘对于这个刚刚中了解元的表兄很是仰慕,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仁知表兄,你真是很有文采!”

许仁知看了看稚气未脱的表弟,勉强一笑。

刚刚和苏家表弟讨论,发现他是个很聪明的,博闻广记,理解能力强,若是再进修几年,他也未免比得上苏润璘,一想到这里,许仁知不免有丝丝微妙的情绪,或者是嫉妒,或者是羡慕,自己也无法说得清楚。

但是当他转念想到苏三老爷曾是本朝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爷,心下也就释然了,怪不得润璃表妹也那么聪慧,原来是家族传承。

“仁知表兄,你在想什么呢?”苏润璘看到许仁知突然有点呆滞,觉得很是奇怪。

“我……那个和我们一起上京城的李清芬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眉眼之间有点淡淡的忧愁?”听到苏润璘喊自己,支支吾吾本来想找什么话搪塞过去,却没想到冲口而出提到了李清芬。

“哦,你说清芬姐姐啊?”苏润璘摇了摇头:“还不是她那个糊涂父亲,行着那宠妾灭秦的事情,她本是嫡出的小姐,结果连庶出的女儿都比不上!这次李同知太太打发她跟着我们上京,就是不想让她在杭州呆着遭罪!”

“啊,还有这等事情?”许仁知心里不由得有一丝丝怜悯。

他的心目里,那些官家小姐们都是娇养着的,特别是那嫡出的小姐更一个个是掌上明珠,却不曾想这位高挑秀美的李姑娘,竟然还会有此遭遇!想到了在甲板上听到的那声叹息,悠长而无奈,他不禁也迷惘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许仁知偷眼望了望李清芬,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润璃表妹身边,行动举止无一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心下更是叹息,恨不能走上去安慰她两句,可又知道这举动于理不合,只能暗暗压下这心思。

如果严格按照礼法来说许仁知本该避嫌,连吃饭都不能和表妹们同桌,但苏三老爷却受了苏老太太的一些影响,礼法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死物,并不需要刻板的去遵循。他觉得许仁知是苏三太太的亲戚,一桌吃饭也无所谓,总不能让他去和丫鬟婆子小厮长随们挤到一个舱里吃饭去不是?所以这样一来,倒给了许仁知八日和李清芬同桌吃饭的情分。

润璃不像李清芬拘谨,吃饭的时候也暗地观察了各人的神色,苏三老爷和苏三太太似乎没有注意到小儿女之间的那种情愫,只是说些到京城以后该如何安排的事情,苏润珉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苏润珏只顾挑着食,抱怨着船上的饭菜难吃。

“润珏,出门在外本是艰苦些,不需在吃食上纠结!”苏三太太终于听得厌烦了:“俗语说‘官船漏,官马瘦’,赵大人帮我们选的这官船如此舒适,你就该知足了,回京城自有好东西享用,这几天都熬不住不成?”

苏三老爷也用一副失望的神情看着苏润珏,心里暗自叹气,宠了多年的小女儿,竟然是这副性子,心里自是不快——或许她真是像了那二姨娘,得了卢家那小家子气的传承?枉费自己多年宠爱!

☆、风初起平沙落雁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仰天长啸一声——终于更完了!

看着那几家盗文网滴标题上写着:盗文可耻真可耻,心里一阵爽快——虽然不知道它们还会不会回来重新盗取新替换的内容,但看了它们那些标题心里就舒服得不行。唉唉唉,越活越幼稚了……

菇凉们,下次乃们可以自动订阅,下午再阅读,有时候我会调戏下盗文网,说不定里面的内容全部是“盗文可耻”这四个字,过了中午,我会把内容替换过来的。因为替换字数不能少于原来V章字数,所以乃们放心,我不会让乃们吃亏的啦……

这两天这么神魂颠倒的弄了四章防盗,让大家混乱了一把,真不好意思,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更认真的对待我写的小说,让乃们觉得乃们的支持是值得的!

晚饭以后,官船泊岸,船家说晚上不好赶路,水手们劳累一天,也该休息了。

苏三老爷听船老大这般说,也觉得行路一日,人也疲乏了,少不了得出去走走,于是带着妻子儿女登上甲板。

船只所泊的码头一片荒凉,看不到半个人影,船老大说这个码头是密县废弃不用的,如果要去密县新码头,那还得赶上一个时辰的路,况且那新码头上还不知道有没有船位,不如就近泊船,只是附近不是镇子,老爷太太们下船找不到散心的地方。

苏三老爷张望了下前方,一片山岚绵延,烟树无比,暮色沉沉的压了下来,天空中已经稀疏的出现了几点星子。听着船老大如此解释,点了点头:“只好这样了,明天再停个热闹码头,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当地风物。”

船老大见苏三老爷没有不悦,点头哈腰的去了后舱检查桅杆。

走到后舱时,船老大停住了脚步,甲板上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单身男子,一个女子带着两个丫鬟站在不远的地方。

那一男一女虽然隔了一段距离站着,就那么默默无语的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说话,可他们的眼神里分明正在传递着暧昧的信息。

船老大看那姑娘的穿着打扮,似乎不是苏府的姑娘,倒像是那个搭顺风船的李姑娘,而那个男子,却是识得的,分明就是苏三太太的侄子许解元。

远远看着,倒也是郎才女貌,莫非这一趟水路还能促成一段姻缘?船老大心里暗自嘀咕了下,摇了摇头,决定还是暂时不打扰他们,弯着腰去了下面的船舱。

这边苏三老爷一家正下了船只在岸边散步,突然见一角桅帆从天际破水而来,开始还只有一个小黑点,慢慢的那一点化成了很大的一片桅帆,然后静止下来,泊在了这个码头,就停在苏府船只的旁边。

苏三老爷停住了脚步,眯了眯眼睛打量起这停在旁边的大船,润璃也好奇的看了看,这船着实气派,不像是官船的规格,心中暗自揣测,不知是哪家达官贵人,竟然包租了如此巨型的船只。

“原来是徐国公府的船!”苏三老爷终于看清楚船头立着的牌匾,惊讶出声:“却不知是国公府第几房?太太,你且带着女儿们回舱,我带润璘过徐国公府船只去拜访。”

苏三太太应了一声带着苏家三个姑娘回舱,苏三老爷叫了长随过来,叫他把自己的名剌送到旁边那船上去。不多会,长随就从那边船上回来说那赁船的正是徐国公夫人,带着长子从老家返京,现在有请苏三老爷和太太过船说话。

这徐国公府是大周朝的老牌贵族,徐国公府的老国公爷去年过世以后,国公府就正式分了家,长房因为是袭了爵位的,所以顺理成章接管了国公府,其余几房都自己去了各处购了住宅,不再挤到一处。

徐国公夫人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听长随说是带着长子从老家返京,难道徐国公老家出了什么问题不成?徐国公长子徐维文和苏三老爷本是同门师兄弟,在京城的时候彼此间倒还有些交情,许多年都不曾见面过,苏三老爷倒也想见见这位同门师兄,于是带了苏三太太和苏润璘一起往那边船上去了。

等及进了船舱,苏三老爷才感觉到徐国公府的阔绰,即算是赁来的船只,主舱里还是铺着厚厚柔软的羊毛毯,窗户上都垂着云锦绣花的软帘,把整个船舱捂了个严实,立在两侧的暖炉里发出轻微的毕毕剥剥的声音,显见烧得正旺。

苏三老爷抬头看坐在主位上的徐国公夫人,六十开外的模样,头发已经有不少银丝掺杂期间,身形富态,面容却甚是威严,旁边坐着的徐师兄,刚刚四十出头,却已经发福,完全没有当年那般潇洒模样。

“文衍拜见国公夫人,见过维文兄!”苏三老爷很恭敬的带着妻儿问安以后落座,只觉得那徐国公夫人一双眼睛正在不停的打量着自己。

“苏太傅果然生的好儿子!”徐国公夫人眯了眯眼睛,朝苏三老爷微微点头:“还记得那时候你连中三元之时,意气风发,穿着御赐锦袍,簪花游街夸官的模样呢!现儿看起来却是风采依旧啊!”

“徐老夫人过誉,文衍愧不敢当!”苏三老爷也回这场面上的客套话:“不知老夫人和维文兄竟然回了老家,合当登门拜府的!”

“文衍师弟何必如此客气!此次乃是族里有些事务需得处理,父亲却没抽得空,只能我告了几日假,陪同母亲一道回乡。”

凡是大家族,免不了都有些利益冲突,冲突激发到了一定时候,少不得要请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者进行裁决,此时朝廷正是风起云涌之际,徐国公不能走开,也只有夫人长子代为出面。

苏三老爷理解的点点头,和徐国公夫人及徐维文又说了些场面话,就准备带着妻儿回去,不料恰在此时,却见徐国公夫人脸色一变,似乎有些不舒服,旁边丫鬟赶紧扶住她,一边用手帕子给她擦去额头冷汗,一边焦急的喊着:“老夫人,老夫人!”

坐在一旁的徐维文也大吃了一惊,赶紧走了过去,拉着母亲的手,一迭声的问:“母亲,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徐国公夫人额头直冒虚汗,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腹痛难忍。”

徐维文大急,跺着脚道:“这船家,非要停到这码头,现在去镇上请大夫来还不知道要走多少时辰!”

看着徐国公夫人那难受的样子,坐在客座上的苏润璘此时已按捺不住,站起来脱口而出:“徐伯父,若是你信得过,我回自家船上喊我妹妹过来替老夫人瞧病。”

徐维文惊讶的看着苏三老爷道:“令嫒竟然精通歧黄之术?”

虽然大周朝的大家闺秀只讲究棋琴书画和女红,没有谁会去学医,苏三老爷也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因为小女生来体弱,杭州府灵隐寺济世大师批了她的命格,说必要学医济世救人,方能保得性命,福寿延择,故自小便师从南山隐叟。”

徐维文眼睛一亮:“南山隐叟?那不是替皇上治病的那位神医?”

“正是。”苏三老爷点了点头。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徐维文甚是开心:“还请文衍师弟差人去将令嫒请过来帮我母亲瞧下病罢!”

不多久,润璃便带着葱翠和黛青提着药箱走进了船舱,那徐维文一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面前的这分明是个小姑娘,又怎么能替人看病?可自己开口说的请她过来瞧病,总不至于又要悔口罢?况且看着母亲那疼痛难忍的样子,当下又不能找到大夫,也只好让文衍师弟的女儿一试了。

润璃走上前去给徐老夫人搭了下脉,却是中毒之像。

看了看那茶几上粉彩茶盅里头的茶水还冒着热气,端过来闻了下,却无异味。旁边放着一碟子蜜饯,似乎是梅子所制,润璃伸手拿了一颗,细细咀嚼了下,果然是梅子,转身问那个贴身丫鬟:

“贵府今日的晚膳里有羊肉罢?”

听到此话,那丫鬟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润璃,似乎觉得她不是世间之人:“有。老夫人最爱吃羊肉,所以今日特地做了一盘红烧羊肉。”

吃羊肉忌食梅子,否则会引起中毒,看这碟子里的蜜饯,吃得只剩两颗,其余的定是被这位徐老夫人享用了——原来这徐老夫人也是个馋嘴的。

“果然如此。”润璃点点头坐了下来:“老夫人的病无妨,黛青,你到药箱里拿一些甘草赶紧去煎服了来,黛青,到药箱里取出金针和纸笔,我给徐老夫人先施针缓解腹痛,然后再给老夫人开个方子,吃上一日便好了。”

那徐维文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但润璃一开口就说中自己船上的晚膳菜式,心里已是对她信了五分,再看她的两个丫鬟都似乎训练有素的样子,药箱里器具齐全,也就放下心来。

润璃叫丫鬟们扶着徐老夫人进了后舱,拿出金针帮她进行针灸,这时葱翠的甘草水也煎好端了过来,徐老夫人就这丫鬟们的手喝了几口。

润璃一边开方子,一边询问了徐老夫人:“老夫人平素可觉胸闷、气喘?”

徐老夫人朝她点点头:“极是,苏姑娘却如何得知?”

润璃抿嘴一笑,一看这位徐老太太便犯着现代“三高”之症,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这些都是富贵病,都是吃得太好又不注意锻炼身体而导致的,刚刚把脉时,也觉得脉象微沉,有郁积之症,故有此诊断。

徐老夫人看着润璃低头认真的开着方子,神情专注,那纤细的笔管握在手里游龙走蛇般,觉得这苏家姑娘与别家闺秀大有区别,再看她凝眸沉思,纯白的狐狸毛领立在腮边,显得整个人灵秀妩媚,不禁暗暗赞了一句,这苏家三小姐看起来倒是个伶俐人儿,只是不知谁家的少年有福气能把这样的姑娘聘了去!

润璃把方子开好,交给徐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细细叮嘱了一些注意事宜以后就带着葱翠和黛青回了自己家的官船。那徐维文见母亲无恙,心里大喜,摆上小菜几碟,叫仆妇温了壶好酒,挽留着苏三老爷在船舱里闲聊。开头慢慢儿把那些风雅之事说开,把气氛说得活络了,徐维文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说起朝堂形势来。

苏三老爷从苏老太爷的来信得知,徐国公府现在还没有明打明的支持哪一位皇子,应该是在持观望态度,所以也不敢把话说明了,只能含含糊糊的应答着。

徐维文看苏三老爷谨慎,轻易不肯把话挑明,哈哈一笑:“文衍师弟,你还是和当年做策论一般,滴水不漏,叫人寻不着半分错处!我也知道你不愿把态度就这么挑明了,但到时候终究会显山露水,是不是?我只希望我们同门之间应当齐心协力,断不能叫那些根基尚浅的黄口小儿得了势去!”

此话一出,苏三老爷的心放下了一半,旋即又提了起来。

此话看着虚虚实实,实际上徐维文已经把徐国公府的态度隐晦的向苏家表明,他们是不会支持大皇子的,也就是说他们徐国公府和苏家极有可能到时候会是绑在同一辆战车上。三皇子是魏贵妃所出,身后站着魏国公府,而四皇子乃是中宫皇后所出,身后有武靖侯府和镇国将军府(梁皇后的妹妹嫁给了镇国将军),而徐国公府和魏国公府、武靖侯府都有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所以现在暂时还不能就表明态度支持某一方。

现任的徐国公比老国公爷狡猾,当年老国公爷可是在很早的时候就站出来,明确的表达了支持皇上的态度,而现在的徐国公却一直在朝堂上打太极,不肯轻易表态,魏国公府和武靖侯府都不断的试探,却全都无功而返。

而此时,徐维文突然说起这种话,反叫苏三老爷放不下心来,徐国公府是否也在试探苏府的态度呢?

本来苏老太爷坚持中立,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可毕竟他官拜太傅,自然会是别人争夺的焦点,那些有储君之想的人,是绝不会让他置身事外的。苏老太爷一贯支持正统,所以内心倾向支持四皇子,况且他还曾是四皇子的授业恩师,虽只教授了一个多月,但总归是有了师徒情分,而武靖侯府那世子爷梁伯韬从小就拜在苏老太爷门下,所以即算苏老太爷不表态,很多人都已经暗暗把他归在皇后党一系。

朝堂上最忌站错队,万一站错了,到时候就身败名裂的下场。苏三老爷心里一个激灵,觉得皇上这事情上颇为蹊跷,这储君之位迟迟不定实非秒着。若是早立了储君,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动荡不安的局势了。

☆、琉璃相映耀苏府

润璃回到船上的时候,李清芬已经歇下了,一条白藕般的臂膀露在亮紫缎子被面上,光洁白皙。

也不怕着凉!润璃走了过去,轻轻掀起被子,把李清芬的手放回被子里去。

谁知,李清芬猛的睁开了眼睛,朝润璃眨了眨,弄得润璃一愣:“你没有睡?”

“躺着,却睡不着。”李清芬低声说。

“为何?”

“你先去梳洗了,我们今晚睡一头说说话。”李清芬的眼睛亮闪闪的,在床榻边暖黄的明当瓦灯映衬下如有水波流转,煞是娇媚。

润璃心中一动,想到了许仁知,只有恋爱里的人才会有的神情竟然出现在李清芬的脸上,看起来今天晚上发生了点什么事情?

赶紧去梳洗了,叫嫣红绒黄去自己床榻上取了锦被过来放到李清芬床上。

钻进被子,润璃看到李清芬的脸上有着笑容,一直不曾消褪。

“你怎么了?傻了?干嘛像个傻子一样的笑?”润璃伸出手捏了捏李清芬的脸:“我猜呢,肯定和我那表兄有关,是不是?”

李清芬羞涩的把脸转了过去:“我刚刚和他一起站在后舱的甲板上,站了很久。”

这也值得她如此开心?原还以为他们暗地里传递了信物什么的,结果……只是在一起站了很久?若是润璃知道那时候李清芬和许仁知距离之远,远远构不成她想象里的“并肩看夕阳”的浪漫景象,恐怕更要怀疑李清芬是否要求太低——像个陌生人一样站那么远又有什么值得傻笑的?

可对于李清芬来说,迈出这一步,已属不易。她不能明目张胆的向许仁知表达心意,因为害怕许仁知会因此认为她轻浮,也害怕万一许仁知没有中进士,她和他是不可能像自己设想的那样,毕竟他们之间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二天,徐国公府派人送来一份谢仪,说是徐国公夫人送给润璃的。

打开一看,却是一串红珊瑚手钏,那珠子被打磨得颗颗圆润,闪着柔和的光亮,李清芬见了啧啧称奇:“这红珊瑚产自南海,本是难得的,可这手钏上的珠子色泽如此红艳,还用透光,这才是真真难得的呢,徐国公府果然是阔绰,出手如此大方!”

润璃只是笑了下,叫嫣红把这手钏去收好,很客气的写了一张谢帖送过去船去,徐国公夫人看了那谢帖上的字体遒劲,行文流畅,又很是赞叹了一番。

苏家的船和徐国公府的船结伴而行,迤逦了七天,终于到了京城。

李清芬趴在船舱的窗户上,惆怅的看着外边的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就到京城了,时间过得克真快。

回想那个晚上,站在甲板上和他遥遥相望,李清芬的心就加速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踏在她的心上,轻轻一点,心便塌了下去一点点,慢慢的,塌陷得越来越深。

润璃在旁边看着李清芬的模样,知道她正在为离别伤感,也静静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默默无语的陪着她。

“清芬,以后记得要常常来苏府找我玩。”润璃瞥见了许仁知淡青色的儒袍在后舱的拐角出现,心里暗自揣测那位表兄是否也正在恋恋不舍,可惜再漫长的旅程终将有结束的时候,离别就如渡口的野花,一别,可能就是天涯。

苏府来了好几辆马车接苏三老爷,李清芬带着两个丫鬟和金妈妈上了外祖父家派来的马车,临别时忍不住又回望了苏家的马车,好几辆车,看不到润璃,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姑娘,上车吧。”玉蝉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但这天寒地冻的,苏府的马车也准备离开码头了,站在这里有何意义?李清芬也自知有些失态,在玉蝉玉坠的搀扶下等上了马车,斜靠在马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不说李清芬惆怅哀怨,却说苏三老爷一大家子坐着马车经过京城繁华的大街往御前街而去,葱翠刚挑开一点点软帘想往外面看,一阵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末子飞了进来,扑到脸上,有点凉。

“葱翠,把软帘放下来,以后肯定会有机会出来逛大街的。”润璃端坐在马车里,淡淡的说。想着今日第一次见苏府诸人,不能穿得过于寒酸,所以素日不是很注重打扮的她特地选了一套浅绿色绣千字纹的对襟云锦棉袄,下面一条松花绿六幅湘水裙,镶着狐狸毛的暖手笼,把双手都笼在里头,暖和无比。

马车辘辘,也不知道穿过多少街道,总算是到了御前街的苏府。

御前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能在这里筑府的,一般都是品级特别高的官员。润璃下了车看了看苏府的大门,果然气派。

比起杭州的家,苏府的大门至少阔了一尺有余,据说大周的门户大小都有严格的规矩,什么品阶用什么尺寸,这可能也是“高门大户”的由来吧。门口倒是没放石狮子,可大门全是一色朱红的清漆油成,有金色的梅花钉,虎头扣环,看上去就威武无比。

此时大门外站着几个管家模样的人,并着几个管事妈妈正在门口候着,看见马车上下来人,都欢喜无比的涌了上来:“哟,三爷可算是回来了!”

“三爷,老太爷吩咐您回来先带着少爷去外院,他在那里等你。”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管家走向苏三老爷:“三夫人带着小姐们先去庆瑞堂,老太太在那里可等了很久呢。”

润璃在一旁听得点头,原来到了京城这边,太太变成了夫人,管姑娘叫小姐了,这南北方言还是不同的。

“丁管家,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苏三老爷接过苏三太太递过来的哆罗呢披风,一边披上一边招呼着苏润璘跟上。

“哪会没变化呢,老咯!”那丁管家恭恭敬敬的回了个礼,直起身来看见苏润璘,不胜欢喜:

“这是小少爷吧?长得可真俊,和三爷你当年一个样儿!”又疑惑的看了看旁边的许仁知:“这位是……”

“这是三夫人娘家的侄子,这次一起随我们上京来的。他乃是乡试解元,等着参加明年春闱。”苏三老爷一点也没有轻视许仁知的意思,很正式的给丁管家介绍了下。

果然,丁管家眼中那抹轻视之色已经收起,很谦恭的向许仁知行了个礼:“许少爷好,请随我来罢!”

润璃看丁管家脸上表情变化就像翻书般快,不禁感叹这人捧高踩低的功夫真是做得足足的,连这管家都如此,看起来苏府内宅真真是一滩浑水!

嫣红把那件大红羽纱云锦缎的披风帮润璃披上,带上那围兜帽儿,一圈白绒绒的狐狸毛把润璃巴掌大的小脸又缩了一圈,更显得双眼亮莹莹的,波光滟潋。

“太太,你快看,我们家姑娘披这件披风,可不就是那画里面的仙女?”吴妈妈看润璃穿得精致,不由抚掌笑了起来。

那几个前来迎接的管事妈妈听到吴妈妈的声音,回头一看,也不禁赞了一声:“小姐果然好颜色!”

苏三太太听着自是得意,唇角弯弯。

身后的苏润珉和苏润珏由丫鬟们搀着站在那里,心里充满了愤懑:为什么她苏润璃穿着这么贵重打眼的披风?而她们俩穿的缂丝镶银鼠毛披风虽都是今冬新做的,可那颜色却是石青色印暗纹小梅花,瞧着都灰不溜秋的,一点都不如苏润璃那件抢眼!苏润珉那只比大姨娘的嘴唇薄上两分的嘴唇愤怒的颤抖起来,而苏润珏却心里全是嫉妒的火焰,热热的一把火在心里烧着,没地方消停了去。

几个管事妈妈迎着众人一路儿走进了苏府的大门,润璃双脚刚跨过那道门槛,眼前突然一亮。

这京城的建筑结构,和江南的截然不同。江南建筑讲究精致,如在三寸桃核上雕花,务必求得分分精美,屋宇飞檐,亭台楼阁,没有一处不是别具匠心的设计;而现在呈现在眼前的,却是大气,虽不精致,但让人感觉豁然开朗。

这和前世的四合院有点类似,一排排方方正正的屋子围成一个院子,一条青石雕花的路从中央一直铺了进去,两边都是成排的树木盆景,没有假山,没有太湖石,只是一眼望下去,似乎看不到边的重重大门——这就是所谓的大宅门?

几个管事妈妈引着苏三太太一干人等进了庆瑞堂,门口候着的丫鬟看见一群人走进院子,早已很有眼色的打起了云锦弹墨嵌金丝的门帘子,嘴里热络的说着:“哟,总算是来了,老太太可从一清早就望起,已经盼了大半天了呢!三夫人要是还不来,怕是老太太会想着亲自去码头上接人了!”

苏三太太朝那丫鬟淡淡一笑:“老太太这份心儿我可领了,怎敢劳动她老人家这般操心着!”旋即又朝身边一个管事妈妈笑了下:“离京九年了,老太太面前的大丫鬟都换人了!你当年也是老太太面前得脸的,果然现在受了重用!”

那管事妈妈笑着说:“三夫人厚赞了,还不是老太太的恩典!现在当家的是田庄管事,我就管着府上的四时衣裳的添减,也算不得重用。”看了看门帘边的丫鬟,眉眼间暗了几分:“新人用着总比旧人好!现在老太太对她们可相信着呢,这个瑞云,确是老太太身边头一个得脸的,有什么好事情,都给她抢着做了去!”

苏三太太看着旁边几个管事妈妈脸上都有愤懑的神色,不由心中一懔,也不知道这个叫瑞云的丫鬟在苏老太太心里到底有几斤几两,但看上去是个颇得势的。

走得近了,也看清楚了那瑞云的模样。

众人心里皆是赞叹了一句:这般好模样儿,竟然沦做丫鬟,果然是造化弄人!只见那瑞云个子高挑,身材窈窕,穿着暗色草灰青色的绸棉袄却一点没影响到她白皙的皮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甜美动人。

“三夫人快进来,外面冷着呢!”那瑞云讨好的把门帘打高了些,迎着苏三太太进了庆瑞堂。

润璃走进庆瑞堂,就闻到一种甜香,就见角落里有一个极大的鎏金香炉,壶嘴里吐出丝丝的烟雾。当年赵宇光大人曾在广州船舶司任职,给苏三老爷送来过很几种南洋珍贵的香料,里面最叫润璃印象深刻的就是龙涎香。龙涎香是抹香鲸的排泄物,湿润时虽有腥臭之气,可干燥以后能散发出持久的芳香,燃烧的时候更是香气四溢,而且它也是一种珍贵的药材,能行气活血,散结止痛,利水通淋,还可治咳喘气逆,气结症积,心腹疼痛,以及花柳之症。润璃向苏三老爷撒娇把那龙涎香讨要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药箱里,整个药箱里都有那种浓香的味道。

现在这香味儿仿佛带点龙涎香的味儿,仿佛又不是,闻着叫人神思缱绻。若那香炉里真燃的是龙涎香,苏府也称得上是泼天富贵了!

见主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妇人,从五官看得出来年轻时长得不错,满头的珠围翠绕,穿着一件大红的正装,热辣辣的烧着人的眼睛,身旁站了几个丫鬟婆子,更显得她通身的气派。左首并排坐了两位夫人,年纪也和主座那位看上去差不多,挽的是大周妇人们常梳的发式,一个只是简简单单的配了块碧玉华胜,一个却是华贵的累丝八宝盘金凤钗,镶着龙眼大的红宝石,看上去富贵无比。

润璃心中疑惑,这主座上应该就是那苏老太太了?可为何看上去如此年轻,竟和左首上那两位儿媳妇年纪差不多——左首坐的,不消说就是苏府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了——不,合着京城的规矩,该称为大夫人和二夫人。

但是后来一想,心中又释然了。听苏三太太说起过这位祖母,乃是十六岁芳华就嫁到苏府做填房的,现在应该年近五十,因着保养得好,看上去比儿媳妇更显年轻。

苏三太太领着几个女儿拜下:“媳妇带着女儿们向母亲请安!”

“快快搀了起来!”苏老太太一迭声的叫旁边的丫鬟婆子把苏三太太她们架起来:“一家人,何必如此大礼!老三媳妇,你快过来让我看看,跟着文衍放了几年外任,是不是比当年瘦了些!”

“母亲可真会说笑话,苏府谁不知道三弟是最疼媳妇的,哪能瘦了去呢!”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响起,润璃偷眼一瞧,却是那个带着凤钗的夫人,她正捧着一个手笼,抿着嘴一笑,用眼睛斜斜的望了下主座:“老太太心里就惦记老三媳妇,刚一见面就亲热得把我和老二家的的丢一边了!”

“你们天天见着面的,老三媳妇刚刚回来,我多疼点又如何?”苏老太太话音里透着不高兴:

“老三媳妇,你别管她,快些领着丫头们过来让我看看!”

听到苏老太太这句话,润璃心里不由得“扑哧”一笑——这位老太太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位大夫人分明是在装腔作势的调笑老太太,想把庆瑞堂的气氛弄活跃点,可这苏老太太完全不接招啊,只顾按自己的思路说话,看起来这位苏老太太倒也不是一个肚子里有太多弯弯肠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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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太君猛如虎

润璃本是立在苏三太太一侧,那苏老太太向她招了招手,她便乖巧的走上前去,朝苏老太太福身了下。

“哟哟哟,倒是个水灵的丫头!”苏老太太拉住了苏润璃的手,笑着仔细打量了下:“眉眼儿真像老三,倒没有你的份了!”又望了望右边坐的一溜姑娘,指着其中一个笑着说:“玧丫头,素日里你总觉得自己是苏家最漂亮的姑娘,现儿可不来了个能你和比上一比的了?”

润璃顺着苏老太太手指的方向一看,右首坐着几个姑娘,桃红柳绿,各有千秋,坐在最上端的那个,年纪约莫和苏润珉差不多,一张圆扑扑的脸很是讨喜,在大周这种脸型是所谓有福相的,在挑媳妇时最受各种夫人们欢迎。她的一双眼睛大,但是嘴唇却略微薄了些,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此人定是伶牙俐齿,不宜和她争吵,再看她的首饰衣着,样样皆是精品,衬得整个人一派富贵。身边的几位姑娘,虽说也穿着不俗,可和她比又差了一个档次,都做了陪衬。

润璃看那位姑娘满眼不乐意的看着自己,心里想着着苏老太太可真不会说话,刚刚开口,怎么就给自己树了个敌人?看那姑娘的模样气势,应该就是长房的嫡女了,怎甘心被她压过一头?心里一转,脸上露出谦逊之态:“祖母夸得璃儿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们家里,长得最美的可不是我,是我四妹润珏呢!”

刚刚说完,偷眼瞧着那个叫玧丫头的,眼睛又往自己身后瞧了去。

润璃心中一喜,不露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好让大家看清楚身后的苏润珏。

苏润珏没有想到润璃会在大家面前这么夸她,站在那里看着大家投过来的目光,心里有无比的骄傲,原来苏润璃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长得不如自己呢!

苏老太太瞧了瞧洋洋得意站在那里的苏润珏,深思着说:“这个是哪位姨娘生的?”

苏三太太低声回答:“润珏是二姨娘所出。”

“哦?”苏老太太瞧了瞧那边坐得端端正正的大夫人:“我记得是你的远房表妹罢?”

大夫人点了点头,满脸的笑容:“难为母亲还记得那么清楚!三弟的二姨娘乃是我远房表妹,叫卢文琴的,生得好颜色,难怪她生的女儿也这么美貌!”

“好像那二姨娘的哥哥前年中了进士?”

“哎呀呀,母亲可一点都不含糊,竟然这事情都知道!”大夫人说得眉飞色舞:“我那表弟,现在可算是熬出头来了,中了进士,又考选了庶吉士,入翰林为官,又得上面青眼,兼在中书省任了个闲职……”

“好了好了,不用说这么多了,我已经知道了。”苏老太太不耐烦的制止了大夫人的卖弄:“老三媳妇,老三两个姨娘跟着回来了没有?”

苏三太太听得苏老太太很突兀的问了句这样的话,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杵在那里出了一回神,直到润璃悄悄推了下她,才缓过神来:“回母亲的话,自然是跟着回来了的。”

“嗨!”苏老太太一拍桌子,大声说:“怎么还让她们跟着回来了?你们凌云园院子小,可没给她们腾屋子!”

苏三太太猛的吃了一惊,婆婆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叫她把两个姨娘给打发了?这可是她多年之前就有的心愿,可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心愿早就被碾成灰尘,飞飞扬扬的飘散在记忆里。她已经习惯了有这两个姨娘的存在,如果没有了她们,她不知道苏府是不是还会出现新的女人,一个个年轻貌美,一个个笑靥如花。

“母亲,夫君不是说买下了毗邻的一处屋子吗?修缮下应该还是有地方罢?”苏三太太小心翼翼的说,半真半假的试探着苏老太太的口风。

“可能要年后才能修好,现儿园子里可没得她们两个的地方!”苏老太太端起放在紫檀木茶几上的茶盅,慢慢的喝了一口:“不如今儿就把她们发卖了,省得还要把她们的东西搬来搬去的!”

苏三太太惊讶的望着苏老太太,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庆瑞堂里一干人等也被苏老太太这话镇住了——前脚进府,后脚就要把儿子的小妾给卖了,这是在唱哪出戏?

苏润珉和苏润珏更是被吓得不轻,两人“扑通”跪了下来,口里哀求着:“求祖母开恩,不要发落了姨娘!”

谁知那苏老太太竟是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那两个,只是对苏三太太说:“老三媳妇,你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看到一屋子的人的视线又转到了自己身上,苏三太太不由心里苦笑,这位婆婆还是和九年前一样,做出的事情出人意表!现在如果她表态说赞成婆婆的做法,一出这屋子,在别人的话里,她就立刻化身为一个妒妇,不肯放过夫君的小妾,连老宅门都不让她们进去就发卖了;若是不同意婆婆的话,又恐婆婆心中不喜。

犹豫了一下,苏三太太吞吞吐吐道:“母亲,媳妇每个月小日子来了的时候不能侍奉夫君,所以……”说到这里,苏三太太脸皮都涨红了,和苏老太太说话,真是需要有莫大的勇气。

“这又有什么!”孰料苏老太太很不在意,把茶盅放回茶几上,笑着说:“我还不清楚自己的儿子?几天没有女人陪着睡觉又能如何?独宿书房,看看书就打发过去了!”

听到这话苏三太太唬得眼睛都睁圆了——这苏老太太,怎么能当着一堆未出阁的姑娘说些这样的话!她看了看润璃,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受到惊吓,再打量周围人的神色,也不见多大变化,看来都已经习惯苏老太太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谈了。

“母亲,还是缓一缓罢?这两位姨娘多年和妾身一起侍奉夫君,倒也不出什么纰漏,而且也为苏家育有儿女,还望母亲再考虑下!”

苏老太太盯着苏三太太看了半天,缓缓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今日就暂时不动她们——你们俩站起来罢!”苏润珉和苏润珏这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只是这么一惊吓,亵衣都是一片汗,凉冰冰的贴着背。

又听那苏老太太继续说了下去:“只是现在凌云园还未修缮完全,只收拾出主院和旁边一个小院子。这样罢,那两个姨娘就且安置在主院的抱厦里,小院子就给这两个丫头住。”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朝润璃招招手:“璃丫头就带着丫鬟奶娘暂时住在我这庆瑞堂里罢,这京城冬天冷,璃丫头身子又不大好,省得她早上从凌云园起身跑到庆瑞堂请安的时候受了冻!”

苏三太太看着苏老太太这般喜爱自己的璃儿,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眉开眼笑的把润璃推到苏老太太面前,正眼都没有瞧大夫人和苏润玧怨念的脸。

“璃丫头这串红珊瑚手钏真不错。”苏老太太眼尖的看到了润璃手腕上的那抹鲜红:“单单戴着一串有点单调了,瑞云,去我梳妆柜第一格里把我拿红珊瑚簪子拿出来。”迎着一屋子羡艳的目光,苏老太太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那簪子是我的嫁妆,正好和璃儿这红珊瑚手钏配一套。”

“那手钏儿是徐国公夫人赐的。”苏三太太不安的解释了一句,因为她似乎看着大家的眼神分明在讥讽她不善待庶女。

“是吗?”苏老太太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媳妇:“我这红珊瑚簪子也是当年她送来的添妆呢,因着这红珊瑚不比一般的珊瑚,颜色艳,通透,得一件都是了不得的,现儿可巧,倒给璃丫头凑了一套,这也是你的福气!”

润璃尴尬的一笑,这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刚刚回到苏府,就被这位老太太架着在火上慢慢烤,要是那位苏润玧的眼光能杀人,她早就死了千百次,体无完肤的倒在地上了!

说话间,那个叫瑞云的丫鬟已经拿了红珊瑚簪子出来了,那枚簪子红得晶莹透亮,雕琢成数朵红梅,又用白玉雕成几朵白梅点缀着,簪子头还有一块硕大的碧玺,和红白颜色相映衬,流光溢彩,看得一屋子的人眼馋不已。

“来来来,璃丫头坐到祖母这边,祖母帮你簪上!”苏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拍了拍座位,那座位是紫檀木镶嵌白云母的大座椅,还宽余了不少地方,润璃只好迎着众人妒恨的目光坐了上去,让苏老太太把红珊瑚簪子插在鬓边。

“老太太,武靖侯世子来苏府了!”门口进来了个丫鬟,行了个礼儿:“世子爷听说三老爷今日回府,特地送来贺仪,现儿在外院和老太爷、三老爷说话,老爷派人来传,说世子爷即刻要来庆瑞堂拜望老太太,请老太太这边准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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