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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10

作者:烟秾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大伯娘,我四妹妹就是个这样的性子,您千万别见怪!”苏润珉也替自家妹妹觉得羞愧,怎么能这么不懂礼节呢?毕竟大伯娘代替那苏润玧赔礼道歉了,也答应帮她们买回一模一样的纸镇,她还要闹哪样?

苏大夫人和蔼的朝苏润珉微笑了下:“还是润珉年纪大些,知书达理!”夸赞了几句,带着丫鬟紧赶慢赶的去了栖霞院。

进了院子就听到苏润玧震耳欲聋的哭喊声,苏大夫人不由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进去,怒气冲冲的对着在床榻上哭闹不休的女儿大喊了一句:“玧儿,你够了!”

苏润玧很少看到母亲这般疾言厉色,不由愣住,怔怔的看着门口一脸愁容的苏大夫人。

“玧儿,你怎么能这般糊涂!”苏大夫人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女儿的脸,长叹了一声:“上个月你已及笄,是大姑娘了,可以议亲了!你若还是这般胡闹下去,京城里哪家人家敢娶你回去?”

“母亲,我只嫁韬哥哥,我不要嫁别人!”苏润玧听到苏大夫人说到了自己的亲事上头,忘记了要哭闹,爬起来摇着苏大夫人的胳膊:“母亲,你是明白玧儿的心的,你可不能把我许给别的人家!”

苏大夫人看着女儿的脸,叹了口气:“你若还是这个样子,我又怎能安心?想那武靖侯府,地位超然,世子自是会有平妻侍妾,你连两个水晶狮子纸镇都不能容下,更何况要去容他一屋子姬妾?”

苏润玧听着母亲的话,眼里闪出决断的光芒:“我何必容他的姬妾?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反正就不让韬哥哥身边有别的女人!”

苏大夫人唬得眼睛都圆了,盯着苏润玧看了半天,这才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万分的说出几句话:“若是这样,苏府情愿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润珉的身子瘫了一边,坐在床上无精打采的说:“母亲,你自己是怎样对付父亲的姨娘,玧儿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三个姨娘是怎么死的,母亲心中应该有数,为何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大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打苏润玧耳光的冲动,正色对着苏润玧说:“你要记住,若是你想嫁到武靖侯府去,那你一定要装出温柔贤淑的样子来,哪怕是再不乐意,你也得装!难道你不知道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也想着要嫁武靖侯世子?难道你知道京城里还有那么多贵女都在打他的主意?你若还是这般不知收敛,如何能嫁进梁家?”

苏润玧此时也顾不上和苏大夫人顶嘴,呆呆的回味着她的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自己好好考虑着,明日去庆瑞堂时向你那两个妹妹赔个礼告个罪。”苏大夫人贴近女儿的脸,小声的说:“你无论是有多么讨厌一个人,多么恨一个人,你表面上要装出来很喜欢她,和她关系很好,暗地里不露痕迹的折损她,这才是正道儿,你自己好好琢磨着!”

☆、最难揣测圣上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完毕,菇凉们请收好!

不管盗文网如何来盗文,我不会让它毁了我写文文的心情,我会努力为自己的读者们写出好小说来的!

握拳,努力——坚定的对自己说

第二日清晨去庆瑞堂请安,苏润玧低眉顺眼的走到苏润珉和苏润珏面前,细声细气的赔了礼,脸上全是懊悔的神色:“是我一时冲动了,还请两位妹妹不要再记着润玧昨日的张狂,原谅些个。”

苏润珉愣了一下,但还是很愉快的接受了苏润玧的道歉:“玧姐姐不必自责了,润珉不怪你,咱们以后还是好姐妹。”

苏润珏却一扭头,声音尖锐:“若是我把你心爱的东西砸了,然后再来向你赔个礼,想必你也定是很乐意的。”

苏润玧心中的怒气腾腾而上,一个姨娘生的,自己向她赔礼已经是看得起她了,竟然还如此拿乔作态!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变了又变,正准备发作,却看见母亲在旁边微微摇头,突然想到母亲昨日里说的话,于是那脸色收敛了些,走上前去拉了苏润珏的手,一脸的笑容:“哟,妹妹竟是不愿原谅我了?那妹妹说说看,究竟要如何才能接受姐姐的赔礼呢?”

苏润珏把手抽出来,白了她一眼:“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虽然不知道,但看你昨日的做派就知道你素日是个张扬的,今天竟然会服软赔礼,定是有什么古怪。”看了看那边呆呆站着的苏润珉:“你也就能骗骗那种……人罢了。”

苏润珏本来想说“蠢人”,但看了看庆瑞堂挤挤挨挨坐了一屋子人,心想着不能在外人面前出了苏润珉的丑,于是狠狠心没有利用这个机会打击苏润珉。她转身向苏老太太行了一礼:“祖母,昨日玧姐姐大闹我们梨香院,孙女被无辜牵涉,现儿头晕得很,且容孙女告退,先回园子歇息去。”

苏老太太饶有兴趣的看着苏润珏,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你先回去罢。”

苏润玧在一旁听得此话,气得直跳脚,摸了摸脸上两条有点颜色的抓痕,指着转身离去的苏润珏大声叫:“你说的什么话!你自己看看,我脸上这抓痕又是谁弄出来的!你现在却好意思说我把你弄伤了?”

苏润珏停在门口,回头凉凉的看了苏润玧一眼:“你脸上的抓痕与我何干?我又没有叫你去梨香院把我和大姐的水晶狮子纸镇给扔了!”说罢,也不听苏润珏的话,自是带着小燕小鹂出了庆瑞堂。

润璃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看来这位堂姐素日里走的是简单的粗暴路线,只是知为何,今日突然想来扭转形象,结果被苏润珏一眼就看穿了。

看着因为生气而脸色通红的苏润玧,苏老太太轻轻的咳了一声,然后不疾不徐的说:“玧丫头,你年岁渐大,怎么还和小时候一个样?这里就是你年纪最大,你可得有点作姐姐的样子,怎么能欺负妹妹们呢?特别是珉丫头和珏丫头都是刚刚回京,你这般张牙舞爪,可别吓住了她们。”

“祖母……”苏润玧没想到苏老太太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毫不客气的数落她,眼圈一红,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打转,堪堪的就要掉下来。

“什么都别说了,回你栖霞院去闭门思过想几天罢,这些天也不用给我来请安了,在屋子里抄一卷心经送过来,而且要认真琢磨琢磨经书的意思,好好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苏润珏吃了这个挂落,脸上顷刻间变了颜色,一跺脚,旋风一般从庆瑞堂里冲了出去,她的贴身丫鬟春花和春草慌忙向苏老太太行了个礼儿,急急忙忙的去追苏润玧去了。

“老大媳妇,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苏老太太面色不豫:“都已经及笄了,还是这般模样,有人来求娶我都不敢轻易答应,免得她出阁以后落了我们苏家的名声!”

苏大夫人的累丝盘金凤钗抖了个不歇,显见得已是怒到了极点,但须臾她便冷静了下来,脸上堆出笑容来:“母亲教训得是,是媳妇教养不力,所以玧儿才养成这般猴儿性格,一刻都不能安静下来,日后媳妇定会好好管束着玧儿,让她变得文静些。”

苏老太太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知道就好。”然后看了看苏二夫人和苏三太太,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对了,老三回来了,孩子们该序齿了,否则丫鬟小厮们乱喊,都不知道谁是谁了。”

第二日,苏老太爷便领着一干孙儿们去了祠堂,把孙子孙女们的排行写入族谱。

苏家大房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皆是苏大夫人亲生,长子苏润珍被称为苏大少爷,次子苏润璋是四少爷,长女苏润玟为苏大小姐,次女苏润玧为苏五小姐。苏家二房有两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皆是姨娘所出,女儿里只有长女是苏二夫人所出,已经出阁。长子苏润琛排行老二,次子苏润環是苏家三少爷,长女苏润琅是苏家二小姐,次女苏润瑷也已出阁,排行第三,三女苏润璟上个月才出嫁,排行第四,四女苏润珎,排行老七,幺女苏润玥,行老八。苏家三房几个子女也跟着变了身份,苏润璘变成了苏家五少爷,苏润珉现在叫做苏家六小姐,苏润璃得了个九小姐的排序,至于苏润珏,丫鬟们都唤她十小姐。

润璃觉得序齿以后,丫鬟们称呼她的时候就好像在弹奏一部交响乐一般,这边苏老太太贴身丫鬟们喊着:“九小姐!”那边嫣红绒黄葱翠黛青则一溜儿喊着“姑娘”,而苏三老爷以前的旧仆一时改不过来,喊“三姑娘”的有,喊“三小姐”的也有,还有人别具创新的喊“九姑娘”……一时间头都被她们念昏了去。

这日苏三老爷回到凌云园,眉宇之间既是开心,又有忧愁。

苏三太太瞧着夫君那副模样,也有点心上心下,叫春兰把灯芯剪去些,将灯拨亮点,然后端了明当瓦灯走到坐在书桌前的苏三老爷那里。

书桌上摆着两张官府专用的雪涛笺,有着鲜红的印章。

苏三太太放下灯,拿起那两张文书一看,喜出望外:“老爷……”

苏三老爷抬起眼睛,疲惫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在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仿佛浅得能一把抹去,但却仍然能在心上留下痕迹:“佩蓉,你觉得这是好事情?”

“怎么不是好事情呢?”苏三夫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是圣上对你的看重,我觉得大周朝应该还没有谁会有这般殊荣。”

“佩蓉,你错了。”苏三老爷摇了摇头:“前朝就有一位曾大人,曾经一人领三部侍郎之衔,后来那位曾大人也曾拜为太子少保,加官进爵累至封国公爷,最后却被那前朝皇上赐死狱中,满门抄斩!”

苏三太太听得此话,也沉默了,这两张文书是任命公函,苏三老爷被皇上钦点为吏部和户部左侍郎,虽然这只是正三品的官职,可在大周朝,还未曾有过一人任两部侍郎的先例,况且这吏部和户部是六部里两个重要部门。

“我总信奉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像现在这种,突然平步青云般,让我两只脚仿佛着不了地。”苏三老爷面露忧愁:“看上去这两份任职公函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可又有谁知这背后有什么勾当!”

苏三太太柔声说:“老爷,你且不用如此担忧,指不定圣上是看重你的能力,所以才叫你一人兼两部之职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做你的事情,内宅妾身为你把握着,不会出了乱子,叫老爷你没有后顾之忧。”

苏三老爷揽过妻子,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说:“佩蓉,你须知晓这世上有能力的人不止我一个,此次任职,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持就是圣上应该别有用意,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停顿了一下,苏三老爷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苏三太太的手:“母亲和你说过没有?那卢文琴你们怎么还没有把她弄出府去?”

苏三太太心里一阵欢喜又一阵慌张,那二姨娘也曾得过宠,自己曾一直忌恨着她,怎么这个时候听夫君如此一说,到又有点怜惜她起来。没想到夫君对她的宠爱只是表象,做妾的究竟还是那么轻贱,只因为她兄弟不争气,就带累了她。苏三太太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娘家,若是自家父亲兄弟失势,是否夫君还会如此对待她?一想到这可能发生的情况,她的心里不由一阵发紧,喉头有点酸涩。

“怎么了,佩蓉?”苏三老爷看到太太脸色不定,不由得握住她的手:“你哪里不舒服?”

“妾身没有想什么。”苏三太太的头离开了苏三老爷的肩膀:“老爷,夜深了,歇息罢。”

说罢她也不管坐在圈椅上的苏三老爷,径自走进了内室,虽然背部还是挺直,可那肩膀明显已经塌了下来,整个人恹恹的没有了精神。

苏三老爷看着那曼妙的背影,很是迷惑,他没有想通苏三太太为何突然有如此的情绪变化——她不是一直不喜欢卢文琴的吗?现在自己主动提出要把卢文琴送走,她反而不高兴?苏三老爷摇了摇头,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懂!

过了几日就是除夕,这是大周朝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每家每户都在大肆为这个节日做准备。起床后不久,润璃带着丫鬟们去前面庆瑞堂给苏老太太请安,回来以后就开始收拾小荷包,准备发了给丫鬟们做过年的打赏。

“姑娘,我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除夕呢,听说每年除夕皇宫都会在宫墙上燃放烟火呢,肯定会很漂亮!”葱翠停下手里的活计,向润璃靠了过来,眼中满是向往。

“有必要这么激动?”润璃白了她一眼。

烟火,前世不知道看过多少,过年过节的时候都能看到各色烟火,极其绚烂的在夜空里绽放,那般精致耀眼,璀璨的开出一朵朵鲜花来,而顷刻之间,那明亮就瞬间消失,只有那淡淡的硫磺味道在鼻间萦绕。

这世间很多东西都像烟火……例如,爱情。

爱情来的时候,刹那之间在心间绽放,是那般热烈那般奔放,就如那夜空的烟火。然而,当激情消退,绚烂的景象无处可寻,只有那惆怅空余心间。

“姑娘,难道你不想去看烟火?”看润璃一副不过尔尔的平淡表情,葱翠撅了嘴,转身扒着窗户望外边看,天空里纷纷扬扬的飘着雪花,大片大片的坠落下来:“京城的天气可真冷,怎么每天都在下雪,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里不是杭州。”润璃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望外看:“这雪景难道不美?”

“第一天看着还行,看多了就觉得讨厌。”葱翠抹去窗棂上的雪花:“行走都不方便啦!”

润璃捉住她的手,闪着眼睛说:“啊哈,我知道了,是不是暗雨这些天没有来找你?放心,这绝不是下雪的问题,肯定是他比较忙。你放心,这么聪明伶俐的葱翠,他怎么会不把你放在心上?”

葱翠一扭身,脸色发红:“姑娘,你就会取笑奴婢。”

“哟哟哟,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葱翠丫头也会脸红呢!”润璃捉着葱翠的手不让她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姑娘我是不会取笑你的。我就等着那暗雨来提亲,好好的把你打发出去!”

这时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这么冷的天气还有鸟儿出来觅食?”润璃放开葱翠的手,推开雕花格子窗往外面看:“咦,怎么没有看见鸟儿呢?”

绒黄在身后“扑哧”一笑:“姑娘,你是故意不知道,还是在和葱翠闹着玩呢?”

润璃回头看了看垂手站在那里,脸皮涨得通红的葱翠,恍然大悟:“原来合着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呢!快去罢,别叫那人等久了!”

看着葱翠匆匆忙忙走出去的身影,润璃突然觉得很伤感,转眼之间,丫鬟们都一个个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自己。从医学角度来说,女子应在二十岁以后生子是最适宜的,而大周朝,一般都是及笄前后就开始议婚,最迟不过十七、八岁一定要出阁,否则便会被人背后说是“老姑娘”,丫鬟们嫁人年龄会大些,但也不会越过了二十岁去,嫣红她们已经十四岁了,今年陆续都要及笄,有那份心思也是不免的。

窗外的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上面有几个浅浅的脚印,润璃揉了揉眼睛,却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

女子在梅树下收集落梅的花瓣,专心致志的捡着那艳红的落花,似乎感应到了润璃的目光,抬起头来展颜一笑:“姑娘……”

原来是嫣红。

润璃也对她微微一笑,突然,眼睛瞄到了梅林那边出现的一个男子身影,心中有了些许紧张,这内院,怎么会平白出现一个男子?

☆、疏影横斜水清浅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新来的菇凉,这里重申,上午订阅V章的菇凉们,请下午再来看内容哈,上午内容是防盗专用章节,谢谢大家理解!

那个人走得很快,还在润璃错愕之间,他就走到了碧纱橱的后院。

嫣红见了来人,放下手里的花篮,行了个礼儿:“世子爷好。”

梁伯韬冲她一笑:“又在采花给你家姑娘做胭脂?”

“这梅花香味清冷,我家姑娘很喜欢,所以叫我帮她淘澄几盒胭脂膏子。”嫣红提起花篮,很识趣的绕道走开,剩了梁伯韬和润璃隔着碧纱橱的窗户遥遥相望。

“这梅花倒和你相似。”梁伯韬朝她点了点头:“看着颜色热烈,骨子里却十分清冷。”

润璃抿嘴一笑:“谢世子爷夸赞,润璃愧不敢当。”

听到这话,梁伯韬大步走到窗户边上,咬牙切齿的说:“璃儿,你真有那每次都让我生气的本领!我这话是夸你吗?聪明如你,我不相信你没有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说完拿一双眼睛幽怨的看着润璃,就好像以前她喂养过的一条小狗,每次她用烤肠逗它又不给它吃的时候,那小狗也是这般幽幽的眼神。

“我听不听得出来难道有什么区别?”润璃正色道:“世子爷,我个人觉得你确实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世间少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梁伯韬本听着润璃夸赞的话,开始还笑眯眯的,听到后来感觉不是滋味了,赶紧制止她:“璃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润璃调皮的翘起嘴唇一笑:“我的意思是世子爷你太好了,好得我配不上你,你还是去找那些配得上你的女子罢!”

听到这话,梁伯韬俊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睛凶狠的看着润璃:“璃儿,你怎么突然就变心了?在应天府你不是应承了我?难道你还想反悔?”

润璃低下眼睛看着梁伯韬站在雪地里的脚,他穿着一双羊皮靴子,上面还有精致的缂丝宝相花纹,靴子帮上还有一颗东珠做的搭扣,所谓出身荣华富贵之乡,也就是梁伯韬这种人了?

“我从江南回府那日,你送了我们姐妹礼物,谁知你这件礼物惹得我们家几位姐妹大打出手,玧姐姐不仅把你送给我大姐和四妹的纸镇给砸了,还在梨香院和她们打了一架。若是知道我应承了你,她恐怕会冲进这碧纱橱把我撕了罢?”润璃抬起头来又看了看梁伯韬:“我还听闻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和你青梅竹马,京城诸多贵女都对你有情有意,我害怕自己应付不了那些莺莺燕燕的各种手段,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梁伯韬灿然一笑:“璃儿,原来你是吃醋了,对不对?”

润璃瞪着眼睛看了梁伯韬一会,然后猛然转身关上了雕花格子窗,把那梁伯韬一个人晾在雪地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梁伯韬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盯住那扇窗户看了半天,可偏偏里面却没有动静,似乎润璃早就没有在窗户旁边了。

他今日是跟着父亲武靖侯老拜望苏老太爷的,自从他拜在苏太傅门下以后,他都会在除夕这日跟着父亲来送节礼,撒了个谎说出来找苏润璋,偷了空儿跑来看润璃,结果没想到才说几句话,就被关在窗外了。害怕父亲打发人去苏润璋那边寻他,他只能无精打采的回了外院去找武靖侯。

“韬哥哥,韬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正在沉思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欢快的喊叫声,转脸一看,却是那苏润玧,穿了一件玫瑰红刻丝对襟小棉袄,下面配着同色撒花绫子裙,一路跑来,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

那一阵风般跑过来的苏润玧,头发上粘了些雪花,因为刚刚的快速跑动,雪已经融化,把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显得脸盘更圆润了些。看到了她,梁伯韬想到润璃说的那件事情,心里突然对苏润玧无比厌恶,若不是她做出那样的事情,璃儿肯定不会这么冷冰冰的对自己,方才那碧纱橱那扇雕花窗也不会她那么用力的关上。

“韬哥哥,你怎么都不理我了?”苏润玧娇嗔的说,伸出手来想拉住梁伯韬的衣袖。

梁伯韬面色一沉,甩开了她的手:“苏润玧,现在你也长大了,也该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要随意拉拉扯扯。”

苏润玧嘴巴张得大大的,无限委屈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梁伯韬:什么时候他对自己的称呼变得这么生疏?小时候他喊自己玧妹妹,长大些他叫自己润玧,现在叫她什么?苏润玧?为什么会这样?

“虞城,听他们说你找我?”就在这时,苏润璋和苏润璘出现在不远的地方,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

梁伯韬没有心思去揣摩苏润玧的委屈,抖了抖孔雀毛大氅上的雪花末子,快步向前迎了去:“你刚刚去哪里了?我看你不在,所以进了园子赏下梅花。”

“梅花要数庆瑞堂那边的开得最好,难道你忘记了?”苏润璋笑嘻嘻的看着梁伯韬,眼角又扫过一脸委屈的妹妹,心里暗自叹气,估计是梁伯韬小爷脾气犯了,润玧这丫头在他那里触了霉头?

“是啊是啊,我们去庆瑞堂,顺便把我妹妹喊出来,一起去赏梅花!”苏润璘也拍手赞成。

梁伯韬的脸色暗了暗:“不必了,改日再赏罢!今日除夕,事情多,要回府帮着处理些。”

“也好。”苏润璋看到梁伯韬听到提起润璃一副不开心的模样,不禁有点纳闷,梁伯韬对润璃妹妹有些不同,还是在杭州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可今日他究竟为何心情不好,连提到润璃都有些神色惆怅?一边揣摩着梁伯韬的心思,一边对苏润璘说:“璘弟,你却是不知了,武靖侯西郊庄子里的梅花可是京城闻名的,比我们家的梅花可不知好到哪里去!虞城,往年你母亲都会邀请京城贵闼赏梅,不如托你去向侯爷夫人讨个情,过几日办个赏梅会,我们一起去西郊乐上一乐罢?”

梁伯韬想了想说:“也好,我回府和母亲商议下,到时候会给贵府下帖的。”说罢,一拱手,就翩翩然跨出了那扇月亮门。

苏润玧看着他的背影,孔雀呢配银狐毛的大氅潇洒的往前边去了,连头都没有回,心下觉得委屈,站在那里呆呆的,眼圈有点发红,春花和春草站在她身后,谁都不敢出声。

苏润璋看着妹子这副模样,心里了然,拢住苏润玧的肩膀笑着说:“玧儿最近都做了些什么?都不见你往外院来了。”

苏润玧撅起了嘴:“还不是祖母和母亲,一个个说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叫我在家里好好学规矩,祖母还叫我抄那劳什子心经,可累坏我了!”说完甩了甩手:“本来我在苏家待遇可是一等一的,可来了这几个……”说到这里,眼角突然瞥到了站在一旁的苏润璘,自知失言,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句,就抬着头往前面走了。

苏润璋也有点不好意思,向苏润璘告了声罪,苏润璘也觉得尴尬,只是一味推托:“五姐姐只是性子率真,润璘并无介怀!”

且不说苏家兄妹各种形状,却说梁伯韬跟着武靖侯回到侯府。

武靖侯夫人正在花厅里等着夫君儿子回来,见到父子俩走进花厅,急忙叫丫鬟们接过他们身上的大氅。

“苏太傅可否康健?苏老太太是否还是这般精神?”武靖侯夫人笑着问侯爷。

她是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女子,温柔里还透着些许坚毅,这些年侯府岁月已经将她少女时期的柔弱消磨得一干二净,现在的她,是一个坚强果敢的当家主母。

“苏太傅和平日无异,至于苏老太太,你要问韬儿,他去了内院的。”武靖侯似乎不经意的瞟了梁伯韬一眼。

“是吗?韬儿去了内院?”武靖侯夫人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满是骄傲:“去内院拜望了苏老太太?”

“没有。”梁伯韬瓮声瓮气的说:“就站在那里看了会子梅花。哦,对了,润璋说托我向您讨个人情,说是惦记着我们侯府今年的赏梅会还没有开呢。”

“哎呀,可不是吗?”武靖侯夫人一拍手:“年前这事情多,竟然就忘了个七七八八,嗯,我想着就初十左右吧。人年纪大了就糊涂了,若不是韬儿提醒,我还真给忘了。今年可得多邀请些闺秀来才行,我们韬儿都要满十七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那里,丰神俊朗,武靖侯夫人看了又看,却怎么都看不够般:“我可得好好帮我们家韬儿挑挑媳妇才行!”

虽说梁伯韬有时大胆得无法无天,听到母亲这般说,却只觉面红耳赤,低了头就往自己屋子里去了。武靖侯夫人看着儿子那副被捉弄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转过脸来问武靖侯:“你刚刚说他去内院,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武靖侯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了下,这个月韬儿都去了两次苏府了!往年我叫他和我一起去苏府送节礼,他有时还推托,今日却答应得格外爽快,我想着或许他和苏家长房那个姑娘从小就认识,是不是他……”

武靖侯夫人会意的点点头:“以前也曾见过这位苏姑娘一两次,只不过没怎么注意,记得脸盘圆圆的,这次赏梅会上我可得好好看看这位苏姑娘,若是不错,过段时间去下聘就是了。”武靖侯夫人沉思着,敲了敲桌面:“聘下她总比聘了明珠郡主强,听说承平公主和驸马把她宠得无法无天的,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想法子去帮她摘了来,我们家可养不起这样的媳妇!”

“那倒是。”武靖侯点点头:“我们侯府也不需要媳妇用门第来给咱们添荣耀,只要贤良淑德就行了。再说苏太傅官居一品,长房又是当朝中书省左丞,正二品的官,门第也不算低了,配得上。”

这边武靖侯和夫人嘀嘀咕咕梁伯韬全不知情,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自己房间里愁眉苦脸。

到底璃儿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那种态度?因为苏润玧?

想得觉着心闷,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雪已经住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满目空虚。

“暗雨,暗雨!”梁伯韬对着那边的树上大喊了一声,一条黑影就飘落面前,一抱拳:“世子,有何事情吩咐?”

梁伯韬看了看暗雨那张脸,喜气洋洋,怎么也掩盖不住眼角的春风得意。

“你说说看,怎么才会让苏小姐喜欢我?”

暗雨挠了挠头:“我怎么知道?”

梁伯韬很是不悦滴盯着他滴脸不肯放松:“那你告诉我,葱翠姑娘怎么会喜欢你的?”

暗雨也是一愣:“我不知道啊……就是上次世子爷你吩咐我们去保护苏小姐,然后我看葱翠在后院练习武功,就跑去指点了两招,慢慢的我们就熟了……”

“你的意思是,要和她有共同的兴趣?”梁伯韬深思着问。

“或者是吧,要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话说?”暗雨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难道我要去学医?”梁伯韬深思着说,抬眼望了望灰色的天空,天空没有放晴的迹象,看起来今晚说不定还有雪。

“我觉得,世子爷你可以和苏小姐多谈谈她喜欢的话题,不要每次见面就互相吵架,哪有这样的道理?”暗雨摸了摸头:“如果今晚……呃……如果是下着大雪的天气,又如果你在除夕的晚上去陪她看烟火……呃,我想她应该会感动?”

梁伯韬的眼睛亮了下,瞬间又黯淡了下来:“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今晚我应是陪父亲母后进宫参加宫里头的除夕晚宴……”

暗雨在一旁很积极的出着主意:“世子爷,你可以装着喝醉了,叫属下把你送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苏府?”

梁伯韬狠狠的瞪了暗雨一眼:“说半天,你撺掇着我去苏府,还不是自己想去。”

“那……世子爷,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暗雨有些失望的看着梁伯韬。

“去!谁说不去了?”梁伯韬心情愉悦的转身走进了房间,心情突然大好。

☆、暗香浮动月黄昏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有点累,不知道为什么,头晕晕的……

大周朝的习俗,除夕中午是最隆重的,家里要祭祖,一起吃团年饭,晚上各房回自己园子一起团年守岁。皇宫里也差不多,中午是有皇上领着宗室们祭祖,晚上设家宴,招待所有的皇亲国戚,第二天开春,皇上颁赐百官宴,京城里凡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入万春园领席,以示君臣和谐,上下一心。

申时过一刻,武靖侯和夫人穿好了正装,等着梁伯韬一起去皇宫领夜宴。

两人正在花厅饮着茶,突然冲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宝蓝颜色的袍子,气喘吁吁的冲倒武靖侯面前:“父亲,今年可不可以带伯威去皇宫参加家宴?”一边说,一边抬去头,眼睛里流露着乞求。

这是武靖侯的次子梁伯威,姨娘刘氏所出。

武靖侯夫人听着他和侯爷撒着娇,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句,这刘姨娘就是不死心,总是想把她那儿子往前面推,也不看看她那儿子是个什么货色!文不能作诗,武不能舞刀,就会吃喝玩乐,斗鸡走狗,还好意思撺掇着他冲出来想跟着去皇宫!

武靖侯瞟了一眼夫人的脸色,知道她肯定极不情愿,想想这皇宫的家宴,一般都没有人带庶子去的,于是摸了摸梁伯威的头,很和蔼的说:“威儿,等你大了,像哥哥一样在朝堂任职就能去皇宫参加百官宴了。”

“难道哥哥是你的儿子,我就不是父亲的孩儿?皇宫里的家宴每年都是带着哥哥去,每年都是我和娘在家里吃年夜饭,父亲,你太偏心了!”梁伯威猛的站直了身子,眼睛恨恨的盯了那边武靖侯夫人一眼,就如旋风般转了出去。

“夫人。”武靖侯也很是尴尬,看着次子那萧瑟的背影,端起茶盅捧在手里:“要不是过年以后就把威儿记在你名下,明年就可以带他进宫参加家宴了。”

武靖侯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梁公嶔,你以为我徐维莹娘家的人都死绝了?就凭一个姨娘吹几句枕边风,你就想要我把她的儿子提成嫡子?他也配?我自有自己的韬儿,为何还要把她的儿子记到自己名下?你难道也想跟着她来诅咒我的韬儿不成?”

武靖侯轻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怒不可支的夫人,小声说:“我不过是看威儿求得可怜才有这么一说,和她没有关系,她在这件事情上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夫人,今日是除夕,不宜动气,千万别生气。”

武靖侯夫人徐维莹出身徐国公府大房,乃是嫡长女出身,当年徐国公府和武靖侯府联手,把现在的皇上扶上宝座以后,两家就联姻了。当时武靖侯府势力并未如现在这般旺,徐维莹算是下嫁,后来随着梁皇后诞下皇子,中宫地位稳固,加上武靖侯又在平叛中立下军功,侯府势力日益增大,传言皇上属意要将侯府往上提一级,也升为国公府。

虽然侯府现在也可以与徐国公府抗衡,但武靖侯夫人积威仍在,武靖侯平日行事都得先问过夫人,不肯轻易得罪了她。现在看见夫人脸色不虞,早就把刘姨娘昨晚枕席之间哀哀哭泣的样子给忘得一干二净,只顾哄着夫人开心。

梁伯韬走到花厅一看,母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父亲一脸讨好的坐在那里,而刚刚来的路上又遇到弟弟伯威怒气冲冲的跑出花厅,心里便知道他们又因为刘姨娘和这个庶弟闹别扭了。

梁伯韬早慧,幼年时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忆深处父亲也曾有过四房妾室,后来慢慢的那些妾室不是病死了就是被母亲寻了个由头给发落了,就只留了个刘姨娘。刘姨娘本是父亲的贴身丫鬟,被祖母选了给父亲做屋里人,父亲念着从小便是刘姨娘服侍长大的旧情,和母亲说了不少好话才把她留了下来。刘姨娘生了一个儿子梁伯威,早些年还好,并不见她有所要求,可能是舒服日子过得久了些,这两年就开始不时的想为自己儿子讨点福利,母亲没少为这事情和父亲闹,今日看上去又是如此了。

虽然大周朝的律令里明文规定婚配应是一夫一妻,多少品级的官员才能纳妾,纳几房妾室都有规定,但这律令却很少有人去认真执行,农民多收了几斗米都想着要找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更何况那些有钱有权的官员富商?现在武靖侯府只有一位姨娘,这也足以成为让大周朝的长舌妇们暗地里议论着武靖侯夫人善妒的谈资。

心里暗自叹气,梁伯韬大步走到母亲身边,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母亲,我们快去皇宫参加晚宴罢,迟了唯恐不大好。姐姐想来也已经到了,难道你不想尽早看见她?”

梁伯韬的姐姐粱伯婷前年出嫁,嫁的是信王之子淮南侯,今晚也会去参加宫宴。梁伯韬知道,只要提起姐姐,母亲肯定会暂时把不愉快放下来。

果然,听到梁伯韬如是说,武靖侯夫人就猛然站了起来:“对了,婷儿还说会把外孙抱去呢,我得好好抱下我的乖外孙!”提到孙子,武靖侯夫人看了下梁伯韬:“韬儿,你今年也要满十七岁了,母亲可得给你好好的访上几户人家,早点给你定下亲,早点让娘抱孙子!”

梁伯韬听到母亲的话,心里便是一沉:璃儿今年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就嫁到武靖侯府来?可按照母亲的话,今年就想叫他成亲,那岂不是说他和璃儿是绝无可能了?心里一阵烦恼,甩手就往外面走:“我先去门外等父亲母亲罢。”

武靖侯夫人一阵错愕:“侯爷,我刚才说错话了吗?怎么韬儿看上去不甚满意?”

武靖侯站起身来对夫人说:“儿子年纪大了,自然会有他的心思,你也别猜了。他喜欢上了哪家姑娘,我们给他把着关,看看合适就定下来便是。”

武靖侯夫人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说罢莞尔一笑:“也是我心急了些,韬儿可能是被臊着了,新年过了我也该给他指个屋里人了,这些年韬儿都不让我派去的丫鬟进他的内室,男女之事上不免生疏,也是时候让他知道个中滋味,免得少年人懵懂,被人诱拐着去了歧途。”

武靖侯见夫人已经不再提刘姨娘的事情,自是极力奉承着她:“还是夫人心细如发,我们男子定是考虑得不周详了。”

武靖侯夫人回眸,却只是白了他一眼,起身徐徐走出花厅,武靖侯快步跟了上去。

皇宫今日夜宴如往年一般热闹,宴会还是设在畅春阁,大红茜纱宫灯把大厅照得亮堂堂的,看得出畅春阁重新装修了下,墙上已经换了一种颜色,四角都有金箔掐出龙纹,墙画已经换上了大周朝名家所画《春日宴乐图》,每个桌子旁边都有立着的支架,上面燃着十支来自南海的鲛油香烛,蒙着苏绣罩子。

宫娥们个个容颜俏丽,纤纤玉手托着白玉盘来回穿梭,行走之间香风阵阵,裙袂纷飞,桌上珍果玉馔,琼浆清酿各色纷呈,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怀疑自己到了瑶池仙境。

梁伯韬刚刚走进畅春阁,一道紫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韬哥哥!”

原来是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一身紫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梳着如意宫髻,斜插着一支纯色琉璃水晶步摇,垂下几串琉璃穗子,在耳边晃动,宫髻的左边是一朵紫玉雕琢的芙蓉花,和她身上这件衣裳极为搭配。她笑靥如花的站在那里,被灯光映衬着,更显得她美貌无比。

“韬哥哥,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明珠郡主撅起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梁伯韬,似乎有无尽委屈。

“我事情多。”梁伯韬简单的答了句,就抬腿往一边走。

“韬哥哥,好不容易见面了,你也不多陪陪明珠!”明珠郡主追了过来拉住梁伯韬的衣袖:“我们先去御花园玩玩再过来吃饭!”

梁伯韬甩开明珠郡主的手,英挺的眉毛皱到了一堆:“郡主,请注意言行!”

明珠郡主气得一跺脚,那琉璃步摇就在耳边簌簌的动个不停:“韬哥哥,我们从小就认识,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为何你现在对我如此疏离?”

梁伯韬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已经长大了,就该守礼,你看谁家闺秀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

明珠郡主呆在那里愣了一会,旋即又展开笑颜:“那好,我大庭广众下不和你拉拉扯扯,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再拉拉扯扯。”

梁伯韬听得烦恼,正欲离开,就看见许允炆从那边走了过来,于是也不再理睬那明珠郡主,自去寻了好友走到了一边,两人坐了下来开始闲聊,梁伯韬眼角都没有往明珠郡主这边扫,任凭她独自一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自己一腔欢喜却得不到回应,明珠郡主气得脸色发白,转脸看了看周围的贵女们,仿佛脸色都挂着讥讽之色,心里更是恼怒,几步跑到梁伯韬和许允炆身边,指着梁伯韬的鼻子大声问:“你怎么就把我抛下来找炆哥哥了?”

许允炆看着这位骄横的表妹,心里暗自叹息:真是空长了一副好容颜!

明珠郡主乃是承平公主长女,今年十四了,在京城贵女里,可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可她的坏脾气和她的美貌是一样的出名,京城里没有谁不知道承平公主家的明珠郡主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幼年时,因为这位郡主长得粉妆玉琢般,极得皇太后欢心,便每年会在皇宫里住上半年,就是现在也是经常在御花园里逛的主。梁伯韬小时候被选为伴读,和他一起在南书房读书,在演武场练习骑射,和明珠郡主倒也说得上是一起长大的。可从小到大,他就根本没把这位美貌的郡主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天仙——毕竟明珠除了脾气有点大,相貌身份都是合适的。脾气大了些,成亲以后自然会改,其实哪个女子又没有点脾气?只是看隐藏深浅罢了!

想到这里,许允炆心里突然一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眉目之间有着温和但却疏离的神情——也许,她倒是个脾气性格好的!

看了看那横眉怒目的明珠郡主,许允炆站了起来拢住她的肩膀:“明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呢?虞城得罪了你?哥哥帮你教训他!”

明珠郡主连连跺脚:“炆哥哥,你看看,韬哥哥他现在都不搭理我了!”

“他是个怪人,你别和他计较。炆哥哥带你去看个新鲜东西!”许允炆拢着明珠郡主往一旁走开,回头给了梁伯韬一个“你该如何谢我”的眼神。

梁伯韬苦笑了一声,小时候和明珠一起玩还觉得她可爱得很,生得一副好颜色,可是越大他就越不喜欢她,因为特别是从杭州府回来以后,每次见到她,就觉得避之不及,拿了她和璃儿比,更是连璃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看着她被许允炆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倒也觉得去了一个麻烦,梁伯韬站起身来走到父亲的身边坐了下来。

“韬儿,那明珠郡主对你可有点特别。”武靖侯把刚刚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自己英俊的儿子,虽然颇感骄傲却也有点担忧:“你怎么就般对她?若是她去皇太后那里告状怎么办?”

“父亲,就算告状告到了皇太后那里又如何?我不喜欢她跟着我走,就是这样。”梁伯韬满不在乎的说:“未必皇太后还会下道懿旨,叫我不能不搭理她,否则杀无赦?”

武靖侯听了儿子的回答,呵呵一笑:“那倒也是。但是女儿家面子矜贵,你也别在大庭广众下落了她的脸,这样不太好。”

听了父亲的忠告,梁伯韬点了点头,眼睛投向远处那空着的龙椅,皇上为什么还不出来呢?等他和皇后出来,夜宴开始,他就可以开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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