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润玧呆呆的看了那对脚印半天,也是无计可施,再看看前边,梁伯韬早已不见身影,只能恨恨的带着春花春草回转了去。
午饭时是各府小姐们都和自己的长辈们坐在一桌,苏府来了八个人,占了大半桌席面。苏润玧心里还在为梁伯韬的冷淡而不快,也没神思去寻苏润珏的不是,一顿饭吃下来竟然也显得格外娴静,熟悉的人看在眼里,只觉苏润玧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而不熟的人看着,心里暗暗赞叹苏府果然诗礼传家,教出来的女儿一个个都端庄稳重——这不熟的人里,自然就包括了武靖侯夫人。
用过饭,大家又在花厅前边扫出一块空地来,请各府闺秀们秀才艺,一时间琴瑟琵琶响彻了整个庄子,连出外觅食的麻雀都惊住了,呆在树枝上不敢落下来。
润璃倾耳听着,倒也有几个弹得不错,饭后无聊,听听音乐消消食也是好的,所以托了腮,半眯着眼睛,浑水摸鱼般一边听着一边睡。
突然就听有人在提议:“听闻苏太傅家的小姐们都是才艺无双,今日不知可有此耳福?”
场内夫人们也纷纷附议,眼睛不怀好意的扫了过来,苏大夫人脸上不显半分愠怒,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般膈应得慌。
玧儿自小娇生惯养,原来要她学弹古琴,她学了半天便说手指头疼,哭着闹着说不学了,自己一心疼,也就停了她的古琴课,只叫她学些诗书,心里想着只要有一门专长也就可以对付着过去了。往年的游园会里,各家闺秀都急着表现自己的才艺,苏润玧只消写上几首诗应景,也没人刁难她,却不知今年为何偏偏有人盯上了她?
苏大夫人看着全场的眼睛都往这个方向看,心里一转,笑着说:“既然大家都有此要求,那我们苏府也不能让大家失望。”说完推了下苏三太太:“我们家三弟可是大周才华横溢的状元爷,弟媳也是多才多艺,养下的女儿肯定也是不同凡响,他们最近才从江南回来,连我都还没耳福呢,今日就借着武靖侯夫人的东风,也来听听这妙响琴音?”
苏大夫人的话音刚落,苏三太太就感觉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其间还有一道目光,就如一把锋利的小刀般,无比愤恨而怨毒扎在她身上。
那人便是承平公主。
承平公主和苏三老爷之间的纠葛,出阁前苏三太太也有所耳闻,听到苏老太爷代表苏三老爷在朝堂上表态,拒绝了皇上指婚的提议时,苏三太太一片心思全是欢喜,心想着还未成亲,夫家就如此护着自己,着实也是大幸之事。没想到这份欢喜被许老太太几句话就浇得一片冰凉:“你以为他们是为你着想?”许老太太冷冷的哼了一句:“苏家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做驸马都尉这种闲职罢了!娶了公主看似风光,实则于仕途大有亏欠,他们苏家怎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苏老太爷算盘打得精刮,不肯让儿子娶了公主仕途失势,可承平公主这一腔怒气全撒在了苏三太太身上,她认为苏三不肯娶自己,完全是因为有许佩蓉那个女人从中作梗,若是没有她,现在自己和苏三定是举案齐眉,共效于飞。
刚刚苏大夫人的话成功的勾起她十多年前埋在心底的愤怒,特别是当听到“大周才华横溢的状元爷”那句,心里一酸,再看看四周,似乎大家眼里全是嘲讽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贵为公主又如何?别人眼里可不曾有你。
承平公主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让苏三太太出丑才行!方才那么多人家的小姐都表演了各种才艺,唯有苏府几个没有动静,想来是不善此道,那自己非得开口逼她们上前去大大的露个丑相才行!
想到这里,承平公主清了清喉咙,慢悠悠的说:“既然苏大夫人推举了自家侄女儿,那我们也就准备洗耳恭听了,都说许督察御史家的女儿兰质蕙心,想来教出的女儿也是错不了的。”
苏三太太心里知道这是苏大夫人存心想叫她露丑,也不辩驳,微微一笑,对着身边几个女儿说:“既然夫人们这么看得起你们,那谁上去弹奏一曲罢?”
润璃推了推苏润珉说:“六姐姐的琴是得过名师指点的。”
苏三太太点点头道:“珉儿,你上去献丑可别污了各位夫人的耳朵,仔细着弹。”
苏润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古琴后边,先向周围的人群施了一礼,然后坐了下来开始轻抚琴弦。
润璃看着坐在古琴前全心全意演奏的苏润珉,心中有些惊讶。
短短几天,苏润珉已经变化太多,以前的她弹奏古琴只是卖弄,没有融入半点感情,而今日她虽说也只是在完成任务般,但她却能专注于演奏,思维没有分散到别的地方去,只是一心一意的在弹琴。
她选的曲子也很特别,不像别家小姐们一样弹的是比较喜庆欢快的曲子,她弹的却是一首略带哀怨的《阳关曲》。或者她是想到了那在家庙持斋的大姨娘?
苏润珉的眼神哀戚,有一种迷茫的神色,她那两片略厚的嘴唇在此时也不再显得突兀,整个人随着琴声焕发出清丽无俦的气质来。
琴音飘散,苏润珉施礼下来,周围皆是一片寂静。
☆、济世堂重遇许四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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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才艺双绝!”武靖侯夫人率先开口赞叹。
苏润珉脸上这时才出现了一点兴奋的神色:“夫人谬赞了,润珉的琴技不过如此。”
苏三太太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来,然后才缓缓开口:“因为贤淑温良,我家珉儿已经记在大夫人名下了。”
周围的夫人们这才露出理解的神色来,心里皆在鄙薄着苏大夫人,真是见不得弟媳好,连弟媳的庶女都要巴巴的抢了去做嫡女!看着苏润珉青春的面孔,有心眼多的又想到了今年的宫里大挑——这不明摆着是想找个替身去宫里吗?眼神再看往苏大夫人看过来,更是不屑了。
苏大夫人见苏三太太轻轻巧巧就把摆了她一道,可事实如此,由不得她在这里喊冤说是苏老太太硬塞给她的,只能尴尬的笑着说:“珉儿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
武靖侯夫人见苏大夫人脸上神色赶紧笑着打圆场道:“苏太傅家的小姐个个出色,看着我们都眼热呢,恨不得能抢了回家做媳妇——此生没有母女缘,婆媳缘分也是不错的呢,苏夫人,你说是不是?”
苏大夫人听到这话,脸色方才缓和了些,而那边承平公主却眼神暗了暗,难道武靖侯夫人这话里有话?看似开玩笑,实则有这个心思?想着自己的女儿明珠,一颗心只在那梁伯韬身上,若是武靖侯府有意和苏府结亲,那明珠怎么办?
谈谈笑笑之间就到了申时,该是散席的时候了,各府夫人小姐向武靖侯夫人道了叨扰,坐上家中的马车各自回府不提。
回到苏府,苏老太太带着三个媳妇去了粹华厅,出去一天,家里肯定堆了不少事情,管事妈妈都在那等着回话。润璃带着葱翠和绒黄往凌云园过去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苏润玧的声音:“苏润璃,你站住!”
那声音,火气十足。
润璃不由一愣,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苏润玧吧?为何她如此恼怒?
苏润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从她的披风上取下一根孔雀翎毛伸到她眼皮下面:“你衣服上怎么会有这个?”
润璃看着那根孔雀翎,不由得想到了梅树下梁伯韬那温暖的怀抱,心中有点微微的甜蜜,看也不看苏润玧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直接往前边去了。
“苏润璃!”苏润玧一把抓住了润璃的手:“你怎么不说话就想走?”
润璃回过头来淡淡一笑:“你问了,我就一定得回答吗?”
葱翠看着苏润玧那样子就来气,正准备运气点穴,绒黄走上前去向苏润玧行了个礼儿道:“五小姐,这根孔雀翎是奴婢在毡席周围的地上捡到的,当时许家六小姐说这根孔雀翎亮得很,说若是插到我们家姑娘的披风上定会抢眼得很,奴婢依着她的话试了下,确实别致得紧。我们家姑娘的披风一色儿的粉白,粘了这片蓝绿色的孔雀翎,倒是鲜活,五小姐,你说是不是?”
苏润玧转转眼睛想了下,当时梁伯韬确实是在润璃她们那边和明珠拉拉扯扯,说不定就是在拉扯的时候大氅上掉了一根孔雀翎也未必。再说这个丫鬟说得有模有样的,连许家六小姐都攀扯了进来,定不是在说谎话。
想到这里,苏润玧拿眼睛横了润璃一下,拈着那片孔雀翎转身带着丫鬟们离开,身上披着的大红披风在雪地里如烧着一团火般热烈艳丽。
葱翠看着苏润玧的背影,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刚刚都想点她的穴道了,点她涌泉穴,让她全身发痒,看她还有精力来找姑娘的碴子!”
润璃笑了下:“不是关键时刻,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拿出来卖弄了,绒黄的话说得很圆活,她也捉不住错处,这样岂不是更好?”
葱翠低着头想了想:“姑娘,你放心,以后我自然要学会那种别人都看不出来的点穴功夫,只要谁敢来找碴,我就不露声色的对付她!”
润璃拍拍她的手道:“知道暗雨武功厉害,你就别间接赞扬他了!”
听着自家姑娘打趣葱翠,绒黄不由会心一笑:“葱翠,这下可糟了,咱们姑娘现在越发知道得多了,说话也不再和以前那般拘束了,你那点小心思可瞒不住姑娘了!”
主仆三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回到含芳小筑,品蓝已经眼巴巴的扒在门口望着她们回来一见到润璃的身影,她就欢快的跳了出来:“姑娘,你师傅派人送信来了!若是明天你出门,带上我罢!”
“真的?”润璃快步走了进去,把披风解了下来交给站在门边迎接的吴妈妈:“信呢?快给我看看!”
回京这么久,都没有出去看师傅,只是托人送了些东西去济世堂,润璃心里都一直愧疚着,听到师傅来信了,一颗心早就飞了出去,恨不得现在就守在师傅身边嘘寒问暖,看看他现在过得怎样。
南山隐叟现在过得挺好,皇上的病好了个七七八八,不用他经常去皇宫看诊,于是就在济世堂里常驻了,最近遇到一个比较棘手的病例,他一心想要和润璃一起商议下如何开方子才能最有效,所以就写了信叫人送了过来。
第二日润璃便向苏三太太报备要出府去看师傅,苏三太太倒也没说多话,只是叮嘱叫她换上男装,不要再像在杭州府那样招摇,在杭州府,苏三老爷是土皇帝,没有谁敢惹她,但现在是在京城,做事要隐蔽下,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润璃点头答应了,回含芳小筑叫嫣红帮自己找了套早已准备好的男装,又简单的化了下装,大大意意看上去是个清秀的小公子,但靠近细看还是能看出分明是个女儿家。
“姑娘,不如我们找五少爷,叫他陪我们出去罢。”嫣红愁眉苦脸的看了看润璃:“太太说得挺严重的,你还是别单独出去了。”
润璃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先去外院找了哥哥再一起出去。”
润璃派葱翠去外院给和苏润璘送了个信儿,正巧他原也打算着出去买几本书,于是便拉了许仁知陪着润璃一起出了门。
把润璃送到济世堂门口,约好回来接她的时间,苏润璘和许仁知便自去买书,润璃带着丫鬟们一步跨进了济世堂的大门。
柜台后坐着一位掌柜,身后是一排药柜,有两个伙计正在忙着配药,后边还有两位大夫在为人看诊,感觉生意还不错呢。柜台后边的掌柜看到来了人,赶紧站了起来:“请问这位公子可是要看病?只是本药堂看病有规矩,公子这穿着打扮看来是大户人家的,看诊费用会略贵些。”
葱翠听着这话,扑哧一笑,低声在润璃耳边说:“姑娘,没想到你也会有被要求捐慈心诊金的这一天!”
听着这话,润璃和丫鬟们都不禁莞尔,掌柜的被她们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请问这位公子为何发笑,莫非我哪句话说错了?”
润璃忍着笑摆摆手:“请问南山隐叟在否?”
掌柜的摸了摸头,很为难的说:“这位公子,要找南山大夫看病得先约好,而且还要加付双倍诊金……”
看来京城果然处处是黄金,师傅现在更能下手宰人了。
“我不是看病,是他约我来的,麻烦派个伙计进去通报下,就说苏太傅府上九少爷求见。”润璃笑着望了那掌柜一眼:“你放心,我不是来骗他出诊的。”
掌柜的听润璃这么一说,赶紧打发了个伙计进去通报,一面招呼着上茶。
这边茶水还没来得及沏好,南山隐叟爽朗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丫头,你总算舍得来看师傅了!”
掌柜的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站在面前的小公子不对劲,原来竟然是个位小姐,赶忙连声道“眼拙”,嫣红在一旁得意万分,没想到自己这拙劣的易容术还能骗到人。
“师傅,我哪有不舍得出来看你,璃儿可是天天想着师傅的——这里不是杭州府,若是要出府那可是真真为难,今日还是和母亲告了假,由哥哥陪着才能来找师傅的。师傅,璃儿送给你的金陵琥珀酒味道如何?若是合口味,我再去讨几坛来孝敬师傅!”润璃一见那须发皆白的南山隐叟,一种亲切感从心底升起,扑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撒娇。
“唔,那酒可比新丰酒肆的梨花白要好喝得多!”南山隐叟提到酒便眉飞色舞:“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等好酒?师傅都舍不得喝,怕喝完就没有了!”
“哪能少了您的酒呢!”润璃拉着南山隐叟的手往后堂走:“师傅,你说的那个病人究竟是什么症状?我去看看那人的脉案。”
进了后堂,南山隐叟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对润璃说:“丫头,师傅这个病人很特别。”
润璃看着南山隐叟那张脸,也是一愣,多久没有看见过师傅有这样的表情了?难道这个病人来头很大?难道是皇上?可师傅不是说皇上的病已经好了吗?
“丫头,你可知道这济世堂是谁办的?”南山隐叟一脸凝重。
“不是一个姓许的公子吗?”
“你想想,京城里哪家勋贵姓许?”
润璃略微思索了下:“旁人我不知道,但我外祖父却是姓许的,昨日我认识了镇国将军府家的小姐,她也姓许……”润璃停了下来,蓦然睁大了眼睛:“皇上,皇上也姓许!”
“是。”南山隐叟叹了一口气:“这济世堂就是四皇子开办的。”
四皇子?许四?杭州西郊的追杀,风雅楼的大火……一切一切都能对得上来了,只有一样对不上,那就是四皇子的长相。昨日许允馨说坐在梁伯韬身边的是她的堂兄,皇后娘娘的儿子,可是她确定那绝不是在杭州府看到的许四!
“丫头,怎么了?怎么突然发呆了?”南山隐叟呵呵一笑:“你别害怕,其实四皇子人挺好的,还不时来这济世堂了解民生,还帮着几户贫苦人家把官府判错的官司给翻了过来,我看着日后若是他继承大统,倒也是大周百姓之福。”
“师傅,我才没有害怕他呢,我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在杭州府看到的四皇子,和我昨日看到的四皇子不是同一个人?”润璃深思着:“我昨日在武靖侯府的赏梅会上看到四皇子了,仿佛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脸却不是原来那张脸。”
“那是因为我易容了。”润璃话音刚落,有人就把话接了下去,屋子里的人循声抬头,却见一个面目俊朗的公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容,眼睛盯住了坐在南山隐叟身边的润璃:“三小姐现在不也不是杭州府我看见的那个三小姐了吗?”
润璃站起来,本想行个福身礼,但许允炆抬手制止了她:“三小姐不是说在你眼中,世人皆是一样的身份?所以你也不必行礼了。”
葱翠站在润璃身边好奇的看着许允炆:“那到底哪张脸才是四皇子真正的脸呢?是杭州府那张,还是现在这张?”
嫣红拉了拉葱翠的衣袖:“葱翠,别乱说话。”
许允炆笑眯眯的看了看葱翠和嫣红道:“三小姐,你的丫鬟倒和别府的不一样,每个都有自己的特点。”
葱翠身后伸出了品蓝的一颗小脑袋来:“我们家姑娘现在不是三小姐了,你该喊她九小姐!”说完又缩到了葱翠的身后不露脸儿。
许允炆看了看屋子里润璃主仆几个,哈哈大笑:“好好好,我记下了,九小姐!”说完以后施施然踱到屋子里一张椅子上坐下,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让润璃不得不承认他果然是有来历的。
“九小姐,这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九小姐不同凡响,丫鬟们也一个个的与众不同,大约是近朱者赤了?”许允炆含笑看着润璃:“今日我来济世堂却是有求于九小姐的。”
☆、未央宫初见皇后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惊讶的看着许允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竟然要有求于一个闺阁女子?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许允炆的脸上这时出现了一丝疲惫:“母后最近头痛难当,以至于夜不能寐,太医院几个太医都瞧过了,只是一味开了些进补的温吞之药,也不见有什么用处,故特来济世堂求九小姐进宫看诊。”
听到这个要求,润璃有些踌躇。
她知道得很清楚,皇宫外边看上去金碧辉煌,里面却是一团污糟,自己若是答应进去,未必能安安全全的出来。这事情委实重大,可不比在杭州府随意给人看病,只能先回府问过苏老太爷和苏三老爷方可行事。
旁边南山隐叟看着润璃的神情,也知道她心里的难处,一捋胡须,笑眯眯的说:“四皇子,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乃是大周最尊贵的女人,若是给她看诊,这慈心诊金可得加付百倍才行。”
许允炆听到这戏谑的话,也笑着点头道:“不消老神医提醒,这个自然少不了。”
“只是,你也知道丫头的家世,她如进宫看诊,会不会牵涉到她全家?不如我去宫里帮皇后娘娘去把脉看看。”
听到这话,润璃心里立时通亮,原来师父信中所说的那个棘手的病人就是当今皇后娘娘,面前这位四皇子的母亲!看起来师父已经看过皇后娘娘的脉案,但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才来找她帮忙。
看着许允炆一脸希冀的神情,润璃也很为难。进宫若是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一件易事,但若要拒绝,却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的本心。
“四皇子,我先回去禀报祖父和父亲,再给你答复如何?”润璃迟疑着开口:“而且,进宫乃是一件凶险之事,你务必要保证我的安全。”
许允炆听到这话,哈哈一笑:“九小姐多虑了,宫里难道就是龙潭虎穴?我每日都在宫中来往,不是也毫发未伤?我自会派人去和苏太傅说清楚,九小姐且随我进宫便是。”
润璃听着他这口气,竟是想要现在就把她接进宫去,不由得有些吃惊,难道梁皇后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可现在自己穿着男装,这模样不伦不类的,跟着进宫似乎不妥,若是许允炆派人去苏府禀报,那苏老太爷自然知道自己跟着哥哥溜出府来,还不知道会不会责骂自己呢。想到这里,润璃摇摇头道:“四皇子,这般做似有不妥,若一定要润璃进宫看诊,请许润璃先回府听候祖父安排。”
许允炆略微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原因,点点头道:“也好,我现在派人护送九小姐回府,然后差人去向苏太傅求人。”
说到最末两个字,许允炆故意咬重了声音,眼睛斜斜的,带点戏弄的瞟了过来,想看看润璃的反应,谁知润璃虽正眼望着他,也接到了他的那个眼风,也听清了他故意说得很重的话,却没有半点不适应的反应,坦坦荡荡的看着他,徐徐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等候祖父的传唤。”
“丫头,不如这样,你跟着我进宫,如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徒弟即可。”南山隐叟也站了起来:“去苏府来来回回的挺麻烦,你祖父也未必会同意你去宫里给娘娘看病,我也想让你帮我参详下娘娘的病情,你本来就是我徒弟,也不是假扮,谁能说半个“不”字?葱翠黛青,你们这些丫头在这里打打帮手,我们去去就回来。”
许允炆听了大喜,连连点头称是,一眼希冀的看着润璃。此时润璃也不好再说多话,只能跟着南山隐叟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济世堂所处位置和皇宫比较远,一路上润璃默默的坐在马车上,虽然不说话,可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不安。
前世也看过几部电视剧是关于宫斗的,里面的各位娘娘全是腹黑,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一口能把对方的眼睛啄瞎。宫斗里面必然有各种毒药,太医是专用来杀人的,皇宫里的东西是不能乱吃的,电视剧里各种场面都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南山隐叟看了看身边沉默着的润璃,安慰似的笑了笑:“丫头,不要紧的,其实宫里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可怕,只是规矩多些,而且里头园子大,容易迷路。”
瞪眼看着南山隐叟一本正经的面容,而话里却带着令人轻松的幽默,润璃不禁莞尔一笑,师傅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能懂她的心情。马车从大街上辘辘而过,润璃挑开帘子一角,小心的往外边看了看,就见街头人来人往,虽然天气寒冷,可大家外出的热情依然不减,而且里面还有不少的女子在行走。
“师傅,为什么京城里有这么多抛头露面的女子?”润璃奇怪的问。
南山隐叟也往外边瞟了下,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来京城快一年了,发现京城反而对女子的约束松了些,经常能看到高门大户里的小姐们带着丫鬟在各家店铺里采买东西。”
润璃默默一想,是不是地方愈大对规矩的讲究就愈发宽松些?
还没等她想透这个问题,马车就停了下来,许允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神医,九小姐,请下车,宫里只能步行。”
门帘撩起,一线刺眼的光亮射了进来,润璃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跟着南山隐叟下车以后,她发现自己处在一道朱红的宫墙外,金色的琉璃瓦映着那抹偏着暗色的红,格外的灿烂,也格外的令人触目,有一种强烈逼人的视觉感,仿佛突然之间刺激到人的喉咙,半天不能呼吸般的紧迫。
门口站着一队执枪的御林军,盔甲迎着那阳光发出寒光,眉毛上似乎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似乎这么一动不动的已经站了很久,可却没有一点移动的迹象。
当南山隐叟和润璃跟着许允炆往宫门走时,那一动不动的御林军伸出枪来挡住了去路:“站住,可有进宫腰牌?”
南山隐叟从身上摸出了一块寒铁牌子递给那位军士,他接过来看了看递还给南山隐叟道:“老神医,多有得罪了,末将也是按规矩行事,请勿见怪!”然后又对着润璃说:“你的腰牌呢?”
南山隐叟呵呵一笑:“这是我徒弟,却不曾替他讨得一块腰牌。”
那军士皱眉道:“没有腰牌,是不能进宫的。”
走在前面的许允炆折了回来,板起脸孔对那军士说:“孔副将,老神医乃是我特地请来替母后看病的,这徒弟也是我要求带上的,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有我担待着,与你没有半分关系,就不要这么固执了,速速放他进宫便是!”
见许允炆已有几分不悦,那孔副将也很识时务的把枪收起,将润璃放了进去,只是在润璃与他擦肩的时候,突然有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进了鼻孔,让他有片刻的迟疑。看着那道单瘦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孔副将啐了一口道:“昨晚是未曾休息好罢?竟然会有错觉,连一个小子身上都带着香味。”
旁边的另一位副将哈哈一笑:“你小子是多久没见过女人了?见着那长的清秀些的,竟然也会觉得是个女人有体香?”
正说闹之间,就听马蹄声答答而来,抬头一见却是武靖侯世子,御前带刀行走梁伯韬。到了宫门,他潇洒的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赶上来奉承着笑脸的孔副将:“你们说什么呢?一个个笑得这般开心!”
“刚刚南山老神医带着他徒弟进宫给皇后娘娘看病,孔副将怕是几个月没有沾过女人了,竟说那小徒弟身上有女人香味!”旁边的人赶紧拣着这事当笑话说给梁伯韬听。
梁伯韬听到这话,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了笑容:“嗯,着实好笑!孔副将,你当值就当值,竟然还在胡思乱想,小爷罚你去宫墙那边面壁半天!”说罢哈哈一笑,大步走进了皇宫。
璃儿进宫了?一想到这件事情,梁伯韬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舒坦,心里急着去见她,但还得先去皇上那边报到,一时间只恨自己不能长出双翅膀,能够自由自在的飞来飞去。
不说梁伯韬这边牵肠挂肚,却说润璃随着许允炆和南山隐叟来到了未央宫。
未央宫是大周皇宫里中宫所在,是后宫最气派的一座宫室。
走进未央宫,前庭几棵硕大的木棉树让润璃看得心里赞叹不已,这种古树,至少也有好几百年了,栽种在未央宫,很能显示此宫的位置。木棉树上有几根老藤,虽然现在还没有叶子,显得衰败,可润璃知道,只要春天一来,这些老藤便会蓬发出勃勃生机,有青翠的树叶,有艳红的花朵在期间灼灼似锦,因为它们就是那著名的凌霄花。
门口有几个穿着宫装的宫女,见许允炆走了进来,皆急急行礼:“四皇子安。”
“母后今日可好些了?”
“回四皇子话,娘娘早上起来倒现在一直说头疼得厉害,连早膳都用得少。”一个宫女低头回答,声音里透着焦急:“都好几天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说着说着,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听到这话,许允炆脸色一变,大步走了进去。
梁皇后正半倚在软榻上,头上的凤冠放在一旁,戴着一条抹额,圆润的脸庞因为这些日子的不适开始有了褶皱,一双丹凤眼也不复有往日神采,只恹恹的望着宫女手中的药盏,无力的摆摆手:“拿下去罢,此刻我暂不想喝。”
“母后……”许允炆看得心急,冲倒软榻边,单膝跪倒在地:“炆儿今天请了南山老神医和他的徒弟来帮您看病了。”
梁皇后抬起眼皮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炆儿有心了,母后今日还正想着传老神医进宫来给本宫诊脉,没想炆儿已经想到了。”
南山隐叟听到梁皇后提起自己的名字,上前施礼道:“请容草民为皇后扶脉。”
梁皇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南山隐叟搭脉片刻,沉吟出声:“娘娘这脉象弦滑,是风痰阻络之象。”转身向润璃点点头:“徒弟,你来看看。”
梁皇后听到南山隐叟竟然喊徒弟上来扶脉,心中颇为惊奇,难道这徒弟的医术还会比师傅好了去?再看看那走上来的徒弟,年纪轻轻,身子清瘦,怎么看都不难以让人相信他有一手高超的医术。
“娘娘,别看我这徒弟年轻,可他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南山隐叟见着梁皇后疑惑的眼神,在一旁笑着解释。
许允炆这时也开口劝说自己的母亲:“母后,南山隐叟这位高徒的医术儿子也曾得见,确实精妙,还会久已失传的华佗神技,母后只管放心让他看诊便是。”
听到儿子的话,梁皇后这才将信将疑的把手伸了出来,润璃一边搭脉,一边仔细观察着梁皇后的脸色。
梁皇后的脸色晦暗,有点泛黄。
“娘娘,可否让小人看下舌像?”润璃小心翼翼的提出要求,她还不能确定她这个要求是不是能提,但是作为大夫,她必须要掌握病人更多的症状才能下结论。
“你这小医徒甚是大胆!”旁边一个掌事姑姑模样的人大喝一句:“娘娘凤体金贵,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偷窥的!”
润璃心中连道晦气,进宫来看诊,到哪里都要躬身低头,连问着看个舌像都要被掌事姑姑来吼上一嗓子,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答应许允炆进宫来。
“既然如此,请这位姑姑看了娘娘的舌像再告诉我,这样可好?”润璃小声建议。
“这……”那掌事姑姑哑了声音,她又不是大夫,如何知道描述?
“绣春姑姑,既然你不会看,就无须多言,请老神医的徒弟来帮母后看看罢。”许允炆看着那掌事姑姑一副极力护雏的模样,心里已是不喜,这是非常时刻,怎还能死守着宫里的老规矩,即算润璃是个男子,看下舌像又如何?
梁皇后见儿子有些愠怒,忍着头疼,吃力的向绣春姑姑摆了摆手道:“无碍,还是请老神医的徒弟给本宫看看罢。”
☆、清香遥知不是雪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完毕,大家收好了!
仔细察看了梁皇后各种症状,又问过了一些问题,润璃便和南山隐叟避到一旁商议这方子该如何开。
“丫头,你说娘娘究竟是何病?”南山隐叟捋了下胡须:“为师觉得是风痰阻络之症,因阻塞脑部脉络,故引发头痛难当,恶心呕吐。”
润璃点点头表示赞同,她个人觉得梁皇后这病是前世里常见的偏头痛,而且应该是有先兆偏头痛,因为梁皇后自述她最近视物模糊,伴有暗点,亮光突现,有时还会觉得物体模糊,恶心、呕吐、畏光畏声。方才那掌事姑姑也说了最近梁皇后容易出汗、出恭次数增多,若是走动得多了便头痛难当,必须休息才能缓解。
梁皇后这病因应是因为过分紧张压迫脑神经血管所致,也不知道最近宫里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操心,以至于引发了偏头痛。
“师傅,我亦觉得皇后娘娘乃是此症,我觉得应该以针灸为主,药物为辅,另外还需配以食疗,但最主要的还是应该放松心情,不要过分紧张,师傅认为呢?”
南山隐叟点头称是:“丫头,你先开张方子,师傅再来参详着看看是否妥当。”
润璃想了想,写下了一张方子,用的是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半夏两钱、天麻两钱二分、白术两钱二分、茯苓六钱、炙甘草一钱一分、陈皮一钱一分克、南星一钱八分、僵蚕一钱八分、吴萸六分、川芎三钱、细辛六分、蔓荆子三钱、蜈蚣3条。
南山隐叟接过来看了看,连连称赞:“丫头,你这方子不错,就这么用罢。”
绣春姑姑接过那方子,恭恭敬敬呈给梁皇后:“娘娘,请您过目。”
梁皇后无力的挥挥手道:“你叫人去抓了药来煎服便是,老神医的医术我自是相信的……”说到这里,突然脸孔扭曲着,用手压着头,痛苦的呻吟起来:“哎哟……”
润璃看梁皇后那样子便知她又犯病了,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娘娘,恕草民斗胆为娘娘按压穴位,然后替娘娘施针缓解头疼。”
梁皇后此时已是头疼欲裂,只要能让她头不疼痛,哪还管是师傅还是徒弟为她治病?当即便点了点头,绣春姑姑见了,白了一张脸,连声催促着润璃快些动手。
润璃请梁皇后在软榻上坐正身体,开始用手在她头部的穴位上按摩起来,随着她手指的腹压,很神奇的,梁皇后的头疼感慢慢消失,大约半个时辰后,她觉得自己头脑清明,那晕沉沉的感觉已经消失。
未央宫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都在关切的望着润璃给梁皇后按压穴位,当看到梁皇后的脸色渐渐转成红润,眉头逐渐松开,看上去头疼已经缓解了不少,在场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梁皇后虽然眼睛闭着,但却能感觉到南山隐叟这位小徒弟身上传来一种清香,心里已有疑惑,等到润璃离开软榻,梁皇后睁开眼睛看了看她,果然在他小巧的耳垂上看见了一个耳洞,当下大为惊奇:“小神医,你竟我女子?”
润璃含笑道:“娘娘目光如炬,草民确是女子,只是在外行走,穿着女装不便,故换了件男装,不恭之处,请娘娘见谅。”
梁皇后见润璃进退有度,回答得体,不由又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发现润璃皮肤细嫩,双眼灵动,气质出众,怎么看也不觉得只是一介平民,向着南山隐叟一笑:“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这位姑娘应不是出身民间罢?这通身的气派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南山隐叟望着润璃的眼里有赞许,有骄傲:“回娘娘的话,草民徒弟乃是苏太傅的孙女。”
“苏太傅的孙女?”梁皇后听到这句话,心下吃了一惊,坐正了身子,上上下下的仔细把润璃看了个够。润璃也不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坦然的站在那里,双眼清澄的看着梁皇后。
“你是苏太傅家几房的女儿?”
“回娘娘话,润璃乃是苏氏三房嫡女,名润璃,父亲名讳文衍。”
“原来却是苏侍郎的女儿!”梁皇后抚掌赞叹:“难怪如此聪慧,苏侍郎乃是本朝唯一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才华横溢,他的女儿兰质蕙心也不足为奇了!绣春,你去取我那对和阗玛瑙玉镯子来!”一边说这一边对润璃招手:“苏小姐,你且上前来!”
润璃不知唤她上前有何事,慢慢走了过去。梁皇后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啧啧称赞:“好一双灵慧的手,从手相看苏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这对和阗玛瑙玉镯子乃是本宫素日里最喜爱的,今儿就赐了苏小姐,以示本宫感激之心!”
被梁皇后这么拉着打量着自己的手,润璃倒有些不自在,又听到梁皇后要赐玉镯一对,心里苦笑一声,高夫人见面时送了羊脂玉环,徐国公夫人见面封了一双红珊瑚手钏,现儿梁皇后又要赐和阗玛瑙玉镯,是自己和镯子较上劲了还是镯子乃是这些贵夫人馈赠时的首选?可自己实在对这些首饰不怎么感兴趣呢。
想到这里,润璃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润璃恳请娘娘可否将这赏赐换成别的东西?”
听到这话,不仅是梁皇后一愣,整个未央宫里的人都愣住了,竟然还有人要求皇后娘娘更换赏赐?难道该不是欢天喜地的接过赏赐,一遍遍扣头谢恩的?
“润璃以为,赐下玉镯虽然是娘娘感激之意,但这玉镯乃是娘娘心爱之物,润璃不敢掠人之美,请娘娘赐些银两,润璃把这些转送给济世堂,让更多的平民百姓能免费看诊,此举能体现娘娘爱惜民众,纯心仁善,此乃我大周之福呢。”
说完这话,润璃抬起头来,一双眸子落在梁皇后的脸上,眸子里是一片真诚,看得梁皇后心也热了起来:“苏小姐提议倒是不错,本宫不会少了济世堂的银子,镯子苏小姐还是安稳拿着,本宫赐出的东西自然不会收回。”
说完接过绣春姑姑手里的镯子亲自把它们戴到润璃手上,润璃的手腕白嫩细瘦,配上这一对玛瑙玉镯就有点显得沉重,梁皇后看了看,眯了一双眼睛笑了起来:“苏小姐毕竟年轻了些,手腕这么瘦,还压不住这对镯子呢。”
旁边绣春姑姑也附和着笑:“苏小姐年纪大些,身子结实些,自然便压得住了。”
许允炆在一旁却看得发呆,白莹莹的皮肤上,衬着一对白玉底子里流动着血丝般嫣红的镯子,那色彩撞击的秾艳让他心里有些震撼。
回京以后,这是第二次见到她。
武靖侯府的赏梅会上,她和堂妹联手做了一首没有做完的诗,那份开阔的意境让他再一次惊讶于她的才思敏捷,而现在他又被她心系百姓的思想所折服,宁可不要母后赏赐的和阗玛瑙玉镯,只要求给济世堂拨些银子来救助更多的贫民。望着润璃,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软,有一种不知道的感情慢慢融进了他的脑中,看着她,就觉得心里格外安宁平静。
这时软帘被人掀起,一阵北风灌了进来,大家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定睛一看,就见穿着蜀锦长袍,披着白色大氅的梁伯韬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他走上上前去给梁皇后行了个礼,然后目光从润璃身上瞟了过去。
“韬儿,你今日怎么来了?”梁皇后笑眯眯的看了看自家侄儿,梁伯韬是弟弟的嫡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一直很得她的欢心。从小他就和自己的炆儿一起长大,十五岁上皇上就封了他御前带刀行走,这皇宫他可是熟得跟自己武靖侯府差不多了,所以他突然跑来未央宫,她倒也不觉惊奇。
“听说表兄请了南山老神医来给姑妈看诊,我特地过来看看姑妈好些没有。”梁伯韬朝润璃瞥过意味深长的一眼,又转过来恭恭敬敬的回答梁皇后的话。
“韬儿有心了。”梁皇后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眼光满意的看着润璃道:“南山老神医收了个好徒弟,方才帮我按压了下穴位,头就不疼了。”
“那既是这样,姑妈可以每天宣这位神医进宫来帮您按压穴位。”梁伯韬心里觉得美滋滋的,若是这样,他岂不是可以天天看到璃儿了?
梁皇后笑着摇了摇头:“韬儿,你知道这位小神医是谁?她是苏太傅的孙女儿,我怎么能每天传召她进宫呢,苏太傅嘴里不说,心里定会怪我把她的乖孙女弄得连在家里尽孝的时间都没了。”
润璃心里想着,自己对这个后宫是避而不及,可梁伯韬倒好,竟然没头没脑的请求梁皇后每天传召自己进宫!想到这里,不由狠狠的瞪了梁伯韬一眼,眼神里满满全是威胁。
谁知旁边许允炆也凑上来和着梁伯韬唱戏:“母后,只要你凤体康复,苏太傅定然不会有怨言的,而且也不耽误苏小姐太多时间,每日我去苏府接了苏小姐来,做了按压穴位就送苏小姐回府,想必也不会太长时间。”
梁皇后笑着看了看润璃道:“苏小姐,你可愿每天进宫来帮本宫看诊?”
润璃施了一礼道:“皇后娘娘,润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皇后惊愕的看了她一眼,这位苏太傅的孙女太让她有意外感了!无论是哪家千金,皇后开口问她是否愿意每天进宫,都会是欢欢喜喜答应的,这位苏家小姐却给她回了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说来听听。”梁皇后沉思着看着面前的润璃,虽然是一身男子装束,可还是看得出来她女子特有的娇柔,这样一个小女子,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和胆量?
“润璃以为,娘娘这病,源于心病,方才开的药方,食疗,按压穴位,甚至针灸都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要想彻底好完全,娘娘需得放松心情。人的身子要紧,只有凤体安康才能有精力做想做的事情,娘娘你说呢?”润璃低着头,慢慢的把自己想说的小心翼翼的说出来,希望这位梁皇后千万不要生气。
身在美女如云的后宫,怎么样抓住皇上的心是一件心事,而现在如何帮助自己的儿子登上储君之位恐怕是目前这位梁皇后最大的心事了,在如此紧张的环境里,应该要想办法放松自己的心情,否则迟早会被这样的环境逼出大病来。
梁皇后听了润璃这番话,叹了一口气:“本宫如何不想放松心情,可情势却由不得我放松!”她的眼神透过雕花格子窗户往外边望去,窗子外边雾蒙蒙的,她知道此刻外边肯定是北风卷着雪花,呼啸着刮得树木都折了腰——现儿宫里的形势也是这样罢?明眼儿看着一片和气,就像现在屋子里边一样温暖如春,实际上暗流急涌,就如宫外的寒风正在摧残着树木般,自己稍微不警惕些,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捉住错处,后宫里的冤案还少吗?多她这一桩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