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吴妈妈喘了口气,对着春兰点点头:“我马上过来,你等会尽细的告诉我!”
“妈妈尽管放心去办了该办的事情,我还敢对您瞒着什么吗!”春兰笑着用手帕掩了口:“宝珑这里也有好听的事情呢!”
宝珑瞪圆了眼睛看着吴妈妈那亟不可待的脸,点了点头:“真的呢,吴妈妈,你先去放好东西,歇下气,我们不着急的!”
吴妈妈得了保证,脚下生风的往后院去了。
润璃看了看春兰和宝珑,抿嘴一笑:“没想到,大姐和四妹那边有你们这么聪明伶俐的丫头!又会说故事儿,又会看眼色,看着我都眼热了,想去太太那边讨你们过来当差了!”
话音刚落,那幅水墨山水的门帘被撩起,葱翠擦着汗走了进来。
“姑娘,我怎么才出去一会,你就嫌弃起我们来了?”葱翠嗔着脸儿,把手帕递到春兰和宝珑面前:“你们给看看,这就是我们家好姑娘呢,刚刚支使我带着小丫头子在后花园药圃做了这么久的活,累得全身湿透,这手帕子上全是汗呢,可现在回来还说我们不贴心,比不得你们这两个聪明伶俐的,哎呀呀,我赶明回了太太,去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凉快着去,免得不明不白的就惹了我们家姑娘嫌弃!”
绒黄看着葱翠红扑扑的脸,上前一把就把葱翠拉到一边:“也不赶紧去洗洗,还到这里胡说八道的,等会该去牡丹苑太太那头去了,你要一屋子的人闻你的汗臭味儿?”
“身上有汗臭味儿,话里倒有有酸味儿呢!”润璃含笑看着自家身边的大丫鬟:“我什么时候又嫌弃你了,用得着这般撒娇撒痴的在我面前张狂着?仔细我回了太太揭了你这层油皮儿!还赶紧去换洗下!”
葱翠立时眉开眼笑的赶着到美人榻前面蹭了蹭:“我就知道姑娘不会嫌弃我的!姑娘,来闻闻我这话里还有酸气儿没有?”
“快去换洗罢,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润璃伸出小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做出这副张狂样子,也不看看有别院的姐妹在,想要她们看着我们含芳小筑里的人没规矩呢?”
“谨记姑娘教诲!”葱翠扮了个鬼脸,一溜烟的往后院去了。
“我这边丫头们都惯得懒惫的,比不了大姐和四妹治院有方,倒叫你们看了笑话去了。”看着春兰和宝珑那羡慕的眼神,润璃淡淡一笑,她不是不知道春兰和宝珑的心思,这两人是含芳小筑的常客,蓼风阁和杏花天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这边马上知道得清清楚楚。
或者她们本来就是母亲安插在那些院子里的眼线吧,宝珑还算是个稳妥的丫头,平常过来闲扯归闲扯,也没有露出不安分的心思来,倒是这个春兰,相貌儿生得是极好的,可那眼神总有掩不住的飘忽,水汪汪的勾着人的神思,恐怕她的心思还不只是做个大丫鬟而已。特别是最近这一年,她来含芳小筑越发勤密了,有事没事的都过来晃,总归有所图谋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活得更好一点。如果在不涉及自己和亲人利益的时候,她还是愿意帮帮她们的,可如果把手伸到自己亲人这里来,她也不是好惹的!
“春兰丫头,快说快说,后来又怎么着了?”
吴妈妈已经回来了,端了一个小马扎坐在美人榻旁边继续追问着。
“后来呀,我们家姑娘竟然说想嫁给武靖侯世子做小妾呢!她说三姑娘这身份肯定嫁不了武靖侯世子,要想嫁他只能做侧室,三姑娘肯定是不愿意的,可她愿意……”
“我呸!”吴妈妈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家姑娘嫁个皇子都够格儿,还不能嫁个武靖侯世子?还做侧室?小妇养的就是小妇养的,和她那个娘一个性子,天生的奴婢命格儿,就算是成了正经主子,也会自己想着办法自贬身份!”
“可不是说嘛,哪有姑娘嫁的自己赶着给人家去做小妾的?”春兰笑了笑:“更何况才见了世子一面就想着这些了,还不知道人家世子眼里有没有她?”
“是呀,吴妈妈,我们家姑娘竟也是一样的想法呢!”宝珑也赶着告诉吴妈妈蓼风阁的消息。
“啊呀呀,真不愧是姐妹!都一个德行!”吴妈妈拍手大叹,突然想到润璃算起来也是大姑娘和四姑娘的姐妹,赶紧补充了一句:“小妇养的姐妹果然想法都一样,赶着去轻贱自己,到底不是太太生养的!”
“是呀。”春兰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杭州城谁不知道咱们苏府有个三小姐,心肠堪比菩萨,长相模样那是一等一的好,都说是观世音面前的玉女转世呢!”
“春兰这话我爱听。”吴妈妈笑眯眯的点头。
“姑娘姑娘,梨香院那边吵起来了!”品蓝蹿了进来,把一篮子花搁到桌子上面,喘了口气:“我在梨树上看得分分明明的,那院子里有人在揪着打呢,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春兰和宝珑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三姑娘,婢子先回梨香院去看看。”
润璃点点头:“你们赶紧去罢,梨香院闹起来了,你们两个大丫鬟不在倒也不好办了。恩,品蓝,去西厢房拿点治咳嗽的药给春兰,免得回去找不着出来的由头。”
“还是三姑娘体恤我们!”春兰和宝珑躬身打了个千儿就跟着品蓝离开了房间。
剩下主仆几个,眼里全是八卦的光彩:大姑娘和四姑娘住到一块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住到一块了,吵架还会少吗?
赶紧出发看热闹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不教母之过也
虽然心里非常想马上去现场看最新八卦,可礼数还是该顾上,否则梨香院刚刚有人吵架,含芳小筑这边就跑一群人过去,没由得让人尴尬呢。
所以,当绒黄嫣红黛青无事可做又等得心急,只能在后院守着葱翠换洗出来以后,润璃算着时间也差不太多,这才带着吴妈妈和四个大丫鬟赶去梨香院。
梨香院,院如其名,里面种满了梨树,那花朵落满了院子,就像给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毡毯一样,煞是触人眼目。院子的落花上面,跪了几个人,母亲身边的夏妈妈正一脸的厉色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丫头,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还是赶来晚了!
润璃遗憾的看了看那几个小丫头,她们似乎知道自己惹祸了,正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着。再往她们身后看,是大姐和四妹,两个人的脸都紧紧的绷着,身边站着几个丫鬟,刚刚在含芳小筑闲聊的春兰和宝珑也在其中,看起来她们还算很机灵的,竟然没有被余波殃及。
“就是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兴风作浪,竟然撺掇上大姑娘和四姑娘了!”夏妈妈很有气势的在责骂着跪在那里的几个丫头。
也难怪,夏妈妈是苏三太太的奶娘,一直就是太太得力的干将,她一出手,也代表这事情太太已经知道了,谁也兜不住了。
“夏妈妈,不是我们家姑娘的错!”跪在地上的一个小丫头大着胆子说:“是大姑娘身边的宝珠故意挤兑秋盏……”
“现在不着急说,等会我会让你们说的!”夏妈妈的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但是苏府内院的丫鬟小厮们都知道,夏妈妈那招牌式笑容其实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温和的。
“先把她们都带走!”夏妈妈挥了下手,几个婆子上来,抓住那几个小丫头就走了出去。
“大姑娘,四姑娘,太太叫你们现在去主院呢。”夏妈妈又温和的笑着,对站在院子里,脸色雪白的苏润珉和苏润珏传着苏三太太的话。
大姑娘苏润珉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苏润珏,带着几个丫鬟走了出去,看到门口的苏润璃,也不打招呼,一阵风一样的走了出去。
“四姑娘……”夏妈妈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苏润珏,拉长了声音。
“走就走,谁怕谁!”苏润珏一跺脚,扬声道:“夏茉,帮我去屋里取那件青州绒面绣牡丹花儿的斗篷来!夏妈妈,外面冷着呢,容我披件斗篷再走!”说完拿眼睛剜了夏妈妈一眼,似乎在进行无声的挑衅。
夏妈妈是看惯了风浪的,也不计较,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夏茉从屋里出来,把斗篷披到苏润珏肩膀上:“这下四姑娘可不会说冷了,随老奴走一趟罢!”
说完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润璃,那温和的笑容立刻就变得暖和起来,是那种真心真意的笑:“三姑娘怎么也来了?”
“隐隐的听着这边院子热闹得紧,人声鼎沸的,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大姐姐和四妹妹今儿搬院子,今儿上午我出去找师傅了,也没来得及过来给大姐姐和四妹妹搭把手儿,所以现在想过来道贺的。”
“大家都知道三姑娘礼数周到的,正事儿要紧,三姑娘先把要紧事儿办妥了再说。”夏妈妈看了看身材纤细的苏润璃,一身淡蓝水洗绸的襦裙,配着粉白色比甲,披着月白色披帛,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嫣红你们这些小蹄子,怎么也不给姑娘罩件披风?仔细姑娘着凉!”
“夏妈妈,黛青拿着披风的,只是我们姑娘现儿身体可好呢,没叫我们给她披上了。我们家姑娘,实诚着呢,不像有的人故意装成弱不禁风的模样好让旁人怜惜,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葱翠口直心快,一通话噼里啪啦出来了。
苏润璃用手指戳了戳葱翠的丫髻:“你这丫头,疯魔了不成,满嘴胡嚑些什么!我可得好好罚你,免得我落个管教不力的名声!”
夏妈妈看了看润璃,笑着说:“姑娘是得好好管教葱翠这小蹄子才是,不过她伶牙俐齿的,惯会说话,听着也叫人舒心呢,老婆子这次就帮她说句好话,姑娘暂且饶过她一次,叫她以后更用心的伺候着,将功赎罪也就是了。”
说完,又转过身来,狠狠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四姑娘:“春兰,夏茉,一个个呆头呆脑的杵在那里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扶着你们家姑娘去主院?”
“四妹妹,刚刚好我也想去看母亲呢,我们一起过去罢!”苏润璃看着那个被葱翠的话气得两眼冒火的苏润珏,淡淡的说。
可是生气归生气,她苏润珏又无可奈何!
葱翠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她,如果她一定要揪着葱翠的话不放,那就坐实了那个装柔弱的人就是她了,现在自己和夏妈妈不软不硬的一番话下来,她就是想开口也没办法了。
“谁和你一起去,我自己去见母亲,用不着你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来装好人!”苏润珏怒气冲冲的带着春兰和夏茉跨出了梨香院的院门。
“太太是该好好教下四姑娘学规矩了。”夏妈妈看着苏润珏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四妹妹年龄尚小,做事不周到许是有的,委屈妈妈受着点了。”苏润璃含笑看着夏妈妈,缓缓说道。
“不愧是我们太太生养的!瞧着说话的神情气度,竟是一个天一个地!四姑娘也就小了姑娘半岁,不如的地方多了去啦!”夏妈妈端详着润璃,眉眼之间露出由衷的笑容:“姑娘,我们走罢,太太那边应该在等着老奴了!”
润璃点点头,一群人拥簇着去了主院。
刚进牡丹苑,就听到苏三太太软糯但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润璃紧走进步,跨入母亲的内室。
就见母亲坐在中间一个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身酒红色绣合欢纹的褙子,笼了件小毛坎肩,那毛是黑狐狸毛,华贵得很,远远望着油亮亮的,心想着若是泼杯水上去,恐怕会一滴滴尽数滚落到地上的。
苏三太太手里抱着珍珑坊新出款的小香手笼,拧了两条好看的眉毛,看着两个庶女:“多次和你们说过了,女子最要紧的是温柔娴淑,像你们这个样子,我又怎放心得下?女不教,母之过也,看来我确实得好好管束下你们了。”
“母亲,这事情分明就是大姐不对,您这样做,好像在偏袒她吧?”苏润珏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气,看着站在对面的大姐,开始发飙。
“四妹妹,母亲在说话的时候你尽可仔细儿听着,等母亲叫你说话的时候再说。”润璃不愉的看了一眼苏润珏,走到了苏三太太的跟前笑着说:“母亲,璃儿来晚了些,望母亲恕罪。”
苏三太太招手叫润璃坐到她身边来,笑眯眯的看着她:“璃儿,听说你今天救活了一个死去的小孩子?”
润璃吃了一惊,跳了起来:“我哪有那般本领?”
“不是吗?听他们说那孩子都已经死透了,你给他服了一剂药,不到半个时辰就醒转过来了!”苏三太太话里也透着惊讶:“璃儿医术竟然这般好了?母亲原以为你也就会治个头痛发热的,没想到我女儿竟然有这般本领!”
“母亲,那些传言你也相信?”润璃不由失笑了:“我要是有起死回生的本领,那阎王爷肯定会埋怨我抢他的饭碗,第一个就把我拘走了!那个小孩是误食了毒物,只是昏迷,并没有死透,凑巧我知道个民间方子就是解这毒的就给他服了。”
“阿弥陀佛,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呢!说来也是那小孩命好,要不是碰到我璃儿,怎么能好!”苏三太太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女儿,心里满是欢喜:“璃儿啊,你行医救人娘不反对,但女子要学的功课也不能丢了!”
再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庶女,苏三太太点了点头:“明天起,你们姐妹三人到我这里请安以后就去洗玉斋上学,老太太早已替你们姐妹三人请好了教习规矩的黄姑姑,她原本是长乐宫的掌事宫女,年龄到了外放返乡,这次刚刚好和你们四堂兄一路乘船回来的,昨日她回乡处理下家事,合着最迟今日申时可到府,她将会教你们学规矩。你们姐们三人这些年是和许家的几个姐妹在族学里读书,但你们父亲一直觉得应该请先生来家里教着比较好,因此年前就已经给你们找了一个教习诗书古琴的李娘子,她是清音居士的外孙女,颇有才情,字也写是极好的。另外还有一个教你们女红针黹的刘娘子,她是珍珑坊的掌针绣女,娘特地花重金聘请了她一年来教你们女红,你们都给我认真学着点,要做个真正的大家闺秀,那可得花点功夫才行。”
苏润珉这时眼里才透出惊喜的神色:“谢谢母亲的安排,珉儿会尽力去学习的!”
她身边的大姨娘也喜出望外,象征着憨厚的两片厚嘴唇感激得都合不到一起:“婢妾谢谢太太费心!”
苏三太太丹凤眼扫过大姨娘那张圆润的大脸盘儿,有点不悦的说:“大姨娘,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会该怎么说话做事?我和姑娘们在说话,你且在旁边听着就好,怎可突然说话打断主子?”
大姨娘的脸唰的就变了颜色,那感激的神色还来不及消失,这时一种自卑的神色又爬上了她的脸,乍喜乍惊的那种变化,让润璃看着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大姨娘本来是父亲的贴身丫鬟,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是因为有一张讨喜的圆脸盘和一副据说是好生养的身子,在和母亲结婚之前就被祖母挑中给了父亲做屋里人,她的角色大概就是父亲的性启蒙教育者吧?由于初通人事,父亲也曾经宠爱过她一段时间,所以竟然让她在母亲未进门之前就有孕了。
按大周的民俗风气,媳妇进门之前通房丫头是不允许有身孕的,不仅是因为庶出的占了个长字的份儿以后家事不好料理,而且这也是变相的在落媳妇娘家的面子。可是当大姨娘有孕,连父亲都叫人去准备落子汤的时候,苏家那个不按理出牌的祖母把大姨娘接到了自己屋里,说什么稚子无辜,不能用死规矩害了苏家血脉,最后苏润珉在老太太的庇护下安全出生,而苏三太太的父亲和哥哥也因为这件事得到了官职提升一级的优惠,就这样,苏三太太只能忍气吞声的嫁了过来。
所以,尽管大姨娘后来根本无宠,尽管她曲意奉承,苏三太太看见大姨娘,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大姨娘原来出身只是奴婢,自然没学会规矩,我看学规矩的时候不如叫上大姨娘,学好了以后就不会不懂规矩,不会叫母亲不痛快了。”苏润珏在旁边站了一会,终于抓住了可以反击苏润珉的一个机会,岂能错过。
“不知道哪个不懂规矩,昨晚还叫父亲给禁足了?”苏润珉也不是省油的等,挑了下眉毛,带着讥笑的眼神看着四妹妹:“至少我姨娘还能站在太太的牡丹苑里请安,可有些人这个月连门都不能出呢。”
“那是父亲怜惜我娘身子弱,借此省去她的请安!”苏润珏看着大姐得意洋洋的脸,心头大恨,只想扑上去撕了她的脸,可是站在牡丹苑的堂屋,又不敢轻举妄动,一张小脸憋得辛苦,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乱花渐欲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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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娘?你娘坐在这里呢。”苏润珉看着四妹气得连眼泪都流了下来,心里更是开心,脸上笑得更是舒畅:“四妹妹,父亲昨晚才教诲过,我们的母亲就是太太,你怎么能乱认母亲?那个只是一个姨娘罢了,你怎么能这样拎不清呢?”
“你……”苏润珏还想反击,可发现自己理亏词穷了,不由得只能恨恨的盯着苏润珉,紧闭了嘴巴,不再说话。
“都越发长本事了。”苏三太太摸了摸手笼看着面前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庶女,心里有说不出的成就感:“这般放诞无礼,看起来我果真是有罪过了,没有尽心教好你们姐妹两个。这样罢,除了每天的功课外,你们姐妹还要抄写《女四书》和《女戒》,一个月抄十遍,也好叫你们记住女子应守的本分,免得出嫁以后丢了苏府的名声。”
苏润珉和苏润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愤怒,但却只能装出温良的模样,细声细气的回复:“谢母亲教诲,女儿记下了。”
“今天这事情双方都有错。”苏三太太眼见苏润珏的神情又不服气起来,严厉的看了她一眼:“梨香院两层楼,足够你们姐妹俩住了,不知道你们还要争些什么?润珉住东厢,润珏住西厢,后院临墙的房子是丫头婆子住的地方,一样处置,东边五间归润珉的丫鬟,西边五间归润珏的丫头。”
“可是东厢的房间要比西厢大,光亮也足,凭什么我不住东厢?”苏润珏一脸的不服气:“我姨娘是贵妾,我该要住好一点的房间才是。”
润璃很无语的看着四妹妹,很想知道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大姨娘也好,二姨娘也罢,都是没有过明路的妾,都不是明媒正娶,她和苏润珉都是庶女而已,她有什么资本在这里装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来?况且还有这么多下人在,丫鬟婆子们平常没事情做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传闲话,她就非得把自己的光辉形象更光辉一点,好让大家都知道苏府四小姐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趾高气扬,挤兑自己的庶姐?
“凭什么你不能住?”苏三太太果然被刺激了,冷笑了一声:“我安排哪个女儿住哪一边还得向你请示了?难怪今天梨香院会如此大的动静,我竟不知道你骄纵到如此地步了!本想着母女天性,不愿剥夺了姨娘和子女享受天伦的权利,倒没曾想养出这样不知深浅的下作坯子来!看来我只能好好的管教才是了,否则你这种性子,嫁出去也只能连累了我苏府的名声!夏妈妈,拿家法来,抽四姑娘十鞭,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十鞭!苏润珏的脸色立刻转白了,赶紧跪了下来向苏三太太求饶:“母亲,女儿错了,女儿不该和母亲顶嘴,母亲宽恕了女儿吧!”
“我倒也想宽恕你,可又怕你父亲埋怨我教女不严,怕你将来的公公婆婆会说我们苏府教出来的女儿上不了台面!”苏三太太盯着苏润珏流着泪的小脸,微微的笑着,那笑容看上去特别的温柔,特别的慈爱:“这世间,只有吃了苦头方才能让人记住下次做得更好些,所以这家法是不能免的,润珏你就安心去领了十鞭子,好好体会下吧。”
“是呀,母亲这么关心你,四妹妹,你得谢谢母亲,要体谅母亲的一番苦心才是呢!”苏润珉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心情特别好,只是当苏三太太的眼角余光扫过她时,她这才张皇的闭紧了嘴巴。
“母亲,四妹妹年纪还小,免不了犯糊涂,您就饶了她这次吧,以后她跟着母亲学规矩,自然就不会再犯错了。”润璃叹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为苏润珏求情了,她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暴力事情发生,不管发生在谁身上,都会让她难过,何况苏润珏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牙尖齿利只是她个性问题而已。
苏润珏听了润璃求情的话,楞了一下,向她投来了感谢的一瞥,润璃偏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年龄小不是犯糊涂的理由!”苏三太太斩钉截铁的驳回了润璃的话:“既然璃儿帮你求情了,那这次就抽五鞭吧,夏妈妈,你带四姑娘下去用家法!”
“四姑娘,请吧。”夏妈妈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的拎起了全身瘫软的苏润珏,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把她拖进了牡丹苑的后院。
“润珉你先回梨香院去,那些丫头处理完以后自己会回去的,记得明天辰时过来请安,然后你们姐妹三个一起去学习。”苏三太太抬了抬眼皮,看了下站在一旁惊吓住了的大姨娘和苏润珉:“做为长姐,言行举止都要给妹妹们立个榜样,你自己仔细琢磨着看看哪些地方尚有不足,好好给改了!”
“是,女儿感谢母亲教诲。”苏润珉福了福身,就带着丫头逃一般的离开了牡丹苑。
“太太……”大姨娘凑了过来,一脸的惊吓加犹豫的表情。
“你想要说什么?”苏三太太很不耐烦。
有几个女人耐烦跟丈夫的小妾说话?可这个社会由不得自己的性子,要贤惠,不能做妒妇,要帮丈夫照顾小妾们,还要负责教育她们的儿女!
“太太,珉儿……”看了看苏三太太听了这个称呼脸色变得严厉,大姨娘赶紧改口:“大姑娘今年十四了,老爷对她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你觉得老爷又会有什么想法?”苏三太太斜睨着那张圆脸盘:“你以为润珉的婚事还用得着老爷这么操心?”
“婢妾不敢!”大姨娘赶紧低下头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是婢妾僭越了!可是婢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嫁得好一些……”
“那你又觉得什么叫嫁得好一些呢?”苏三太太微微一笑:“你有这份心意儿也不奇怪,都是有儿女的人,我倒也能体会你的心思,只是我想知道你可有些什么具体的想法?大姑爷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大姨娘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苏三太太,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真心的笑容:“太太,还是你能体谅我……”说到这里,她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我给太太难堪了,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想着能把珉儿……不,不,我并没有想到有这个福分把大姑娘生下来的,婢妾都做好准备要喝那碗落子汤的,可是老太太给拦着,终究还是让太太难受了……现在大姑娘都快满十四岁了,明年及笄以后就该议婚嫁了,我一直担心着这事呢,我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太太有心,不拘给议个一般的人家,只要家世相当,姑爷性情脾气好就成。”
“如果老爷要把她送去侯府做贵妾,大姨娘你可愿意?”苏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姨娘,想着宝珑传来的话,就想看看大姨娘的反应。
大姨娘的脸立刻变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苏三太太面前:“太太,你要帮着珉儿推掉才行!我不愿意让珉儿也和我一样。太太,随便你给议个什么人家,只要是做正室太太,姑爷脾气好就行了,呜呜呜……”
好像是被拉断线的项链,那些珍珠一蹿而出,大姨娘的眼泪就这样溅落在细纹青石地砖上,叫人看了倒也有几分同情。特别是那张讨喜的圆脸盘,虽然哭不出梨花带雨的柔弱,虽然掉眼泪的表情很强悍,可那是掉得真心实意的,让人不由得心软起来。
“你起来罢。”苏三太太柔声说:“只有我们做母亲的才会对孩子一心一意。你也不用着急,我只是说假如而已,并不一定是真的。现在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只要润珉学好了规矩,到别人家不至于堕了我苏府名声,我自然会好好的为她寻访一门合适的亲事的。”
大姨娘喜出望外的站了起来,举起衣袖擦着眼泪,完全忽略了身边丫鬟宝琳递过来的手帕,看得苏三太太一阵肉紧,做姨娘十多年了,怎么就不能改掉一些旧习呢,难怪老爷不愿意到蓼风阁去。
“原来你和大姑娘是一起四个儿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现在大姑娘搬出去了,你先把二等丫鬟全拨过去给她用,过两天我再采买几个丫头来补给你。”苏三太太看了看站在大姨娘身边、手里拿着手帕子的宝琳:“你是大姑娘身边的宝琳吧?看着倒也还机灵。”
“是呢,是呢。”大姨娘笑容满面:“宝珍宝珠宝琳宝珑这四个丫鬟都是极得力的,我也合计着二等丫鬟都拨给大姑娘去用吧,我这边留两个三等丫鬟就是了,太太也不用费心再去采买人进来了。”
苏三太太看着大姨娘,笑了。
“你先回去吧,我先想想看姨娘该留几个丫头再决定。”
“多谢太太了。”大姨娘打心眼里真心实意的感谢苏三太太,连望着太太的神情都显出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来,仿佛坐在软榻上的是一朵国色天香人见人爱的奇葩。
“母亲,你怎么变得这么严厉了?”大姨娘刚走,润璃就忍不住询问起苏三太太来。苏三太太很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而且还对庶女动了家法,这对于温柔持家的苏三太太的形象工程来说,肯定是一个败笔。
“我是想叫那些糊涂东西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只有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去肖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我还好好的活着呢,难道就当我死了不成?”苏三太太的眼睛里露出凌厉的光:“璃儿,你要知道有些人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白日做梦想着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你说这还能不动家法?”
刹那之间润璃明白了原因。
春兰肯定在来含芳小筑之前就见过母亲了,只有那件事情才会让母亲突破了自己温柔的底线,采用凌厉手段来对付苏润珏。
☆、庭院深深深几许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文是一件挺开心的事情,我比较喜欢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我也很想听到读者想说的话,这样能帮助我改进自己的文章,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给点想法哦。
PS:我这文章都是直接就写了,上面可能有错别字什么的,希望大家也指出来!
“母亲,你且放宽心,父亲心里明白得很,他昨晚才说过嫡庶有别,也训斥了二姨娘,断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撒娇撒痴的就会生出糊涂主意来。”
润璃望着母亲依然精致的脸,想着外祖父家的家世,虽然母亲和二姨娘的容颜美丽,长得各有千秋,可母亲的家世是二姨娘无法望其项背的,父亲绝不会因为偏宠就会做出那种不知分寸的事情来,况且父亲对于二姨娘的宠爱其实远远比不上给母亲的,至少一个月他只有几天是在杏花天歇息的。
可是毕竟还是觉得遗憾,为什么两个人之间一定要□别的女人呢?虽然这个大周朝有三妻四妾的人家比比皆是,可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家里不纳妾,为什么父亲就不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想到这个,润璃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璃儿,你又叹气做什么?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愁苦?”苏三太太看着女儿的小脸蛋竟然也有着忧愁的表情,不禁担心起来。
“母亲,我以后的夫君不能纳妾。”润璃蹙了下眉毛,又舒展开来:“如果他到时候变心了,我就和离,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傻璃儿,怎么想些这样的事情?”苏三太太一把抱住了润璃:“娘会给你尽量找那些有不纳妾家规的人家,像本朝东临许家,庐陵崔家,博川李家这些大姓都有家规,男子年满四十无子方能纳妾,你小小年纪,就别想着这些事情了。”
“母亲,不是想着这些事情,这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娘也希望我过得好,是不是?父亲允许我及笄以后自行择婿,我的亲事娘就不用担心了,还是好好帮大姐和四妹操心下吧。”
“可是,璃儿……”苏三太太很不放心的看着女儿:“若是家世差异过大,恐怕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母亲,璃儿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到时候不会让你和爹爹为难的。”润璃朝母亲展颜而笑,用手在她额头上抚摸着:“别皱眉,皱眉会变老,变老就不美了!”
苏三太太赶紧放松了一张脸:“我哪有皱眉。”
“是是是,母亲还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润璃看着苏三太太那假装的轻松,心里想着原来女人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容颜!
就在母女俩谈笑风生之际,苏润珏被两个婆子架着来到苏三太太面前,一张小脸布满了泪痕。
“润珏,你可记住这个教训了?”苏三太太似乎没有看见她的泪痕,坐直了身子,淡淡的问着她,就好像在问“你今天吃过午饭了没有”那样风轻云淡。
“谢谢母亲教诲,润珏知错,以后不会再犯了。”
“记得就好,你先回去将养着,明天辰时记得来牡丹苑请安后和姐妹们一起上课。”
“是。”苏润珏已经没了脾气。虽然只受了五鞭的惩罚,可那滋味着实难受。
苏府的家法里,鞭刑比杖刑更可怕,如果是整治那些犯了大错的奴才,是用鞭尾浸着辣椒水抽的,每抽一次,那种火辣辣的滋味就加深了一层。虽然今天行刑没有蘸辣椒水,可是对娇弱的苏家四姑娘来说已经是可怕至极了。
“母亲,我送四妹妹回梨香院,顺便去取点金创药给她。”润璃站了起来,和母亲道别:“想来母亲还有事情要忙,璃儿就不打扰了。”
“去吧,好好照看着润珏。”苏三太太笑着看了看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心:“等会璘儿就该从书院回来了,你们来我这里吃晚饭。”
听到这句话,润璃就觉得有道热切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溜了下,眼角余光扫过去,便看见扶着苏润珏的春兰,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不停的转动,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不如母亲去我那里吃晚饭吧,吴妈妈今日回来了,带了些自家腌制的小菜,拿了做菜极是可口,黛青最近又琢磨出几个新鲜菜式,女儿吃着不错,也请母亲来尝个鲜。”
“好好好。”苏三太太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今晚就去含芳小筑罢,你父亲今晚有饭局不会在家用膳,我们三人一起吃个舒心饭儿。”
说着又打量了下润璃身边的几个丫鬟:“嫣红会做胭脂香粉,绒黄擅长刺绣女红,黛青惯会弄吃食,你呢,葱翠,你会什么,我可得好好想想才行。”
“回太太,奴婢什么都不会,就会被姑娘支使着到处乱转的,另外奴婢会说笑话让姑娘开心,平常牙痒了还会说些不中听的话来刺人!”葱翠也不等苏三太太给自己做总结,先自我总结了下。
“你这个小蹄子,惯会花言巧语!”苏三太太舒心的笑了:“你们几个赶快儿送着小姐回含芳小筑去!夏妈妈,你去少爷的陶然居告诉鸢尾,璘儿回来就叫他去含芳小筑,今晚在三姑娘那里用膳!”
“是,老奴现在就去。”
“四妹妹,我们一起走罢,不打扰母亲了。”苏润璃转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苏润珏,笑眯眯的招呼着:“绒黄嫣红上去搭把手,帮帮春兰和夏茉,别让四姑娘摔着了。”
“谢谢三姐姐了。”苏润珏勉强的说,苏三太太的五鞭子让她看清了,在苏府,无论是她还是她娘,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苏府的内院就是苏三太太的天下,如果她还看不清形势,那以后只有更倒霉了。
“我的璃儿哟。”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苏三太太突然觉得很疲惫。璃儿要找个不纳妾的夫君,这还真是一个难题,哪有不偷腥的猫儿?就算猫儿不偷腥,可架不住有人把美味可口的鲜鱼一条又一条的送过来!
最开始苏三太太也曾经想着暗地里下手把两个姨娘给发落了,可是回娘家和娘亲商量时,许老太夫人却是一脸的不赞成。
“蓉儿,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发落了这两个姨娘以后,自然有人又会送新鲜人进府,到时候你又得想着法子和新人斗。与其那样,倒不如留着这两个做门面,两个姨娘都给下副药,只要肚子里不出货了,再怎么美貌,年纪上来都是昨日黄花!”
大姨娘是刚结婚的时候许老太夫人亲自发落的,大姨娘很老实,看着主母娘家老太太阴沉沉的脸,一个哆嗦,二话不说就接过药给吃了。她倒也想得通,本来就是苏府一个低贱的奴婢,竟然有幸生了大姑娘,已经足够幸运了,再说苏三老爷婚后有了对比,发现娇妻比自己可心得多,竟然连自己房门都不进了。人要知足,现在的荣华富贵已经不是当年她一个低贱的奴婢所肖想的了,如果不顺从了苏三太太,提脚就把她发卖了,一辈子也见不到女儿,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开始苏三老爷原本只有大姨娘一个妾的,可是自己有喜的消息才传出去,大嫂就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远房表妹卢文琴送给苏三老爷做贵妾,把怀孕不足三个月的苏三太太气了个倒仰,差点流产,在老太太的精心照顾下好不容易才保住胎。
结果怀孕半年左右,二姨娘也传出喜脉,大嫂又想故技重施再塞一个小妾进来,最后被老太太骂了一顿,说她管闲事管到小叔子房中去了,大嫂最后也只能作罢,可是这卢文琴却终究是稳稳的坐稳了她贵妾的位子,还生下了四姑娘。
苏三太太当时怀的是双胎,生产时又遇到难产,九死一生的才把璘儿和璃儿生下来。后来大夫告诉她,因为生产时身子受损,恐怕以后子嗣上面比较艰难。而第三年上,二姨娘却又再传喜讯,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半点犹豫,中秋节那日家宴上,苏三老爷亲自递给二姨娘一碟子点心以赞扬她为苏府开枝散叶立下功劳,二姨娘眉开眼笑的吃下去以后,后半夜就肚子痛得厉害,然后毫无悬念的小产了。
苏三老爷大怒,下令彻查!
可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要说点心饭菜有问题,当时团圆宴上没有一个人出事,最后医生只能说二姨娘身子弱,不宜生养。
看着二姨娘那娇怯怯躺在床上流泪的样子,苏三老爷信了九成,只恨那个未成形的子女与自己命中无缘,其实他不知道二姨娘吃的点心里掺了大量的蟹黄粉,而中秋团圆宴上的主菜就是一大盘烧得极其美味的大螃蟹!
二姨娘本来就喜欢吃螃蟹,可是父母早逝,也没有人告诉她产妇不能多吃螃蟹,所以当丫鬟体贴的帮她剥好几只螃蟹的时候她都没有想什么,吃掉了只觉得美味,又叫丫鬟剥了几只。
在二姨娘坐小月子的时候,苏三太太叫丫鬟在二姨娘的饭菜里加了一种特别的料,那种料是许老太太特地给她寻来的,药效很好,服下以后,到现在二姨娘肚子里都没有见过动静了。
做当家主母不容易,做有美妾的当家主母就更不容易了。苏三太太最终想通了母亲给自己的劝告,也不再打发落两个姨娘的主意,旧的一去,新的就来,自己没精力也没时间去接受一个个新的挑战,不如就这样吧,这两个姨娘,性子已经被自己掌握得一清二楚,身边也全是自己布下的眼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她们想起什么幺蛾子已经是不能的了,更何况大姨娘根本不得宠,而二姨娘分去的宠爱也非常有限。
可是刚刚璃儿的话却让她本已经古井无波的心里荡起波澜。璃儿,她竟然想找一个不纳妾的夫君,而且夫君如若不能守约,她竟然打算和离!
一想到和离两个字,苏三太太便再也不能安坐,扶了木槿的手,她慢慢走到了牡丹苑的前院,放眼望过去,偌大的苏府,被处处楼阁亭台隔断了视线,只看到自己眼前这狭小的一方天地。
苏三太太一声哀叹。
自己是江南大族许家五房的嫡女,少女时代曾经也有过一生一双人的憧憬。可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还未嫁到苏家,就惊闻自己的夫婿不仅有通房丫头,还有一个女儿!她也吵闹过想退亲,可父亲和哥哥竟然因为一级官职就把她出卖了,刚刚及笄就把她嫁到苏府。
红盖头挑开的一刹那,她在龙凤花烛温暖的光芒下看到了苏三老爷青春英俊的脸,顿时一切不满都不翼而飞,和苏三老爷缠绵洞房春宵以后,早晨起来她就想着为了自己的夫君,她可以忘记那个低贱的通房丫头,努力去对那个便宜女儿好。
苏三老爷对她也很上心,再也没有进过那个通房丫头的房间,就连她身子不爽利的那几天,都是在书房独宿的。
本来她也很满意于那种生活了,可传出喜讯的同时也传来了苏三老爷的喜讯,大嫂送来她远房表妹卢文琴做贵妾,苏三老爷竟然没有拒绝!
曾经一度死心过,也想过和离回娘家。可是大周朝律例规定,只要丈夫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家里的钱财足够抚养儿女,除了丈夫允许,和离的妻子一般不能带走自己的子女。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苏三太太打消了和离的念头,我不能放手!我不能让别的女人住我的屋子,打我的娃!
璃儿,还是年纪小的时候,自己得慢慢教她如何持家,特别是如何对付将来她可能要面对的成群小妾!
阳光一点点的偏离,屋檐投下的阴影也慢慢拉长了轮廓,苏三太太迷惑的看着眼前繁花似锦,却只看到一片迷茫。
荣华背后又有多少辛酸?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享受这种荣华富贵,可是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原来,庭院深深深几许!
☆、浅草才能没马蹄
杭州西湖边有一座万松书院,这是杭州府最出名的书院了,在大周朝,它和应天的金陵书院,颍川的石鼓书院和荥阳的白鹿书院合称大周四大书院,江南世家子弟的子弟基本都是在这家书院里读书的。
万松书院依着西湖而建,后面是一些平而矮小的山丘,倒也算得上风景秀丽,确实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
书院外面的街道上,一溜儿都是书肆,卖着各种书籍,兼卖字画和文房四宝。
此时,昨日才到杭州府的梁伯韬和苏润璋正在万松书院旁的一家名叫英才书肆的店铺里翻阅着时文汇编,翻了几页,梁伯韬不禁奇道:“江南果然地灵人杰,这些时文真是字字珠玑了。”
书店老板看着两位公子穿着精致,气度不凡,心知这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不由得刻意招呼起来:“小店刻的都是最新时文,都是四大书院出名的俊才的名篇,两位公子如若有意,在下还可向公子推荐一套完整版万松书院的时文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