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太太带着苏家三位姑娘回到主院,把一干丫鬟遣散出牡丹苑,看着身边的三个姑娘,立时拉下了脸。
润璃很奇怪苏三太太的举止,诗会上也没有发生异常事件,为何母亲竟会如此震怒?
“润珉,你可有什么要和我说?”苏三太太看了看站在那边的庶女,心中十分不悦。
苏润珉如意髻上的桂枝香细细碎碎的发出声响,白了一张脸,低下头不敢吭声,旁边的苏润珏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母亲,金簪子是表兄给宝珑再到我手里的,我并没有和他私会……”苏润珉两眼含着泪水,身子微微发抖,怨恨的看着身边的苏润珏,心想着定是她去向太太告密了,同时又埋怨着自己的丫鬟太笨,转交东西都不会背着别人,竟让苏润珏看见了去。
“无论是丫鬟转交还是亲手给你,这都是不允许的,往大里说就是德行有亏!”苏三太太一拍桌子:“堂堂一个知府千金,竟然收了那轻狂之徒的腌臜物件儿,说出去都名声尽失!哪里就这般眼皮子浅,阿猫阿狗的物事都看在眼珠子里!”
苏润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一包泪珠子溅落衣襟:“母亲,饶恕珉儿罢!”
“不想帮你揭过,我就不会打发丫鬟婆子出去了!”苏三太太叹了口气:“我最见不得那种眼皮子浅的,将来必会吃亏!女儿家应当矜持,金贵,不要自己轻贱了自己!这次还是自家表兄,也亏得他家没有太大的声势,若是他声张出去,说你们私相授受,一根金簪子就把你聘了去,你又到哪里哭去?那金簪子交给我,我想个办法儿去退了,以后切勿如此糊涂!”
苏润珉羞愧的把一只金簪子拿了出来,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也害怕得泪水涟涟:“母亲这回定要帮帮润珉,女儿一辈子都会感激母亲的!”
苏三太太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苏润珉站起来:“你就快及笄了,离议婚也不远,自己要多多注意言行,一丝一毫都别叫人捉住错处。”
说罢,苏三太太的眼睛又瞟向苏润珏,话里有话的说:“你们姐妹要相互照应着,但须得注意方法,不是在背后使绊子,要要能真心相待!”
苏润珏原本得意的小脸“唰”的白了,低声道:“珏儿谨记母亲教诲!”
“你们散去罢!千万在心里要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
苏三太太看着苏润珉和苏润珏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恶毒的人,可对这两个庶女的管教还是采用了许老太太的方式,捧杀,可自己终究没有许老太太那么辣手,半捧半杀的,把她们两个养成了半调子的大家闺秀。她们的婚事还得自己操心,一想到这个,苏三太太更加心烦意乱。她也不想一定要把庶女们的将来弄得像许家六爷那么惨,可无论如何她们的日子也不能比璃儿的过得要好!
苏润珉和苏润珏……苏三太太沉吟着,苏润珉的夫君必须比苏润珏的要强,谁叫苏润珏那个狐媚子娘亲没少给自己添堵呢!
想到这里,苏三太太眼中清明,快活的坐直了身子。
晚上,月华如水,牡丹苑的内室里明当瓦灯笼上了素纱的罩子,朦朦胧胧的一团柔和,又将一切照得那么神秘。
苏三老爷坐在内室的锦缎圈椅里,半眯着眼睛,一脸的疲惫。
屋子的另一端,木槿和水莲正在帮苏三太太卸妆,长长的黑发缎子般披泄下来乌黑发亮,在烛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柔和。苏三太太的脸映在那柔和的烛光里,更显得凤眼朱唇,眉目如画。
卸妆完毕,苏三太太做了个手势,木槿和水莲就低头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苏府的一对大当家。
“老爷,何事如此烦恼?”苏三太太纤纤作细步的来到苏三老爷身边坐下,看着自己夫君那一副忧愁的表情。
“唉……”苏三老爷叹了口气,瞧了下苏三太太。欲言又止。
“有很难办的事情?”苏三太太心里敏感的想到了今天杭州诗会是否又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还不是你那三叔?”苏三老爷不屑的撇了一下嘴:“他今天来是想来揽活的,余杭县花石镇那边准备开荒造田,他想让我发函给余杭知县让他一人包揽两千亩地。”
苏三太太震惊了,真不知道三叔的贪心怎么就越养越大了!
这开荒造田本是朝廷为了鼓励农民耕种而颁布的法令,凡是在籍农民都可以向村里申请开荒,由里正报去县衙,不用费用就可以把田地变为自己的家产。三叔打的主意分明是想要余杭知县帮他去找便宜劳工开荒,不用花什么钱就可以平白得两千亩地!
“老爷,你不用管他,这种事情有损官声,老爷万万不可为!”
苏三老爷抬起头看着太太,眼里全是赞许:“佩蓉,我就知道你是个贤惠的!”
苏三太太脸微微一红,低头娇羞道:“老爷何须如此言重!妾身为老爷着想本是应该的!唉,三叔那边……今日倒见着他那几个孙子,竟全是浮夸性儿,却不见一个沉稳的!”想着仁轩那几个人看向女儿们的目光,苏三太太没由得心头一阵不适。
苏三老爷嘲讽的笑了笑:“今日那几个过来请安,连几句场面话都说得不流畅,真是不成器的东西!听璘儿说那个许仁轩在万松书院读书,夫子俱批他文法不通,不堪造就,可家里却一味拿钱送着他进书院读书,岂不是笑话!”
“那是老爷你才气高,看别人都俗了!”苏三太太低低一笑:“倒是六房那个仁知侄儿还不错,这次诗会里仅次于璃儿而已!”
“哦,那个原来是六房的侄儿?”苏三老爷眯着眼睛回想了下:“那诗看着也是不错的,只要他不懈怠,日后必有出息!仿佛今年他准备去下场参加乡试,太太你准备点仪程送去许家六房,免得他那寡母筹不出钱,平白急坏了身子!”
“老爷……”苏三太太声音有点哽咽:“你不必如此照拂妾身家人……”
“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太太!”苏三老爷抬起手抚摸着苏三太太的脸:“世人都喜锦上添花,可雪中送炭的事情做做又何妨,且你们许家六房如有了出息,指不定还能帮衬咱们苏家呢!”
苏三太太感觉到丈夫的手指温柔的在自己脸上抚过,心里柔情万缕已是全系在他身上,太太看着他那白净温文的脸,蓦然发现了他的眼角边上已经有了一条细细的皱纹!
心一酸,泪都快掉了下来。
“怎么了?”苏三老爷望着自己的夫人,烛光下,她还是像当年的模样,笑靥如花的望着他。
“老爷,你太操心了!”苏三太太伸出手,轻轻的摸上了丈夫的眼角:“这儿都起皱纹了!”
“不操心不行啊!”苏三老爷长长的叹了口气。
目前的形势真不容乐观,那个柳德妃虽说只是一个宫女出身,可正是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出身,让一派青壮势力开始把视线投到了大皇子身上。现在的朝堂上仍然是世家大族把持着,新进的官员想要冒出头非常难得,若是想要职位快速擢升,也只能富贵险中求了。况且当今圣上对于立储之事迟迟不提,也无形中给了他们希望。
“现在朝廷上分了三派,很多没资历没出身的官员拥戴大皇子,希望能把他推上太子之位,太子继位后他们自然就成了新贵。”苏三老爷疲惫的说:“今日收到广州赵同知的来信,他说广州知府好像已经暗地里开始支持大皇子了!”
“可是……”苏太太吃惊道:“德妃娘娘只是宫女出身啊!”
“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如果有人不断的在你耳边说你会成功你会成功,总有一天你会以为自己肯定会成功的。”苏三老爷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些新贵们想板到世家大族,也只能在改朝换代里面找机会了。”
“我朝素来是重视嫡出的,现在中宫坐得很稳,叫人拿不到一点错处,那些人怎么又会起这样的心思?”
“圣上今年四十有六,可太子之位一直虚空,不由得他们不肖想。”苏三老爷摇了摇头:“现在圣上身体抱恙,朝廷里面各派势力蠢蠢欲动。魏贵妃也在为三皇子图谋太子之位,正在极力拉拢那些世家大族,皇后现在也举步维艰啊!”
“皇上为何不早立太子呢?立了太子就没有这些事情了。”苏三太太很不理解当今圣上的做法。
“这是圣上的制衡之术,圣心难测,你们深闺妇人又怎么能轻易得知!早立太子,一家独大,这是为人君者所不愿看到的。他心中定然有属意的皇子,但他却秘而不宣,让朝廷各派势力相互斗争来稳定局势。”苏三老爷沉吟道:“却不想今年流民暴动让皇上劳心劳力,竟然病得厉害了!”
“璃儿的师傅不是和武靖侯世子一起返京去给圣上治病了吗?”苏三太太轻轻的给苏三老爷捏着胳膊:“老爷你就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搁安稳了罢!璃儿的师傅医术高超,肯定手到病除,圣上大好以后,乱也乱不了多久的。”
苏三老爷点点头,反手拍了拍苏三太太的手背:“我事情多,内院就烦劳太太多用心了。”
骤然听到这般温情脉脉的话,苏三太太心中一惊,仿佛又回到新婚时那种甜蜜:“老爷说的什么话,这不都是妾身该做的事情吗!”
“我知道你的辛苦,佩蓉。”苏三老爷捉住她的手:“我于内室之事,有时候也糊涂得紧,你可要原谅我。”
“老爷!”苏三太太的眼泪终于滴落了下来,掉在苏三老爷的手背上。
“你放心,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别的女人都是不要紧的。原来为了卢文琴,你没少和我置过气,其实她根本不算什么……”苏三老爷把太太拉到怀里:“我那时候年轻,没有想过你的心思,其实现在想来,那时候只是一时迷惑,看她模样娇怯又身世可怜,想保护她脱离她娘家那个牢笼而已,现在看来她倒是个不懂事的,特别是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兄弟……”
“老爷,你别说了,妾身已经很知足了。”苏三太太把头搁在苏三老爷肩膀上,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痛苦又快乐。
“今天高总督走之前还和我提了,言语之间颇有想和我们家结亲。”就在苏三太太感慨万千的时候,苏三老爷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让她马上坐直了身子。
“老爷,那怎么行?我看那高瑞,身子单薄,不是一个福寿绵泽的人。高太太也隐晦的问过璃儿的生辰八字,我已经推掉了,假借济世大师的话,说璃儿须得及笄以后才能议婚,而且方位要是在北边。”
“你做得极好。”苏三老爷点点头:“现在朝廷这个局势颇不平静,高总督虽说和武靖侯府、徐国公府都有姻亲关系,可究竟明里暗里都没表态,还不知道他是哪一派的,我们又怎么能把璃儿的终身大事如此草率的决定?璃儿的婚事还是等及笄以后再说吧。”
“老爷,你说的定然是错不了的。”苏三太太情意绵绵的看着苏三老爷,昔日的状元郎青涩的模样已经褪去,眼前是一个成熟而有主见的夫主了!
苏三老爷很享受自己太太崇拜的目光,一把搂紧了苏三太太,低声说:“佩蓉,我和你说件可笑的事情,高家在回应天之前还定下了李同知的三姑娘为贵妾,就等着年底及笄以后就送过府去,你说这李同知家的面子都丢到哪里去了?”
原来男人其实也很八卦,苏三太太被抱上床去之前,心里模模糊糊在想。
红纱帐底卧鸳鸯,吹灯河蟹……
☆、琼林宴仁知折桂
琼林苑里寂静无声,坐在桌子后边的贡士们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前十的卷子取出,那意味着一甲前三必定在这十人里出现,自己是否有这个荣耀?大家都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钱公公身边那个小内侍手里的托盘,里面有十份试卷,一个贡士的脸已经红得发紫,身子晃了下,就直扑扑的倒了下去。
许胤塡一皱眉,早有人上去把那贡士扶了出去,旁边候着的太医迅速上前为他诊脉,那动作真是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想来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早有准备。
这边钱公公尖细的嗓音把那十人的籍贯姓名念了一遍,就见那些贡士鱼贯而出,站到了前边,数了数人数,才九人。钱公公觉得奇怪,又高声把名单念了一遍,却再无人应声而出,方才醒悟道:“皇上,想那铜川王褒就是刚刚晕倒的这位罢?”
许胤塡扫视了下站在前面的九人,高声问:“这里边可有会试的会元?”
众人皆摇了摇头,钱公公看了看名册,在旁边小声说:“皇上,会元就是方才晕倒的那位铜川王褒。”
许胤塡脸上暗了暗,心想着这人年纪年纪也不算太大,为何身体如此差?看来这状元还得点个年轻的,身子康健,也可为大周多做几年事情。想到这里举目看了看那九人,期间有一个看着尚未及冠,身姿英挺,长身玉立,许胤塡一看就觉得心里舒服,不由得想到了十多年前的状元郎苏文衍,也是这般风华正茂的站在殿前。
“你且上前来。”许胤塡指了指那个年轻贡士,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了许仁知身上,露出一副羡艳神色。
许仁知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不安,向前跨出一步,行了跪拜大礼:“杭州府许仁知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是会试第二?”许胤塡拿起小册子看了下,这许仁知倒也算是有真才实学的,会试第二,刚刚自己看过了这十份试卷,也把他排在了前三位,再看看他的籍贯年龄里填着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想着大周多年未出过年轻英俊的状元公了,不如这次就点了他做状元罢。
“爱卿平身!”许胤塡满意的看了看许仁知:“许卿文才出众,策论中的,收发有度,实在是我大周难得的人才,朕点你为本次科考状元,赐锦袍花枝,明日金明池骑马夸官!”
许仁知听了喜不自禁,赶紧又跪了下来谢主隆恩。
“许卿平身,钱公公,引他到最前边那桌子上去罢。”
最靠前的条桌摆了三个绣垫,是供一甲前三坐的,钱公公引了许仁知坐到中间那个绣垫坐下来,一脸谄媚的笑:“许状元,你得了皇上的青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哇!”
许仁知见着那张打了无数褶子的老脸,摸了摸袖子里的暗袋,里面装着几锭银子,是李清芬昨晚托葱翠送过来的,怕他在宫里需要打点时短了银两,现在看着这钱公公一脸的假笑,心想是不是要给他点打赏?
思及此事,许仁知赶紧从暗袋里摸出一个银锭子塞在钱公公手里:“承公公吉言。”
钱公公得了银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弯腰回了龙椅前边,就听着皇上把榜眼和探花也点了,一边的翰林学士早游龙走蛇的把结果记了下来,就等皇上点二甲第一的传胪了。
谁知许胤塡却没按照寻常套路,也不再看剩下的卷子,直接就宣布,传胪归了京兆府苏润璋,底下立刻便有一阵轻微的响动,因为苏润璋根本没有在那出列的九人中。但议论归议论,皇上金口玉言,谁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怨自己投胎的时候不争气,没有投到苏太傅府上去,要不是现在也稳稳当当拿了第四。
接下来文英阁大学士把二甲和三甲的考生名单都宣布了,立刻琼林苑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有些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得了“进士”的赐名,而那些得“同进士”出身的,那些恭贺里边无由都带了些淡淡的酸味儿。但是毕竟这事不可能人人如愿,能进了殿试总比落榜回乡要好,所以慢慢的,心里那点不平之气又慢慢淡了,等到美酒佳肴上桌,一个个推杯换盏,早已忘记了方才怀才不遇的郁闷。
琼林宴这边热热闹闹,未央宫里却也有动静。
“方才魏贵妃派人去琼林苑那边打量?”梁皇后半倚在檀木躺椅上,听着碧莲回报。
“确有此事,秀娟来说过以后,钱公公那边也有人来报,说贵妃娘娘已经派人去琼林苑打听这次的前四名呢。”碧莲不安的挪动了□子:“娘娘,贵妃娘娘这般热心又是何故?娘娘可想好对策?”
梁皇后的眼光从碧莲身上拉回了自己的指甲盖上,一只手拿着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指甲盖子上的蔻丹,然后慢慢展颜一笑:“这般热心也不外乎是两件事,一件是想帮她那个老三拉拢拉拢,另外一件,不就是想帮她的老六挑个如意夫婿?”
“娘娘,那我们未央宫……”碧莲眉头紧蹙:“不能叫她再这么拉人了!大皇子向来喜爱拉拢那些新晋,三皇子往年到不屑如此,可最近却动作频频,娘娘不能不防!”
“防?有什么好防的?”梁皇后坐了起来,向碧莲招了招手:“来,扶我出去。”
碧莲依言走上前来,梁皇后扶住她的手,身后跟着绣春姑姑,一行三人慢慢走到未央宫外边。宫门口摆了一缸很大的如意莲,因为还未当季,所以水面上只余田田莲叶,小巧而圆润的飘在那里,看上去格外有生机。
“你们看,这莲花还没当季自然就不会看,若是太过于着急,反倒会误了花时。拔苗助长这个理儿谁都懂,可就是有那不聪明的自作聪明,我就等着看她的笑话便好了。”梁皇后弯□子,仔细观察着那一缸莲叶,伸出手去捞起一张圆圆的叶子,然后那尖尖如玉笋般的手指一用力,那荷叶便被撕成了两半:“瞧见了没有?愈是想出头太早,愈是会有糟糕的下场,我们不能着急,让那长乐宫里的蠢妇先去触霉头罢。”
碧莲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绣春姑姑却心领神会般点着头道:“娘娘说得极是。”
梁皇后直起身子,望了望远方那道宫墙,一溜的烟树隐隐映着那抹朱红色,看得她恍惚起来:“我多久不曾出宫过了?”
绣春姑姑低声回答:“娘娘,您自入宫到现在,只有国丈过世时出宫过一次。”
“是吗?”梁皇后听罢嘴角拉了拉,看着宫墙那边背景似的山岚,眼神也变得凄凄惨惨:“我已经入宫二十多年了,每天就在这方寸之地走来走去,每天就见着那些讨厌的人的面孔,每天就在做着防备与算计的勾当……绣春姑姑,我真有些厌倦了……”
听了这话,绣春姑姑一惊,扶住梁皇后的胳膊摇了摇,急急忙忙的说:“娘娘,您可不能泄气,若是您半路上退了下来,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作践你们母子呢!”
梁皇后看了看绣春姑姑焦急的脸孔,自嘲的笑了笑:“姑姑你不用着急,我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而已,从进宫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我能退到哪里去?周围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个个的等着我落到它们嘴里呢,我的炆儿和煖儿都要我这个娘亲的保护,我怎么能退却?”
绣春姑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低低的应着:“娘娘想的极是,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着四皇子和七公主想呢。”
吹面不寒杨柳风,春天的风吹到身上似乎没有凉意,可这御花园里的风却是那般阴冷,梁皇后站在那里,心里一片冰凉,她细致的眉眼早已没有当年的光彩,多年的勾心斗角让她曾经纯真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嘴角的纹路也更深了。
“绣春姑姑,你出去转转,看看长乐宫那边是否有什么动静。”梁皇后的背重新挺直,扶住碧莲的手:“今天定然会有些事儿,大家都仔细留神着。”
“是。”绣春姑姑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碧莲,若是我现在放你出宫,你愿意离开未央宫吗?”梁皇后看了看碧莲那光洁的脸,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心,她在宫里蹉跎了大半辈子,深知宫里的艰苦,碧莲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该陪她在这里受罪——话刚说完,自己也惊诧了,今日究竟为何,自己竟然会伤春悲秋起来,就连一个小小的碧莲,她都觉得不忍心让她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宫斗里做牺牲品。
“娘娘,你说的什么话!碧莲一家人的命都是娘娘救的,即算娘娘要碧莲去死,碧莲也心甘情愿。碧莲只求不被赶走,一心一意为娘娘做事情便好。”说罢,碧莲跪倒在梁皇后面前:“可是碧莲做错什么事情了?娘娘能不能告诉碧莲?碧莲可以改的……”
梁皇后的鼻子有些发酸,低头看了看低头跪在面前的碧莲,有一滴泪水悄悄爬上了眼角,她不露痕迹的用帕子擦掉,然后用平静的声音说:“碧莲,你做得很好,我只是看你年纪大了,该放你出宫配个好人家了。”梁皇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想找个机会把你送到长乐宫去,可又觉得不忍心……”
碧莲连连磕头道:“娘娘要碧莲做什么,碧莲就去做什么,娘娘不要为碧莲想得太多,碧莲这条贱命就是娘娘的。”
“哟,皇后娘娘这样惩罚宫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些?”阴阳怪气的说话声在远处响起,梁皇后都不用回头便知是自己的死对头魏贵妃过来了。
“我的宫人犯了错,我要打她要罚她都是我的事情,魏贵妃可管得太多了罢?”说完梁皇后朝碧莲使了个眼色,飞起一脚把她踢到了一边:“粗手粗脚的奴婢,竟然弄坏了我最喜爱的九凤朝阳碧玉簪,你再跪一个时辰也没用,回宫自己领四十记板子去。”
“是。”碧莲爬了起来,满脸泪痕:“只求娘娘不要气坏了玉体。”
“哟,好一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儿!”魏贵妃已经带着两个宫女走到了他们面前:“皇后娘娘,您一向不是倡导要爱惜奴婢的?为何自己却如此行事?这个奴婢看上去倒也是个乖巧的,皇后娘娘若是觉得用着不合心意,不如就赏了臣妾罢!臣妾那里刚刚好昨晚有个宫女暴病亡故了,臣妾还想着要去内务府要人呢,这会子真凑巧,臣妾就捡了皇后娘娘嫌弃不要的奴婢回去凑合着使唤罢!”
梁皇后看了看眼前的魏贵妃,穿着一套缂丝百蝶穿花宫衣,下边是一条十二幅的湘水月华缠枝芍药宫裙,头上一支满池娇分心,中央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华贵之至,脸上抹得红红白白,修饰得恁般精致,想来是有心要到自己面前来炫耀的。
“本宫的奴婢,本宫想打想骂都是自由,与魏贵妃何干?”梁皇后眯了下眼睛看了看那张瓜子脸,妩媚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嫉妒,魏贵妃和她年龄差不多,但相比之下,她要显得比自己年轻好几岁,难道所有不用动脑筋就会撒娇的女子看起来总比实际年龄要小?
“臣妾只是觉得可惜,既然皇后娘娘用得不合意,为何不把她让给臣妾呢?”魏贵妃笑吟吟的走到碧莲面前,抬眼看了看她:“倒也是个齐整的丫头,皇后娘娘不喜欢你,你来长乐宫如何?”
碧莲看了看魏贵妃,身子有点瑟瑟,摇了摇头。
梁皇后阴阴一笑:“魏贵妃,你要这个宫人倒也无妨,可今日本宫气不顺,她务必先去领了四十记板子,方才能去长乐宫。”
“娘娘不用这般狠心罢?这宫人看着身体瘦弱,经不得打,皇后娘娘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她罢。”魏贵妃看着碧莲,心里就涌起一种感觉,她非得把梁皇后的手下挖过来,详细的了解梁皇后素日里的生活习惯饮食禁忌,方便日后自己下手。
看着魏贵妃眼中算计的光芒,梁皇后点点头道:“既然魏贵妃如此体贴宫人,那就减半,只责罚二十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送上,菇凉们收好!
五五,6月9号到12号有事情不能写文,偶这些天得拼命写,到时候才不能断更,偶会努力努力再努力滴,握拳,加油……
☆、来如春梦无多时
碧莲最终被打了二十板子。
当她由人扶着,一瘸一拐的来到魏贵妃面前时,魏贵妃看上去是一副心疼的神情,摸了摸碧莲的头:“你也怪可怜的,这么不讨你主子喜欢,今后就好生侍奉本宫罢。”
碧莲满眼含泪的回答:“谢过贵妃娘娘的救命之恩!”
魏贵妃吃吃笑着,头凑了过来:“记得就好,不着急说出来!”说罢对着旁边的紫玉姑姑道:“紫玉姑姑帮这个新来的安排下房间,这两天她暂时歇着罢,还带着伤呢。”
“碧莲谢过娘娘的大恩大德!”碧莲挣扎着要跪下来,却被魏贵妃一把扶住:“快别这样,你现在有伤,这些跪拜的礼先省了罢。”
看着魏贵妃笑得妖娆,碧莲一时看直了眼睛:“娘娘,您可真美。”
魏贵妃“嗳哟”一声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奴才,我倒是喜欢上了!好一个机灵人儿,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就舒服。皇后娘娘这个不识人的,就会重用着那不知情知趣的绣春姑姑,木头一般,没有半点意思,你赶紧去歇下罢!”
碧莲忍着痛行了个半礼,便跟着紫玉姑姑去了旁边房间。
“琼林宴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魏贵妃坐在主殿的圈椅上,上面铺着一张虎皮,衬得她整个人显得更娇弱了。
“顺喜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到底是点了谁做状元。”碧玺姑姑在一旁回答。
“再派个人出去催催,顺便看看皇上什么时候回后宫来,我好半路上去堵皇上。”魏贵妃闭上了眼睛:“明芳,帮我搭套衣裳出来,过会再来帮我梳洗。”
“娘娘,今日是三月十五。”碧玺姑姑小声提醒道。
“十五又如何?虽然宫规上边规定初一和十五皇上不能去别的妃嫔那里,要留宿未央宫,可奈何皇上不爱去她那里,你看多少年了,每逢十五,皇上都会是一个人在清华宫歇息。我今儿去候着皇上,皇上爱来是他的事情,皇后又能说什么!再说了,就是她要说,也要她有那种本领才是,她留不住皇上,还不许旁人去留皇上?只管快去把事情做妥当了,别误了我的大事!”
“是。”几人应着,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御花园里除了偶尔的几声虫鸣就静悄悄的一片,但很快这种寂静便被远处的喧哗扰乱了,就见一排灯笼,如玉带流动,从远方迤逦而来,亮闪闪的一线,叫人睁不开眼睛。
“皇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柔软的尾音在这安谧的夜里似乎格外有诱惑力,如有一只小手,悄悄的在心头搔痒一般,却越来越痒。
许胤塡坐在软轿里,都不用打帘子,他也知道是魏贵妃侍立在软轿的旁边。
“贵妃有何要事,这夜半时分还在此等候?”许胤塡淡淡的问。
“皇上,臣妾几日不见皇上,甚是挂念……”魏贵妃撒娇似的说,尾音拉得又软又长。
许胤塡听了心里浮起一点点异样的情绪。这魏贵妃虽是魏国公府嫡出的小姐,可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一种独特的娇媚,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别样的风流,就是开口说话也是有一种天然的诱惑。虽然他并不喜欢她,但却喜欢她在床第之的那种热情,这是皇后和很多妃嫔都不曾有的一种荡漾,若不是他派去调查魏贵妃身份的暗卫回报,这魏贵妃确实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女,否则他真不敢相信魏国公府竟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在他觉得乏味的时候,他会招魏贵妃侍寝,因为魏贵妃总能玩出多种花样来满足他的要求,让他得到彻底的释放。现在听着魏贵妃娇滴滴的声音,他却没有了往日的兴致,难道说自己真的老了吗?连那种心思都没有了?不行,自己得试试看,证明自己还年轻。
“摆驾,去长乐宫。”许胤塡果断下令。
魏贵妃听了这话喜不自胜,皇上很久都没有这么爽快的答应过她的请求了,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
长乐宫的内殿一片朦胧,只有两盏宫灯,蒙着细纱罩子,那烛火一片温暖,照着那边阔大的床,就见二十四幅的粉色覃纱湘妃帐低垂,里边有两条人影时而相交在一起,时而分开,甚是热闹。
“皇上……”魏贵妃娇媚的声音从湘妃帐里传来:“皇上,臣妾听说这次科考的状元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是也不是?”
从魏贵妃身上滚下来的许胤塡心里正在懊恼,素日他虽然次数不多,但时间还是持久,今日不知为何,不得半刻便已然丢盔弃甲——难道自己真的已经不行了?连魏贵妃的各色花样都没能让自己雄风再起?
正在想着这个让他难以接受的问题,却听到魏贵妃这么一句话,心里顿时恼怒起来。怎么,难道魏国公府下手这么快,就想着把主意打到新科状元身上去了?眯了眯眼睛,他有些不悦:“贵妃怎么突然问起朝政之事来了?”
许胤塡的口气已经很明显不悦了,可惜魏贵妃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边,也没注意这么多,喜孜孜的回答:“皇上,臣妾是在为六公主打算,六公主也到了及笄的时候了,自是要考虑帮她挑选夫婿了。臣妾觉得这新科状元年纪轻轻就有此造化,定然是个才能出众的,就想向皇上求个恩典,请皇上给六公主赐婚。”
听到魏贵妃这般说,许胤塡一声冷笑:“魏国公府倒是会教女儿的,教得女儿打得一手好算盘!”说罢翻身起来,朝外边大声说:“传热水,准备伺候朕沐浴。”
魏贵妃看着许胤塡胡乱披了一件衣裳走了出去,头都不曾回,心里便慌成一团。又想到他刚刚的说的话,更是心乱如麻。她确实是想帮自己的女儿选个好夫君,难道这也不行?为何又和魏国公府联系上了?想到这里,魏贵妃一阵委屈,眼泪珠子就溅了出来,落在枕头上边。
屋子里还满是男女交欢的气味,但许胤塡却已经不在屋子里边了。魏贵妃躺在床上默默流了一会泪,不见有人进来,便扬声喊道:“紫玉姑姑!”
听到魏贵妃的传唤,紫玉姑姑打起门帘,躬身走了进来,走到床边垂手问道:“娘娘可是要起身沐浴?”
魏贵妃点点头道:“皇上呢?这么久了还没有沐浴完?”
紫玉姑姑小心的瞅了瞅魏贵妃,低声说:“皇上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魏贵妃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怎么可能走了?素日他都是会留宿长乐宫的!”
紫玉姑姑怜悯的望了望魏贵妃说:“奴婢也不知何事,皇上沐浴以后就直接离开了,走之前也没有交代什么。”
呆呆的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弹,魏贵妃似乎被谁打了一巴掌般,脸上热辣辣的痛:“我没有做错什么呀,皇上为什么会如此生气?皇上,你难道不疼臣妾了吗?这长乐宫还是你亲笔赐名,你说只有在臣妾的宫里,在臣妾的床上,你才能得到长久的快乐,难道这一切你都忘记了吗?”
且不说魏贵妃在这边哀伤惆怅,许胤塡却已经吩咐摆驾回了自己的清华宫。
内侍们七手八脚服侍着皇上睡了以后,也各自散去,只余一个小内侍在内殿值夜。许胤塡吩咐他点了一炉安息香,然后放下纱帐自去休息不提。那内侍蜷缩在角落的小床上,用心听着纱帐边的动静,但没有熬多久,他就觉深思困倦,眼皮子慢慢搭在一起,虽然努力想睁开,却是怎么也也睁不开。
过了不久,许胤塡就从床上翻身起来,走到小内侍面前,试了试他的反应,发现他已经被那特殊的安息香熏得睡死过去,这才蹑手蹑脚的按了下龙床上隐秘之处的一个机关,然后床板轧轧打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许胤塡轻车熟路的从那洞口走下去,在顶上某处按了下,床板又合在了一起,看不出一丝异样,他打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慢慢的往前边走去。走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这地道便到了尽头,他按了按墙壁上的一个按钮,出现了一个洞口,许胤塡敏捷的爬了上去。
这是皇宫一处偏僻的宫殿,匾额上有三个蓝底烫金隶书:撰玉宫。
看着那匾额上的几个字,许胤塡叹了一口气,背着手慢慢走到后殿。
后殿很大,里面堆了很多的木器。看起来还是新做的,因为都还没有上漆。
“熜儿!”许胤塡轻轻喊了一声,就见那堆木器后边探出了一个脑袋,惊喜的望着他:“父皇,你可算来了!熜儿看今天这么晚了,还以为父皇不会过来了。”
“父皇怎么会不过来呢!”许胤塡轻快的走了过去:“每个月的十五晚上,父皇一定会来看熜儿的,绝不失约。”
木器后边的少年站了起来,拉着许胤塡的手,兴致勃勃的对他说:“父皇,最近我在做一种椅子,一定会让父皇躺着很舒服的。父皇,你来看,我想把它做成这样的。”
许胤塡被那少年拉着走到一堆木料前,那是一堆新刨好的木料,光洁的外表,纹理清晰,整间内殿都充斥着木料的芳香。
“父皇,我用的是百年的香柏木,不仅木质好,还有芳香,能安神醒脑,父皇躺在这种椅子上,肯定不会感觉到疲劳的。”少年的双眼熠熠发光,一边向许胤塡介绍,一边往他身上靠,似乎在感受这许久不曾享受到的亲情。
“好熜儿,好孩子。”许胤塡摸了摸少年的头,这是他的第五个儿子,是他和她生下的宝贝。他也想对熜儿如珠如宝,可外边的形势却不能让他这么对待他。若是他明着对熜儿好,哪怕是好一点点,那些人就会如野兽般扑过来,熜儿现在就肯定已经不会在这个世间了。
看着熜儿瘦弱的身躯,许胤塡突然全身充满了一种负疚感和无力感,当时自己对熜儿娘亲的宠爱表现得太过明显,这才引起后宫诸多嫉妒。她被人下毒,熜儿喝过她的奶水,长大以后一直身体羸弱,不像其他孩子那么强壮。
他愤怒,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也是一桩无头公案,虽然多方证据表明魏贵妃嫌疑最大,可他想皇后也脱不了干系,还有宫里诸多妃嫔,谁都有嫌疑——谁叫他那么宠爱她呢,她入后宫那一天开始,三千宠爱在一身,他很少在别人那里留宿,因为怕她不高兴。
“皇上,若是你去了别人那里,那臣妾就哭死给你看。”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孩子气的声音,可她却早已香消玉殒。当年她病得神秘,连太医都说不清楚是中了什么毒,只知道她一天天消瘦,瘦到最后她不愿意见他。
“皇上,不要来看臣妾,臣妾这模样实在难见天颜!”她叫宫女们紧紧的拉上碧水天青帐,一只瘦得如枯枝的手伸了出来拉住他:“只求皇上好好照拂我们的孩子,臣妾就是在九泉下也安心了。”
他含泪答应了——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富贵如他,高傲如他,也会因为留不住自己心爱的人而哭泣。十五的那个晚上,撰玉宫内殿走水,她被那熊熊大火烧为灰烬,尸骨无存。当他赶到时,大火已经被扑灭,宫人们和五皇子都聚集在前院,没有一个人受伤。她曾经的贴身丫鬟,后来变成她的大宫女的毓芳哭得声嘶力竭,抖抖索索递给他一封绝笔信,原来撰玉宫的大火是她放的,她知道时日将近,害怕死后自己会看到她的容颜,所以干脆服了药,让毓芳点火焚毁她的尸体。
他伤心得几天没有吃下饭,失去理智般,他命令举国服丧,这一道圣旨却遭到诸多老臣们的反对,国丧乃是帝王、皇后、太后等人才有的待遇,她算什么?后宫诸多妃嫔里的一个,放到平民百姓家来说就是一个妾,身份只比奴婢高一点,她凭什么要别人替她服丧?
争吵了半个月以后,他退让了,因为她娘家竟然被人弹劾,各种证据看上去确凿,一家几十余口人都被下了大狱。他知道她父亲是冤枉的,可他们做得他完美,这案件逼得他不得不把那道举国服丧的圣旨收了回来,而她父亲一家全部被流放到西北,若不是他命瑞王照应着,恐怕在路上就有不少人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买V的菇凉下午来看更新哈,谢谢理解
稍微说些题外话,其实状元并不是人人能做到高官的,毕竟最开始封从六品翰林编修开始做起(大概相当于现在中央秘书处的秘书),善于沟通的,圆滑的,被皇上看重的才会慢慢升到高官之位,历史上做到位极人臣的状元并不多。本书架空,把许仁知这个状元描写得很重要只是故事情节需要了,其实状元变驸马的情况历史上不多,因为驸马都尉是闲职,皇上一般不会把状元指了去做闲职的,毕竟是人才就得充分利用不是?
怕万一有考据党又来说偶写许仁知如此重要不合情理,又会捏着说偶本无才识,果然现了原形之类,在这里说说闲话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