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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谁家少年谁家院.5

作者:烟秾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苏润璋满脸感兴趣的看着这个突然闭嘴的丫头,没有放过她,追着问下去:“最适合做什么?”

“没什么,奴婢刚刚喝了点酒,上头了,说了胡话,请堂少爷原谅奴婢一时失言。”

琴声依然袅袅的在园子上空飘荡着,梁伯韬看着神情坚定闭嘴不再言语的丫头,也很想知道究竟苏三姑娘觉得在这个时候最适合做什么,可那个小丫头却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模样,很倔强的站在那里。

琴声更刺耳了!

梁伯韬皱了下眉头:“谁在那里弹琴呢?这么大晚的天色,别弹那么碜人的曲子了,鬼哭狼嚎似的!”

草丛里有瑟瑟的声响,好像有细碎的脚步声仓皇的远去,不一会,那琴声就停下来了。

“虞城,你又伤人心了。”

梁伯韬一挑眉:“有人愿意自己作践自己让我来伤,能怪我吗?”看了看前面垂手而立,但脸上没有半点让步迹象的小丫头,梁伯韬突然笑了:“算了,你回院子去伺候你们家三姑娘吧,你们二少爷送我们出二门就行了。”

“谢世子爷体谅。”小丫头行了个礼儿,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一袭淡蓝的衣裳很快消融在夜色里。

“世子爷,四堂兄,这边请。”苏润璘看着身边两个深思的人,做了个手势。

“润璘,你别这么客气。你就喊我璋哥,喊世子爷韬哥就行,别喊得太见外了。”苏润璋看着身边这个小堂弟,一副毫无城府的模样,脸上还有着明显的孩子气,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三叔他们要是今年返京,这小堂弟能否适应祖屋的生活,那里可不是现在的杭州苏知府的后院,一团浑水淌下来,都没有一片衣角会是干的。

“这样好极了,你们就叫我璘弟罢!”苏润璘抬起眼睛望着他们,满眼都是真心的欢喜。

“知道了,璘弟!”苏润璋拍了拍青衫少年的头:“我们走罢。”

回到烟波阁,梁伯韬就沉着脸坐了下来:“暗云,暗雨,你们现在去含芳小筑去看看那个苏润璃正在做什么?”

苏润璋赶紧做手势阻止:“虞城,你这是为何?”

“看那个小丫头说得神秘,本世子爷想知道原因,不可么?”他挑了下浓眉,看了看那个愁眉苦脸的苏润璋。

“虞城,你可想到闺阁清誉?万一暗云暗雨被人撞见,我润璃妹妹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暗云暗雨的身手还能叫人撞见,那他们两人也可以不用再来见我了。”梁伯韬很强横的没有让步:“我不过是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而已,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暗云暗雨,速速去查看了来报与我知道。”

暗云暗雨相互对看了一眼,有点无可奈何。

今天白天跟踪这位苏府三姑娘倒也师出有名,打的是去寻找南山隐叟的旗号,现在叫他们去夜探深闺,而且什么借口都没有,只是叫他们去看看苏三姑娘在做什么?现在世子爷行事真的让人很难捉摸!

“还不快去?”看到两个手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梁伯韬有点气恼:“现在我说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了?”

“是,属下这就去。”暗云暗雨很无奈的领命而去。

“虞城,你今日有点反常!”苏润璋直视着梁伯韬的眼睛:“你是不是对我堂妹有点想法?”

“什么有点想法?”梁伯韬惊了一下,赶紧反驳:“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而又,和别的女子有点不一样,所以才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你看,她的丫头张口就来一句月黑杀鸡夜,风高放火天,想必平常她也经常这么说,所以她的丫头才能冲口而出的吧……呃,林秀,我有没有听错?那丫头说的是月黑杀鸡夜……”

“就算她平常说话举止再怎么和别的女子不同,这也和你武靖侯世子爷无关吧?你又为何还想窥探她的生活?”苏润璋不容他回避问题,直接提问。

“本世子爷就是想知道,这又如何?”梁伯韬被苏润璋看得心虚,索性横蛮不讲理了:“只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你还以为我会有什么想法?”

“有想法也不是一件坏事吧?”苏润璋脸上笑吟吟的,想到家中一心爱慕梁伯韬的小妹,心里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堂妹这么聪明,还有一手了不得的医技,难道还配不上你?”

“林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婚事哪能是自己能做主的?到时候父亲母亲知会我一句娶谁就等着拜堂结婚就是了,难道我还有自己的选择?”梁伯韬自嘲的一笑:“是啊,别人看起来我是很风光,其实我什么都不能做主。”

苏润璋也是脸上黯然,尽管自己在调侃梁伯韬,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也许他们的妻子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她们的名字就是某某府上的某某千金,她们受家里关注的只是父亲祖父的官职头衔,还有就是她们的身份是嫡长女还是滴次女,只有在揭开红盖头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将来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其实你那堂妹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子……”梁伯韬看了看脸色的黯然的苏润璋,自以为知道他心里所想,拍了拍肩安慰他:“我知道分寸的,你放心。”

“是,姻缘不是你我能置喙的,我们不要想太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为皇上找到江南隐叟才是。”

“对。”梁伯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点了点头,自是去更衣不提。

不到半个时辰,暗云和暗雨就来报告了他们探得的结果:苏三姑娘和几个丫鬟一直呆在后院靠墙的一幢小房子里,那房子封得很严实,也没窗户。暗云和暗雨在房顶上呆移开了半片瓦往下瞅,就看到苏三姑娘穿着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低着头在画些什么,还不时的和身边两个丫鬟说话。因为姑娘家比较温柔,聊天的内容听得不是很清楚,隐约听到了什么心肝脾肺、用药之类的话。

梁伯韬和苏润璋对视了一下:“也许她在教身边的丫鬟医术?”

“极有可能。”苏润璋点点头。

“那和杀鸡夜有什么关系?”梁伯韬呆呆的坐在那,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或者真只是小丫头随口胡说的,你何必如此当真!”苏润璋看了看那个显得神思凝重的梁伯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得去杭州周围的几个县去看看。”

“好吧。”梁伯韬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疑虑,安顿歇息。

江南三月,杏花烟雨。

无边的水幕涌了上来,天地被笼罩在绵延的雨雾里,不知何处的梨花远远的把香甜送进烟波阁,一点点的缠绵了少年的心。

听着屋檐滴落的雨声,一点点,无尽般敲打着愁人的哀怨,梁伯韬难得的失眠了,心中暗暗懊悔前晚为什么没有仔细打量一下苏三姑娘,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纤细的身材,只是那双眼睛倒还记得分明,眼神灵动,两只瞳仁如天上寒星般闪亮,又如现在江南的雨夜,朦胧而柔美。

☆、三人行必有我师

早晨的空气异常清新,晨曦逐渐散去,金色的太阳慢慢升起,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外衣。鸣翠湖边的垂柳在微风的吹拂下不停的摇摆着身体,柳条点点轻轻掠过水面,引起波纹点点,整个湖面立刻就生动起来,如刚刚睡醒少女惺忪的睁开她的眼睛一般。

鸣翠湖旁边的洗玉斋开着门,远远的可以望见书斋的大厅。

厅里有三个少女端端正正的坐着,听着一个四十许的女子说话。

这人便是母亲说的黄姑姑了。

润璃听着她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各种规矩,进宫要如何行礼,要如何行走才能显出仪态万方,要如何吃饭喝茶,要如何说话如何欢笑……

好日子要到头了吗?润璃心里不免戚戚然,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快九年了,一直过得还是比较轻松的,原来苏三太太也请人教过自己规矩,以两世为人的经验,润璃做得很不错,都没有错处给挑出来。教规矩的老妈妈喜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起,不停的向苏三太太夸赞三姑娘温柔娴淑,兰质蕙心,是天生懂规矩的!

而现在这个黄姑姑所说的规矩比原来那个要更细更苛刻,润璃心里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通过黄姑姑的考核。

“黄姑姑……”突然苏润珏开口了。

“四姑娘可有事情?”黄姑姑惊诧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苏润珏,苏府的四姑娘,二姨娘生的庶女。

形容未足,身量尚小,但眉眼之间已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雪白的鹅蛋脸儿,一对柳眉淡扫,一双杏核眼儿水波流转,只是究竟言行之间已经流出浮躁之气。

“黄姑姑,我想如果宫中诸人都是这般行事,岂不是很无趣?人人都做一样的动作,连说话的神态都要拿捏得一模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润璃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她也正有此想法,但只是没有想到过直接问出来而已,略微用眼尾斜看过去,身边的大姐苏润珉,眼神也很迫切的看着黄姑姑,希望能得到她的答复——原来大家都不想学那么多规矩。

黄姑姑不由一愣,她原是长乐宫的掌事姑姑,在宫中三十余年,都是这般过来的,根本没有想到过不按照规矩做会有什么后果。今天给苏家姑娘们第一天上课,她本想说细致些,也教苏府几位小姐收了轻视的心思,这样才能认真跟她学习。可是这规矩都没说完呢,竟然就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果然是需要学规矩的!黄姑姑脸色不变,只是用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对着苏润珏说:“四姑娘,每个人的领悟是不同的,你守也好,不守也好,规矩都在那里……”

突然润璃想到了那首著名的诗:你见或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也不喜。原来黄姑姑也是个极具诗人情怀的女子!润璃这才仔细打量了下黄姑姑,身材高挑,肌肤倒也算得上白净,容长脸蛋,一双眼睛长得挺漂亮,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如果轻易能泄露情绪,那就不可能在宫里生存了这么多年还能全身而退了。润璃心里暗自点头,看起来自己是该向黄姑姑好好学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黄姑姑,我们姐妹三个肯定是没有进宫的福分,您又何必说得这么细!”苏润珏心直口快:“不如教一些实用的就行了。”

“哦?”黄姑姑难得的挑了一下眉:“那依四姑娘所见,什么才是实用的?”

“嗯,也就是在公侯王府要注意些什么就行了。”苏润珏捏了一块帕子,脸上有点可疑的粉红:“我想以后我运气再好也进不了宫的,公侯王府还是有可能吧。”

黄姑姑犀利的眼神扫过了苏润珏,她觉得自己似乎被黄姑姑的眼风刮到了,心里突然有了点胆怯,但是口里却犹自强辩:“黄姑姑,难道我说得不对?”

“四姑娘,规矩不是因为去了哪个地方才要守的,最要紧的是要心里有规矩。倘若心中没有规矩,就算再怎么装也守不住规矩;如若心中有规矩,就算不经意也能让人看出规矩来。”黄姑姑的眼神淡淡扫过三个学生:“我看到刚刚三位姑娘的表情神色,觉得倒是三姑娘是个心中有规矩的。”

“为什么只有她心中有规矩?”苏润珉也按捺不住了,差点跳起来:“我刚刚分明也没打断姑姑说教,一直坐得好好儿的。”

“四姑娘有没有规矩我就与置评了。”黄姑娘压根不看苏润珏,眼神转向苏润珉:“大姑娘,刚刚你进来的时候也确实是装了一会的,坐得端正,目不斜视,可刚刚四姑娘说话的时候,你就不停的偏头,手里的帕子掉到地上都不知道,你这叫规矩?只有三姑娘,自始至终都坐得稳稳的,头一直是抬得端端正正的,手一直交叉放在膝盖上,帕子也好好的压在掌心下面,你自己好好看着了。”

黄姑姑瞄了下苏润璃,教过好几家闺秀了,这个苏府三姑娘倒是个沉稳的。

黄姑姑只是没有想到润璃是两世为人,经历的事情太多,这是不用学就能体现出来的稳重。润璃前世在学校读书,研究所做研究,没有哪一样是不需要沉稳的,而在这个时空里,更是学会了谨小慎微,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她才会和自己丫鬟们打闹之间体现出自己的真性情来。

“黄姑姑谬赞了,润璃只知恪守本分就是守规矩,希望黄姑姑能不吝赐教,让我们三姐妹能学好规矩。”看到黄姑姑点到自己了,润璃只得起身回话。

“三姑娘所言极是!”黄姑姑的眼睛里这时候才出现了一丝笑纹:“恪守本分就是守规矩,此话果然不错!我自当尽心教授,三位姑娘也尽力学习吧!”

后面大半个时辰里全是黄姑姑教她们练习走路行礼的姿势,润璃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时装秀,昂着头,端着一副冷冷的表情,莲步款款的行走了几遍,黄姑姑竟然一次就叫通过了,而苏润珉和苏润珏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黄姑姑总是能挑出各种毛病来:手臂甩动幅度太大、步子不够淑女味、眼睛又在东张西望……

润璃端坐在椅子上,看黄姑姑不停的折磨着大姑娘和四姑娘,一边觉得她们接受的能力实在太低,一边又觉得这黄姑姑教习规矩太严苛,要尽早出师把她送走才是。

好不容易黄姑姑的课程结束了,苏润珉和苏润珏已经累得直不起身来,看了看在旁边悠闲喝茶的苏润璃,苏润珏迅速恢复了战斗力,用眼睛狠狠的瞪了一下润璃,鼻子里重重的发出“哼”的声音:“一个个没眼色的就会巴结人。”

润璃淡淡一笑,懒得和她争执,反正自己没有受累,何苦到这里和她争些没意义的东西。

这时,一个年约三十许的女子走了进来,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三个女子,走到大厅中间的讲台上:“先来认识下吧,我是你们的教习娘子,你们喊我李娘子就是了,以后我要教三位姑娘诗书古琴。”

李娘子长得很漂亮,有江南水乡女子那种婉约细致的美。她眼波流转从三个女子身上扫视了下:“谁是苏家三姑娘?”

在苏润珉和苏润珏妒忌的眼光中,润璃站了起来:“回娘子,我是。”

李娘子仔细打量了下润璃,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锦心绣口,三姑娘端的写了一手好诗,果然人才也是极妙的。”

润璃睁大了眼睛,这个李娘子怎么说自己写了一手好诗?在这个时空她还只是在去年的杭州诗会被那些闺阁千金挤兑着写过一首诗而已!要知道自己不是中文系的,会背的诗只限于中学课本里必备的课文和那些千古名作,如果想要在大周做个才华横溢的女诗人简直是不可能的,存诗有限,她可不敢胡乱的到处乱写,到时候免不了落个江郎才尽的名声。

“三姑娘去年那首《钱塘湖春行》着实构思巧妙,意境深远,读罢叫人唇齿留香!”李娘子看着苏润璃的眼睛充满了期盼:“如三姑娘同意,能否传授给我作诗技巧?”

润璃顿时觉得很滑稽,李娘子要她传授作诗技巧?她哪有什么技巧可言?她只有会背诗的技巧而已!

“李娘子,去年的诗不过是润璃在游湖时看到眼前美景即兴而做,根本谈不上技巧,还等娘子来点拨一二呢。”润璃含笑看着李娘子俏丽的脸:“李娘子书香世家,清音居士诗传天下,我们姐妹三人自然要努力向娘子学习的。”

李娘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教学相长罢。”

“谨遵娘子教诲。”润璃行礼坐下,开始和李娘子学习诗书。

作者有话要说:  

☆、不弹琴不学女红

李娘子确实是个好先生,从最基础的东西入手,讲解浅显易懂,苏润珉和苏润珏都能听懂。看过润璃写的字,她建议润璃练习行书:“三姑娘性格活泼,不必拘泥于簪花小楷,否则反而淹没了个性。”而对大姑娘和四姑娘,她觉得临卫夫人的字帖是极合适的,因为苏府这两位姑娘是准备往一般的大家闺秀的方向发展的,簪花小楷盛行于闺阁,是女子练习的最佳选择。

“三姑娘还可以练习飞白,对姑娘性格大有裨益。”

和风微微吹起润璃粉白的裙袂,皓腕如雪,纤纤细指握住笔,在彩云笺上行云流水般写下行行诗句,李娘子看着润璃专注的神态,心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骄傲:何其有幸能教导这样具有灵性的弟子!

书法课后离午时只差大半个时辰,李娘子叫丫鬟抱出了一张古琴:“今儿可没时间上古琴课了,我只想了解三位姑娘弹奏的水准,每人试弹一曲罢。”

苏润珉兴冲冲的站了起来,朝李娘子一福身:“弟子献丑了。”

李娘子点了点头,看了看苏府的大姑娘。虽然是姨娘生的,穿戴并没有比三姑娘差,看来苏太太是个会做人的。从她自信的举动看,平素对弹琴是没有少下工夫的。

琴音袅袅,一曲奏罢,李娘子笑着点点头:“确实不错,只是指法还得加强,弹奏需要注入自己的感情,否则不是弹琴,而是表演。”

“弟子知道了。”苏润珉笑着走了下来,经过苏润珏的时候,挑战的看了她一眼。

“哟,看什么呀,李娘子不过知是选几句好听的话说说你就得意了?”苏润珏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般跳了起来。

“那你也上去弹弹看。”苏润珉的嘴角充满了讥讽:“在许家族学的时候,教琴的苏娘子说你辨音能力低下,弹出来的曲子五音不全!”

“你……”苏润珏气得小脸通红,最后突然像想出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也不知道谁昨晚故意在那个亭子里弹琴,被世子爷说成是弹得鬼哭狼嚎般……”

苏润珉脸色立刻变白了,恨恨的看着苏润珏:“也不知道哪个不懂规矩的,昨天违逆了母亲被赐了鞭刑,现儿还有脸坐在这里说三道四!我又不是不知道昨晚你派春兰去含芳小筑打听消息,背上挨着痛都想借着听母亲训示的由头想去见世子爷!”

“那你丫鬟宝珑去含芳小筑又是想做什么!”苏润珏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润璃看着两个姐妹在耳边吵吵嚷嚷就头痛:都才多大的人啊,苏润珉十四,苏润珏十二岁还差半岁呢,一个个就都成恨嫁女了?前世自己三十岁的时候都还没红鸾星动呢!

李娘子显然也被这突发情况惊骇住了,看着两个刚刚行为举止还很淑女的弟子顷刻之间化身为市井里撒泼骂街的大嫂之流,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场面。

“大姐,四妹,你们能不能消停点?难道上学的第一天又要母亲来责罚?”润璃看得闹得不像话,叹了一口气,上前制止:“如果你们不想学习就算了,我和母亲去说下,以后李娘子就教我们诗书,不用教弹古琴了。”

苏润珉和苏润珏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润璃,想想后果,两人不约而同都住嘴了,只是脸色很不好的看着对方。

“四妹,你也上前弹奏一曲,让李娘子给你听听,看看毛病在哪里。”润璃微笑着看了看李娘子:“娘子,我家四妹年纪小,学弹琴的时间尚短,请娘子多多指点。”

苏润珏瞥了一眼苏润珉,又看了看润璃,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到古琴前面坐下,开始演奏。

李娘子才听得几句,眉头就皱起来,这个四姑娘许是平常根本没有练习过弹奏罢?在江南许家教习的苏娘子,弹得一手好古琴,若是她的入室弟子,断断然是不可能弹成这样的。

“四姑娘,你这琴是苏娘子教的?”李娘子看着满不在乎的从古琴那里回到座位上的苏润珏,想要确定下她曾在苏娘子手下学习过古琴弹奏的事实。

“回李娘子的话,我们家四姑娘确实和苏娘子学过弹琴,只是苏娘子说了,她脑袋里少了一根弦,所以呀,弹不好!”苏润珉终于找到了开口嘲笑苏润珏的机会:“苏娘子说了,叫她自己不要和别人说她是苏娘子的弟子!但是现儿李娘子问了,我只能代替她告诉娘子了。”苏润珉一边说得眉飞色舞,一边拿了眼睛看着脸色惨白的苏润珏,心里特别的快乐。

“大姐,姐妹之间,何必如此刻薄?”看到苏润珏越来越白的脸孔:“各人有各人的强项,四妹妹的簪花小楷不就是我们中间写得最好的吗?就算你比她弹琴弹得要好,但是也有不如她的地方,再说了,比你弹琴弹得好的人世间不知凡几,你又如何能在这里如此大声嘲弄四妹?”

“是,是,是!”苏润珏看到润璃出言相助,双眼流露出了感激的颜色:“三姐姐弹琴就比你弹得要好!”

润璃心中哀叹一声,这些姐妹为什么都这么小白?苏润珏这么一说,好像自己不是来帮她,而是来炫耀自己琴技高超一般!

“大姐四妹,我们都是姐妹,应该彼此帮助,所谓兄友弟恭,姐妹情深,何必一个个争得和乌眼鸡似的?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每个人都有别人及不上的地方,就不必争长论短了。我们姐妹三人一起好好跟着李娘子学习就是了。”

李娘子看着俏生生站在那里的润璃,心里暗暗赞叹一声:到底是嫡出的!说话气度都比庶出的两位姑娘高了不止一截儿!她清了清嗓子对润璃说:“既然四姑娘如此推崇三姑娘的琴艺,为师倒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润璃只觉脸热,福身道:“且不说欣赏二字,有劳娘子指点了!”

说完走到古琴前面,端正坐好,精心守神片刻,这才伸出手拨出了第一声。

练习古琴三十多年了,如果比不上毫无天赋只靠苦练的苏润珉,那是无论也说不过去的。润璃前世一直就没有间断过古琴的练习,她觉得古琴不比钢琴小提琴那些西洋乐器,节奏紧张,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古琴讲究意境,演奏之间还能出现间隔!她念高中那时候因此还有个著名的笑话,因为前一天熬夜做作业,第二天下午参加培训课的时候,只拨了几声就睡着了,眼睛是闭着的,可那双手还端端正正的搁在琴弦上!

古琴有自己独特的弹奏技巧:吟猱绰注,最开始学习的时候,润璃总会把老师弹琴的手势和小区外那个卖兰州拉面的和面的手势很有意境很默契的揉合在一起,但是在练习了多年以后她才发现,原来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

今天她选了一首难度不高的《鹿鸣》,这是苏娘子教过的保守曲目里的一支: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多么优美的意境!用来欢迎李娘子是最合适不过了。果然,润璃弹奏完毕,就看到李娘子望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仿佛在看着一块天下难得的美玉。

“苏家书礼传家,果然不假!”李娘子击节赞赏:“古琴上我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了,倒希望你能指点一二!”

润璃吓了一跳,赶紧推辞:“李娘子何必谦虚,润璃自知弹奏不过尔尔。”

“三姑娘,你不必谦虚了。”李娘子看了看润璃明亮的大眼睛,会心一笑:“三姑娘可以不上古琴课了,以后的课程你可以早半个时辰离开洗玉斋。”

“一个人先走不太好,我还是在旁边厢房里等着大姐四妹下学吧,那时辰里我可以练习行书。”

“这样也好。”李娘子颌首:“三姑娘确实有必要勤练书法。”

下午润璃又见到了教女红的刘娘子。

刘娘子看了看润璃呈上来的“改良版”雨中春燕,失望的摇了摇头:“三姑娘,针线上头还得花功夫。”

“娘子,我在想我可不可以不学女红。”润璃看了看刘娘子拿给她们做示范的手帕:“我是学一

辈子也绣不得这么好的。”

刘娘子骄傲的看了一眼润璃:“这需要心灵手巧,和时间长短没关系。”

“所以我这才想求娘子降低要求,润璃天生笨手笨脚的,比不得两个心灵手巧的姐妹,刘娘子别拿她们的标准来要求我。”

坐在绣棚前面飞针走线的苏润珉和苏润珏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喜,原来自己也有比苏润璃要强的地方!女红是女子最重要的技艺,她偏偏在最重要的上面表现得最差!刘娘子答应她的要求也好,免得拘着她认真练习以后,她的女红就比自己要好了,到那时,自己就什么都不如苏润璃了!

苏润珉和苏润珏难得达成一致意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是在努力的练习绣技。

刘娘子认真的看着苏润璃:“三姑娘,如果女红不好,到婆家会被人非议的。”

“为什么?”润璃睁大了眼睛:“我会让别人知道我女红不好吗?”

明媚的阳光从屋顶的名当瓦透了下来,在苏三姑娘的脸上投下了几缕印记,刘娘子看着润璃嘴角边的两缕日光,如小猫脸上的胡须般,俏皮可爱。

“你总归要给自己丈夫做内衣罢?”春光里润璃那一副狡黠的模样,刘娘子又好气又好笑:“总不至于你丈夫的内衣都要别人做吧?”

“为什么不行呢?别人做的内衣他穿了有什么要紧吗?我的女红做得这么不好,做出来的肯定不合身,为什么不请别人做呢?我屋里的绒黄丫头,绣工足够应付了吧?”

绒黄是珍珑坊的友情客串绣娘,刘娘子对她是很熟悉的。

“你总不能叫绒黄做一辈子罢?”刘娘子看着不肯屈服的润璃,笑着摇了摇头:“三姑娘,我知道你精于医术,针灸之术同样也需要心灵手巧,我觉得你只要肯花功夫来学,女红定会精湛。”

“可我真没兴趣学这些。”润璃把手帕塞回去交到刘娘子手里:“以后我就带医书来上女红课了,刘娘子你答应我吧!”

刘娘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答应还能怎么样?来之前苏三太太就有交代:尽量让三姑娘动针线,如果她实在不愿意也不用逼迫她,随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大姑娘和四姑娘得好好拘着在绣棚架子前面做针线活,以后她们的嫁衣得自己绣!

作者有话要说:  

☆、栀子花旁说出路

洗玉斋和含芳小筑相距并不远,但是今天润璃只觉得这条路委实太长。

耳边有着嘈杂的吵闹声,苏润珉和苏润珏一如既往的吵得欢实,本应是游园欣赏美景的时节,倒无由得演了一出惊梦,两个人的声线越发的拔高了,似乎有冲破二门的围墙,飞到门外的趋势。

这倒也应景儿,润璃自嘲的一笑:满园□关不住,一阵吵闹出墙来;或者也可以拿东坡的词改下: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吵?

真不知道她们每天吵这些有什么意义,润璃皱眉。不是她胸怀宽广能容人,只是她们作为苏三老爷的女儿已经既成事实,就只能希望家和万事兴。万一她们过得不如意,操心的还是苏三太太。为什么就不能平和一点,大度一点,表面上的姐妹情深难道都做不出?过不了几年就出嫁了,以后天南地北,一年能见几次面,何必现在成天吵闹离最表面的感情都不能维持?

“你母亲不过只是一个通房丫头出身,你也不自己好好守着本分,倒总是来挤兑我,你够格吗?”苏润珏尖锐的声音就像利刀,高亢激昂,割破了苏润珉的皮肤,渐渐痛到心里去。

“你以为你母亲又是个什么好出身的?都快要被卖到那种污糟地方去了,不过是千方百计巴上了大伯母这条路子,还不是从角门抬进来的?”苏润珉的脸色霎白,身子微微发抖,眼睛冒火的盯着苏润珏,她们两人身边的丫鬟都避得远远的,竟然没有一个上来阻止她们的争吵。

“够了!”润璃只能出言制止了:“这是知书达理的苏府小姐应该有的样子吗?父亲那晚上都训斥过了,可你们到今日还是连母亲都认错,我觉得该去回了母亲,叫你们先跟着黄姑姑把规矩学好了再说罢!”

一提到黄姑姑,苏润珉和苏润珏都想到了她手里那把厚厚的戒尺,都缩了下脖子,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我们有缘做了姐妹就该互相扶持着,相亲相爱,现儿你们这种模样,没由得让人看了我们苏府的笑话,倘若继续这样下去,怎么好出了这个院子去别人府上玩耍?到园子里吵吵也就罢了,可到了别人家,也这么吵,可不是扫了我们苏府的脸面?罢了,三月三杭州诗会你们也就不用出去了,到家里和黄姑姑好好学习规矩罢。”

“三妹,我错了,你别和母亲说,我会努力学好规矩的。”苏润珉听到以后连出门玩耍的机会都没有了,不禁心里大急,马上放软了声音来和润璃说好话。

稀疏的树影投射在苏润珉的脸上,已经长开的脸蛋隐约显现出少女的风情。

润璃叹了一口气,心里知道苏润珉是害怕失去机会,她年近及笄,自是想多出去露面看看那些可能成为自己终身依靠的人。成天被拘在这园子里无所事事,悲春伤秋的情怀被养出来不打紧,更厉害的是眼界被养得浅显,所以这才会成天和苏润珏在争吵。

润璃看了看和苏润珉并肩站着的苏润珏,个子只到苏润珉的下颌,虽然稚嫩,但那眉眼已经看得出有二姨娘那精致的风韵,被身边略显粗壮的苏润珉衬得更加柔弱动人。她咬着小巧的嘴唇,并不开口求饶,只是很倔强的看着润璃。

“四妹妹,你就这么忍心吗?”看到苏润珏眼里不屈服的神情,润璃忍不住出言提醒:“你该想想姨娘是怎么被禁足的?你难道要连累她以后都不能出杏花天这扇门?”

听到这句话,苏润珏脸色一变,嘴唇嗫嚅起来,盯着润璃看了一会,突然的,她的眼泪就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娘!”一跺脚,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还不跟上你家小姐!”

“是!”春兰和夏茉赶紧追着苏润珏往杏花天去了。

杏花天的院子里架了个绣棚,二姨娘正在绣棚后坐着,专心致志一针一线的在绣着一个物件,她的身旁有几棵栀子花,洁白的花朵摇曳在风里,在二姨娘的脸上投下了些斑驳的影子,使她的脸忽明忽暗,让人都看不清她真实的模样。

“娘!娘!”哽咽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听得二姨娘一阵心惊。

“是珏儿!”二姨娘听出了女儿的声音,心里顿时慌乱起来,顾不得平常弱柳扶风的姿势,紧赶慢赶,几步跑到院子门口,便看到女儿哭得泪迹斑斑。

“怎么了,珏儿?”二姨娘一把抱住了苏润珏:“我可怜的孩子,谁欺负你了?”

“娘,她们都欺负我,太太、大姐、三姐,连教书的黄姑姑她们都欺负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苏润珏的忍耐度最终到了极点,爆发了。

二姨娘心中一阵凄苦,但是又充满无奈:“五儿,给四姑娘搬条椅子出来。”

拉着手来到绣棚这边,二姨娘给苏润珏看她的绣活:“珏儿,这是娘给你绣的枕套,以后给你做嫁妆。”

苏润珏收了泪,一脸的不好意思:“娘,这也太早了些吧。”

“没事,早准备着总比到时候一团糟要好。”二姨娘按着苏润珏坐了下来:“娘还准备着给你绣十二幅被面呢,不早点动针,到时候可真来不及了。珏儿,你搬去梨香院这两天和大姑娘处得怎么样?”

“娘……”苏润珏的眼圈一红,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想搬回来和娘住。”

“可是老爷不会允许的。”二姨娘摸了摸苏润珏的头发,望着她的眼睛是货真价实的慈爱:“珏儿,你就听话,好好的跟着太太学规矩罢。”

“可是,可是……”苏润珏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太太前天莫名其妙抽了我五鞭呢!”

“什么?”二姨娘的脸顿时变色:“凭什么?她凭什么打我的珏儿?我要和老爷说去!抽在哪里?还疼吗,珏儿?”

“抽在背上,没用粗的那种鞭子,没什么打紧。可是女儿在那么多仆妇面前落了脸,以后在苏府,谁还能看得起我这个四姑娘啊?”苏润珏白玉般的脸蛋上又有几道纵横交错的泪水:“娘,只有和你住在一起我才心里安定些。”

“我可怜的珏儿!”二姨娘轻轻的抚摸着苏润珏的背,她的眼睛里闪现过一丝不甘:“娘一定要给你讨回公道!”

“娘,你不必为了我去顶撞太太。”苏润珏慌乱的说:“我现在还要顺着太太才是,毕竟我的婚事还得她做主,万一她给我选个瘸腿瞎眼的,那女儿哭得没地方哭去!”

“不会的,珏儿,她不会这么做的。”二姨娘吓得瞪圆了眼睛,抚摸着心口:“她不敢这么做,毕竟你父亲不是个糊涂的!”

“我还得靠着太太才行呢,前晚世子爷和四堂兄去了含芳小筑吃晚饭,还不是太太故意安排好的?她想着让三姐姐和世子爷多见见面,日久生情罢?我和大姐姐派人去含芳小筑给太太请安都被回了,还□兰带话给我们,说让我们做好大家闺秀要做的事情,守好大家闺秀要守的规矩——娘,你说我又哪点不守规矩了?倒是她,仗着自己是太太,把世子爷拉到含芳小筑去吃晚饭,这难道是当家主母该做的事情?”苏润珏提起前晚的事情,心中更是愁苦,说话如倒水一样,又急又快。

“娘,如若我把太太奉承好了,就是不说世子爷那事,说不定她也会帮我留心着寻门好的亲事呢,娘,你说女儿想的可对?”

二姨娘怔怔的坐在那里,耳边听着苏润珏高声的诉苦,然后又变成细不可闻的求助,心中的苦涩不可言喻,但她只能点点头:“珏儿长大了,你想得极是。娘没有能力坐到苏三太太那个位置,只能委屈我的珏儿了。”

“娘……”苏润珏一阵心伤:“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舅舅肯长进些,做了大官,父亲也有可能看着舅舅的面子抬了娘做平妻啊!”

“唉,你舅舅能仕途顺利娘就知足了,毕竟娘的家里没有实力,族人们早就反目成仇了,抬平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能够当然最好,如果没有这个福分,娘也就不强求了。”二姨娘看了看身边眼睛微肿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只是苦了我的珏儿了……但是,倒还有一条路子可以走。”

“什么路子?”苏润珏坐直了身子,热切的看着二姨娘。

“求太太把你记到她的名下,对于她不过是对副妆奁,对于你来说意义就不同了,记到太太名下,也算是半个嫡女了,和娘抬了平妻的结果是一样的。”

“可是,太太有三姐姐而过亲生女儿,她怎么会再把我记到她名下呢?”苏润珏想到苏三太太那始终有着淡淡疏离感的脸,觉得这条路子也怕难以走通,毕竟自己从小因为仗着娘是个受宠的姨娘,没有摆正苏三太太在自己心里的位置,经常话里话外的挤兑着三姐姐,恐怕太太心里很不喜自己的言行。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苏润珏低下头,脸上写满了懊悔。

“珏儿,不要着急,事在人为。”二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明儿起你就好好侍奉着太太,认真学规矩,给太太做点女红,例如帕子鞋子什么的,时间久了太太心里自然会有你,然后我再和你父亲说说,这事倒也不是没有不成的希望。”

“娘,我知道了。”

“我的傻珏儿,怎么还喊娘,你该喊姨娘的,以后得记住了。”二姨娘脸上展开一抹温柔的笑,心里全是苦涩。

“知道了,姨娘。”苏润珏倒是改口得快:“姨娘,天色晚了,外面起风了,进屋里歇着罢,我回梨香院去了。”

“好好照顾自己,姨娘这里少来点,好好侍奉太太就行了。”二姨娘抬手抚发,顺势拂去眼角上挂着的那颗欲坠未坠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紫藤宴计谋初定

清晨流霜未去,牡丹苑的角门已经开了,辰时还差半刻钟。

一抹娇艳的桃红色扑进了夏妈妈的眼帘:“四姑娘今儿来得真早。”

苏润珏脸上是羞涩的笑:“原来都不觉得太太辛苦,昨儿听了黄姑姑的教习,方知道以前没有尽早来给太太请安,乃大不孝,所以今日早了些。”

夏妈妈略微一愣,脸色也转得快:“太太还在梳洗,我先去通报下。春兰夏茉,好生服侍你家姑娘倒外屋侯着。”

听了夏妈妈的回禀,苏三太太自是一愣,整衣裳的手都停了下来。

“奴才冷眼看着四姑娘行为举止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变了。”夏妈妈也很迷惑。

“暂时不用管她,有什么事情春兰定会来说的。”苏三太太看了看水莲捧过来的首饰盒,指了那支足金满池娇分心:“今儿就带这个吧,别的首饰就不用了,春天来了合着该清爽些身体也轻松。”

水莲轻轻一笑:“太太就是不戴首饰也是美人,不像有些人,插一头金子宝石的,看得人花了眼,也不知道是看首饰好还是看人好。”

苏三太太眉眼间不觉带上了笑意:“一个个的就会折损人!”

“好太太,今儿就饶了奴婢多言罢,下次可不敢了。”水莲嗤嗤笑着,把满池娇分心端端正正的插到苏三太太乌鸦鸦的黑色云髻上,金色的华彩映得雪白的皮肤立时发出润洁的光芒来,更显得苏三太太眉眼如画。

“木槿,水莲,出去大厅侯着,看姑娘们都到了没有。”苏三太太回头看了看珐琅座钟,这是苏三老爷的同门师弟,在广州做同知的赵宇光大人送来的,据说是来自番国的稀罕物儿。都说番国是蛮夷之地,不过他们做的物事倒是精致得很,座钟的上面有扇小门,到一个时候那门就会打开,还有一只小鸟伸出脖子来啁哳几声,上面刻的东西倒是没有人认识,只知道较短的那个移动一个小格就是过去了半个时辰。

“太太,三位姑娘都已经在外屋候着了。”木槿掀开帘子说。

苏三太太点了点头,搭了夏妈妈的手走了出去。

外屋里苏府三个姑娘带着各自的丫鬟候在那里,年轻的女孩子们的脸各有各的风情,看得苏三太太一恍,好像回到自己做姑娘的时候,清晨和姐妹们结伴去祖母那里请安的时候,也是一屋子的环肥燕瘦,俏语软音。瞥见自己的女儿不言不语,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一袭鹅黄色的襦裙配着淡绿的半臂,格外清新可人,苏三太太心里又是喜了三分。

“今儿都来得早。”苏三太太坐下来,示意三个姑娘也坐好。

“昨日和黄姑姑学了规矩,这才知道以前确实是年幼无知,不知体恤母亲辛苦,今儿特地起早些来服侍母亲。如若母亲不嫌弃,珏儿愿每日来帮母亲递净面的水。”苏润珏站起来,说完这番话,福身坐下。

“果然还是要学习规矩方是正理。”苏三太太心里犯疑,可脸上还是堆着笑,口里夸奖着苏润珏:“珏儿果然是个灵透的,一点就通。”

润璃疑惑的看了看穿着桃红衫子的苏润珏,也被她突然的转变弄得糊涂,不知道昨晚她在杏花天和二姨娘说了什么,竟然变化如此快。不管如何,这种变化倒是令人高兴了,至少她不用担心每天看到飞扬跋扈的苏润珏。

而坐在另一边的苏润珉却没有润璃的大度,她冷冷的哼了一句:“母亲,你被她骗了,昨日学规矩,黄姑姑说最没有规矩的就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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