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巳西湖好,满目繁华。争道谁家。绿柳朱轮走钿车。游人日暮相将去,醒醉喧哗。
仿佛只眨了下眼般,三月三就到了。
三月三除了祭祀以外,还有各种河畔嬉戏、男女相会、插柳赏花等民俗活动。唐代大诗人杜甫就曾写有“三月三日气象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这样的诗句,说明三月三日那天,闺阁千金也被允许走出深闺出门踏青。
杭州的三月三诗会自苏三老爷升任知府以来已经连续举办了四年了,现在除了诗会最初的宗旨以诗会友之外,已经慢慢的自行发展成了变相的相亲大会,很多有适龄待嫁女儿的贵妇们也会带着
女儿参加杭州诗会,以期在诗会中觅得青年才俊为东床快婿。
润璃带着葱翠和嫣红来到西湖旁边的泠社,置身于一群闺阁千金中,无聊的欣赏着她们的穿着打扮。
看得出来每个人在自己的穿着打扮上都是花了大力气的,相比之下自家三姐妹却打扮得算是简朴的了。
身边的苏润珉在苏氏三姐妹中打扮得最抢眼,梳了个如意高髻,显得个子高了不少,仍然插上那支桂枝香的簪子,米粒般细碎的坠子拉着银丝流苏斜斜的垂到了肩头,走起路来发出轻轻的撞击声,煞是好听,身着白玉兰散花纱衣,双蝶云形千水裙,嫩黄的抹胸配着浅绿的半臂,倒也有份难得的清新。而身边的苏润珏这次却走的是低调路线,只梳了个简单的双环髻,插了一支芙蓉玉钗,一身淡黄的春衫,就只在腰际压了一枚芙蓉玉玦。
润璃很奇怪于苏润珏的转变。
这些日子里苏润珏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不是乖乖的跟着黄姑姑学规矩就是安安静静写字绣花,每次早晨去给苏三太太请安,总是她去得最早,素日看见苏润珉都会争吵一番,而现在面对苏润珉的挤兑却只是一味沉默,弄得苏润珉都有找不到对手的感觉。
苏三太太警觉起来,二姨娘母女俩这些年一直都在和她争宠,而现在二姨娘禁足了,不闹了,就连骄纵的苏润珏也不闹腾了!物极反常必为妖,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古怪!苏三太太命夏妈妈下足功夫去查,却只知道那日苏润珏去了二姨娘那儿说了会子话,母女俩临风洒泪伤感了好一阵子,具体内容却不得而知。
苏三太太听着夏妈妈搜罗来的消息坐在那里微微一愣,然后却又笑了:“不管她们筹划什么,最终得露出点尾巴来,我呀,就在这里看着,看那两母女究竟要闹出些什么幺蛾子事情来!”
“太太此举甚妙!”夏妈妈满是褶子的脸堆出了一朵皱巴巴的花:“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今日是三月三日,按照往常的作派,苏润珉和苏润珏都该打扮得极其华丽出来才是,而现在看来,她们仿佛想把自己淡在人群里,丝毫没有想出彩的想法。
这倒是稀奇事情了,润璃心中暗自思付:难道是梁伯韬的魅力太大,以至于她们心中暂时心无旁骛?真是不得不感叹这种盲目的感情,莫非真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情深?
亭子里坐着几位夫人,正在往姑娘们这边看。
高太太赞叹道:“还是苏知府家的姑娘会打扮,瞧着清爽得很!”
苏三太太看了看自家三个姑娘,心里也赞了一声。
在一堆柳绿花红里,苏家三姐妹清新淡雅,反而更让人想多看几眼。
“把瑶琴抱出来罢。”盐使司都转运使夫人蔡太太对着身后的丫鬟说道,然后又一脸的笑容望着高太太:“我们先叫姑娘们弹琴听听,然后等老爷他们那边散了场再让姑娘们去赋诗,高太太你看这样可好?”
旁边几个太太听到这话,心有不满,谁不知道蔡太太女儿的琴艺可是得苏娘子指点过的?她这样做分明就是给女儿露脸的机会!
但是蔡大人可是从三品的官儿,比苏知府还高一级呢,谁又敢跳出来指责她藏私?
琴摆好了,就在那枝头开满了粉红花朵的桃树下,身后是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西湖,被阳光照射出金光万点,风儿一吹,金光澄澄,晃得人的眼神都恍惚起来。
雪白的毡毯上摆着一具瑶琴,坐在前面的蔡小姐身着刺绣妆花云罗衫,百花曳地十幅湘水月华裙,望仙九鬟髻上一朵硕大的满池娇分心,旁边插着一对珐琅嵌彩花卉簪,鬓边还贴着半个巴掌大小的垂珠金丝银镂八宝宫花,一头的珠翠与身后的西湖波光相辉映,晃得润璃眼前好一阵发花。
“姑娘,这位蔡小姐家可是开金铺的?”葱翠捏着帕子掩了嘴立在润璃后细声说。
“扑哧”一声,旁边苏润珉把茶水喷了出来:“三妹,你这个丫鬟该好好调教下才行,别在外面乱说话得罪了人。”
润璃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大姐,这里只有你我姐妹三人,算不得外面,若是你一定要嚷出去,那这也不是葱翠丫头的错了。”
苏润珉横了润璃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她自然知道润璃在苏府和她是不同的。
此时,袅袅的琴音响起,润璃侧耳一听,蔡小姐这琴弹得确实不错,难怪蔡夫人有这种自信叫她来弹开场,原来是想镇住全场的。
“令嫒端的弹得一手好琴。”高太太即算对音乐的领悟能力不高,但是看到周围陆陆续续有被琴声吸引过来的年轻士子,脸上都是一副赞赏的神情,也就知道蔡小姐这琴果然是弹得不错。
蔡太太得意的扬起下巴:“苏娘子是极其赞赏我家萍儿的琴技的,说她至情至性方才能弹出如此琴音!”
高太太忙着点头:“看令嫒这颜色也就知道她是个性情中人!”
润璃就坐在离高太太不远的地方,听到这句话,实在很难忍住不笑,只得抽了一块手帕子做一回掩嘴娇笑的模样,暗地里笑了个够。蔡小姐这个性情中人是能看她外表看出来的?就看她头上那一大堆东西就能看出她的真性情来了!
“这位小姐琴艺不俗,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两江总督高大人开口了,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一头的金光闪闪。
高太太心里排揎着自己的丈夫:你一介武夫也能听得懂琴音?但是脸上却不露半分,只是点头道:“这是盐使司都转运使蔡大人家的小姐。”
“不错,不错,不错。”高大人连赞了三个不错。
这时他身边有人开口了:“只可惜演奏之时未能做到天人合一,奏者的心境并不能完全融合于琴声之中。”润璃听着这声音带着点耳熟,抬头一看,却是那个应该在烟波阁休息的高瑞!
他怎么跑出来了?虽然今年江南的天气较热,但是湖边风大,他那身子骨可架不住风吹的,哪怕是吹面不寒杨柳风!
润璃很不悦的看了高瑞一眼,他一身银绸色的儒衫,外面披着一袭烟灰色弹墨镶毛银鼠披风,肤色很白,两颊上如淡胭脂色的红夹出一管高高的鼻梁,站在那里倒也有些风采,那蔡小姐一双眼睛已是一动不动的粘在了他身上。
这算不算经典的邂逅场面?阳春三月,江南草长,莺歌燕舞,公子美人,相交于美妙的琴音里……润璃看得津津有味,浑然没有觉察到蔡小姐已经成了一个靶心,很多嫉妒的目光如支支利箭,朝她飞了过去。
高瑞是两江总督高大人的嫡子,这一道光环已经将他身体不好的事实彻底湮没,更何况今日见了他,除了瘦弱,倒也算是个丰神俊秀的人物,怎么能放过?
高瑞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如狼一般的夫人小姐,眼里闪着捕食猎物前的那种目光,款款走到蔡小姐面前说:“蔡小姐,我倒觉得你可以先练习些简单的曲子,等手熟练了以后再来弹奏这些复杂的,否则以现在蔡小姐的造诣,再选着难的曲子学,窃以为会举步维艰。”
蔡小姐本来微笑着的脸唰的变白了,敛裙站了起来,朝高瑞施礼道:“谢谢高公子指点。”眼里含着一汪泪水,寻了蔡夫人的位置飞奔着去了。
在场的人听到高瑞的话也冷住了,高大人和高太太更是脸色一僵,本来堆在脸上的假笑来不及撤下,就那么无比尴尬的摆在脸上。
高瑞自己也感觉到了场上的古怪气氛,不由一愣:“难道高某所说触犯姑娘了?”
众人异口同声:“未曾。”
连苦主蔡小姐和蔡夫人也是一脸真诚的笑容:“能得公子指教,乃是小女前世修来的福气!”
润璃打了个冷颤,瞧了瞧那个呆呆站在瑶琴前面的高瑞,心中大为感叹:奇葩啊奇葩!怎么可以这样?看来高总督根本就没教过他什么是人情世故吧?再怎么样,在大庭广众下落姑娘的脸这种事情,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来啊!更何况,你没有看到蔡小姐眼中的含情脉脉吗?怎么忍心下手啊……不,错了,怎么忍心下嘴啊!
高瑞看了看摆在湖边的瑶琴,很真诚的笑着说:“如此湖光山色,如此春光荏苒,怎可辜负?哪位小姐愿来弹奏,让我们一饱耳福呢?”
润璃感觉到身边的苏润珉身子微微一动,似乎有想要走出去的迹象,但犹豫了半天也终于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很娴静的低眉看着桌子前方不远的地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她的视线一样。
这位高公子真的把在场千金们的信心都打击到了,苏润珉平日总是以她的琴技为傲的,现在都不敢下场了。唉,润璃无比同情的看着站在场上的高瑞,得不到应和的人是孤独的,难道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线响起,带着点悠悠的尾音:“听高公子评点蔡小姐的琴音,深有所获。只是小女子不善弹琴,精于瑟,小女子愿奏瑟,请高公子弹琴和之,可否?”
这句话成功的引起了在场人士的瞩目,润璃转头一看,那人不是李同知家的三姑娘李清音又会是谁?只见她姗姗出场,身后跟了个小丫头抱着一具瑟。
走到高瑞面前,李清音柔柔的福了□,莺声呖语道:“高公子万福!小女子乃杭州府李同知家三姑娘李清音,愿请公子合奏一曲,不知公子可赏脸?”
待她抬起头,妩媚的眼波流转,就见到高瑞眼睛里闪现出一抹惊艳的神色。
“姑娘有所求,在下怎敢推辞?”高瑞一躬手,回了一个礼,走到瑶琴旁坐下,抬头询问李清音:“请问小姐想要在下合奏何曲?”
“《桃夭》。”李清音双眼里柔情似水直勾勾的看着高瑞。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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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大闹公主府
京城虽然面积大,可闲话传播的速度完全不靠地方面积大小决定,而是取决于人口密度和对八卦的热衷程度,梁国公府请人过府相看的事儿很快便被京城好几家有待嫁女儿的人家知道了。
梁伯韬在京城勋贵的眼中,就是一只金光闪闪的大乌龟:家世好,有长相,有才干,这样的女婿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大家都憋足劲看着梁国公府里的动静,生怕自己家里手脚会慢了些。这边苏府的马车才赶到梁国公府门口,那边早有热心闲话致力于京城八卦传播的人说开了去,那些人家谁家不是支起耳朵在听梁国公府消息的?听到说苏府马车去了梁国公府,心下也明白了什么事儿,一边心里惆怅羡慕苏府的姑娘命好,一边又在暗暗期待明日不会有媒人去苏府提亲。
明珠郡主是属于那一类知道消息很晚的人,她今日得了皇太后的传唤,进宫陪外祖母去了,用了晚饭才回到家。走进自己院子,贴身丫鬟端了水来给她净手净面,一边递着手帕子,一边偷眼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儿,要说就快说,别这般吞吞吐吐,小心我叫人用鞭子抽你!”明珠郡主看着贴身丫鬟就有些火气,今日在宫里很是不顺,若是她还在自己面前弄些神神道道的事儿,自己非得抽烂她的身子不可。
今日在宫里用晚膳的时候,明珠郡主正陪着皇太后说说笑笑,梁皇后带着宫女们过来了,一看到明珠郡主,梁皇后就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夸她是有福之人,着她那双眼睛有说不出的意味,那热辣辣的目光差点把她烧化了去。
“母后,您这般疼爱明珠,不如就叫她嫁进宫里来,这样就可以天天陪着您,也省得您每次下旨传唤她进宫了。”梁皇后笑着和皇太后说,看似在开玩笑,可明珠郡主怎么都感觉她分明就是有意的。
嫁给四表哥?怎么可以?她一直喜欢的是梁伯韬,炆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梁皇后也不会不知道吧,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出来!
没想到,听了梁皇后的话,皇太后不仅没有出言帮自己说话,反而笑着说:“皇后,你说的这倒也是个好法子,宫中大挑以后要给皇孙们选妃,哀家也来凑凑热闹,沾沾年轻人的喜气儿。”
梁皇后听着这话的意思,皇太后竟也有干涉选妃的心思,又不知道她会不会把明珠郡主指做炆儿的正妃,看着皇太后,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踌躇着以后怎么开口请皇太后把明珠郡主指给炆儿。而明珠郡主鼓着嘴儿坐在一旁,心里气得不行,难道皇太后也竟然有这个意思不成?望着笑眯眯看着她的皇太后,她施展出自己的撒娇手段来,抱住皇太后的胳膊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说:“明珠现在不想嫁人,明珠还想就这么陪着太后娘娘……”
谁知皇太后却拍拍她的手说:“傻孩子,你总得嫁人的。放心,你的婚事哀家看着呢,定然不会让你嫁得不如意的。”
皇太后这句话如一记闷棍,打得明珠郡主分不清东南西北,外祖母是装傻呢还是真美听出梁皇后的意思来?难道自己对韬哥哥的一片心意她们都看不出吗?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只会胡乱给她安排婚事!
想到这里,明珠郡主已经没有了兴致,敷衍着说了些话儿就告辞回府了。
一回来便见着丫鬟那模样,她便更恼怒了,指着那丫鬟道:“本郡主今日可气不顺,若是再不说,我非叫人把你的背抽烂不可!”
那丫鬟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道:“郡主,你可要消消气,奴婢说出来你别气坏了身子。今日梁国公府请了苏太傅府的小姐去相看了,听说是相看长房那个嫡出小姐。”
明珠郡主听到这话,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突然间又旋风般冲了出去,那跪在房里的丫鬟惊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傻笑着,还好,告诉郡主这么糟糕的消息,她竟然没用鞭子抽自己。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一抹晚霞艳红如残血般,漫漫的在天际铺开,似乎谁用一支笔,拖出了一道朱砂色,看上去恁般勾人魂魄,公主府里繁花似锦,一条身影匆匆的奔跑在小径上,全然不顾自己头上沾满了落花残蕊。
“明珠,明珠,你要去哪里?”
就在明珠郡主匆匆走过内院准备跨出那扇二门时,身后穿来承平公主焦急的呼喊声,转身一看,见承平公主带着几个贴身丫鬟正朝这边走了过来。
“娘,我要去梁国公府找韬哥哥!”明珠郡主站在那里,一副执拗的模样。
承平公主叹了一口气,女儿这事儿,真和自己那个时候一样,又是一段无望的感情。当年自己一眼便看上了新科状元苏文衍,谁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苏太傅当年在朝堂上拒绝了皇上哥哥的提议,让自己成了朝野上下的笑话。
被苏府拒婚,她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躺在床上想着苏文衍,又想着自己被人嘲笑,一会心痛,一会又心酸。皇上哥哥来自己宫里看望自己,也没有说多话,第二天就给自己赐了婚,自己的嫁妆是大周出嫁的公主里边最丰盛的,可那又有什么用处?毕竟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大周的笑话,皇室的公主竟然被人拒婚!这个耻辱多年来一直是她心底里那根刺,扎得很深,她自己都不敢伸手去□。
在风清月白的夜晚,她也想念过苏文衍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却让她越发的觉得耻辱,那根刺越发的深,深埋到了心底,隐隐约约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斑点。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努力装作想要忘记,可梦里她却总能找到那根钉子,总是看着有只手抓住那钉子猛力的往外拔:“痛……”
痛醒过来,却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绣枕,床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而身边却空无一人——驸马?只有在她有要求的时候她才会宣驸马进内室,别的时候他都是旁的院子里边,只要他不弄出庶子庶女出来,他爱养多少侍妾都与她无关。
现在明珠也是这副模样,和她当年一样,倔强的想要自己渴望的东西,可那东西却会属于她。承平公主一阵心痛,把明珠郡主抱在怀里:“明珠,你不要去。”
“娘,为何我不能去?我就想要问问韬哥哥,他当真就喜欢那个苏润玧?苏润玧有什么好?一脸假笑,有时候比我还骄横,为什么他喜欢她不喜欢我!”明珠郡主在承平公主怀里扭动着,泪水一点点滴落下来,让承平公主看得心里发酸。
“明珠,梁国公府也只是请苏府过府相看,又没有说一定就看中了苏润玧了,你何必现在就在这里大吵大闹?现在天色已晚,不宜外出,”承平公主摸着明珠郡主的脑袋,细声说:“你等到明日看看梁国公府是不是遣媒人去了苏府再去问不迟。”
明珠郡主听着承平公主的话觉得母亲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乖乖的跟着母亲回了内院,可这个晚上究竟没有睡着,睁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合过眼。
在
明珠郡主焦躁不安的时候,天总算是亮了。
清晨的空气很好,里边混合着花朵和青草的香味,但明珠郡主却全然没有心情去体会这自然的清香,她收拾打扮好就直往角门那边奔去,守门的婆子看见她,恭恭敬敬的问了句:“郡主好!”
“打开门!”明珠郡主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
“郡主,昨日公主下了命令,今天不能给郡主你开角门,否则严惩不贷!”那婆子微微颤颤的跪了下来:“郡主,你就听公主的话罢,别为难老奴了!”
明珠郡主指着她冷笑道:“好,我不为难你,我自己翻墙头出去,若是摔着哪里了,我看你有几条老命来抵偿!”说罢也不看那婆子,走到角门旁边,搓了搓手,就准备爬那棵大树。
那婆子一见,已是惊得魂飞魄散,连声喊道:“郡主,万万不可!”
明珠郡主回头冷冷一笑:“那你给我开门罢!”
守门的婆子心里想着,今日这责罚定是免不了了,开门,公主会惩罚,不开门,郡主要是真爬墙出去摔着了,自己还是会受罚,两害之间取其轻好了。想到这里,从地上爬起来,把角门打开:
“郡主,你早去早回啊。”
明珠郡主板着脸儿道:“若是事情顺当,我自然回来得早。”
出了公主府,明珠郡主就雇了辆马车赶到梁国公府,梁府的大门开着,门房自然是认得明珠郡主的,陪了笑脸儿请她进去。
梁国公府一片宁静,静得让她心里有些发虚,明珠郡主站在主院门口踌躇了下,最终决定不去主院见梁国公夫人,见长辈什么的不过是些虚礼,自己堂堂郡主,何必拘这些俗礼。再说一想到梁国公府夫人昨天请了苏润玧过府相看,她心里就特别难受,竟然看不上我却看上了苏润玧,真不知道她眼光怎么这样差!
转念想到要是自己直接闯进梁伯韬的院子,又不知道若是面对他,该如何开口,这般思来想去,平素肆无忌惮的明珠郡主竟然犹豫了,两条腿就如钉在地上一般,好半天没有迈开步子。
就在明珠郡主站在主院门口犹豫的这当口,丫鬟彩云陪着一个婆子从里边走了出来,那个婆子搽得一脸雪白,鬓边还戴着一朵红花,走起路来身子一扭一扭的,看上去挺可笑的模样。明珠郡主看得直纳闷,这究竟是什么人,看着穿着打扮这般恶俗,竟然在梁国公府里享有由彩云送出来的礼遇?
“彩云,这是谁呢?”明珠郡主站在那里指了指那个婆子问。
“回郡主话,这位是京城有名的吴媒婆,我们家夫人今日请她帮忙去苏府提亲呢。”彩云看着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明珠郡主,轻轻一笑:“郡主如此美貌,等年纪稍大了些,去公主府提亲的媒人可会把门槛给踏破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有这位吴媒婆上门呢!”
看到了那个奇模怪样的吴媒婆,又听了彩云这些的话儿,明珠郡主觉得自己装了一晚上的坚强轰然倒塌了,那声音大得让她无法接受,脑袋里边嗡嗡的响了很久。睁开眼睛一看,彩云已经把吴媒婆送到门口,折转了回来,明珠郡主走上前去,抓住彩云的手道:“韬哥哥在哪里?”
彩云笑着看了明珠郡主一眼道:“郡主是个闲人都起得这般早,我们家世子爷就起得更早了,他今日宫里轮值了。”
明珠郡主看着彩云那颇有深意的笑,恨不能一把就把那张笑脸给撕下来,可现在她却没有时间和这丫鬟纠结,匆匆放下手,转身就往梁国公府的大门跑去。
彩云站在那里看着明珠郡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主院。
出了梁国公府,明珠郡主站在街头左看右看,心里深深懊悔没有骑马出府,真恨不能自己长出一双翅膀飞到皇宫里边找梁伯韬去问个清楚。正在那里踌躇,就见一辆载客的马车悠悠的走了过来,明珠郡主大喜,招了招手叫那车夫赶了过来,塞给他一块银子道:“快,快把我送去皇宫后门。”那车夫见了这么大一块银子,心里大喜,把马车赶得飞快,早晨街道上也没什么人,所以不一会就到了宫墙后门。
停了车,那车夫打起帘子道:“小姐,已经到了,下车罢。”就见雇车的小姐从里边跳下马车,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般,但脸上却没有泪痕,心里暗自惊奇,不知道这位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如此伤心。
明珠郡主在马车里边,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哭了一路,可到了皇宫外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她,却是倔强而坚强,脸上看不到半点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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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里有时终须有
一路狂奔,明珠郡主跌跌撞撞的跑到带刀侍卫的轮值间,已经是气喘吁吁,捂着胸口在门边上匀了匀气,大步跨进那间屋子,就见梁伯韬一脸傻笑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表情,明珠郡主觉得自己简直要气炸了:“韬哥哥,你给我说清楚!”
梁伯韬蓦然听到一声怒吼,定睛一看,明珠郡主站在他的面前,表情很倔强,不由得吃了一惊,推着她道:“明珠,你怎么来这里了?这边不是你来了,你还是去皇太后那边陪着她老人家罢!”
一双妙目睁得大大的望着他,慢慢的,一颗眼泪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裂成几片,梁伯韬目瞪口呆的望着明珠郡主,有点摸不清头脑:“你怎么哭了?”
听着梁伯韬这般说,明珠郡主已经藏了很久,忍耐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滴落了下来:“韬哥哥,你为什么喜欢苏润玧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娇蛮?可苏润玧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只是比我会假装一点而已,你为什么就这样识人不清?你为什么就偏偏喜欢那种每天戴着假面具生活的人?”
明珠郡主一边说,一边呜咽着,望着梁伯韬的眼睛挂着两行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落得又急又快。
“明珠,我哪里喜欢苏润玧?你胡说些什么呢?你别乱说了,会有损她的闺誉。”梁伯韬觉得明珠郡主说出的话甚是奇怪,他什么时候和别人说过他喜欢苏润玧了?明珠郡主这么急急忙忙跑到宫里就是和他来说这些无稽之谈?
“你还骗我!”明珠郡主跺着脚儿大喊道:“你母亲都遣了媒婆去苏府了,就是给你和苏府长房嫡女苏润玧议亲去的!我方才亲眼看到了,可你还在骗我!”
“是真的吗?”梁伯韬心里顿时大急,回忆着母亲和自己的谈话,自始至终,母亲都只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苏府小姐,却没有说清楚是苏府哪位小姐!可自己竟然一厢情愿的以为母亲说的就是璃儿,只因他心里只有璃儿一个人,当母亲提到苏府的小姐时,他直接只代入了璃儿的名字,根本没有想过其它的女子。可昨天自己在家门口遇到的是苏三夫人呀!难道昨天相看的不是璃儿?是苏三夫人带着苏润玧来家里面的?
梁伯韬站在那里,心乱如麻。
原来母亲弄错了,居然以为他喜欢的是苏润玧,昨日给他相看的也是苏润玧。不行,这怎么行,他的妻子只能是璃儿!
“你真不知道这事情?”明珠郡主可不知道梁伯韬现在心里想的事情,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梁伯韬:“你真的不喜欢苏润玧?”
“我真不喜欢苏润玧!”梁伯韬怒吼了起来,向她逼近了两步:“你说那个媒婆的事情可是真的?”
明珠郡主看着梁伯韬双眼圆睁,睚眦欲裂的生气模样,不由得怯怯的向后退了一步:“是真的,我亲眼看着彩云送那吴媒婆出的梁国公府,韬哥哥,你赶紧去苏府阻止啊,要不是来不及了!”
没等她说完,梁伯韬已经不见了踪影,明珠郡主追出屋子去,只来得及见到梁伯韬的背影拐了个弯儿便消失不见。明珠郡主倚在廊柱上,眼泪早就干了,心里充满甜蜜:“原来韬哥哥喜欢的人不是苏润玧,听我说去苏府提亲,他吓得脸都白了。原来我错怪他了,他都不知道这回事情,怪只怪那梁国公夫人,也不问问韬哥哥心里喜欢的人是谁就遣媒人去苏府提亲了,幸亏我来得问了韬哥哥,否则差点就错过了。”
明珠郡主在这边一厢情愿不提,梁伯韬已经骑了踏雪急冲冲出宫而去,一定要赶上,赶在那媒婆到苏府之前把她拦住——可吴媒婆长什么样子,自己怎么知道?不如到苏府门口站着,看像媒婆模样的就揪到一旁去盘问?
踏雪是一匹千里良驹,就算京城的街道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人,它的速度还是快得惊人,不一会就到了苏府大门口。
门房自然是认得梁伯韬的,见着世子爷过来,赶紧行礼:“世子爷好。”
梁伯韬也不和他说多话,直接问道:“方才可有一个媒婆模样的人来了苏府?”
门房笑着回答道:“有,京城有名的吴媒婆来过了,走偏门进去的,大概来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了。”
梁伯韬心里大急,把踏雪的缰绳扔到门房手里:“帮我把踏雪栓好下。”说完也不管那门房用多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大踏步就走进了苏府。
因为和苏府太熟,梁伯韬一路奔来,也没叫人通传,直接就跑到了庆瑞堂,守在门口的婆子见着梁伯韬大踏步的走过来,心下异常奇怪:不是遣了吴媒婆过来了吗?为什么世子爷还急巴巴的跑过来?难道这么喜欢五小姐,想亲自来提亲?
“世子爷稍候,我进去通传下……”那婆子话音未落,就见影子一闪,梁伯韬已经如一阵风般卷了进去。
一进庆瑞堂,就见里边只坐了苏老太太和苏府三位夫人,还有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打扮得异常妖俏的婆子正在笑着谈话。
“所以今日梁国公夫人遣我来向贵府长房嫡女来提亲,若是苏府愿意,就劳烦老太君把贵府小姐的八字给我,我先拿了八字去找人合下。”那吴媒婆笑语吟吟,一想到这个媒若是做成了,梁府和苏府的打赏都不会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梁国公府能青眼相加,苏府当然愿意……”苏老太太也笑着回答,可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银衫少年冲进了庆瑞堂,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瞪着吴媒婆:“谁叫你来提亲的,我可没说同意!”
庆瑞堂里的人皆是一惊,大家看着站在面前的梁伯韬,只觉得莫名其妙。昨日相看了,在回府途中遇到了梁伯韬,他想必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若是不同意,他回府自然会和梁国公夫人说起,既然今天梁国公夫人遣了媒人上门提亲,肯定也是问过了梁伯韬意思的,怎么会突然来了这样一出?
苏老太太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无论怎么样,今日苏润玧的脸面算是丢尽了。若是昨日相看没看上,今日梁国公府不遣媒人来苏府也无所谓。大周朝相看不上的情况也多了去,也不算特别丢脸,况且昨天又没有说是相看,苏府也带了那么多小姐去了,也没说是相看谁,说相看不上只是旁人的猜测,落不到实处儿。
今日可却完全不同了,吴媒婆进门,不少人都看着呢,大家都知道梁国公府和苏府要联姻了,结果这位小爷却跑过来说不同意,那不是给苏府难堪吗?那不是让苏润玧丢脸吗?以后传出去,还会有哪家京城勋贵看得上苏润玧——都被梁国公府的世子追上门说不想和她议亲,这女子还能会好到哪里去?谁家又愿意捡一个别人不要的媳妇?
思及此处,苏老太太闭了闭眼睛,仔细想了下措辞,然后睁眼望着梁伯韬和蔼的笑了一笑:“世子,你这从小爱开玩笑的习惯到现在还没有改呢,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怎么还能这般开玩笑?小事也倒算了,这种终身大事可不能拿来开的,若是流传出去,你叫润玧如何自持?”
坐在老太太左首的三位夫人,一个个心里各有计较。苏大夫人的指甲已经快把自己手心的皮肤给刺破了,方才的喜悦和尘埃落定感已经被悲伤和恐惧取代,若是让梁伯韬把这事情给搅黄了,玧儿怎么办?苏二夫人心里则暗暗欢喜,斜眼看了看苏大夫人那张煞白的脸孔,心里庆幸着自己的嫡女苏润琅已经出嫁,不存在被连累的事情。苏三太太却心头一阵翻腾,这梁世子昨日见着还和颜悦色,一副开心的模样,今日怎么就翻脸无情了?若是今儿苏润玧这事不成,日后璃儿议亲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
梁伯韬被苏老太太一问,也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方才他只着急跑来阻止吴媒婆提亲,却忘记了苏润玧的闺誉也会因此受损的事情。苏润玧和他自小便认识,虽然他不喜欢她,却也没有想要去毁她名声,可现在这事儿摆在明面上了,若是任吴媒婆把这亲事说成了,那他和璃儿就彻底完了,若是不顾及苏润玧的闺誉,只怕日后苏润玧再想与旁人议亲,也是一件难事。
庆瑞堂上气氛沉重,抱厦里边的苏润玧已经是眼泪婆娑,气得身子直打颤,实在想要要冲出去,只是被春花和春草用劲拉着,手脚乱动,没得一分儿力气。昨晚回来时,苏大夫人赞她做得好,礼数尽全,不出意外梁府今日会遣人来提亲,听着母亲这些话儿,心里就像吃了蜜一般,今日早晨给老太太请安以后,老太太把年轻小姐都遣走,她便知道是想腾空屋子好接待媒人,所以悄悄儿带着丫鬟从后院绕到庆瑞堂的抱厦里,想亲自听听自己的亲事,没曾想梁伯韬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不如这样罢。”梁伯韬脑子也算转得快,很快便想出了弥补的法子:“随便寻个由头,说苏府拒婚了便是,这样一来也可全了五小姐的脸面。”
苏老太太看着梁伯韬意志坚定的神色,知道这事儿终不能挽回,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是玧丫头没有这个福气嫁去梁国公府。”然后笑着对吴媒婆说:“吴媒婆你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苏府拒婚罢?”
吴媒婆见着这形势,这亲事定是不成了,心里也叹气,好好的一注银子看着都到了手儿,可却又飞掉了!看着苏老太太双目炯炯的望着她,也只能强打起精神说:“老太君不需多虑,我自会说贵府五小姐原来算过八字,不能配辰时生人,这样的由头倒是可信的。”
苏老太太连连点头道:“还是吴媒婆急智!”说罢转头对瑞云道:“去我床头匣子里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封赏吴媒婆!”
吴媒婆听了大喜,立即来了精神,没想到这媒做不成照样也有这么厚的封赏,心里一转念头,知道这是苏府给的封口费,接了这银子,可不能向旁人闲话了。一想着好好的八卦不能说出去,只能闷在心里头,吴媒婆就有些憋屈的感觉,可一见到那银票,还是觉得银子更亲些,笑眯眯的收好了,向苏老太太道声“叨扰”,便扭着身子想要离开。
“吴媒婆,你也算是口碑好的了,自然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罢?”苏老太太目光犀利的看着她:“要管好自己的嘴,别让我听到关于玧丫头的闲言碎语,否则我会叫你好看!”说罢,拿了眼睛狠狠的剜了吴媒婆几眼。
吴媒婆心里打了个激灵,这苏老太君实在是厉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吴媒婆连连作揖道:“老太君放心罢,我既收了银子,自然不会对外边乱说半句!”
——吴媒婆不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因为她有太多想说出去而因为收了封口费不能说的秘密,她只能做梦看见自己扯着别人说个不停,看见一个就说上一堆,在梦里可以尽情的说,看着那听闲话的人张口结舌的惊讶木有,她就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当吴媒婆扭着腰肢离开庆瑞堂时,梁伯韬向庆瑞堂苏老太太、三位夫人抱拳道:“伯韬惊着众位长辈了,在此谢罪。”
正当他大步跨出庆瑞堂时,就听后边一阵喧哗。
“玧丫头,你跑出去做什么,还不快回来!”苏老太太愤怒的喊叫声。
“五小姐,五小姐,你不要去……”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韬哥哥,你给我站住!”这是苏润玧带着哭腔的声音。
梁伯韬停住了脚步站直了身子,就见苏润玧一阵风儿似的跑到了他面前:“韬哥哥,你为什么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而已。”梁伯韬看了看面前那张脸,精心描绘过的脸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红红白白的糊成一片。
“韬哥哥,既然你觉得不合适,为何梁国公府今日还会派人来苏府提亲?我不相信你母亲昨晚没有问过你这件事情!”苏润玧已经伤心得不顾形象,双手叉在腰间,恶狠狠的朝梁伯韬大吼大叫。
这样的苏润玧让梁伯韬看着有些不耐烦,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苏润玧,他冷冷的说:“我是同意了母亲向苏府提亲的主意,可我并不知道提亲的对象是你,若知道是你,我昨晚就否决了。”
说完这句话,梁伯韬全身轻松,拂袖而去,只留下苏润玧呆呆的站在庆瑞堂的中庭,慢慢的思量着梁伯韬这句话的意思。
☆、可叹针尖对麦芒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刺着苏润玧的眼睛,让她有点头晕眼花的感觉。
很艰难的,她一句一句的回忆着梁伯韬话,他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同意梁国公府向苏府提亲,可提亲的对象不是她!那会是谁?苏润玧停止了哭泣,脑子回忆着家中各位待嫁的姐妹。
今日向苏老太太请安,昨日去了梁国公府的姐妹们看着她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和嫉妒,苏润珏眼里带着一种不甘……莫非是她?不对,若是她,依着她那性子,昨日早就大吵大闹了。听到管事妈妈来报,吴媒婆到了,苏老太太遣走她们,也没看到谁有不对劲,都是顺从的应了一声就鱼贯而出了。
鱼贯而出?苏润玧的头脑突然有点转不过弯来的感觉,其余姐妹都是眼红的神色,只有九妹妹润璃,淡淡的笑着,朝她点头说:“五姐姐大喜!”那时候自己还朝她一脸傻乎乎的笑……对,是她,就是苏润璃这个狐媚子,把韬哥哥的心勾走了!苏润玧想到了那根孔雀翎毛,粘在苏润璃披风上边的孔雀翎毛——那天,韬哥哥不是穿着孔雀翎镶银狐毛的披风吗?那根翎毛怎么会跑到了苏润璃披风上边的?苏润璃的丫鬟解释了一通,自己也相信了,结果现在看起来,自己就是个可笑的傻瓜!苏润璃今天那淡淡的笑容,那声恭喜,恐怕是故意的吧,她和梁伯韬串通好了,想要看她出乖露丑?
一想到这情况,苏润玧便怒不可遏,飞快的朝凌云园跑去。
苏润玧的愤怒润璃并不知情,她只知道自己也万分的恼怒,对梁伯韬充满了无以言说的愤慨。
昨日在牡丹苑里等则苏三太太从梁国公府回来,等了很久才见着苏三太太的身影,由夏茉和黛青扶着姗姗的走了进来。
“璃儿,苏府和梁府可能要变成亲戚了。”苏三太太脸上有着愉快又惆怅的笑容,让润璃看得一阵莫名的心跳。她懵懵懂懂的想着,变成亲戚?难道自己和梁伯韬的事情被谁走漏了风声,被长辈们知道了,所以今日去了梁国公府议亲?可看着苏三太太平静的脸,觉得又不像在说她,悄悄的捏了下手让自己镇定下来,笑着问苏三太太:“母亲,这亲戚怎么结来的?总该有些由头罢?”
苏三太太坐在那里,脸色安详:“今日梁国公府请了苏府带着大房的润玧过府相看。”
听到这句话,润璃的身子微微一摇,身边的几个丫鬟脸上都变了颜色。
“你们怎么了?”苏三太太因为有了身孕而有些深思倦怠,可也敏锐的见着了周围几个人脸色的转换。
“太太,五小姐那么刁蛮,梁国公府看得上吗?”葱翠忍不住嘟起嘴说话了:“若是那世子爷看不上,明日没有遣媒人来苏府提亲,那该多难看。”
“葱翠你这丫头偏偏操那么多空心!”苏三太太抿嘴一笑:“我看那世子爷是极愿意的,昨日我在梁府门口遇着他,他听说要和苏府结亲,就一脸欢喜,才没有你担心的那种事情呢。他们从小便相识,世子拜在老太爷门下,也经常来苏府玩耍,青梅竹马,他定然是看上了润玧了,那是再好也不过了的事情。”
润璃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复苏三太太的,浑浑噩噩的带着丫鬟们从牡丹苑回到含芳小筑,一条青石小径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方才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走进内室她便横躺在床上,仿佛力气被谁抽干净了一般,眼睛盯着屋顶,一动也不动。嫣红、绒黄和葱翠围拢在她身边,一脸愁容:“姑娘,怎么办啊,若是梁国公府真的看上了五小姐,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润璃眼珠子转了两下,很奇怪,这时候她不该像清芬一样滴下两行眼泪么?可为什么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姑娘!”葱翠推了推她:“你是听到这消息傻了罢?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现在说话和不说话有什么两样吗?梁国公府若是真想聘了五姐姐去做世子夫人,那我说话和不说话都没有用。”
葱翠听了,怅然的坐在床上,也不再说话。绒黄蹲在床边,眼珠子转了两转:“姑娘,要不要去梁国公府送个信儿给世子爷?”
“你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母亲方才不是说了?出府时遇到了他,他是一副很高兴的模样!”润璃咬了咬牙,这个梁伯韬,说的一套做的一套,亏得自己还傻乎乎的相信了他,恋爱里的女人智商为零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姑娘,你也别这么 ,奴婢是怎么也不相信世子爷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来的,或者只是世子爷误会了,他看到咱们太太,以为是要和咱们姑娘议亲的呢?”嫣红在一旁沉思了一会,这次小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