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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6

作者:烟秾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房间里边有几个女人正在忙忙碌碌,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被扶着半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看上去非常狼狈。

“干娘。”李清芬站在床边看着这样的苏三太太,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打着转儿,几乎就要掉了下来。记忆里的苏三太太永远是那般优雅美丽,头发从来是梳得一丝不乱,首饰和衣服的搭配总是那般和谐,脸上白里透红,有着温柔的微笑,说话的时候能让人感觉到似乎有春风拂过了心房般柔软。

她何曾有过这样的形象?还不是皇上一道圣旨,生生把她从一个优雅的小妇人变成一个粗服乱头的大肚婆。李清芬心里愤愤的怨着皇上,伸手把那盅药膳揭开,浓浓的香味便在这房间飘起:“干娘,我帮你带鸡汤来了,这是老太君交代人炖在厨房的,我刚好顺道帮你带了过来。”

苏三太太的嘴唇有些干燥,裂开处还有一点点细碎的白皮儿,看了看那罐子药膳,点了点头道:“夏茉,你扶我起来,我来喝几口汤。”

旁边的黛青却眉头紧锁,走上一步拦住了夏茉:“你别动!”她用汤匙舀出一点汤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然后又用舌头舔了舔,脸色大变:“许夫人,这药膳真是老太君让你捎过来的?”

李清芬一愣,点了点头道:“确是老太君让我捎过来的,她贴身丫鬟从厨房里取来的,难道有什么不对?”

黛青冷笑一声:“没想到这苏府还有趁着忙乱想下手的人!太太,这药膳你可千万不能喝,里边放了红花,红花乃是通血圣药,若是太太服用了这药膳,恐怕肚子里的小少爷就保不住了!”

听了这话,苏三太太眼里闪过一丝明了,坐直了身子道:“想趁机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给谋害了,然后推到牢狱之灾身子调理不好上边来?莫非是以为我出不了大理寺这扇门?这般急急忙忙下手,连一天都不能等,她也太心急了些!”

李清芬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苏府里头究竟是谁想要害干娘?这般心狠手辣,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她连忙喊玉蝉把那罐药膳给倒了,回头对着苏三太太道:“干娘,以后我每天帮你送饭菜来,别人送来的,你千万别用。”

苏三太太捉住清芬的手道:“清芬,要麻烦你了。”

李清芬急急的说:“干娘,芬儿受了你那么多恩惠,现在送点饭菜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干娘一切小心些,免得遭了小人暗算!”

苏三太太咬着牙道;“你放心,有黛青和夏茉这两个丫头在,她们心细,那些魑魅魍魉的伎俩多多少少还能识破些,你自己也留神些,成婚几个月了,可有了动静?”

听着苏三太太问到自己,李清芬脸上一红,忸怩的低下头道:“还没有呢,日子毕竟短了些。”

苏三太太会心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傻孩子,你得抓紧点,若是过了半年没有动静,就叫璃儿给你看看,免得你婆婆挂记着,嘴里不说心里在嘀咕……”说到这里,苏三太太突然怅惘了:“璃儿呢?清芬你有没有看到她?”

李清芬也是一愣:“我方才在苏府没有看见她,女监里也没有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既然没有进大理寺,那便是一件好事。”苏三太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清芬,麻烦你去帮我弄点饭菜进来,折腾了大半天,还真是饿了。”

李清芬应了一句,带着玉蝉急急忙忙走了出去,苏三太太把手捂住胸口,一张脸垮了下来:“璃儿究竟在哪里?她是不是出事了?”

“太太,你就别担心了,灵隐寺济世大师不是给咱们姑娘批过命吗,说她终究会有富贵,只要行医救人就能保她一世平安,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安心养胎才是。”黛青伸手帮苏三太太轻轻的揉动着双肩:“你想得多,肚子里的小少爷也会不安稳呢。”

听着黛青的劝告,苏三太太这才放松了下来,半靠在床上,看着外边屋檐漏下的几缕阳光,心中默默祈祷。

过了两日,许胤塡真的亲自来了大理寺。

他算是微服私访,只带上了天一,许仁知见着皇上来了,惶恐不已,赶紧把他迎了进去。

“许爱卿,你把苏尚书带到这房间里来,其余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许胤塡挑了间僻静的房间,大步走了进去,许仁知赶紧派人去把苏三老爷带了过来。

房间里有些阴暗,苏三老爷从光亮之处走到这阴暗的房间,眼睛有些不适应,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看才发现许胤塡正坐在屋子中间看着他。

“皇上,罪臣苏文衍叩见皇上!”苏三老爷猛的一惊,跪了下来。

“苏爱卿,平身罢!”许胤塡吩咐天一去搬了张椅子过来让苏三老爷坐着,一脸微笑的看着他:“苏爱卿,心里可在怨恨朕?”

“皇上,微臣是罪有应得,哪敢怨恨皇上!”苏三老爷见着许胤塡的笑脸,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落不到实处来,不知道皇上今日找他有什么事情。

“没有怨恨就好,我知道苏爱卿是个明白人。”许胤塡笑了笑,叫天一把几本奏折拿了出来送到苏三老爷面前:“你且先看看这些奏折。”

苏三老爷拿起那些奏折一本本看过去,看了之后,默默的把奏折交还给了天一,向许胤塡欠身道:“皇上,这些奏折里净是不实之词,恕微臣无法认罪。”

许胤塡哈哈一笑:“苏爱卿果然是坦坦荡荡,面对这些指控你的奏折竟然能面不改色!好,好,好,朕便是看着了你这份从容大度!老实和你说,我借这奏折把你关到这大理寺来,却是有大事要和你商量的。”

苏三老爷迷惑的看了看许胤塡,心里想着这皇上近年来行事越发怪异了,有什么事情单独留下自己说说便是,何必要把他全家都关押在着暗无天日的大理寺,这才找他来商量?

“苏爱卿,你父亲年岁大了,朕也向他旁敲侧击过,让他自己提出致仕,可他却迟迟不上奏折,这是何故,你可知道?”许胤塡的眼睛直视着苏三老爷,不容他逃避:“其实朕知道他的想法,他不就是想顶住这两年,在朕立储以后再致仕吗?他年纪大,德高望重,在朝堂里说一句是一句,也没有人敢逼他去站队,这样便可以保全了苏府,你说朕猜的对不对?”

苏三老爷没有接口,他知道许胤塡说的都是对的,可他却不能这样承认,所以他只能沉默着,看着许胤塡那张得意的脸。

“这几个上奏折弹劾你的,肯定是有人授意,你可知道是谁?”许胤塡见苏三老爷沉默不语,心里暗道这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今日难道是打定主意不说一个字了?无论如何自己也得撬开他的嘴,让他应承着辅佐熜儿承继大统。

“皇上,微臣愚钝,不知为何得罪了这几位,竟然要上奏折弹劾微臣,实在是想不通。”皇上这意思,大概已经知道幕后指使者,准备拿了向自己送个人情,自己也就顺手接了罢,等着看皇上接下来要说什么。

“苏爱卿难道不觉得这和十五年前弹劾张知府家的手法如出一辙?”许胤塡拿起那几份奏折,“啪”的一声把一份奏折打开,奏折的一面摔到了地上,长长的雪花笺拉成了一条直线,如一尾白色的蛇,不断的在摇晃着。

“皇上明鉴!”苏三老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跪了下来:“微臣那时年龄尚小,不太清楚张知府案,但是皇上心里定是有数的!”苏三老爷眼睛望着地面,汗珠从额头上坠落下来,摔成了几瓣,很快又化成了一个淡淡的水渍,张知府,淑妃娘娘的父亲,皇上突然提到了张知府,这不能不让他想到父亲大人的担忧——五皇子,皇上是想逼着他站到五皇子那边去吗?

“苏爱卿,你装迷糊的功夫可越发的深了。”许胤塡看了看跪倒在地的苏三老爷,轻蔑的一笑:“你和你父亲一般,越来越狡诈了!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对不对?”

苏三老爷低着头,心里迅速的轮了几遍,现在已经被许胤塡逼到了死胡同,形成了犄角之势,不回答是不成了。他抬起头来大着胆子道:“皇上的心思,微臣倒也明白几分,可微臣却认为实在不妥当!”

“有何不妥?”许胤塡心中异常不快,这个苏文衍,还不如许仁知爽快,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越是年纪小,就越有干劲!

“皇上,若您立五皇子为太子,您可替他想过,日后承继大统,会有多少官员是和他一条心,又究竟会有多少人能支持他?五皇子没有母族支持,几大国公府和权贵们多半不会买账,恐怕届时会有内乱,请皇上三思!”

“苏爱卿,你想得太多了!”许胤塡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正在物色可以辅佐五皇子的能臣,苏爱卿,若是你父亲提出致仕,我让你接替他的职位,你是否愿意?”

听了许胤塡的话,苏三老爷的嘴张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皇上做事为什么这样不稳妥了?许仁知未满十九岁便做到九卿之职,照他的口气,只要自己答应,自己便可在三十多岁就升任太傅!虽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但是他却不敢答应下来,因为升官容易,要坐稳可为难!

姑且不说五皇子身后无人支持,就算皇上帮他拉拢了一批大臣,可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镇国将军和陈国公府家现在分掌大周大部分的兵权,另外的军队和禁卫军配置里大部分将领都是出自梁国公和镇国将军麾下,要是梁皇后和四皇子想谋逆,只消动动小手指,就能轻轻的把五皇子捺死在龙椅上,他这个太傅,当不了几天也得又去刑部大牢里蹲着了。苏三老爷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犯难,抬头看见许胤塡不悦的神色,却也只能要紧牙关,迎难而上:“微臣请皇上三思!”

谁知许胤塡根本就没有听他的话,继续接下来自顾自的说:“苏爱卿,你那女儿,聪明伶俐,朕见着甚是欢喜,打算将她指与五皇子,我们结成儿女亲家,到时候五皇子即位,你的女儿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们苏家便更是满门显赫,富贵滔天,你难道还不愿意?”

苏三老爷心里叫苦连天,没想到皇上不仅算计上了自己,还算计上了璃儿,看起来这次苏府真是在劫难逃了!许胤塡看着苏三老爷半天没有回答,眉头皱了起来:“苏爱卿,莫非你敢不听朕的安排?”

听着许胤塡那冷冰冰的话,苏三老爷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连连叩头道:“皇上的话,微臣不敢不听,知道微臣的女儿顽劣不堪,难以侍奉箕帚,还请皇上另挑名门闺秀!”无论如何得推一推,推掉一桩是一桩罢,苏三老爷眼睛盯着前方许胤塡的鞋尖,心里充满了绝望,答应了皇上,出去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坎坷。

许胤塡听了苏三老爷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苏爱卿过谦了,你那女儿我见过,生得一副好颜色,更要紧的是聪明得紧,又有一手好医术,她不堪为五皇子的良配,天下就没有能配得上五皇子的女子了!苏爱卿,你且起来,我现在把你在大理寺关上几日是想保护你,怕你遭了他们的暗算,也想趁他们松懈之时,宣布立五皇子为储君,届时你要好好配合,在朝堂上率先应和我的决议才是。”

苏三老爷望着许胤塡远去的背影,瘫坐在地上,回想着皇上的话,原来老太爷说的是对的,皇上心里属意的是五皇子!璃儿做皇后?璃儿,璃儿你现在又在哪里?

190周记饭庄管闲事

午后的含芳小筑一片宁静,前院嫣红正在梨花树下收集新落地的花瓣,高高的梨树上还坐着一个小丫头,才留了头发,挽了两个丫髻,上面就近取材的簪了一朵梨花。梨树的树枝上挂着一个花篮,小丫头正在细心的采摘着那洁白芬芳的的花朵。

“这些花太密了,疏一疏以后结的果子才会又大又甜。”树上的小丫头眉开眼笑的自言自语。

“品蓝,你这个馋鬼,就会惦记着吃。”嫣红扑哧一笑:“我倒是觉得,照你这么说,每个树枝上留一朵花就够了,那结出来的果子肯定会有脸盆那么大,也会甜得不行!”

“哎呀呀,嫣红姐,你就记得拿花去淘那胭脂膏子!”品蓝在树上不乐意的撅起嘴:“拿了做胭脂膏子,不如吃到肚子里去!”

“你就整天惦记着吃,真是一个吃货!还不快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等会姑娘该醒了!”院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看着树上的品蓝摇了摇头:“赶紧的帮嫣红把花弄好,仔细姑娘立时找她有事情!”

“娘,你回来了!”品蓝惊喜的大喊:“姥姥身体好了吧?没什么事情吧?”

“没事!多亏咱们姑娘给开的药,服了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阿弥陀佛,姥姥总算好了!”

这时嫣红已经直起身,摇了摇花篮,看了看里面满满的一篮子花,开心的对着门口妇人道:“吴妈妈这下可放心了,小姐这几天都在念叨着呢,快进来回了姑娘去!”

吴妈妈笑着走进院子:“是呢,这下总归放心了。姑娘没午休呢?”

嫣红的眼睛笑得如弯弯的新月:“本来倒是想午休的,后来大姑娘那边宝珑和四姑娘那边的春兰过来了,和绒黄那小蹄子在嚼舌头,姑娘就被吵醒了,这会正问着她们话呢!”

——问话?说得怪好听的,说白了就是正在开着小会八卦呢!

姑娘遣了自己和品蓝到外面摘花,也是叫她们兼职做站岗放哨的活计而已。

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吴妈妈喜得连眉毛都飞起来了:“什么事情叫这两个小蹄子一起过来了?”

口里说着话,脚却没停着,步步生风,一步踏入了内室的房门。

“姑娘,你可没看见呢,当时二姨娘那脸,白得和糊窗户的纸浆子一样呢……”春兰笑得很开心,耳朵上垂下的小坠子也一晃一晃的打着秋千,煞是娇媚。

“我们大姨娘倒是没说什么,估计她还很乐意大姑娘有这种心思吧。”坐在春兰旁边的宝珑撇了一下嘴:“原本自己也是奴婢出身的,眼皮子浅,比不过二姨娘原来也是官家女子,毕竟见识多一点。”

“春兰宝珑,你们这两个小蹄子,不好好伺候着姑娘,怎么跑到含芳小筑来嚼舌头来了?也不怕扰了我们姑娘歇息!”吴妈妈一进屋子,就听得这没头没尾的话,心里被撩拨得不行,赶紧啐了

春兰和宝珑,心想着还能听到她们再说一次。

果然,还不等春兰和宝珑开口,这边绒黄就已经说上了:“吴妈妈,你总算回来了!可叫我们挂心着,连姑娘都念叨得慌呢!我们刚也没说什么,就在说昨晚大姑娘和四姑娘在清远堂被老爷训斥了,叫她们今儿全搬到梨香院住,不许再和姨娘住了,回了蓼风阁和杏花天以后,她们和自家姨娘吵闹呢!”

解说词简明扼要,又适当的体现了对含芳小筑仆从里面地位高超的奶娘吴妈妈的挂心,还凸显了自家姑娘对下属的关怀——呃,绒黄真是越来越面面俱到,八角玲珑了!看了看绒黄那细眉细眼,润璃突然感到自家手下有这么得力的丫鬟,真是人生幸事!

“姑娘,我早就和太太说了,大姑娘和四姑娘该从姨娘住处搬出来!正经主子怎么能和那些半主半婢的住在一起,早晚得被带坏了去!”吴妈妈听了绒黄的话,一脸欣喜:“只是不知老爷怎么也管起内院的事情来了!”

“还不是我们家那没有眼色的姑娘!”春兰水汪汪的大眼睛瞟了一下歪歪斜靠在美人榻上的三姑娘,咽了下唾沫,看着三姑娘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点鼓励的神色,又开口非议起自己家姑娘来了:“你是不晓得呢,吴妈妈,昨天老爷在听雨轩设宴款待大爷家三少爷和武靖侯世子,我们家那没眼色的姑娘呀,啧啧啧……”

春兰软软的声音就像山谷里的黄莺,清脆清脆,又带着点婉转的腔调,听得吴妈妈心里无比舒畅:“四姑娘怎么着了?”

“她竟然在贵客面前落三姑娘的脸,晚宴以后老爷发火了,说她不知身份呢。”

吴妈妈神色激动起来:“她是什么东西,给我家姑娘提鞋儿都不配,怎么也敢在贵客面前疯言疯语的!老爷说得对,真是不知身份!”

“后来啊,回到杏花天,就一直哭呢。二姨娘劝慰她,结果倒好,她还做梦想要二姨娘去老爷那撒娇,要抬平妻!”

“做她娘的春秋大梦!”吴妈妈一脸狰狞:“二姨娘能和我们太太比吗?我们太太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一个做惯小妇的,成天就会狐媚着脸,拿乔做致的,还想做平妻!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看,头上面有没有诰命的青气影儿!”

说到激动之处,吴妈妈胳膊抡了起来,“吧嗒”,胳膊上挽着的一个包袱就掉到了地上。

“妈妈别这么着急,她说她的,我们且听着就是,老爷虽说平日里还算宠着那二姨娘,可心里明白着呢。”润璃看着自己奶娘真的急了,脸皮涨得通红,害怕她来个什么血压骤高,然后中风就坏了,赶紧开口抚慰她:“地上包袱里是什么呢?妈妈这么金贵着挂在胳膊上,听闲聊的时候也不愿意放下来,这下子倒好,包袱自己跑了!”

“哎呀,我的好姑娘,我都忘了这一茬了!”吴妈妈赶紧捡起包袱,拍了拍那个蓝底碎花的包袱皮儿上的灰:“姑娘不是喜欢吃腌的酸菜吗,我叫我娘家嫂子给腌了几罐香香的腌菜,这不,先带点过来,姑娘吃着喜欢再去运过来。”

“多吃腌菜可不行,对身子没好处的,偶尔吃吃调换个口味就是了。”润璃点了点头:“吴妈妈,你先去把腌菜交给咱们小厨房里的王婶儿再过来好好歇歇吧。”

“行!”吴妈妈喘了口气,对着春兰点点头:“我马上过来,你等会尽细的告诉我!”

“妈妈尽管放心去办了该办的事情,我还敢对您瞒着什么吗!”春兰笑着用手帕掩了口:“宝珑这里也有好听的事情呢!”

宝珑瞪圆了眼睛看着吴妈妈那亟不可待的脸,点了点头:“真的呢,吴妈妈,你先去放好东西,歇下气,我们不着急的!”

吴妈妈得了保证,脚下生风的往后院去了。

润璃看了看春兰和宝珑,抿嘴一笑:“没想到,大姐和四妹那边有你们这么聪明伶俐的丫头!又会说故事儿,又会看眼色,看着我都眼热了,想去太太那边讨你们过来当差了!”

话音刚落,那幅水墨山水的门帘被撩起,葱翠擦着汗走了进来。

“姑娘,我怎么才出去一会,你就嫌弃起我们来了?”葱翠嗔着脸儿,把手帕递到春兰和宝珑面前:“你们给看看,这就是我们家好姑娘呢,刚刚支使我带着小丫头子在后花园药圃做了这么久的活,累得全身湿透,这手帕子上全是汗呢,可现在回来还说我们不贴心,比不得你们这两个聪明伶俐的,哎呀呀,我赶明回了太太,去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凉快着去,免得不明不白的就惹了我们家姑娘嫌弃!”

绒黄看着葱翠红扑扑的脸,上前一把就把葱翠拉到一边:“也不赶紧去洗洗,还到这里胡说八道的,等会该去牡丹苑太太那头去了,你要一屋子的人闻你的汗臭味儿?”

“身上有汗臭味儿,话里倒有有酸味儿呢!”润璃含笑看着自家身边的大丫鬟:“我什么时候又嫌弃你了,用得着这般撒娇撒痴的在我面前张狂着?仔细我回了太太揭了你这层油皮儿!还赶紧去换洗下!”

葱翠立时眉开眼笑的赶着到美人榻前面蹭了蹭:“我就知道姑娘不会嫌弃我的!姑娘,来闻闻我这话里还有酸气儿没有?”

“快去换洗罢,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润璃伸出小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做出这副张狂样子,也不看看有别院的姐妹在,想要她们看着我们含芳小筑里的人没规矩呢?”

“谨记姑娘教诲!”葱翠扮了个鬼脸,一溜烟的往后院去了。

“我这边丫头们都惯得懒惫的,比不了大姐和四妹治院有方,倒叫你们看了笑话去了。”看着春兰和宝珑那羡慕的眼神,润璃淡淡一笑,她不是不知道春兰和宝珑的心思,这两人是含芳小筑的常客,蓼风阁和杏花天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这边马上知道得清清楚楚。

或者她们本来就是母亲安插在那些院子里的眼线吧,宝珑还算是个稳妥的丫头,平常过来闲扯归闲扯,也没有露出不安分的心思来,倒是这个春兰,相貌儿生得是极好的,可那眼神总有掩不住的飘忽,水汪汪的勾着人的神思,恐怕她的心思还不只是做个大丫鬟而已。特别是最近这一年,她来含芳小筑越发勤密了,有事没事的都过来晃,总归有所图谋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活得更好一点。如果在不涉及自己和亲人利益的时候,她还是愿意帮帮她们的,可如果把手伸到自己亲人这里来,她也不是好惹的!

“春兰丫头,快说快说,后来又怎么着了?”

吴妈妈已经回来了,端了一个小马扎坐在美人榻旁边继续追问着。

“后来呀,我们家姑娘竟然说想嫁给武靖侯世子做小妾呢!她说三姑娘这身份肯定嫁不了武靖侯世子,要想嫁他只能做侧室,三姑娘肯定是不愿意的,可她愿意……”

“我呸!”吴妈妈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家姑娘嫁个皇子都够格儿,还不能嫁个武靖侯世子?还做侧室?小妇养的就是小妇养的,和她那个娘一个性子,天生的奴婢命格儿,就算是成了正经主子,也会自己想着办法自贬身份!”

“可不是说嘛,哪有姑娘嫁的自己赶着给人家去做小妾的?”春兰笑了笑:“更何况才见了世子一面就想着这些了,还不知道人家世子眼里有没有她?”

“是呀,吴妈妈,我们家姑娘竟也是一样的想法呢!”宝珑也赶着告诉吴妈妈蓼风阁的消息。

“啊呀呀,真不愧是姐妹!都一个德行!”吴妈妈拍手大叹,突然想到润璃算起来也是大姑娘和四姑娘的姐妹,赶紧补充了一句:“小妇养的姐妹果然想法都一样,赶着去轻贱自己,到底不是太太生养的!”

“是呀。”春兰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杭州城谁不知道咱们苏府有个三小姐,心肠堪比菩萨,长相模样那是一等一的好,都说是观世音面前的玉女转世呢!”

“春兰这话我爱听。”吴妈妈笑眯眯的点头。

“姑娘姑娘,梨香院那边吵起来了!”品蓝蹿了进来,把一篮子花搁到桌子上面,喘了口气:“我在梨树上看得分分明明的,那院子里有人在揪着打呢,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春兰和宝珑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三姑娘,婢子先回梨香院去看看。”

润璃点点头:“你们赶紧去罢,梨香院闹起来了,你们两个大丫鬟不在倒也不好办了。恩,品蓝,去西厢房拿点治咳嗽的药给春兰,免得回去找不着出来的由头。”

“还是三姑娘体恤我们!”春兰和宝珑躬身打了个千儿就跟着品蓝离开了房间。

剩下主仆几个,眼里全是八卦的光彩:大姑娘和四姑娘住到一块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住到一块了,吵架还会少吗?

赶紧出发看热闹去啦!

剩下主仆几个,眼里全是八卦的光彩:大姑娘和四姑娘住到一块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住到一块了,吵架还会少吗?

赶紧出发看热闹去啦!

191梁伯韬桃花依旧

一时间屋子里边寂静无声,李姑娘止住了呜咽之声,朝润璃磕了个头爬了起来,站到了一旁,看了看床上的李老爹,眼里充满了感激。

润璃看了看两位李家老爷,他们年纪比自己父亲还大,实在不该自己开口去指责他们,但想着李老爹卧病在床,两人竟只顾争起家产来,心里就有些生气:“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情不好解决的,一定要弄到兄弟翻脸的地步?你们年纪大,见着的事情也多,可曾见过家庭不和睦还能把日子过得和美的?”

那两位李家老爷听了这话,不由面红耳赤,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受一个小姑娘的教训,但润璃的话却句句言之有理,由不得他们出口反驳。

“这位姑娘,诊金几何?”见两位兄长被润璃说得哑口无言,那位李姑娘怯生生的开口询问,心里想着但愿自己和姨娘手里几个大钱能付得起这位姑娘的诊金。

润璃看了看李姑娘,又看了看她的两位兄长,淡淡一笑:“家中既不是你管账,你就不必关心了。我也不多要了,十两银子便是。”

话音刚落,屋子外边便冲进了一个肥胖的妇人,指着润璃骂道:“你是在抢钱还是怎么着?这么弄一下便要十两银子?我看你不如去那青楼卖笑来钱来得快,只消坐在男人腿上扒了衣裳,保准一百两银子都能到手!”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看着那位撒泼的妇人,那是李大老爷的夫人。润璃听着脸上也变了颜色,在家中谁敢这么对她般说话?可一出了家门便什么事情都遇上了,可偏偏自己又没有学什么功夫,不能好好的惩治这种泼妇。

就在润璃气得脸色发青的时候,那妇人突然哑了声,流水一般的混账话戛然而止,原来那位黑衣少年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如同在酒楼上抓住那两位李家老爷一般手法:“你若是再满口泼粪,小爷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暴戾,润璃看得暗暗心惊,不知道他曾经遭受过什么磨难,才会出现这种表情,而且他每次出手都是扼住人的脖子,那可是一招致命的动作,究竟是什么促使他对旁人有这种愤恨心理?

见着那妇人一张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不住的在划动,润璃对那少年说:“这位公子,你不必和这种人计较,且放下她,我取了诊金便走,站在这里没由得脏了我的鞋子。”

李大老爷看着自己妻子被制,无奈之下叫人取出十两银子给润璃,对那位黑衣少年道:“诊金已付,还请这位公子把贱内给放了。”

那少年见润璃接了银子,背了药箱准备往外走,冷冷的“哼”了一声,便把那妇人掼在了地上,跟着润璃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天幕一片乌蓝,有一种深沉的神秘。

润璃望了望跟在身边的黑衣少年,对他展颜一笑:“你是不是准备找我去帮你的家人看诊?”

那少年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看了他那吃惊的模样,润璃不由觉得好笑,虽然说他看上去有十□岁,可有时候言行举止却很容易泄露他的心事:“你在酒楼出手相助,只是出于你一片侠义之心。可后来你听我说去李府看诊,脸上就有了兴奋的神色。你还一直跟着去了李府,看了我整个看诊的过程,想必是想看看我是否能真正给人治病,最后你出手相助制住那个泼妇,却是想要我承了你这份人情,然后你才好开口相求。你说,是也不是?”

那黑衣少年听着润璃如此说,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来:“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伸手摸了摸头,脖子一直,大声说道:“你也说错了一点,我制住那泼妇,可不是想让你承我的人情,只是我着实气不过她满嘴喷粪,你别把我想成那样势利的人!”

润璃看他实诚得紧,微微一笑:“好啦,我说错了,给你赔不是了。你的家人在哪里?你领我去看看!”

那少年摇摇头道:“他没在这镇子上,我和你一样,也是过路人,住在同一家客栈里头,我是想劳烦姑娘和我一同去凉关,可又怕姑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所以不好开口。”

凉关?润璃眼睛一亮,那不就是镇国将军在西北边境驻扎的地方吗?“你家在凉关?”润璃两颊有了些红晕:“我也去凉关呢!”

“这么巧?”那少年也兴奋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刚好可以结伴而行!”

润璃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回到客栈,小二领她去了房间,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连八哥都已经喂食了,正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站在横杆上边不住的转动着小脑袋,见润璃回来了,清脆的说了一句:“太后娘娘安好!”

润璃大惊,伸出手一巴掌扇了过去,那八哥见势不妙,早就带着链子往上飞窜,可惜没飞多高又被扯了回来,只得用那小黑豆般的眼睛哀怨的看着润璃。

润璃回头看了看身后,还好,店小二没有跟着进来,只送到门口便折身走了,她吁了一口气道:“你这只笨鸟,若是皇上想缉拿我,你这不是在给别人报信吗?以后不许再说这句话!”

那八哥偏着头,似乎在问:我该说什么?润璃看它那样子只觉好玩,又逗着它说:“喊我,三姑娘!”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梁伯韬!”

“梁伯韬,梁伯韬!”那八哥欢快的叫了起来,润璃听着笑了笑,突然之间又觉得有些伤心,想念如藤曼般攀延了上来,瞬间就满满的占据了她的脑海,压迫着她,似乎不能呼吸。梁伯韬,你在做什么?是否也想到了我?

润璃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梁伯韬却迷失在大漠里,他正骑着他的踏雪和许允馨一起寻找着回凉关的道路。

到西北要塞凉关一个多月以后,梁伯韬被镇国将军升了副将之职,他自己觉得这是镇国将军在有意照顾他,因为北狄人根本没有前来骚扰侵犯,他还没有上过战场,竟然就升了副将,这让他有些不安。

这次升职,分明是镇国将军在卖他父亲的面子,梁伯韬一想着这事便觉得坐立不安,感觉他手下的人都在用一种嘲笑的目光看他,似乎他们私下都在议论着他只靠着关系升了职,没有半点真实本领,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只希望北狄人快快来犯,他好请缨上阵,为国杀敌,立下军功。

只可惜北狄人似乎一点都不能理解世子爷的心情,西北边境一直安宁无事,似乎比京城还要安静,京城不时的还有一些游侠子弟在街头打架斗殴,还能让人在旁边看着热血澎湃一番,可这西北边境,两国大军驻扎在这里,却连一点小打小闹都没有,和睦得似乎可以举办一次联欢会,两军共庆了。

镇国将军把梁伯韬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发笑,这梁伯韬和儿子当年是一个样子,热血沸腾,一到了边塞就想着要上战场立军功,没有仗打便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天天用那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了想,派人去叫梁伯韬来镇国将军府用饭。

许允馨听到说梁伯韬要过来,也很是兴奋,有一阵子时间没见着梁伯韬了,还想和他打听下苏润璋的消息呢,来西北这么多天了,都没有收到他的信,那个呆子究竟是知道自己的心意还是在装迷糊?

刚准备走出院子,就听后边有人小声的喊:“六小姐,请留步。”

回头一看,许允馨心里就一肚子气,又是那个张玉兰,成天一副小寡妇脸儿,动不动就含着一包眼泪望着自己,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一般,其实——屁大的事都没有,无外乎就是抓了些虫子给她看,或者拖她去骑马什么的。

张玉兰寄居在镇国将军府,许允馨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寄居在自己家里,她还有一个哥哥,叫张玉柱,从许允馨来到大周开始就在镇国将军府见着了这两兄妹,据说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父叔母都死了,他们是一对孤儿,所以镇国将军就收养了他们俩,当自己孙子孙女看待,可显然,这两兄妹却不是这么想的。

张玉柱跟着兄长和自己从小习武,但又不投军报效朝廷,一身武艺只是用来防身,因为从前年开始他就去做皮货买卖了,据说这买卖来钱快,可也有风险,现在边境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大周还是有不少流民,聚集在离凉关不远的地方,占山为王,路过的客商给他们看中了,东西银两抢去不说,还要吃不少苦头。可是张玉柱有一身好功夫,艺高人胆大,也不怕那些贼匪,硬生生给他带出了一支商队,还挺能赚些银两。去年年前时分,他很客气的交了一笔银子给许大夫人:

“承蒙将军府多年对我兄妹二人的照顾,这些银两权充这些年的饭食嚼用罢。”

许大夫人一惊,张玉柱这口气,是要带着张玉兰离开镇国将军府了?赶紧和镇国将军去通了个气儿,镇国将军也很是不虞:“这小子!他祖父把他和他妹妹托付给我,他们就是我的亲孙子孙女一般,还这么见外!”

心里想着不喜,于是喊了张玉柱来训斥了一顿,那张玉柱一直就那么听着不吭气,到最后重重的拜了下去:“将军好意,玉柱心里都知道,可究竟玉柱姓张,不姓许,又有何资格在这镇国将军府久住?现儿玉柱已经能独当一面,自然要带妹妹离开镇国将军府,即算是在将军府旁边买个宅子,都比住在府里头要好!”

镇国将军见他说得坚决,也暗赞这张玉柱倒是有性格,不是那种一味贴着吃软饭的主,正准备答应,这时却听下人来报说张玉兰病倒了。

听说妹妹病了,张玉柱也顾不上再提出府居住的事情,赶紧跟着下人去了妹妹那里,就见张玉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两颊全是怪异的红,艳艳的一片,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人都病成这样了,只能继续住下去了,张玉柱叹了一口气,默默转身走开,或者妹妹不像自己那样想,一心想到这镇国将军府住下去?也罢,自己做买卖存够了银两,把妹妹风风光光的嫁了,自己再搬出来也不迟。

于是,张玉柱和张玉兰两兄妹便继续在镇国将军府住了下来。

后来许允馨跟着祖父回京城住了几个月,待到她回来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那位张玉兰的病神奇的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看上去身子单薄,却不再像原来一般要死不活的模样,每日精心画着眉毛,脸上也搽着粉儿,连指甲上都涂了丹蔻。

现在听着那软绵绵的声音,许允馨心里就像塞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半天都喘不过气来,能不能不要这样,一副林妹妹的模样,可惜又没有林黛玉的气质。她猛的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张玉兰道:“你有事情?”

凭心而论,张玉兰还算是长得俊俏的,一对柳叶眉弯弯的笼着一双剪水秋瞳,嘴唇小小,只是略微薄了些,皮肤有些苍白,但据说这样的女子最能引起男子的怜惜,可是她站在许允馨面前,却没有让她有半分心动的感觉。

“听说梁国公世子爷今日会来镇国将军府用饭?”张玉兰的眼睛亮闪闪的望着她,似乎包含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可是许允馨却一瞬间便了解到她的心思。

自己这个表哥可真吃香,许允馨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得帮着苏九好好的看住他,怎么能让他被这种小女人给勾走了?向张玉兰一挑眉,许允馨大声说:“我表哥来用饭和你可有半点关系?需要你来问这事情?待字闺中的女孩子,难道不知道矜持?”

张玉兰第二句话还没说出来,便被许允馨抢白了一通,脸上羞得通红,捂着脸转身就飞奔着走开了。许允馨看了看张玉兰的背影,吹了一声口哨:“想打我表哥的主意?你是在做梦吧?”

192初生牛犊不怕虎

中午时分,梁伯韬应约前来镇国将军府。

刚刚进了大门,就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垂花门边一闪儿过去了,梁伯韬也没有注意,那身影看着应该是个女子,更加引不起他半分兴趣,头都没有偏一下,大步走了进去。

闪在垂花门后边的张玉兰眼眸低垂,望着梁伯韬英姿飒爽的背影,难过得要滴下泪来,自己在这里等了他很久,看见他来了,心里慌乱,躲到了这门后边,可他就当没看见自己,他的眼睛难道是瞎了的不成!

自从两个月前梁伯韬跟着镇国将军回府,她的眼里就只有他的存在,从来没有哪个男子能像他一样让她心动。她在旁边偷偷的看着梁伯韬,他点头微笑的样子实在是帅气,他穿着白色袍子的身姿甚是潇洒,他靴子上刺绣的花纹都是那般精美,总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让她着迷。

可是,为什么他就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镇国将军府上上下下,谁不夸自己生得美,比起那位和她一样待字闺中的六小姐,自己简直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一般,可是自己特地和那六小姐站到一处,那世子爷却依然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张玉兰站在矮矮的花墙下边,心里怅然若失,直到那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真不甘心,每次都这样视她为无物,总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看得到自己,张玉兰一边想着一边怏怏的往自己房里走去。

梁伯韬却全然不知道镇国将军府里有一位少女为他伤透了心,他和镇国将军正说得开心,两人在讨论着边关的事情。

“伯韬,你似乎有些不安心哟,是不是凉关生活清苦,你不是很习惯?”镇国将军喝了一口酒,笑着对梁伯韬说:“你可要学得沉稳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我只是觉得郁闷,我们大周分明兵强马壮,为什么不冲过去把北狄人给灭了?”梁伯韬愤愤不平的说:“每次站在凉关城墙上远望北狄人的营寨,我就恨不得带一彪人马去把他们打退几百里!”

“呵呵。”镇国将军不由得失笑:“伯韬,打仗不能只凭匹夫之勇,你要把一切都算计好,待到有十足胜算才出兵。咱们大周外表看着是兵强马壮,可国库里有多少钱,又能拿多少钱出来打仗,你算过吗?”

梁伯韬摇了摇头道:“这个伯韬倒是不知。”

“大军欲动,粮草先行,若是连粮食衣物都保证不了,更别提行军作战了。”镇国将军叹了一口气,眼睛望着中庭种植的几株花草:“我记得最惨烈的一役是在二十年前,当时也是因为急功近利,没有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结果中了北狄人的埋伏,被困在一个山谷里,兵疲马乏,没有粮食,和马一样吃草,没有水喝,连马尿都喝过,那种惨状,回想起来都惊心动魄。要不是你父亲带人及时赶到,我早就没在人世了。”

镇国将军回忆着过去,脸上动容:“你父亲那时候年方二十,带了一队人抄了北狄的后路,在马尾上绑了树枝,奔过去时便一路烟尘滚滚,让敌人看了心惊胆颤,不知道你父亲究竟带了多少人来,赶紧弃了阵地逃跑了,其实……”镇国将军的脸上浮现出欢快的笑容:“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哪!虎父无犬子,伯韬,我看你也不会比你父亲差!”

梁伯韬听着镇国将军说着过去的陈年往事,也大受鼓舞,眼前浮现出了父亲当年的英姿,镇国将军说的没错,虎父无犬子,他要比父亲做得更出色!

“伯韬,你要学会等待时机,很多事情等不及,便等不到,你知道吗?”镇国将军见梁伯韬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心里知道这梁世子心里在想什么,少年郎谁不是血气方刚?自己不也有过那样的时候吗?只是需要有人指引,假以时日,他定会有所成就!

“等不及,就等不到?”梁伯韬疑惑的看了看镇国将军。

“你仔细品品这句话,不要着急,以后少不了你立功的机会!”镇国将军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伯韬,好好干,将来梁国公府就靠你来光耀门庭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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