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想要做什么?”润璃双眼一亮:“师傅,莫非他们想请你入京给皇上治病?”
南山隐叟点点头:“恐怕就是如此了。这些天你堂兄他们遍寻南山隐叟不获,皇上的病情也不能老这么拖着,他们肯定是想退而求次了。看到你一手医技了得,自然想着为师身手定然只有比你高,故而特地设宴……”
“既然我堂兄想做项庄,那我就做那项伯好啦。”润璃微微一笑:“师傅,饭不能不吃,条件可以不答应。”
“傻丫头,答应又何妨!”南山隐叟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你堂兄能跟着武靖侯世子来江南找我,可见你们苏家和这事也有莫大的渊源,如果师傅不答应去,那么他们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如此一想,还是师傅去罢。师傅都不用看皇上的脉案都能知道他病情七八分,你就不用担心了。”
润璃的大眼睛里有汪汪的泪水,师傅这么做,分明就是在保护自己!
给皇上看病,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好,项上人头便是不保了。
可即算知道此事危险,师傅还是愿意前往京都,而且说得那么从容轻淡,仿佛只是去外地游山玩水一般!
九年师徒情谊已经使他们成为了和亲人一样亲密的人。
“丫头,犯不着一副这样的神情!”南山隐叟摆了摆手:“说不定我治好皇上的病,龙颜大悦,赏赐千金,那我们济世堂不是更方便行事了?”
“嗯,师傅,肯定是这样的!”润璃挤出了一个笑容,和南山隐叟一起走了出去。
风雅楼是杭州著名的饭庄,它旁边是风景宜人的西湖,占据了极佳的地理位置,楼里布置得极为风雅,和一般的饭庄格局不同。一楼是大堂,只依着窗户摆了几张桌椅,中间堆出一个小台子,上面摆放着古琴琵琶等乐器,专门请了名满大周的乐师曹大家和薛秋娘等人来演奏,二楼和三楼全是雅座和包房,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廊里摆放着玉簪花一串红等时兴花卉,坐在风雅楼,推开窗户就见碧波粼粼的西湖,耳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音妙曲,眼前还有可圈可点的字画,全不似是在饭庄内,竟让人有置身琼林宴的感觉。
“此处果然甚妙。”苏润璋看着一泓湖水,心情愉悦。
“只是不知道璃儿妹妹的师傅是否会愿意去京城为皇上治病。”梁伯韬却在沉思着这个问题:“皇上病情不能久拖,我怕皇后娘娘会坐镇不住后宫。”
“你难道不相信你姑母的手段?”苏润璋拿起茶盅饮了口茶:“先安心品茶!连这客茶都是上好的龙井,风雅楼真是名不虚传。”
“我可没有你这般悠闲的心思!只有皇上病好了才能更好的控制局势。”梁伯韬蹙起一双浓眉,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显见得很焦躁:“如果璃儿妹妹的师傅不答应去,那我们请璃儿妹妹去京城如何?”
苏润璋放下了茶盅,眼睛盯着梁伯韬:“虞城,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
“润璃妹妹的师傅和苏家无关,而润璃却是苏家三房的嫡女,此事孰重孰轻,我想你分得清楚。”苏润璋看着梁伯韬那迷茫的眼睛,步步紧逼:“我知道你还有别的心思,可是你自己也说过,你的亲事你自己不能做主,那你何苦去招惹润璃妹妹?”
“怎么又扯到我的亲事上面了?”梁伯韬脸上浮现出一点可疑的红润:“润璋,你现在说话很古怪!”
“但愿我没有多心。”苏润璋看着好友,叹了口气:“其实你只是一时的迷惑,你觉得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闺阁千金,所以你觉得好奇,回京以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把她忘记了。”
“瞧你说的,好像我……”
话音未落,就听到风雅楼的跑堂在敲门:“风雅楼三号的客人到了。”
门被拉开,门口站着一老一少,正是南山隐叟和润璃。
润璃朝着苏润璋和梁伯韬展颜一笑,随着南山隐叟走进了包房,店小二已经麻利的把客茶送了过来。
“风雅楼是个不错的饭庄,四堂兄,你说是不是?”润璃看着苏润璋在凝神看着挂在墙上的字画,露齿一笑:“这张行草我总看不全字儿。”
“那我怎么听说润璃妹妹学书法的时候最开始是练的行草?”
“那时候觉得行草让别人看不懂,似乎挺高深。后来发现我素常写的字儿都没人能看懂,所以就改练楷书了,只是李娘子说我习行楷比较符合我的性子,所以现在的字还是很跳脱。”润璃看了看那幅字,眼睛里满是羡慕:“听父亲说四堂兄的字是出了名的好,改日可否向润璋哥哥请教一二?”
苏润璋含笑看着她:“等三叔今年回京述职,润璃妹妹也会跟着回京都居住,到时候在一起了,自然有时间切磋。”
润璃偏了偏头:“这两天润璋哥哥可有空?”
“这倒不巧了,我和世子打算明天返京。”苏润璋看了看俏皮的堂妹,眼里也满是欣赏:“我和世子还有大事要请润璃妹妹的师傅帮忙呢!”
转头看了看梁伯韬,发现他正在走神,用手悄悄推了推,示意他说话。
从润璃走进来的那一刻起,梁伯韬就感觉到自己变得不自在起来,分明想看见她,但是真正见到她了,又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恍惚间却闻到少女的芬芳,依稀似下午自己抱着她纵马穿过杭州的街道时,那鼻子下若有若无的芳香。
感觉到苏润璋在推他,梁伯韬定了定神,对着南山隐叟一拱手:“老神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老神医切勿见怪。”
南山隐叟笑着点头道:“可是为了皇上的病?”
“正是。”
“皇上是否经常左边头痛,伴有多梦或是失眠、心悸,如周遭声响过大,便会感觉忽忽欲狂?”
梁伯韬和苏润璋皆是一惊:“老神医所言极是。”
“听闻不久前济州发生流民□,数万饿殍在一自称天王之贼寇引领下冲入济州府衙,杀知府,开官仓,据山为王,皇上急怒攻心,因此昏迷数日,醒后精神不济,一直无法上朝,可是如此?”
梁伯韬蓦然一懔,眯了下眼睛看着对面须发皆白的老头,没想到这乡野之人对朝廷之事竟如此了解!他是在帮魏贵妃还是柳德妃办事?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见多识广?
看到梁伯韬全身的警戒和怀疑,南山隐叟呵呵一笑:“世子不必紧张,老朽一介乡野村夫,不值当世子如此重视!只是老朽自知你们必有一日会要来找老朽为皇上治病,所以也特地出去打听了下朝政之事。”
听得此话,梁伯韬方才略微放松了身子,但脸上仍有疑惑之色。
“老神医如何知道我们必会来找你呢?”
“因为世间本无南山隐叟这个人。”
“那为何皇上说当年是南山隐叟治好了他的病?”
“当时老朽无心入太医院为官,便向皇上请辞,托言云结庐杭州南山,不理世间杂事,想来是皇上自己给老朽想了这么一个名字,老朽自己却是不知的。”
“老神医你就是南山隐叟?”梁伯韬和苏润璋惊呼起来,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南山隐叟:“难怪润璃妹妹医技近似乎神仙,原来竟得了老神医的真传!”
“世子和苏少爷过誉了,老朽只是悬壶济世,做自己的本分而已,当不得‘老神医’这三个字。”
“当得,当得,如何当不得?”梁伯韬满脸兴奋:“老神医,可否明日与我们一同返京为皇上治病?”
“太医院人才济济,何必老朽进京?”
热气腾腾的酒菜已经上来,南山隐叟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鲈鱼,慢慢品味:“唔,风雅楼这菜做得确实不错。璃儿,改天叫你那个黛青丫头来尝尝新出的菜,以后师傅就有口福享受这么美味的菜肴了。”
苏润璋见南山隐叟的全副精力仿佛已经转到饭菜上面,轻轻巧巧就回避了他们谈话的中心,赶紧想把话题拉到正题儿上面来:“老神医,您这般疼爱润璃妹妹,这是她的福气。”
“是啊,璃儿这丫头打小就跟着我学医,人聪明,又孝顺,我是心底里把她当孙女儿看的。”南山隐叟眯缝了眼睛,有滋有味的嚼着清蒸鲈鱼,顺便把一根鱼刺出来搁到旁边的碟子里:“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什么为了苍生社稷的大道理我也不想听,可总不能让你们把我的乖徒弟弄到皇宫那种污糟的地方去受罪,我就替丫头去走一趟,但是……”
看了看梁伯韬,南山隐叟放下了筷子:“你得让皇后娘娘——那是你姑母?你叫她保证,皇上病好以后可不能让我进太医院,我不爱呆到那种地方,被宫里的娘娘贵人们呼来喝去的,而且去了太医院,我还不知道有没有福气能留这把老骨头安安稳稳的回乡。世子如果能做到,老朽虽不才,却也愿尽力一试,为皇上分忧解难。”
“一切如老神医所说便是。”
梁伯韬和苏润璋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223在天愿作比翼鸟
那幅画在许胤塡面前展开来,画中的女子依旧在巧笑嫣然,只是许胤塡却不能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抚摸过她白玉般的脸蛋。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画中的美人,有着深深的悲哀。
“你宠爱淑妃,我很开心,我一点都不埋怨你。”梁皇后笑嘻嘻的坐了下来,你每天都在撰玉宫里歇着,后宫三千,只宠她一个人,我也无所谓。你别这样瞪着我,我可以对天发誓淑妃真不是我下的手,我还巴不得她多活几年呢。”
贴近了那张画看了看,梁皇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许:“说句真心话,淑妃长得可真美。”转头看了看许胤塡,看到他眼珠子只顾盯着那画里的美人,没有移动半分,不由得冷冷一笑:“皇上,你以前总在我们这干后宫嫔妃面前夸她纯真,我还真不赞成这句。你尽可以夸淑妃美,但是却夸错了她的纯真。这后宫能让纯真存在吗?若是她没有死一直活到现在,她会和魏婉云如出一辙,她会用尽各种手段来争宠,会为了她的儿子着想去杀掉那些竞争对手,也会变得面目可憎。”
十五年前撰玉宫的那场大火仍然历历在目,那是淑妃自己放的火,大家都知道,可是导致她放火自焚的原因是她被人下毒,容颜尽毁,身子一点点的消瘦下去,瘦到只有一个□岁孩童的体重,形同一具骷髅。
毒不是她下的,她根本不愿意淑妃死去,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和炆儿煣儿,她都不会随意去伤害别人。她知道那毒虽是魏婉云下的,可实际上却是出自慈宁宫,皇太后看不惯一个女人完全占据了儿子的心,旁敲侧击般向魏婉云暗示了几句,她便上钩了,连从哪里弄来这种莫名其妙出来的毒药都不知道,就派人抹在淑妃的茶盅里边。
淑妃死了,可她却一直还活着,每逢十五皇上便会去撰玉宫偷偷的看望五皇子,会这么用心的画出她当年的模样,会这么认真的为他们的孩子策划着将来。他的心,全部分给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难怪后宫里有这么多人忌恨她,包括了那位慈宁宫里的皇太后!
“淑妃,是母后指使魏婉云下的毒,你不知道吧?”梁皇后胜利般的看着许胤塡突变的脸色,听着他似乎不顺畅的呼吸:“对了,臣妾有个问题一直想知道答案,为何你还是皇子的时候,我父亲就逼着要我嫁给你?为何当初有那么多妃子娘家有势力却没有得到支持,反倒是母后出身江陵容家,世人皆知是清贵一流,却能稳稳当当入主中宫?而后没有半年先皇便驾崩,你能即位?你怎么如何坐上的这张龙椅的,我不相信你就心中没数!”
许胤塡的脸色越发的红了起来,他的手指连弯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屈辱的往事,他不愿意回想,可梁皇后偏偏要提出来,仿佛揭开了他愈合不久的伤疤,血淋淋的一片,看得自己心惊肉跳。
他一直不知道母后……竟然和镇国将军有私,直到那日,父皇身患重病,镇国将军进宫探视,他见到了他和母后之间的眼神交流,从而有知道了母后和镇国将军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那眼神,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有感伤有缠绵还有怨艾。
他终于也知道为何镇国将军要这么一心一意的帮助他登上龙椅,只是因为他和母后有私情,他们之间有超越叔嫂之间的关系!这么多年镇国将军都远在凉关,没有回京城居住,他也自以为自己会慢慢的忘记这一切,可今日梁皇后却旧事重提,她究竟又是怎么样知道的!他望着她,,心里的愤怒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皇后究竟在这个宫里布了多少眼线,为什么这些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皇上,你别生气,臣妾也是想自保啊。”梁皇后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笑吟吟的道:“这宫里斗来斗去的,我还真厌倦了。我只想让炆儿坐稳这位置,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我也此生无憾了。说实在话,这宫里真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便是贵为皇后、皇太后,也只是满目冰凉,没有一点温暖。皇上,你应该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你想要见淑妃,却再也见不到了,我想要见他,也再也见不到了。你还有国事要处理,有那么多东西打发时间,而我呢?除了被关在冷冰冰的未央宫,还有什么事情好做?”
这时,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绣春姑姑低低的呵斥声:“皇上正在歇息,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回去!”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哭泣声:“我要见皇上!五皇子快不行了,求皇上派太医去撰玉宫救救五皇子罢!”
是毓芳姑姑!许胤塡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不会听错,是撰玉宫的毓芳姑姑!熜儿?熜儿怎么了?快不行了?求皇上派太医去救?许胤塡听到这凄厉的声音,不由得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无力的看了梁皇后一眼,他的头沉沉的垂到了一边,眼睛也闭上了。
梁皇后站了起来,遗憾的摇了摇头:“劳累本宫说了这么久,皇上,您还真能坚持,比常人的忍耐力要强不少呢。”
伸手拿了帕子帮许胤塡细心的揩去嘴唇边的血迹,梁皇后轻声说:“皇上,若你不是这般一意孤行,臣妾又何需用这些手段?你放心,我不会对淑妃的儿子怎么样的,毕竟炆儿已经坐稳了太子之位。原先我想害他,是因为你在努力帮他争取,可现在你已经没办法再替他争取什么了,他也便不足为患了,我会继续让他做个闲散皇子,在富贵乡里过一辈子。臣妾其实心地很善良,我这么安排,到时候他的日子可要比炆儿过得更快活呢。”
梁皇后帮许胤塡擦干净血迹,这才姗姗的走出了内室,看到外边的绣春姑姑和另外一位宫女:“秀娟,你的口技学得很好,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秀娟羞涩的笑了笑,垂手站到一旁道:“能为娘娘效劳是奴婢的荣幸。”
“你想出宫去吗?”梁皇后看了看秀娟道:“碧莲已经被送出去了,若是你想和她一样,我也可以答应你,只是你要记住,如果泄露了一点点风声出去,你将来的下场会很惨。”
听了梁皇后的话,秀娟简直是喜出望外,猛的跪了下来:“谢皇后娘娘恩典,奴婢愿意出宫,奴婢也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泄露出宫里的事情,必将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看了看秀娟那春花似的脸蛋,梁皇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着绣春姑姑道:“姑姑,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早该练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了吗,我怎么倒是越来越心软了?你明日便想法子把她的名字在宫女册子里消了罢。”
绣春姑姑在一旁陪着叹息:“娘娘,你从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起便一直是心软的,何曾又心硬过?虽然口里说得狠辣,什么时候又见你真真下过手?”
梁皇后凄凉的一笑:“姑姑,你别说这些好听的话让我安心了,炆儿荣登大宝之日,便是我青灯古寺生涯开始之时,我会去日日诵经来洗清我犯下的罪孽,若是菩萨不愿饶恕我,也只能等死后坠入阿鼻地狱了。”
“娘娘。”绣春姑姑哽咽得不能出声,眼泪珠子已经落了下来,掉在秀娟贴在地面的手背上,让她的心里也是一阵发酸,原来贵为皇后娘娘,也这么辛苦,活得这么累。
“绣春姑姑,你喊李太医给皇上来看看。”梁皇后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天空那轮阴冷的月亮,十五,真不是一个好日子,二十五年前的十五,她失去了他;十五年前的十五,皇上失去了淑妃。谁说十五是一个团圆的夜晚?
不出多久,李太医苍白着一张脸出来报告:“皇后娘娘恕罪,皇上的病情日益加重了,方才卑职查看皇上的面色赤红,乃是血脉气上的缘故,这……”说到这里,他张皇无错般的看了看四周,这才轻声说:“卑职虽已给皇上施针,可恕卑职医术不精,皇上……皇上……可能活不过两个月了!”
说罢,李太医已匍匐在地,不住的磕头,向梁皇后请罪。
梁皇后长叹一声道:“李太医,起来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不能强责你一定要治好皇上的病,你尽心给皇上诊治着便行了!”
李太医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直觉得自己在生死之间走了一次,听梁皇后这般说,感激涕零,跪在那里响响的磕了三个头方才起来。
梁皇后搭着绣春姑姑的手走出了清华宫,站在门口,望了望没有人走动的小径,突然觉得很惆怅:“姑姑,我现在心里似乎很空,心愿达成,本该开心的,可为什么还这样不着地一般,踩不到实处,整个人悬在空中一般。”
绣春姑姑安慰着她道:“娘娘,你别想得太多,一切都会好的,现在太子殿下根基未稳,还得等着你帮他掌控呢。”
听着绣春姑姑这句话,梁皇后身子一颤,挺直了脊背:“姑姑,你说的没错,我现儿可不能这样子,炆儿还等着我帮助他坐稳了这张椅子呢!走,扶我去掖庭,方才见了皇上,怎么突然又想见魏婉云了。”
天空里的月亮照在清华宫照在未央宫,可似乎没有照进掖庭,因为掖庭四周都是大树,密密的树冠把那处屋子遮了个严严实实,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守门的内侍见到梁皇后走过来,赶紧巴结的把门打开了,殷勤的引着梁皇后进去:“娘娘,可要当心些,这魏氏进了掖庭以后就有些疯疯癫癫的,见人就骂,逢人就打。”
梁皇后点点头,她能体会魏婉云的心情,从后宫一人之下的贵妃到掖庭的庶人,她如何能适应这种转变?况且那些看守掖庭的都是一些趋炎附势之辈,觉得掖庭里捞不到油水,自然会对关在里边的妃嫔恶言相向,如何能有好日子给她们过?
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一看见魏贵妃,梁皇后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短短几天的掖庭生活,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娇艳的魏贵妃了,一个首如飞蓬,面色浮肿的中年女子被人带进了梁皇后坐着的那间屋子,她身上穿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有着一块块的污渍,完全看不出那衣裳原来的颜色。
“梁元媛你这个贱人!”看见坐在桌子旁边的梁皇后,优雅得体的穿着,纯金质地镶嵌着小粒宝石的指甲套子在灯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魏贵妃便觉得心里的愤怒已经无法再压制下去,她咆哮着便向梁皇后冲了过来,只是被那内侍揪住头发拖了回去:“竟敢对皇后娘娘如此无礼!”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响亮的掴在了魏贵妃的脸上,她捂住被打得火辣辣的半边脸,愤怒的看着那个内侍:“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话音刚落,又一个巴掌掴在她另外一边脸上,直掴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魏婉云,你还是省点口水罢,你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现儿已不是那个宠冠后宫的魏贵妃了。”梁皇后闲闲的抬起眼来看了狼狈的魏贵妃一样,就见她的鼻孔里流出了一道鲜血,对那内侍皱了皱眉:“毕竟魏氏也是服侍过皇上的人,你怎能这样对她不敬?”
那内侍吓得脸色发白,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命!”
“你起来罢,以后要好生照看魏氏,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梁皇后嫌恶的看了那内侍一眼:“你出去罢,我和魏氏还有些话要说。”
魏贵妃愣愣的看着梁皇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要出手相助。这时便见梁皇后笑着对她说:“我可要好好感谢你,没有你,皇上如何能生病,我的炆儿如何能登上太子之位?我素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如果看着别人这样欺负我的恩人而不仗义执言,那我也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灯下,梁皇后的笑容特别的明艳,似乎比她任何一日都要美。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沐沐的强烈要求,加更一章!
某烟坑品良好,欢迎大家跳坑,谢谢支持了!
224鬼影憧憧满宫闱
与梁皇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贵妃,她的脸上有着鲜明的指印,平日妩媚的眼睛现在也干涸得如一对死鱼的眼睛,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呸!你这个笑面虎,你敢说不是你故意设计来害我的?”魏贵妃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自己被关在掖庭里也有多日了,她一直回顾着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叫碧莲点了抹着催情药粉的熏香,皇上倒在自己身上——那南山老神医不是说过皇上不能过于兴奋吗?应该是吸入了催情香引发兴奋,因此才会身体不支倒下来的吧?
催情香,她原本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东西,是碧莲提醒了她,她这才派宫人出去采买的。碧莲,她原来不是梁皇后的宫女吗?因为受了梁皇后的责罚,自己这才把她收为己用的,难道那是一场苦肉计?不可能啊,碧莲跟着自己关进来,当晚就喝了梁皇后赐的毒酒死了,她若是梁皇后的人,怎么可能还会被赐死?
那天晚上看见碧莲倒在自己身边,开始手脚还能动弹,慢慢的就僵硬得像一根木棍,吓得她躲到一边不敢过去看她,后来绣春姑姑叫几个内侍抬了碧莲出去,说是要扔到乱葬岗去,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难道碧莲竟是个忠心的奴仆,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为梁皇后在长乐宫做奸细不成?
“我如何害你?若不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又怎么会被我害?”梁皇后笑眯眯的看着魏贵妃那肿得像个馒头的脸:“我今晚只是来叙旧的,绝没有想要来加害你的意思,你不必害怕。我只想告诉你一句,其实我们俩都一样,都是可怜人。”
“我和你都是可怜人?”魏贵妃茫然的抬头看着梁皇后,反复咀嚼着她的话语:“为什么可怜?我们身份何等尊贵,又可怜在哪里?”
“我和你都是为了家族被迫入宫的弱女子,在这深宫里牺牲了青春年少,守着这方寸之地斗来斗去,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完了。”梁皇后望了望形如鬼魅的魏贵妃:“我其实很向往宫外的生活,但却不得已只能呆在这里,难道还不可怜?”
“呵呵……”魏贵妃突然笑了起来,那桀桀怪笑声如夜晚的鸱鸟,让人听了胆颤心惊:“梁元媛,你到底是想来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说我可怜?我可怜在哪里?我风光过,进宫本是我的心愿,我喜欢皇上,也喜欢富贵,我想让我的煜儿登位,只可惜时运不济,倒被你这贱妇捡了个便宜!”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用对你客气了。”梁皇后皱了下眉头:“你的那好煜儿正和他外公在策划杀死我的炆儿,我就等他出手的时候再把他捉住,让你的煜儿,你们魏国公府和你一起去黄泉想见罢!”
听到这里,魏贵妃的眼睛睁得很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梁皇后:“你既然都知道,为何不阻止他?你这个贱妇,你是存心想让我们魏家灭族不成?”
“若他没有贪念,不对我的炆儿下手,我倒可以放过他,只要是他一出手,就休怪我翻脸无情!”梁皇后猛的站了起来,直逼魏贵妃的脸:“你的儿子要紧,难道我的儿子就不要紧了?他本是庶出,却还不知天高地厚,心存妄想,我岂能容他!”
甩了甩衣袖,梁皇后大步迈出了屋子,魏贵妃一声哀号追了上来:“梁元媛,求你放过我儿子,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只是不要动我的煜儿!”
回头看了看站在屋子下边,可怜巴巴的魏贵妃,梁皇后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你最好每天替他念经,要菩萨保佑他不做过分的事情!”
“吱呀”一声,掖庭的门重重的关上了,魏贵妃追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细缝看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身影,门缝把她们的身影拉得有些变形,又细又长,就如暗夜出没的幽灵般,显得那样虚无缥缈。魏贵妃顺着门溜了下来,坐在地上,想着宫外的儿子和娘家,整个头就像要被谁劈裂了一般,头痛得不行,眼前还恍恍惚惚飘过被自己虐杀的宫人。
“啊……”掖庭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尖叫声。
魏贵妃,疯了。
清华宫的内室里一片昏暗,虽然外边阳光灿烂,可那温暖似乎照不进内室来,那鎏金的器具在宫灯照射下散发着陈旧的色泽,整个房间充满了一种腐烂的气息。
皇太后听着掖庭令来报魏贵妃之事,心里猛的一揪:“昨晚究竟是怎么了?皇上突然病情加重,魏贵妃也疯了,这宫里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床上躺着的许胤塡比早两天更糟糕,躺在那里连动都不能动了,只有偶尔听到的微弱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皇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塡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她的眼睛掠过许胤塡的床头,便见有一片雪白的纸嵌在床头。
“那是什么?”皇太后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那片纸角。
沈姑姑走了上去,用力一扳,床头的暗格便出现了,在皇太后惊讶的目光里,沈姑姑从那暗格里
拿出了那张纸呈给皇太后。
那是一幅画,画上的美女有一张皇太后此生难忘的脸。
“淑妃,是淑妃来勾皇上了!”皇太后手一松,那张画像便掉到了脚前:“她去找了魏贵妃,接下来该来找我了?”
“太后娘娘,您别这么想,您是菩萨保佑的人,饶是淑妃冤屈,也不敢来找您!”沈姑姑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捡起那张画像:“这种妖媚之人,定是邪神附体,太后娘娘只是在灭祟而已!”
皇太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画像,缓缓的点了点头:“把淑妃的画像带回去,我要供在佛龛前念七七四十九天经来超度她,求她放过皇上,放过大周后宫。”
沈姑姑把那张画像捡了起来,扶住皇太后的手,主仆二人都有点微微的发抖,慢慢的从清华宫里走了出去。走到了阳光下边,两人都觉得有了些温暖,可心情还是那样压抑,一路上两人走得极慢,脚步沉重,似乎一下衰老了十岁般。
此时苏太傅府上却丝毫没有后宫的沉重感,润璃安然无恙的回归,让整个原本飘荡着一种愁云惨雾氛围的苏府重新活跃了起来,那槭树的叶子都开始由黄转红,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了灔滟的色彩,如同那宝石流转的光芒。
庆瑞堂上,润璃和苏老太太撒着娇:“祖母,你也该好好奖赏下璃儿才是,出去没有给苏府惹麻烦,还得了赏赐回来了。”
勾了勾眉毛,苏老太太似乎不经意的望了下左首坐着的两个儿媳,目光又迅速的调转到润璃花朵般的脸上:“你都在皇宫兜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来,还指望着祖母给你打赏?可见真真儿是个贪得无厌的!”这佯怒的话里,满心的骄傲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只不过这打赏但也是你该得的,我想想看可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望了望那边一脸阴俋的苏大夫人,苏老太太淡淡的说:“老大媳妇,过会好好的查下公中的账本,我看看可以划多少银子出来给璃丫头备嫁。”
听着苏老太太这话,苏大夫人全身肉一紧,怎么,婆婆又要来割肉了不成?“母亲,你也知道惯例,苏府女儿出嫁,不论嫡庶公中皆划三万两银子,为何还要查公中账本?直接划走三万也就是了。”
苏老太太望着苏大夫人,脸上很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影子:“老大媳妇,何时你倒敢这般回嘴了?我还只说要查查公中的账本,你就给我顶了这么长串的话来,是不是你做了亏心事,不敢让我查账?”
苏老太太话音刚落,苏二夫人便及时的补上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偏头看了看苏大夫人道:“大嫂,母亲只是说查账备嫁而已,并未说别的事情,为何你反应如此?是不是这公中的账目不禁查?”
苏二夫人的话梗得苏大夫人几乎要出不过气来,望着她那疑惑的眼神,苏大夫人强装笑脸道:“弟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现在不是我们三个一起在打理公中事务吗?”
“我们一起打理公中事务不过是今年才开始的,原来你究竟有没有下手,又眛下了多少,谁知道呢?”苏二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母亲这提议好,是该好好查下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今年你管理府里的花木种植和屋子修缮,中间又眛下了多少银两?若是以前你也管着苏府的公中事务,我看你贪墨的会更多罢!”
苏老太太神清气爽的看着两个媳妇狗咬狗,也不制止,随她们二人互相揭短,等到两人对骂得声嘶力竭的时候,这才笑眯眯的说:“老大媳妇,老二媳妇,看起来你们都还赚了不少的银子嘛。这账我也不用查了,心里有了个数儿,这样罢,从公中划五万两给璃丫头备嫁,大伯娘另外出一万,二伯娘……”苏老太太笑眯眯的看了看苏二夫人,看得她的眉毛耷拉成一个倒八字,心里暗叫晦气:“二伯娘才打理公中事务,赚得也不多,该给她留点肉渣肉末,就出一千两银子罢,老大媳妇,你说我这安排合理不合理?”
苏二夫人这颗要跳出来的心总算安回了肚子里头,看向苏老太太的神情简直是柔情似水——今年好不容易才攒下几千两银子,还担心被苏老太太全部搜刮了去还会要倒贴,没想到竟然还给她留了几千,这实在是让她感激涕零,只觉得这婆婆真是体贴。
“我不赞成,凭什么要我给九侄女一万两备嫁,弟妹就只要出一千两?”苏大夫人恨恨的看着苏老夫人道:“莫非母亲看我人老实,好欺负不成?”
苏老太太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说:“你不同意我这个法子也行,好,老二媳妇也出一万两便是了,只是以后你就不用去粹华厅理事了,这苏府的事儿就交给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打理便是。你原来独掌苏府内务十多年,现儿轮着由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来管二十多年。这样方才公允。”
苏二夫人简直欢喜得要跳了起来,苏老太太这建议实在太好了,要是能把大嫂从掌事夫人的位置上踹下去,她再补上九千两银子又何妨!
苏大夫人看着身边苏二夫人那喜不自胜的模样,掂量了轻重,这才忍气吞声的说:“母亲,儿媳方才却是没有想得清,经过母亲这一提醒,便知自己原是想岔了。儿媳愿出一万两银子为九侄女备嫁。”
苏老太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我素来知道你是个通透的,不消我多说,你便知道轻重,这样便很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也不用闹着脸上过不去,失了苏府的体面。”一转脸,却是换了副真诚的笑容对润璃道:“璃丫头,你问祖母要打赏,这打赏不就来了?公中多给了你两万银子备嫁,你大伯娘和二伯娘也客气得很,一个自愿添了一万两,一个自愿添了一千两,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呢。”
润璃站起来笑着垂手行了个礼道:“璃儿谢过祖母疼爱,也谢过两位伯娘打赏。”
苏二夫人真心实意的笑着道:“九侄女快别这样,伯娘出点银子给你备嫁也是应当的。”心里又欢快的想着,自己还有一个记名嫡女,两个庶女没有出阁呢,到时候还拍苏三太太不会还回来?只是大嫂就吃亏吃定了,她可没办法再去弄个要出阁的女儿到大房名下了!想到这里,苏二夫人便笑得越发痛快了。
225合八字宜家宜室
松柏园的主屋里,苏大夫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一万两银子!她一想到这个巨大的数字,心里便像被人挖了一块肉去了般疼痛。攒了多久才攒起一堆银票,可今年这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着,竟然接二连三的破财!
听到外边院子有女人娇软的声音,听了好生让人反胃:“兰姨娘手真巧,收了这些桂花是去做胭脂膏子吗?”
“我要把这桂花酿酒,让老爷尝尝我的手艺!”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几乎让苏大夫人要气炸了肺,自己引狼入室,春兰这个贱蹄子,每日就会撒娇撒痴的把苏大老爷哄嘬着去了她屋子里头,这主屋一个月难得来一次,来了也只是问她要银子,天知道那银子都去了哪些腌臜地方!
转念想着今日苏老太太一开口便是一万两,她当大房是好欺负的不成?要自己出一万两银子备嫁?那也要看苏润璃能不能嫁得出去!
这时就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道灰蓝色的身影一闪,云妈妈那张容长脸儿便出现在眼前:“夫人,我打听到了,梁国公府准备请钦天监的楚监正来排梁世子和九小姐的八字呢。”
苏大夫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喜色:“你能确定?”
云妈妈俯□来轻声道:“我远房侄女在梁府做管事娘子,塞了十两银子给她让她去打听,她是从梁国公夫人的贴身丫鬟彩云那里得的消息,准错不了!”
望了望云妈妈那风尘仆仆的模样,苏大夫人点点头道:“妈妈辛苦了。”
听着苏大夫人这话,云妈妈一脸的激动神色,几乎要哭出来似的:“夫人,老奴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一想到咱们家五小姐被那梁世子拒婚,只能忍气吞声的嫁了那个花花公子,心里便难受。老奴是从小看着五小姐长大的,她性子活泼,又讨人喜欢,夫人是当成眼珠子般养着的,没曾想却落了个这样的结果!老奴于是便想,再怎么着,我们也不能让那九小姐顺顺利利的嫁出去,好歹也要出了咱们大房这口气!”
云妈妈一番话说下来,苏大夫人的脸已经是扭曲得不成形状,想到远嫁去江南的玧儿,心里更是一口恶气闷在胸口不能出来。苏老太太,苏三夫人,九侄女,是她们联手毁了玧儿的一辈子,她必定要帮女儿报复回来!
玧儿被梁国公府退婚才变成后来那种局面,若是那苏润璃也被梁国公府退婚,那又如何?苏大夫人抚着心口,脑袋里飞速的想着主意,一丝阴侧侧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云妈妈,你附耳过来……”
主仆两人在主屋里边窃窃私语了一阵,却没有提防雕花窗外闪过一个纤细的影子,正努力的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可惜听了半日却始终没能听得清楚。
庆瑞堂里邱妈妈也正在向苏老太太禀报这几日的收获:“老太君,总算有些眉目了。那死去的四个贴身丫鬟里有两个是家生子,其中一个在死前曾向家人透露过一个了不得的消息,据说五小姐曾经和一位姓李的男子私定终身,被大夫人发觉了,而且那姓李的还来苏府找过大夫人,她只是远远的望见了他进了松柏园的主院,不知道他究竟为何来找大夫人。”
苏老太太皱眉道:“也就是说这四个丫鬟的死是因为玧丫头做下了不能见人的事情?可那又与璃丫头被劫有什么关系?”
邱妈妈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可这事情里边却透着几分蹊跷,九小姐好好的,怎么会有人偏偏就在码头上劫了她一个?那歹人不是受人指使想把她卖进青楼的?这分明就是想毁了九小姐的清白呢,就算苏府找到九小姐,她已经堕落成那样的身份儿,自然也是不会再接回府的了。”
庆瑞堂里的西洋座钟铛铛的响了几下,苏老太太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最近你有没有盯紧着大房那边?我看老大媳妇那模样,似乎在琢磨着要闹出些什么幺蛾子来。”
邱妈妈低眉道:“老太太放心,老奴派人看着呢。今日那云妈妈去了梁国公府找了她那远房侄女,可只是远远的跟着,见她们交谈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内容。”
“肯定是在想办法阻挠璃丫头的亲事,这是错不了的!”苏老太太眯了眯眼睛:“给我再派几个人手,盯紧了松柏园,可别让她闹出什么事情来。”
“是。”邱妈妈垂手应了一声:“我会加派人手去守着大房那边。”
这时就见一个婆子走了进来,向苏老太太行了个礼:“老太太,大房的兰姨娘吵着要见老太太,说是有要事禀报,放不放她进来?”
苏府的规矩是,姨娘没有得到通传是不能进庆瑞堂的,所以春兰只能站在外边,先请一个婆子进来通传。苏老太太听到兰姨娘这三个字,敏感的坐直了身子:“你传她进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妖娆的身影出现在庆瑞堂众人面前。春兰穿着一件桃红的对襟褙子,扭动着水蛇腰走到苏老太太面前,向她行了个礼:“奴婢春兰给老太太请安了。”
苏老太太微微点头道:“兰姨娘许久不见,倒是比原先做丫鬟的时候更经看了。”
春兰粉脸带笑:“老太太惯会夸人的,春兰可不上当……”说到后边,尾音不自觉的拉长,软绵绵的,似乎要揉进人的心里去般,斜眼一看众人脸上都是不屑的神情,她恍然惊觉站在面前的并不是苏大老爷,连忙收敛了那一脸的矫揉造作,清清脆脆的向苏老太太报告:“方才奴婢在院子里采桂花时,看到云妈妈鬼鬼祟祟的和大夫人交谈着,开始听她们提到了梁国公府,又提到了钦天监什么的,后来还说到了五姑娘。但是奴婢隔得远了些,没有听得完全,后来只见她们两人是附耳在一起说话,就更听不清了。”
听着春兰一气儿说完,苏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便和我猜的□不离十了。”看了看春兰,她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你倒是个不忘旧主的忠心丫鬟!”
春兰扭动了□子道:“春兰只是感念三夫人和九小姐的恩情,想提醒下罢了,却不值当老太太这般夸奖呢。”
“你有这份心思,也是不错的。”苏老太太笑着说:“瑞珠,去我匣子里头取了那支梅花钗子给兰姨娘,好好嘉奖下她的忠心。”
瑞珠应了一声,进去内室,然后带着一支金钗出来了,春兰一见那金钗亮闪闪的,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处,接过钗子向苏老太太道过谢,便扭着身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