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了,母亲。”梁伯威缩了下脖子,他有些害怕梁国公夫人,可刘姨娘总是催着他要多跟着她出去见见世面,不得不上了她的马车。从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全身不自在,听梁国公夫人这么一说,便更不自在了。
“今日徐国公府肯定会来不少京城贵女,你可得给我约束着点,不能到处乱瞟乱看,更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看见美貌的丫鬟就要涎着脸去调笑!”梁国公夫人冷冷的哼了一下:“你可听清楚了?”
“威儿省得。”梁伯威口里应着,心里却似乎有一团热热的火在烧着。素日在府里就见不到几个美貌女子,今日可是有眼福了。思绪又突然飞到半年前的一日,杏花盛开的那天,苏太傅几位小姐应邀来梁国公府游玩,他见到了一位苏府小姐,生得可真美!那次还想调笑几句,却偏偏有人就把她拉走了,不知道今日她会不会也去徐国公府,若是再能见上一面,自己定然要好好的和她说上几句话儿才是。
马车平稳的向前走着,车里的这对母子却不再说话,一种沉闷的气氛莫名其妙的在车厢里蔓延着,梁伯威的手藏在衣袖里不停的绞动,真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来,直接飞到徐国公府去,不用这么尴尬的面对着梁国公夫人。
这沉默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就听外边有下人指引着停放马车,跟车的彩云走上前来把帘子掀开扶了梁国公夫人下去,梁伯威跟在后边下了车,见丫鬟婆子都拥簇着梁国公夫人,没有谁过来搭理他,自觉无味,只好蔫着头跟在那群女眷后头走,满心都不是滋味。
走进徐国公府的内院,梁国公夫人先去给母亲拜寿,见着女儿回来,徐老太君高兴得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处:“维莹回来了?元山呢?韬儿呢?”看了看跟在徐国公夫人身后的梁伯威,徐老太君招了招手道:“这是威儿罢?小时候看着一点点长,现儿也长大成人了!”
梁伯威见徐老太君竟然还记得他,心头一热,走上前去,深施一礼:“威儿给外祖母拜寿,愿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吉祥话儿倒说得也应景,徐老太君笑得露出了牙齿:“哟,可还真是个好孩子!”梁国公夫人心中却是不喜,虽然说庶子的称呼没错,可自己的母亲他怎么能喊外祖母,只有韬儿才能这般喊罢!心里想着,两条眉毛便拧到了一起,一脸的不欢喜。
徐老太君看着,知道梁国公夫人的小性子又上来了,生怕这对母子会说出什么话来让对方难堪,赶紧叫了丫鬟青桐过来:“你领着梁国公家二少爷去园子里玩玩,我们这边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别拘着他了。”
青桐应了一声,带着梁伯威走去了后院,这边气氛才缓和下来。徐老太君朝梁国公夫人睃了一眼道:“维莹,怎么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气量越发小了,不就是个庶子吗,还能怕他跳到天上去?”
梁国公夫人脸上略微一红,忸怩的低下了头:“母亲,维莹让你看笑话了。”
“为人需大度些,要么你就要有那本事,防着不让他生出来,生出来了该怎样□他,你心里自己该有个底儿,在家里怎么办是你的事情,出了门却要考虑到梁国公府的面子,即算再不舒服,也该回府再说。”徐老太君看了看女儿那张羞愧的脸,叹了口气:“这大家主母不好当,可你也当了这么多年了,人可不能越活越回去了。”
梁国公夫人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有些疑惑,听母亲这口气儿,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正在委婉的提醒自己呢,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竟让母亲如此不喜?
方在想着这事,就见门口接待的管事婆子已经引着一群女眷往这边来了:“苏太傅家苏老太君来给老太君拜寿了。”
苏老太太一身朱砂色衣裳出现在众人面前,徐老太君赶紧站起身来相迎:“苏老太君,恁长时间不见,你可是一点都没变呢。”
苏老太君还了个礼道:“我这身份,哪里值得徐老太君起身相迎的?这般客气,倒也足足的给了我十分面子。”
徐老太君呵呵一笑:“话可不能这么说,还不是你苏老太君有个聪明机灵的好孙女!今年年前我坐船回京,吃错了东西中了毒,险险儿遭了大罪,偏偏巧运气好,遇着你那九孙女在旁边船上,一碗甘草水便把我的毒给解了。见着我身子不大好,又替我诊了回脉,开了张方子,多年的老毛病,吃了她开的药大半年,现在眼见着就好了!”
苏老太太听着徐老太君这话,也是笑得睁不开眼睛:“也就徐老太君这么夸她,她也就运气好,碰着能治些小毛病而已。”转头朝身后跟着的那群女眷道:“璃丫头,还不快来给徐老太君拜寿?你还戴着她赐的红珊瑚手钏呢!就算你不出来,这手钏总该来见见旧主罢?”
听着苏老太太喊“璃丫头”,徐老太君也张望了下:“哪里呢?我都没看清楚人……啧啧啧,果然是苏老太君会养人,把自己孙女养得如此招人喜欢。”她拉着润璃的手儿道:“瞧着小模样儿,又比上次见面娇艳了三分!”
润璃笑着向徐老太君拜寿,没料想老太太硬是拉着她不让她弯腰下去:“九小姐,快别这么客气,站直了身子让我看看,都是我的外孙媳妇了,我这个做外祖母的却还没好好的看过瘾呢。”见润璃右手带着一个红滟滟的珊瑚手钏,不由感叹道:“苏老太君,你瞧这可不是有缘?没想到外孙媳妇的见面礼我早就给了!”
众人听着徐老太君这么说,眼睛都落在了润璃的手腕上,见那雪白的皓腕上一条闪闪发亮的红珊
瑚手钏,映着秋日的阳光,格外闪人眼睛,那朱砂般殷红的手钏似乎有水波在流动,光和影连绵不绝,更衬得润璃肤如凝脂般。
“徐老太君可真的好打算,这么早就用一条手钏帮着梁国公夫人把媳妇定了下来!”旁边一位夫人开口凑着热闹般:“看来我们大家都得好好跟着徐老太君学一招才是,要到处瞄着看看,有合适的,早拿手钏子套住!”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会心的笑了起来,只有梁国公夫人勉强的扯了扯嘴唇,想着那八字批文,心中便有些着恼。抬头看了看润璃,虽然这苏府九小姐长得实在招人疼爱,可她就是欢喜不起来,心里似乎有个阴影在慢慢的扩大:她是会害死韬儿的,绝对不能让她进梁国公府的门!
这时苏二夫人带着苏润珏也上前来向徐老太君拜寿,众人见了苏润珏,也是好一阵赞叹:“这可真正是个美人儿!”徐老太君拉着润璃的手看了看苏润珏道:“九小姐,你这妹妹生得一副好皮相,可把你给比下去了呢。”
润璃抿嘴一笑道:“我原是我们家中最愚笨最不打眼的,偏偏徐老太君只看见了我一次,便以为我机灵,若是先看见我家中姐妹,自然不会这么说了。”
徐老太君知道她是谦让,也给苏润珏在众人面前长脸,心里暗自思付这九小姐倒是一个好当家主母的料儿,进退有度,应答得体,向苏润珏点点头道:“看来也是缘分,若是我先见着这位苏小姐,这红珊瑚手钏保不定就跑到你手上去了!”
旁边有人起哄道:“这有何难,徐老太君还会少一条手钏?赶紧再赐一条给这位苏小姐便是了!”
徐老太君为难的说:“哟,这可不行,我都已经定下外孙媳妇了,怎么还能再定一个?”
旁边有知道苏润珏出身的夫人吃吃的笑着说:“徐老太君,你这可便是在装糊涂了,这苏府十小姐乃是九小姐同父的胞妹,若是拿着媵妾来说,可不是妥妥儿的?”
那位夫人的话一出口,大家皆看着苏润珏,眼里闪过一丝了解和惋惜的目光。
232蛇蝎女心机重重
媵妾婚乃是大周古代一种婚姻旧俗。
男方门第若高,女方以娣(妹妹)或者是侄(兄弟之女)随嫁,这些随嫁女子被称为媵妾,属于贵妾一类,纳入男子后院,若是正妻亡故或者被休,不可再娶,便从媵妾里挑选人依次递补,这也是用来巩固两家关系,加强女方地位的一种策略。
这媵妾婚已经逐渐的没落了,因为现在的大周,政局还算稳定,不是初期那种动荡时分,大家看准了一家勋贵就急巴巴的跑过去抱大腿,生怕自己女儿福分不够,所以还得陪上一个做替补。现在天下太平,这种通过婚姻巩固家族地位的情况也少了很多,而且若是行媵妾婚,便会有人说闲话,认为这家人的女儿不金贵,还未出嫁便诅咒着女儿可能会早亡或者被休弃,所以这媵妾基本上也不复存在了。
这媵妾婚里,用来充当媵妾的女子基本上都是庶女,没有谁家会把两个嫡女同时押宝押到一家的,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谁都懂。大家听着那位夫人的话便知这位苏小姐虽是貌美如花,可却是个庶女出身,虽说现在被苏二夫人带出来给徐老太君拜寿,但依着和苏家九小姐“同父的胞妹”这一说,便知她该是庶女出身的记名嫡女而已,在场的几个夫人本来还有些意思想要多接触下这位苏小姐,想着她的出身,高高举起时,听到那话却又低低放下了。
苏润珏却丝毫没有想到那夫人这句话阴损得很,只是站在那里笑着,心里想到媵妾这两个字,便有一丝丝发烫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在烤着她的心,灼热成了一片。梁世子身份地位如此高,也该要娶妾的,若是自己是那媵妾,苏润璃死了以后,这正妻之位可不就是自己的了?
一想到这点,仿佛有一颗阴毒的种子丢在了她的心里,迅速的破土而出,卷缠着身子往上攀爬,不多时,那树叶便葱葱茏茏的塞满了她的喉咙,让她好半天不得呼吸一般,就连徐老太君不再看她,周围的夫人们也转移了说话的内容都不知道。
苏二夫人见苏润珏站在一旁出神,光杵在那里也不说话,一脸傻笑般,心中不喜,这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别人说几句场面话儿就乐成那样!伸出手碰了碰苏润珏的胳膊:“珏儿,你九姐姐都自己寻别的小姐玩去了,你到这里陪着我们也是无趣,自己去找手帕交说说体己话去!”
苏润珏这才惊觉周围的贵夫人们已经转变了谈话的内容,苏润璃也不见了影子,这才醒悟过来,提了裙子行了一礼,慌慌张张的从前堂退了出去。
一路走了过来,倒也看见不少似乎面熟的女子,只是都喊不出名字来,她又有些心高气傲,唯恐结识了门第比自己低的,所以索性带着秋枫沿着徐国公府后院的湖泊慢慢的绕着走,欣赏着徐国公府里的美景。
正在走着,便见到不远处有一位绛衣少年,一脸惊喜的朝她走了过来:“苏小姐,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了你……我方才还听着喜鹊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润珏被那少年的鲁莽吓了一跳,仔细一打量,面前站着的少年,穿着绛色深衣,带了一个金项圈,上边锁片上镶嵌着一块璎珞,模样倒也还清秀,正眉开眼笑的望着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可又有些想不起来,苏润珏皱了皱眉道:“这位公子,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面?”
那少年急急道:“我是梁国公府的二少爷,你难道不记得我了?上回你们姐妹几个在我们家看杏花来着,你还和我说了话儿呢。”见着苏润珏似乎记不起自己的名字来,他有几分失望:“我叫梁伯威,你下次可要记得了。”
听到这少年自己的介绍,苏润珏猛的记了起来,那次她们陪着苏润玧去梁府相看,可不就见过这位二少爷?她颇感兴趣的瞧了瞧梁伯威,见他年纪不过十六岁左右,脸上还有几分浮浪子弟气息,和梁伯韬那英武的摸样自是不能相比。再想着这梁伯威只是梁国公府的庶子,心里头更是冷了几分,向梁伯威弯了下腰,行了个半礼道:“梁二少爷若是无事,恕我就先行告退了。”
梁伯威见苏润珏急着要走,心中一愣,旋即便想到了原因。他从小便介意自己的出身,一直想要记在梁国公夫人名下做个记名嫡子,可那梁国公夫人却根本不理睬娘亲的要求,无论娘亲如何向父亲撒娇,她就是不答应,拖到现在,他还是一个庶子,梁国公府的仆人都看不起他,现在出府做客,外边的人也同样看不起他!
湖边起了一阵风,吹得地上的落叶都打着旋儿飘了起来,然后又悠悠的落到了地上,苏润珏一脚踏住了那片落叶,脚尖在上边压了压,眼睛不屑的瞟了梁伯威一下,便往旁边走了过去。就在两人擦肩之际,梁伯威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苏小姐,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做是否很失礼?”
手腕被梁伯威紧紧扣住,苏润珏一阵心慌,回想起去年鸣翠湖的水榭里,小白玉也是这般把她拖住,用力的抱进怀里,顿时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脸上一片绯色。身后跟着的丫鬟秋枫也大吃了一惊,目瞪口呆的望着梁伯威,不知道这位梁国公府的二少爷拖住自己小姐准备做什么。
梁伯威看了苏润珏那娇俏模样,只觉心旌神摇,把她拖到太湖石后边,一把抱住了她:“苏小姐,你长得可真美。那日我见了你以后便日思夜想,若是你肯答应了我,愿嫁于我为妻,我便是少活十年也乐意。”
苏润珏用力挣扎着才从梁伯威的怀抱里脱了身,指着梁伯威便骂:“你这个不长眼睛的,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侮辱我!你以为我便是那般好欺负的不成?你不过是梁国公府的庶子,竟然就这般仗势欺人,你以为我苏润珏便是吃素的?小心我去告诉梁国公夫人,让她好好惩处你!”
听着苏润珏这话,梁伯威的脾气也上来了,心头一把火蹭的窜了起来。他一直以自己的身份为耻,此时却被自己喜欢的女子看不起,更是觉得恼怒,看着苏润珏站在那里,两颊绯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却也忍捺不住,猛的把她抱住,一张嘴便凑了过去,贴着苏润珏的嘴唇,胡乱的在她唇上辗转。
苏润珏被他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用手拼命推拒着他:“梁伯威,你若是真心喜欢我便放手,怎可如此用强?”
梁伯威听她语气松活了些,便把脸儿离开了些,一双眼睛斜睨着苏润珏道:“那你可答应我了?若是答应,我便叫人去你府上求亲,一切按规矩来,三媒六聘的把你娶回来。若是不答应,现在小爷就把你给办了,让你不愿意嫁也得嫁!”
苏润珏一双手推挡着,已是酸涩难耐,见那秋枫只是呆子一般张大了嘴巴站到一旁,也不知道上来帮她,心里懊悔不该带这个蠢笨丫鬟出来,若是带了小鹂出府,哪里又会有这种情况!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假装答应,把这煞星给应付过去再说,想到这里,苏润珏微微喘息着说:“既然二少爷如此看得起,我也就在家里等着二少爷的媒人罢,还请二少爷怜惜,先把润珏放开罢。”
听着苏润珏服软,梁伯威这才得意的把手松开,眼睛却不肯移开半分:“苏小姐,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对你的。你若是愿意嫁我,便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去摘了来,绝不会让你有半点不顺心。”
梁伯威这番话却无意间点醒了苏润珏,突然心中似乎出现了一线光亮,苏润珏惊喜的抬起头看着梁伯威道:“你当真愿意为我去做一切事情?”
见着美人儿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口气不再生硬,眼神也变得热切,梁伯威心中一阵狂喜,原来自己还是有几分魅力的,本以为苏小姐这样的美人难以接近,现在她却用那般脉脉含情的望着自己,一颗心顿时飘飘然起来。
“只要你吩咐,我自然愿意去做。有什么事情,苏小姐只管交代便是。”梁伯威看了看苏润珏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早已心猿意马。
“你也知道我那九姐姐和你哥哥议亲了,可她这人表面上看着体贴和气,暗地里却阴毒得很,我和我娘亲都被她整了好多次,现在我娘亲都已经被她赶出了苏府。”苏润珏拼命的转了转眼睛,想转出些眼泪珠子来,想到二姨娘现在不知道在哪家庵堂里缁衣淡饭的过日子,究竟还是掉出了几颗眼泪。
梁伯威看着美人儿在自己面前哀哀哭泣,一颗英雄心膨胀了起来:“原来那苏府九小姐竟然这般可恶,那你说,要我做什么?”
“我娘亲现在生死未卜,我想着都揪心不已,就想让她……”苏润珏眼波朝梁伯威扫了过去:“死。”
“死?”梁伯威大惊失色,原以为只是要自己做点小恶作剧来欺负下那位苏家九小姐,却没曾想竟然要他去做杀人的勾当,吓得他双手直摇:“虽说那九小姐可恶,但也罪不至死罢?还是想点别的法子来惩罚她便是了。”
苏润珏瞧了瞧梁伯威那样子,轻蔑的一笑:“原来你方才说的话全是骗我的。”
梁伯威被她一激,挺直了背,直冲冲的说:“我怎么会骗你?我说话算话!你且给我些时间,我看看怎么样才能下手。”
苏润珏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才欢喜了几分,那水汪汪的杏核眼朝梁伯韬望了又望:“果真如此?二少爷,你没有开玩笑罢?”
见苏润珏似乎不相信自己,梁伯威一皱眉:“我梁伯威说话算话!只是你也得给我些时间罢?至少要让你那九姐姐来梁国公府,我才好下手不是?”
见梁伯威着急了,苏润珏展颜一笑:“那我就静候二少爷佳音了。”
梁伯威被她这么一笑,全身骨头都轻了几分,咧嘴笑道:“苏小姐放心,我帮你办成这事儿便会遣人来提亲,你可不能拒绝了我!”
苏润珏点头,又笑了笑:“我怎么会拒绝梁府求亲呢?”那笑容,异常灿烂,又妩媚无比,看得梁伯威一阵发呆。就在他发呆之际,苏润珏已经带着秋枫款款的从太湖石后转了出去,莲步姗姗,看得他眼睛好一阵收不回来。
等苏润珏的背影已经不见,梁伯威心里一阵发凉。
方才被苏润珏的美色所诱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可他怎么又能下得了手去弄死一个人?自己没那本事,也没那胆量去做这勾当。
只是他又舍不得苏润珏娇媚的容颜,特别是临走时的回眸,更是把他的三魂六魄都勾了去,怎么样才能满足美人儿的愿望呢?梁伯威背靠在太湖石上,摸了摸嘴唇,上边仿佛还留有苏润珏胭脂膏子的香味——自己亲自动手总是不行的,最好是能借刀杀人,不用自己出面的那一种。
想来想去,他最后眼珠子转了转,心里豁然开朗,梁国公府里不是有一把极好的刀子在那里吗?只消去煽火点火,把那刀子磨快了便是!想到这里,梁伯威得意的点点头:“这世上谁有我聪明?”
眼睛看了看那一湖被秋风吹皱的波纹,梁伯威仿佛见到的是苏润珏那扑闪的眼睛望着他的眼波,心里好一阵激动。脚尖蹭了蹭苏润珏曾经站过的地方,仿佛还在抱着她的身子一般,全身一阵舒服,梁伯威大步离开了那块太湖石,朝前堂那边走了过去。
233薛小姐徐府演戏
望了望徐国公府外边街道上车水马龙,梁伯韬皱了皱眉,今日这场面可真大,把踏雪的缰绳扔给满脸笑容迎上来的小厮,大步走了进去。
璃儿今日该跟着祖母来徐国公府了罢?她母亲身子沉重出不了门,苏府三房也只能派她过来了。几日没有见到璃儿了,心里颇有些挂念,今日得了个机会,可得好好和她说上几句话才是,想到
这里,梁伯韬的步履格外轻快,脚下生风般往前堂去了。
徐国公府老太君正由一干夫人陪着在说话,见管事婆子通报梁国公府世子爷来给外祖母拜寿,一双眼睛高兴得眯了起来,见着梁伯韬一身月白色蜀锦袍子,头上金冠束发,说不出来的英俊潇洒,不由得更是得意了几分。
“韬儿越发英武了。”徐国公府老太君眯着眼睛在外孙身上溜了一圈,连连向苏老太太点头:“若是贵府九小姐在,两人站在一起,可不是一双璧人?”
苏老太太看着梁伯韬也不胜欢喜:“他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旁边众位夫人谁敢不巴结?纷纷赞扬着梁苏梁府联姻可是再好不过的了,放眼大周,都找不出几桩能与这亲事相提并论的姻缘来。唯有梁国公夫人坐在一旁,心里似乎压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嗓子眼锁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对着各府夫人府阿谀奉承,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徐老太君虽年纪大了,可眼睛还不许花,瞥了女儿一眼,心中便起了疑心。
梁伯韬见到苏老太太,知道润璃已经来了徐府,心中一喜,向苏老太太行礼道:“请问老太君,璃儿去了哪里?”
见梁伯韬这般在乎润璃,苏老太太自是开心,笑着对梁伯韬道:“我也不知道呢,她们年轻姑娘怎会耐烦陪我们这些老婆子闲话,该是去找许家六小姐了罢?”
梁伯韬向徐老太君拱手道:“外祖母,我先去园子里转转。”
徐老太君如何不知他是想去找苏府九小姐?也不阻拦,笑着说:“你去罢,即便是外祖母强拘着你到这里陪我们这些老婆子,你的心也不会在这里呢。”
望着徐老太君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梁伯韬朝她咧嘴一笑,脚步松快的走了出去。
见着外孙的背影越走越远,徐老太君叹息道:“看着韬儿他们一天天的大了,我真是老了,都没他们那兴致到处乱跑了!”
苏老太太点头道:“谁说不是这样呢!”这时见着梁国公夫人脸色不虞,苏老太太关切的问:“梁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徐老太君见着女儿这模样,心里有几分不解,向她招招手道:“维莹,你不舒服?且跟我进内室,母亲给你几丸药。”
梁国公夫人自然知道徐老太君言下之意是要进内室和她说体己话儿,于是站了起来跟着徐老太君走进内室。一关上门,徐老太君便单刀直入的发问:“维莹,你跟母亲说老实话,可是不满意苏府九小姐?”
见母亲洞若观火,梁国公夫人不得已点点头道:“母亲说的没错,女儿真是不满意她。”
徐老太君皱了皱眉头道:“我见那苏府九小姐很好,你却又为何不满意她?”
梁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把楚监正批八字的事情慢慢儿向徐老太君说了一次:“她既然克夫,我
怎可让她嫁进我们梁家?那不是要害韬儿吗?即算是楚监正改了命,我也不愿意,若是那改命没能成功,那又如何?”
徐老太君听着这话,倒也觉得犯难,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你这事也只是听那苏府大夫人说说而已,或者并不是真的也说不定。维莹,你想想看,那苏大夫人自请出府,定是犯了极大的事情这才被迫而为之,想那苏府,诗礼传家,怎么会轻易让大房主母轻易自请出府的?若只是因为此事和苏老太太顶撞几句便得这番下场,我却是绝对不信的。”
梁国公夫人听着母亲这般分析,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些疑惑,可一想着梁伯韬坚持要暗雨去取那八字批文,不肯让彩云去,心中还是有疑虑:“若是万一如苏大夫人所说,那又该如何是好?我可不愿意让我的韬儿去冒这个险。”
徐老太君望了望屋子外边那明亮的阳光,也游移不定起来,克夫可不是件小事,外孙的性命金贵,哪能就随便拿了去试的?若是想问清实情,最直接的法子是派人去问楚监正,可若是那楚监正真的收了苏府的银子,恐怕也不会把实情说出来。眼睛转了转,徐老太君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维莹,你今日回府把韬儿和苏府九小姐的庚帖送过来,明日我拿了去大相国寺请方丈卜上一卦便知。”
听着这话,梁国公夫人心里突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大相国寺方丈乃是得道高僧,请他卜上一卦定然是错不了的。”
母女俩商议好了主意,梁国公夫人这才笑着扶了徐老太君去了前堂。
刚刚回前堂坐下不久便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道:“老太太,不好了,工部尚书薛家的三小姐落水了!”
前堂里坐着的夫人们皆是一惊,那薛尚书夫人更是慌忙站了起来,扶了丫鬟的手便往外边走,徐老太君看着前堂一片骚乱,皱着眉问那丫鬟:“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就听那边有人喊薛三小姐落水了,春英姐姐打发我来禀报老太君,她自己寻人去救薛三小姐了。”那小丫鬟一脸惊惶,但倒也将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徐老太君听着这事情似乎挺严重,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
众位夫人哪里肯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纷纷站了起来跟在徐老太君往后院那边过去,在花间小径里绕了半日,方才来到那个湖边,见有一处围了一大堆人,便知那是薛三小姐落水之处,应是已经被救起来了。
走得近了,便见草地上平躺着一位小姐,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虽是初秋,可穿的衣裳也不多,所以曲线毕现,隐约能见那傲人的双峰上的蓓蕾。就见她脸色雪白,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薛尚书夫人正在一旁哀哀哭泣,束手无策,旁边不远处还站着几位公子少爷,眼睛正不时的望薛三小姐身上溜,让许府的几个丫鬟心里一阵无奈,只能排着站好,隔阻了那群浮浪子的目光。
这时就见一位少女从人群里走出,分开围在薛三小姐面前的人道:“都散开些,我来看看可还有救。”
众人一看,却是那位苏府的九小姐。
徐老太君是知道润璃的医术,所以赶紧帮着她把众人疏散开。润璃见薛三小姐的肚子并没有鼓胀,知道并没有呛水,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为了防止她腹内有积水,她半跪在地,叫葱翠帮着把薛三小姐的腹部放到自己腿上,背朝天,头部下垂,然后叫葱翠用手平压她的背部使她吐水。
葱翠见薛三小姐昏迷不醒,又见自家姑娘叫她压背让薛三小姐吐水,以为她呛水颇多,所以手上用了几分力气猛的压了下去,就听薛三小姐尖叫一声,竟然就醒来了。润璃方才醒悟到这薛三小姐恐怕是在演戏,否则哪会如此快便醒来。
润璃心中不悦,把薛三小姐放到地上,摸住她的手腕把了一脉,果然是在演戏,脉象稳健,哪有落水昏迷之人的虚脱感,于是收回了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站了起来:“薛夫人,你且不用哭,薛三小姐身子强壮得很。”
薛夫人听了润璃的话,半信半疑的望了望女儿,就见她睫毛扇动,一双眼睛已经睁开,楚楚可怜的环视四周一圈,往自己身上一看,眼圈一红,眼泪珠子便掉了下来:“母亲,女儿……女儿丢脸了,这可怎么办?”
大家见她声音凄楚,也动了恻隐之心,纷纷劝道:“薛小姐,不碍事,方才我们都站在这里围着你,没有男子过来,大家皆是女眷,就连帮你诊治的都是苏府九小姐和她的丫鬟,并未有男子看过你的身体,你便放心罢。”
“什么?”薛三小姐听到这些安慰的话儿,脸色却更白了些:“我不是被梁世子救上来的吗?难道他不是男子?”
今日来徐国公府的夫人谁不是宅斗好手?听到薛三小姐的这话,众人心里皆是通透,明白了这位薛三小姐打的什么主意,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鄙夷,再看看站在旁边的润璃,心中感叹这世上的事情便是巧,打这梁世子的主意自己掉进池塘却被梁世子的未婚妻给救了,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旁的夫人们还只是鄙夷的看看,葱翠却按捺不住心头的一把火,讥讽的看着薛三小姐道:“我听着薛三小姐这话倒觉得奇怪了,似乎薛三小姐颇希望梁世子看了你的身子?”
薛三小姐被葱翠一语点破心事,脸上一红,见她只是穿着丫鬟的衣裳,不由得愠怒道:“你是哪家府上的丫鬟,竟然如此不懂规矩,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葱翠嗤之以鼻道:“我倒不知道原来薛三小姐这般懂规矩!若是懂规矩,又怎会在落水醒来便说出一个男子的名字来?况且我在这里能不能说话,仿佛也不是你说了算,连徐老太君在旁边都没有说我,还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润璃见葱翠一番话说得薛三小姐哑口无言,心里那股无名火去了泰半,笑着掐了葱翠一把道:“瞧你这个嘴刁的丫鬟,我都说过不带你出来,你千求万求的,都向我保证了出来以后不乱说话我方才答应的,可一转背你就给忘了!就算薛三小姐不懂规矩,也自由她母亲教她,有教养姑姑管着,哪轮得上你说话,还不快闭嘴!”
众人听着这主仆二人唱着双簧,把那薛三小姐好好的损了一番,心里俱是赞叹,苏府九小姐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明面上在骂丫鬟,实际上可把那薛三小姐骂了个狗血淋头,暗暗指着说她没有教养。一想着这九小姐的身份,心下倒也释然,没有谁再去计较那么多,毕竟每个人对挖墙角这事都是有反感的。
薛夫人也被润璃那戳这心窝子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几乎便要挂不住,低头叫丫鬟脱下半臂给女儿披上,不敢抬头看众人眼里鄙夷的目光。倒是那薛三小姐,可谓不知者无畏,眼睛滴溜溜的到处乱看:“梁世子不就在那边吗?你们问问他便知道了。”说罢扶着丫鬟的手站了起来,竟要往那边走过去。
薛夫人一把抱住了女儿:“秋澪,你不用过去了,跟母亲回府去罢!”
薛三小姐听了母亲的话,犹如一桶水浇了个透心凉,方才在前堂,见着梁国公夫人望着这苏府九小姐的目光不善,看得出来不大喜欢她,心里便想着自己是否能想个法子嫁进梁国公府做平妻,讨好了梁国公夫人,还怕不好过日子?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和梁世子碰了面,见他单身一人在湖边匆匆走来,心里一喜便自己跳入湖中,想着他自然会英雄救美,等众人到了,见他抱着自己,两人都是湿淋淋的,自然会有母亲替自己提出要求来的。以自己工部尚书女儿的身份,姐姐又是三皇子侧妃,难道就不能嫁进梁国公府做平妻?跳入湖中时,自己还犹自得意,这算盘打得是再精当也不过了,可不是妥妥儿的!可现在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千算万算,她却少算了一条,梁世子对旁的女子根本不会理睬,淹死也好,救活也罢,全不管他的事。
润璃见那薛三小姐如此厚颜,心里也是烦恼,哼了一句,带着葱翠便朝许允馨那边走过去,看见梁伯韬站在许允馨身边望着她笑得灿烂心中更是气恼,扭过头去和许允馨说话,懒得搭理他。
梁伯韬正欲开口和润璃说话,却听见一阵喧哗,只见那薛三小姐竟然薛夫人的拉扯朝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234梁伯韬当众起誓
徐国公府这个湖泊不是很大,但也不小,就见一汪清亮的水,在微风吹拂下荡漾出圈圈波纹,似乎小孩子调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着实有趣。
润璃望着这面湖水,心里也不住的起着微微波澜,她知道梁伯韬行情不错,却没料到他竟然不错到这种地步,人家死乞白赖的都非得赖上他,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变得如此悲惨,缩手缩脚的在后宅去对付那些有着野心的女子?
瞥了梁伯韬一眼,心里想着,即便是这种脸不长得如此顺眼,就凭他的身份,恐怕也照样有不少女子会前赴后继的追着过来呢。梁伯韬见润璃眼睛看了过来,以为她在向自己暗送秋波,很缺心眼的回了她一个笑容,气得润璃转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梁世子。”那薛三小姐已经奔到了几个人面前,朝梁伯韬深深的行了一礼:“秋澪谢过梁世子出手相救。”
看起来这位薛三小姐还真是坚持得很,准备破罐子破摔,硬拉着梁伯韬不放了,润璃朝着许允馨闪了下眼睛,两人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起戏来。
薛夫人和围观的人也慢慢的跟了过来,见着自己女儿这样子,脸上虽是羞惭,可心里却还是期待着那梁世子能点头认下这事儿,那自己女儿的亲事也就解决了,虽然只能做个平妻,可毕竟是嫁去了梁国公府,这样的亲事哪里去寻?看了看女儿身上的衣裳还在湿答答的滴着水,可她心里倒巴望着那衣裳最好别干,能让梁世子看到女儿这副好生养的身子。
湖边的人听着薛三小姐这般说,眼睛皆望向了梁伯韬,看他怎样回答,旁边梁国公夫人虽然心里不齿薛三小姐的做法,却还是有几分暗自得意,自己的韬儿生得优秀,引得这么多小姐喜欢他,竟然还要赖着过来。若是苏府那九小姐真的克夫,梁府和苏府亲事黄了,那也还会有不少闺阁千金愿意嫁进梁府来呢。
谁料梁伯韬正眼儿都没瞧那薛三小姐一下,眼睛望着徐老太君道:“外祖母,这位小姐方才不知道为何突然跌落水中,我喊了个小厮来把她捞上岸的。韬儿不敢让这位小姐生了误会,特地问了下那小厮的姓名,他乃外祖母家的家生子,名叫玉喜。方才他回去换衣裳去了,若是这位小姐还不相信,便可去喊了那玉喜来问话便是。”
薛三小姐听着这话,身子一摇差点没有站稳,几乎便要跌倒在地,惨白了一张脸望着梁伯韬道:“梁世子,即算你不想认下这件事,又何必用一个仆人来羞辱我?”
梁伯韬哈哈一笑:“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揽到身上?玉喜救了你,你该好好谢谢他才是,为何还要计较他是一个仆人?这位小姐,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说罢,众目睽睽下,他伸出手来握住润璃的手对着众人道:“诸位都是京城有名望的贵夫人,今日我就在众位夫人面前说清楚,我梁伯韬今生只会娶苏府九小姐为妻,不会再娶平妻,也不会有贵妾、姨娘、通房,若违此誓,便如这湖边柳枝一般……”说话间他射出一枚石子,那柳枝便应声而断,从树上掉落了下来,落入湖中,随着那湖水慢慢悠悠的飘远了。
湖边立时一片肃静,众人看着梁伯韬坚毅的眼神,不由得也暗自佩服,只可惜自家女儿没有福气,不能觅得这般佳婿,那薛三小姐满脸羞惭,有丫鬟扶着悄悄走到一边,只在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水迹。而梁国公夫人却是心急如焚,一想到若是那苏府九小姐真是克夫,难道韬儿便终身不娶了?只愁得眉毛蹙到了一处,心里祈祷着但愿大相国寺的方丈也能批出楚监正那种鸾凤和鸣的八字来。
润璃见众人皆瞧着梁伯韬和她相牵的手,不由得也有些羞赧,轻轻挣扎了下,却被梁伯韬抓得更紧,徐老太君和苏老太太看着这两人携手站在一起,就如一对金童玉女般,不由得会心一笑:“韬儿,你可是要酸掉别人的牙齿不成,还不放了手,省得让人看了笑话去!”徐老太君虽然嘴里这么说,可眼睛里却是笑意满满,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梁伯韬朝她灿烂的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牵了润璃就往一旁走:“那我和璃儿到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说话去,免得碍了老祖宗的眼!”
许允馨见众人皆是惊讶得一副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模样,知道梁伯韬这举动也太放诞无礼了些,笑嘻嘻的朝苏老太太扮了个鬼脸道:“苏老太君,我去旁边瞅着,定不会让我表哥欺负了苏九去!”
苏老太太笑着朝许允馨点点头,知道她跟着去是为了防着别人在背后说润璃的闲话:“你和我那璃丫头素来是相与的,见了面便一时也分不开的,你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了,还是快些去寻了我那璃丫头去罢!”
许允馨行了个礼儿,一溜烟的就追了过去,看得这些夫人们眼睛又瞪得圆溜溜的:“这镇国将军府家的六小姐果然是个不讲规矩的,走路都是一通乱跑,谁家娶了这样的媳妇那可有好戏看了。”臊得站在一旁的许大夫人闹了个大红脸儿,心里头早把许允馨骂了百次千次,出门之前就叮嘱她要有淑女风范,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全给忘了!
徐国公府上这场风波很快便过去了,经过各位夫人不遗余力的宣传,梁伯韬已经成为了京城贵女们心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男人,引得不知多少闺中女子叹息连连,只在怨恨自己没有苏府九小姐那般好命,润璃坐在家中都觉得脖子后边凉飕飕的,不知道有多少京城贵女在暗地里扎小人儿巴不得她短命些。
苏老太太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人,那日从徐国公府回来,她就一直在想着为什么梁国公夫人对自己的璃丫头一点都不热络。照理来说,璃丫头进退得宜,生得又美,实在没有什么能让她挑剔的地方,可她看着自家璃丫头的眼色十分不喜,甚至还带了些厌恶的神色,这究竟是因为什么?若是有个这样挑剔的婆婆,那璃丫头嫁过去不消说是会吃苦的,尽管梁伯韬可能也会护着她,但终究还是不如意。
想来想去,苏老太太觉得自己还是该往徐国公府一趟,由徐老太君出面约了梁国公夫人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话儿说清楚,否则自己心里一直不会安稳。
第二日苏老太太用过早膳,几个花朵儿一般的孙女围在她周围说说笑笑,苏老太太挥挥手道:“你们都回自己的屋子罢,我要出府一趟,就不用你们陪着了。”几位小姐应声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便会自己屋子里边去了,只有润璃留在庆瑞堂里没有动身。
“璃丫头,怎么了?”苏老太太见着润璃婷婷袅袅的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大为奇怪:“你有话和祖母说?”
“祖母,若是因为我的事情,璃儿请祖母不必劳累了。”润璃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苏老太太:“我昨日便见梁国公夫人看我的目光不善,只差点把我当做仇人一般看待,我只觉得其中该有什么误会。”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苏老太太心里赞了一句璃丫头果然聪明,一眼也看出来梁国公夫人那隐隐的敌意,可却还能平心静气般,似乎丝毫没有收到影响:“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好?”
“若是像那句老话儿说的,婆媳天生便是对头,我以后嫁去梁国公府就尽心服侍着她便是了,平日在她面前我也不会让伯韬说出过分的言语来,以免惹得她不喜。”润璃深思着,这是不是前世里听别人说的,婆婆总会在心里把媳妇当做和自己抢儿子的敌人?“若只是这样也就好了,但我总隐约感觉还有内情,否则不会在成亲前便会有此表示。”
苏老太太点点头,按常理来说,梁国公夫人现在该是欢喜,儿子议亲,她可便有孙子抱了,要对媳妇颜色瞧,至少也得等到过门以后,断断乎不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出不喜的神色来,恐怕那薛三小姐也是看出来梁国公夫人的不喜,这才大胆的演了那出戏,想看看能不能跻身到梁国公府里边做平妻,这事情真是蹊跷。
“祖母,我倒是想自己去问问梁国公夫人,究竟因何不喜欢我?若是璃儿自身的缺点,只要她说了出来,我便去改,若不是璃儿的问题,是旁人挑唆,暗地里煽风点火,我倒是想要好好的和那人对质!”润璃一想到自己揣测到的可能性,心中就像藏着一把火般,突突的往上边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