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老太太这般说,却还有另外一番用意。苏润珏不是心心念念想嫁梁伯韬吗?甚至想用杀掉姐姐取而代之的毒辣手段来达成目的。可现在将她配给梁伯威,即算她已经命丧黄泉,她也是梁伯威的妻,她的一缕魂魄到时候虽是在梁家享受香火,却不是梁伯韬后人敬献的,入了梁国公府的门,却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梁伯韬方寸之外,可望而不可即。换句话说,就算是做鬼了,你苏润珏的心事也别想达成!
梁国公脸色一变,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梁伯威道:“孽子,你可愿意?”
没成想梁伯威竟然开口答应下来:“威儿愿意,全凭父亲大人和苏老太爷安排。”
听了梁伯威的回答,庆瑞堂诸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位梁国公府的二少爷竟然也是个痴情种子,即算是苏润珏过世他也仍然愿意娶块牌位回去。苏老太太笑着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转头望着苏老太爷道:“这倒也解决了一桩事儿。”
说完这句话,苏老太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向润璃招招手道:“璃丫头,你过来瞧瞧你祖父。”又伸手握住苏老太爷的手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润璃见苏老太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口舌似乎有些移位,手不住的摩挲着胸口,有些吃惊,走上前帮他号了一把脉,立刻明白了原因,苏老太爷这是脑中风前兆,赶紧叫人把苏老太爷扶进内室,平躺下来,让血脉正常循环,伸出手来帮他按摩,辅助血液正常流动。
“祖父,你太过操劳了,还是致仕罢。”润璃帮苏老太爷做完按摩,站起身来,担忧的看着苏老太爷。
“我也早有此想法。”苏老太爷闭着眼睛道:“罢了,我也这么大的年纪了,也该退隐了,要不是朝堂里那些年轻的该在背后说我占着位置不挪窝了。”
苏老太太坐在床头,握这他的手,眼里有着点点泪光:“你赶紧上奏折请致仕,我们安安心心带孙子,曾孙子。”
苏老太爷突然睁开了眼睛道:“是呢,在家里含饴弄孙何尝不是一件乐事?老三媳妇也快生了罢?”
“下个月就该生了,璃丫头诊脉说是双胎呢。”苏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和苏老太爷也有这么多年了,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内心的排斥,到慢慢的接受他,真心喜欢上了他,这么长的一段路风风雨雨的走了过来,真不希望他就这样撒手而去。
“祖父,你好生休养着,璃儿给你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少动怒,注意保持心态平和,平日多加锻炼,倒也不用多担心。”润璃笑着安慰苏老太爷,向他行了一礼:“孙女帮你开方子去。”
苏老太爷看着润璃远去的背影,不住的点头道:“老三倒真养了个好女儿。”
就在这时,有管事婆子进来通报,说宫里来人宣苏老太爷进宫议事,苏老太爷无力的睁开眼睛道:“我这模样,还能进宫议事吗?刚好梁国公在这里,烦请他帮我说上一句,老夫还真是该好好歇息了。”
梁国公在旁边听得分明,连忙点头道:“苏太傅放心,这个我自然会向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说清楚,你且安心养着。”
梁国公大步跨进了清华宫,主殿里边人影绰绰,主座上坐着皇太后和梁皇后,身旁站着今日新出炉的太子,他的外甥许允炆。再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那些人,秦王爷,徐国公,陈国公等等,都是朝廷的重臣,看来是在商议要紧的事情。
“今日请诸位大臣们来是有要事商议。”皇太后缓缓环视四周:“各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这次午门兵变?”
皇太后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她没有用谋逆两个字来定罪,其实就说明了她的立场,她把整个事情推到魏国公身上去了,午门兵变,那是魏国公府和兵部尚书等人合谋的,和三皇子许允煜并无干系。
梁国公心里颇有微词,难道皇太后便不知养虎为患这个成语的内涵?若是把三皇子放了,他日卷土重来又该如何?他轻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道:“微臣敢问太后娘娘,这次午门兵变幕后之人可查了个清楚?”
大殿内一片沉寂,诸人都垂下眼睛看着地面,静听皇太后的回答。
“幕后之人自然已经查清,乃魏国公为首一干官员。”皇太后的声音缓慢而坚定:“众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定罪?谋逆?毕竟太子还未登基做皇上,套不到谋逆的律例上,诛九族之罪或者重了些。”
梁皇后坐在那里,望着皇太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这么多年了,皇太后还是这般心慈手软吗?原以为看惯了后宫风云,她早该是硬起一副心肠,杀伐决断,不会有半点犹豫,谁知她依然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太后娘娘,臣觉此事影响甚大,当交大理寺定性,由秦王代表宗人府协助,绝不是臣等就能决定的。”陈国公站出来一步,向皇太后行了一礼:“太子虽未登基,可从现在情势来看,他代皇上监国,也可视为君上,魏国公谋逆之罪定性也未尝不可。”
皇太后瞟了一眼陈国公,心里明了,不就是你的女儿是太子侧妃吗?自然是想帮太子扫清障碍了。再转眼看了看各位大臣,脸上都是赞许的神色,看来大周又将有一支世家大族从朝堂上消失了。皇太后难过的闭上了眼睛,可眼前仿佛仍能看见无数的杀戮与鲜血,菜市口无数无头的尸首……她的心中一颤,疲惫的睁开眼睛道:“既然各位大人心里都有主意,我这后宫妇人也就不搀和到政事里边来了,只望各位大人考虑皇室血脉,对三皇子网开一面,不要赶尽杀绝。”
众位大臣见皇太后松口,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皆连声答应,恭送皇太后回宫。皇太后扶着沈姑姑的手走出了清华宫,回头望了望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一滴老泪从眼角流出:“谋逆,他们难道就不考虑我的塡儿还活着!”
沈姑姑也是默然,扶着皇太后的手低声回答:“太后娘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好好在慈宁宫颐养天年便是了。若是觉得心里不愉快,回江陵小住一段时间便是。”
皇太后沉默片刻,叹气道:“一入深宫深似海,进了宫来,又哪里能得一丝片刻真正的欢娱!也罢,我便诚心礼佛,再也不问政事。”
三日之后,午门兵变之事便有分晓,三皇子废为庶人,迁出三皇子府,迁入京城北郊的一处宅子,由一队兵士看押圈养,终身不得外出。魏国公,工部尚书,京卫指挥使等数十人谋逆大罪,五族之内男子皆处死,女子罚为官奴。
半个月后,皇上龙驭宾天,因其宽厚仁爱,遗诏里有“天下吏人,三日释服”,故举国缟素只有三日。三日后,先皇安葬东陵,太子择日登基为帝王,改国号为“永丰”。
大周朝堂上的变化与苏太傅府只有一点点关系,苏太傅递了致仕折子,新皇立即准奏,旋即又提拔了吏部尚书苏文衍为太傅,朝野皆是震动。太傅府的招牌才摘下半日又挂了上去,这让京城里的人都隐隐的闻到了八卦的气息,是不是这位吏部尚书乃是苏侧妃的亲生父亲的缘故?看来那位苏侧妃确实是专宠后宫啊。
年仅三十三岁便成了权倾朝野的太傅,这在大周历史上还是第一人,苏文衍在进宫答谢君恩的时候不住的擦这额头的汗珠子,盛宠之下必有远忧,一个人所处的位置越高,摔下来便会越痛,十多年官宦生涯,他已经看得清楚,真不愿意再在这惊涛怒浪的宦海里沉浮。
清华宫里已经修缮一新,属于许胤塡的那种气息早已无影无踪,垂地的粉色帐幔映得宫内一片喜庆。新皇许允炆满面春风的望这伏在地上叩谢隆恩的苏文衍,虽有一种权力的满足感,可又浮起一种惆怅。
她现在过得好吗?听说梁苏两家现在已经行过纳吉礼,正准备在几个月后润璃生日那天行纳徵之礼。许允炆想到了今年的三月初一,他还亲自去梁府送了礼物给苏氏兄妹,而明年的三月初一,她便正式与表弟订婚了,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发酸。他真想不顾一切,下旨封她为后,可是他不能罔顾她的心意,也不能拆散她和表弟的姻缘。
无论怎么说,她和自己都是无缘的,哪怕是比表弟先遇到她,她还是不会和他在一起,因为他不能放弃帝王的权杖,而她也不能放弃宝贵的自由。
“苏太傅,听说贵府九小姐和梁国公府世子爷已经行了纳吉之礼?”许允炆似乎不经意的问了句:“因为朕最近事务繁多,还未曾备得贺礼,现在补上一份,请苏太傅不要嫌弃朕的这份心意。”
苏三老爷哪里敢说嫌弃两个字?赶紧叩头谢恩,领了一堆东西回了太傅府。
苏老太爷见了那堆贺礼,也是心里狐疑,不知为何新皇对璃丫头如此看重,苏老太太感叹一声,便想到了润璃渡口被劫的夜晚,正是许允炆将她寻到,安全送回苏府;苏府三房遇难时,又是他将润璃送出京城,心里如何不知他的心事?虽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只是淡淡的说:“可能皇上是想感谢璃丫头给先皇看诊罢,老三,你也不要想这么多了,既然他赏了下来,我们接着便是。我派人把东西都送去含芳小筑,让璃丫头好生收起来,到时候放到嫁妆里边去,也是皇室的恩赐。”
瑞珠带着两个小丫鬟拿着那堆贺礼送去含芳小筑时,却见门口站着嫣红和绒黄,两人正在嘻嘻哈哈的在闲聊,见瑞珠她们过来,笑着迎上去:“瑞珠姐姐,这是什么呢?”
“皇上赐下来给九小姐的,说是纳吉贺礼。”瑞珠笑着回答,露出米粒大洁白的牙齿。
“纳吉贺礼?”嫣红看了来的三个人手里捧得满满,甚是不解:“这纳吉礼乃是梁苏梁府之间的交换礼儿,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瑞珠摇摇头道:“我也奇怪呢,可皇上做的事情,我们又怎么能知道?九小姐在屋子里边?我们把东西交到她手里便回庆瑞堂那边了。”
嫣红抿嘴一笑,指了指那边一棵大树道:“我们家姑娘在那上边呢!”
瑞珠吃了个惊吓,差点没有站稳:“九小姐会爬树?你们也不说说她,这样子怎么成!”
绒黄笑嘻嘻道:“你放心,是世子爷带她飞上去的,我们家姑爷都不说她,我们这些做丫鬟的还去说她?”
听了绒黄的话,瑞珠方才知道原来竟是那梁世子过来了,正和九小姐在树上说悄悄话呢,抬头看了看那边的大树上边,虽树叶繁茂,可隐隐还能看见有两个影子在晃动。
梁伯韬听力极好,把那几个丫鬟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望了望那几个丫鬟手里托着的东西道:“璃儿,我表哥真是偏心,竟然不送礼给我。”
润璃见梁伯韬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就觉好笑,伸手拧了拧他的耳朵:“你若是喜欢,我就都送给你好了,一件不留。”
梁伯韬见润璃那含笑的小模样儿,心头一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璃儿,我等不及了,明年你过了十四岁生日便嫁给我,真害怕夜长梦多。”
“你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你难道不相信我?”润璃微微一笑,指了指天边的那抹红霞道:“伯韬,你看那晚霞,多美。以后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可以在一起看日落月出,何必如此着急。今生今世,我们定然会在一起的。”
顺着润璃的手看了过去,天际正燃烧着无边的艳红,那片红艳带着熔熔落日的金边,红得耀眼,红得明快,正慢慢的向整个天空铺天盖地的扩展开来,映得半边天空都是一种浓烈的灿烂,和凌云园墙边那火红的枫叶融在一起,一片殷红如血,看得人心里一紧,简直无法呼吸。
“今生今世,我们是注定在一起的。”梁伯韬回味着润璃这句话,心中无限甜蜜,紧紧握住了润璃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晚风轻抚,流霞满天。
低眉看那光阴似水——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一剪梅
灿烂天空亦有云。回首堪惊,步履欲停。人生坎坷彳亍行。岂无风雨?且待天晴。
阴霾过后赏红英。三分月明,七分心情。风过小池愁无影。漫卷柳枝,乱点浮萍。
谨以此词记载梁伯韬与苏润璃感情之路各种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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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完毕,正文也算完啦
后边有几章番外,第一个番外写苏府剧变到苏粱完婚
第二个番外写许允馨和苏润璋
第三个番外写张公子
第四个番外写那欣格和小红
第五个番外写苏润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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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后记一 苏府变迁录(上)
十一月的深秋,枫叶已经是红到了极致,染得围墙那边红滟滟的一片,初升的阳光照在叶子上,流朱走霞般,有一种令人心动的美。
牡丹苑里此时却是一片忙碌,院子里婆子丫鬟们流水般出出进进。
苏老太太坐在牡丹苑的厅房里,眼睛望着内室的门,脸上是一片紧张之色:“老三媳妇可要挺住才是。”
瑞珠在一旁安慰她:“老太太,没事儿的,有九小姐在呢,还怕什么?”
苏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她再怎么着也是个姑娘家,又怎么知道料理这些事情,虽有产婆协助着,我这心里还是慌慌的。”
正在说话之际,就听见内室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之声,苏老太太惊喜的站了起来:“生了,生了!”
瑞珠一把扶住了她:“老太太,您着急什么呢,九小姐不是说三夫人怀的是双胎吗?还应该有一个呢。”
苏老太太眉开眼笑的点着头道:“我一高兴,倒是忘了这个茬儿!”
就听里边又一声啼哭,声音比原来更加响亮,听得苏老太太更是欢喜:“准是两小子,这声音响亮的!”
不久,内室的门帘子被掀起,两个产婆喜孜孜的抱着两个襁褓出来送到苏老太太面前:“恭喜老太君又添了两个金孙!”
苏老太太低头看着两个婴儿,眼睛半睁半闭,脸盘子长得一模一样,喜得合不拢嘴,连忙叫道:“快快打赏!”
产婆接了钱道了喜,又把那对双生孙子抱了进去,苏老太太这才扶着瑞珠的手走到外边,见儿子正在院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赶紧上前安他的心:“老三,一切都顺利,你又添了一对大胖儿子!”
“佩蓉呢?她还好罢?”苏三老爷急急忙忙的问:“她这么大年纪了……”
苏老太太也看出了他的焦急情状,点点头道:“你进去看看她。”
苏三老爷听了这句话,犹如得了块放行牌子,急急忙忙往里边奔了进去。就见内室里边产婆正在整理东西,地上的脸盆里满满的一盆血水还没有倒掉,润璃坐在床边,正陪着苏三太太,细细的在和她说话,两个小小的襁褓放在苏三太太身边,两个小家伙正闭着眼睛躺着,似乎很乖巧,不哭也不闹。
“佩蓉!”苏三老爷急急走到床头,看了看妻子那张雪白的脸。
“夫君来了。”苏三太太声音有些乏力:“这生产的地方不吉利,夫君还是等打扫干净以后再进来罢。”
“佩蓉,我放心不下你。”苏三老爷一把握住苏三太太的手道:“方才我在外边真是心急,你这个年纪生孩子,实在危险,我担心……”
苏三太太虚弱的朝苏三老爷一笑:“让夫君惦记了,其实妾身并不觉得辛苦,只要能把我们的孩子生出来,吃再多苦我也愿意。”
看着苏三太太额头上粘着的几绺头发,上边还冒着热气,苏三老爷用手轻轻把头发拨到额头一边:“佩蓉,方才我站在外边一直担心你,以后我绝不让你受这苦了……”
润璃在旁边听得真切,暗自思付,若是苏三老爷真不想要生孩子了,那就给他开副绝子药,吃了以后保管没有后顾之忧。看着苏三老爷那一脸焦急,心里也是感叹,毕竟是多年夫妻,鹣鲽情深,于是悄悄退了出去,留了个空间给他们。
苏太傅两个儿子满月的时候,京城的勋贵们都来参加了苏府的汤饼会,梁国公夫人也带着儿子过来,见着一双孩子玉雪可爱,也是欢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子都错不开。抬起头来看见润璃站在一边,心里转着念头,若是这个九小姐和她母亲一般好生养,一次生两个,三年就能生四个呢,越想越开心,望着润璃的眼色也柔和了几分。
苏老太太见着梁国公夫人这神色,知道她心里想远了去,微微一笑,招呼着梁国公夫人过来:“梁夫人,现儿我有一事想问请教下,还望梁夫人能如实告诉我。”
梁国公夫人一愣,不知道苏老太太想要说什么。
“曾经有人在梁夫人耳边说我那璃丫头克夫,可有此事?”苏老太太眼神锐利的看着她:“是不是我那大儿媳?”
梁国公夫人见苏老太太那眼神不容人回避,只能点点头道:“正是。”
苏老太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你可知她现在去了哪里?”
“她难道没在京城?”梁国公夫人惊诧的说:“我还以为她还是住在京城自己宅子里边。”
苏老太太摇了摇头道:“现在苏府正在寻她,可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想到老大媳妇,苏老太太就有说不出的愤怒,没想到她竟然这般蛇蝎心肠,千方百计的对三房下毒手,自己定要把她拿住,好好处置了才是,否则自己心里一口气总是平不下来。
过年之前要祭祖,苏老太爷把三个儿子喊书房,问了下今年的情况以后,眼神锐利的看着苏大老爷:“文衡,你媳妇可有下落?”
苏大老爷看了老太爷一眼,低声说:“未曾寻得。”
苏老太爷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道:“连一个妇人都寻不到,你这办事的能力我也就可知了!她不回来也罢,就别怪我不顾她们卢家的脸面,直接把她在家谱上除名了!”
听了苏老太爷这句话,苏大老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发白:“父亲,万万不可!”
奇怪的看了苏大老爷一眼,苏老太爷心里起了疑问:“文衡,这等歹毒妇人,你还留着做甚?莫要她闯出更大的祸事来毁我苏家名声!”
“父亲……”苏大老爷低着脑袋,满脸惭愧:“她给我写了信,若是我休妻,她便把我往年那些贪墨,收受贿赂的事情捅到御史大人那边去,我……”
“文衡,没有想到你堂堂朝堂命官,竟受制于妇人之手!”苏大老爷没想到儿子竟然被大媳妇给要挟了,一口气没接得上来,喉头咯咯作响,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苏府三位老爷都慌了手脚,赶紧扶着他去书房里的小套间躺下来,又一迭声的喊小厮去寻九小姐过来给老太爷看诊。
也是苏老太爷时运不济,润璃这天刚刚好出门去了济世堂给南山隐叟送年货,那寻润璃的仆人在京城街上兜了好几个圈子才在济世堂找到润璃,当她急急忙忙跟着那仆人赶回去的时候,苏府的大门上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绸布。
润璃看着那白色的花球,心里咯噔一声,苏老太爷过世了。
对于苏老太爷,她倒是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印象里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权臣而已,她现在担心的是苏老太太,这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老太太,失去了她的伴侣,是否会因此而消极?轻手轻脚走到前边的院子,那里已经改成了灵堂,一副紫楠木的棺椁停放在中间,棺椁前边生了个火盆,三位苏府的老爷正跪在火盆旁边,哀哀哭泣着,把纸钱扔进火盆里边去。
苏老太太坐在棺椁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那透着紫色影子的木料,嘴唇哆嗦着,一脸的苍白。
润璃见了她这神情,也是心痛。到苏老太爷的棺椁前磕了几个头以后,润璃起身站到了苏老太太身边,轻声在她耳边喊:“祖母,节哀顺变。”
似乎被润璃这句话惊醒,苏老太太抓住润璃的手,喃喃自语道:“他怎么能走得这么快?竟然一句话都不交代我就这样走了!”说到这里,一颗眼泪这才滴落下来。
润璃听着也是心酸,一只手握着苏老太太的手,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苏老太太的背:“祖母,这样很好,没有痛苦,轻快的就走了。你放心,祖父会在奈何桥上等您几十年的。”她想到那首著名的曲子: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泪水也簌簌的滑落脸庞,这一刻真希望有那阴阳相连的奈何桥,希望祖父就在那边遥遥相望。
苏老太太凝神看着那紫幽幽的棺椁,轻轻笑了笑:“璃丫头说的对,你可要在那里等着我,若是你不等我,到了地府我可饶不了你。”
见着苏老太太神情恍惚,润璃看着着急,可又束手无策,只能劝着苏老太太好好去休息。苏老太太倒也没有坚持要坐到外边,由瑞珠扶着一步步走了回去。润璃在背后看着她,只觉那背影很凄凉,素日里苏老太太那强烈的气场已不复存在,呈现在眼里的只是一个消瘦的老妇人,孤寂而落寞。
这边正忙着整理灵堂,安排人手,孰料下午庆瑞堂那边便传来苏老太太的死讯,说是午休以后就未曾醒过来。
这下整个苏府真真儿乱成了一团,消息传了出去,便是京城都轰动了。苏老太爷是因为身子有病才亡故的,而苏老太太没病没痛的,也就这么跟着去了,不能不让人感叹两位老人家感情之好,就算是去黄泉也是携手同行的。
清冷的烛光照得整个灵堂都是一片凄凉,润璃穿着孝服,带着孝帽跪在火堆旁,机械的撕着纸钱往火盆里扔,眼泪珠子就像那开闸水坝里的水,无法抑制的往下边滚落,回忆起苏老太太对她的宠爱与教诲,竟然哭得停不下来,声音都嘶哑了。
梁伯韬默默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润璃哭得伤心,真想拥她入怀,叫她不用这么伤心,虽然她祖父祖母过世,可她还有父母兄弟,还有他,他们一直就在她身边,是她最亲密的人。
可是他却不能这样做,他只是跟着梁国公过府吊唁的,又怎么能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举动来?所以他也只能站在她的身后,心痛的看着她憔悴的脸。
此时就听外边好一阵混乱,苏府的管事婆子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皇上陪苏惠妃来府上了!”
听了通传,三位苏老爷也是惊骇万分,皇上竟然陪着苏润珉回府来吊唁?这实在有违礼制!大周皇宫里的规矩,除了皇后父母过世皇后可以出宫吊唁,其余等级妃嫔绝无此特权。皇上竟然陪着苏惠妃回府吊唁,是不是意味着要将她立为皇后?三位苏老爷面面相觑,从地上爬起来赶去中门接驾。
许允炆倒也未带太多仆从过来,护卫的禁卫军在苏府门口列好队,他和苏润珉只带了十多个内侍宫女进了苏府。苏三老爷跪在地上接驾,就见许允炆袖子上竟然还带了块孝布,也不知道是谁发给他的,苏润珉则穿了一身素白衣裳,肚子已经挺了出来,由两个宫女扶着站在许允炆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苏太傅不必多礼,平身罢!”许允炆摆了摆手,三位苏府老爷这才爬了起来,引着许允炆往灵堂那边去。
许允炆跟着众人走进灵堂,见两口棺椁并排放着,心里也是感叹羡慕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生死相随的感情。眼睛转了转,便见苏老太太棺椁那边的角上,他想见到的那个人正跪在那里烧着纸钱,头低垂着,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从她耸动的肩膀来看,她该是正在伤心哭泣。
看着润璃那伤心的模样,许允炆心中不免难过,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收回目光,看大家都在望着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执起香烛朝两具棺椁躬了下身子,旁边的内侍拿出圣旨大声宣读,赐了老太爷“文肃”的谥号,又追封了苏老太太超一品诰命夫人。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苏老太太本是一品诰命夫人,加个超字,又意义非凡了。超一品乃为国公,超二品乃为侯,超三品为伯,虽然只是在一品前边加个超一品,那就意味着苏府要出国公爷了。
诰命夫人的等级可以随夫,也可以随子,苏老太爷已经死了,那这个诰命也只能随子了。苏大老爷跪在地上,心里十分高兴,没想到夫人真是有远见卓识,收了老三这个庶女做记名嫡女,还能给他带来如此荣华富贵!偷偷朝苏润珉的肚子上溜了一眼,心里想着,老天保佑,这一胎可要是个皇子!
谁知那内侍把两道圣旨都宣读了,却没有见第三道圣旨,大家心里都不免有了些猜测,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因为看苏府还在服丧,不好封赐,免得到时候前来道喜的和前来吊唁的混到了一起也不太好看?
但是左右苏府这个国公爷是跑不了的,苏老太太超一品诰命夫人都挂上了,这个封赏便是砧板上的钉子,妥妥的了!还是要养个好女儿呢,看看人家苏惠妃,宠冠后宫,连着娘家都如此飞黄腾达,让人咋舌!
而苏润珉站在许允炆身边,看着他的眼睛正专注的看着那个角落,心里充满了无言的苦涩。原先她曾傻傻的以为许允炆是真心喜欢她的,可后来她发现她想错了,许允炆其实根本不喜欢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前不久的一个晚上,她服侍着许允炆睡下,因为怀着身子有些烦躁,到半夜都没有入睡。从外边溜了一圈回来,就听许允炆口里在含含糊糊的说话,好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仔细一听,却似乎在喊“璃儿”。
苏润珉惊住了,咬着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会发出惊叫声来——璃儿?皇上是在喊九妹妹吗?京城的贵女里还有谁会叫璃儿的?苏润珉心乱如麻的坐在床边,看着许允炆那张俊秀的脸,会是九妹妹吗?难道皇上心里喜欢的其实是九妹妹?
她想到了那次去码头为苏润玧送嫁,有歹徒把九妹妹劫了去,许允炆竟然扔下了怀着身孕的她,不顾危险,策马追去。呆呆的坐在床边,回想着那日的事情,似乎就越来越清晰,许允炆的眼神、微笑,全然不是对着她的,他始终是在望着九妹妹。
登基以后许允炆册封了后宫,陆正妃被封为贵妃,她被封为惠妃,陈七小姐被封为淑妃,落琼被封为美人,可那皇后的宝座却是虚位以待,他为什么不册封皇后呢?难道他想等着九妹妹长大再纳入后宫,封她为后?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润珉的心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虫子一点点的吞噬着,顷刻间就千疮百孔。
进宫这么长时间了,她也逐渐的明白了一些事情,后宫里是不可能有独宠的,许允炆对她已经够好的了,她也不能再贪心。原来还以为许允炆是真心喜欢她才会这么多夜晚在她屋子里度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沾了九妹妹的光,这才在宫里有立足之地,可是九妹妹会进宫来吗?会威胁到他们母子的地位吗?
苏润珉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看着跪在那边头也不抬,正在哀哀哭泣的润璃,心中既有嫉妒又有羡慕,为什么她能让那么多男子都为她神魂颠倒?许允炆甚至只为看她一眼,竟然借了自己的名头来太傅府!
再看看她身后不远处,梁世子正满脸关心的看着润璃,心里突然又有一丝解气,毕竟九妹妹和梁世子已经订婚了,皇上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把她收入后宫了,微微抬头瞟了一眼许允炆,果然见到他脸上有失落的神色,苏润珉轻轻碰了碰许允炆的手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宫了。”
许允炆飞快的朝润璃又瞄了一眼,见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也暗自伤神,没精打采的宣布起驾回宫。回到宫里,想着润璃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的模样,真是欺霜赛雪般冷艳,真恨不能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她,转念想到梁伯韬,不由得眼神又暗了暗。
苏润珉在旁边见着,心中更是难受,但只能装出温柔的模样来坐到许允炆旁边:“皇上,臣妾今日怎么似乎能觉得肚子里边有动静呢,好像小皇子在踢我一般。”
许允炆抬头看了看她,那张脸虽然与润璃不像,但面部轮廓却还是有苏家的特色,恍惚间他竟然把她当成了润璃一般,伸出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若是你生了小皇子,那朕定然立你为后。”
没防备听到了这句承诺,苏润珉像是被什么砸中了头一般,嘴巴张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许允炆道:“皇上,你莫不是在拿臣妾开心?”
许允炆笑着望了她一眼道:“君无戏言。”
大周的皇后就姓苏罢,她虽然不能做自己的皇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由她的姐姐伴着多多少少也是一种安慰。
苏润珉呆呆的看着许允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后这个宝座就在她面前了,只要她踏上一步便可到达!皇上难道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原来自己的推测都是假的?只是自己想得太多?她欢喜的看着许允炆,得意的笑容在脸上浮现。
第二日,许允炆对苏润珉的承诺便如长了一双翅膀似的从惠和宫飞了出去,传遍了后宫的各个角落,每个遇到苏惠妃的妃子宫女们,眼里全是怎么样也掩盖不住的嫉妒。
陆贵妃气得在景仁宫里砸了一套珍贵的茶具,满地的碎渣瓷子让宫人们足足收拾了半个时辰,而陈淑妃听了这信儿,只是淡淡一笑,对着画墨道:“来,捡几件礼物,本宫要去向苏惠妃道贺。”
苏润珉正在屋子里头坐着,就听宫人通传陈淑妃来访,甚是欢喜,这陈淑妃和自己素来交好,最初两人皆是侧妃的份位,现儿也还是平级,她总觉得陈淑妃是站在她这边和陆贵妃对着干的。
“惠妃妹妹大喜。”陈淑妃带着画墨,端着几件贵重礼品走了进来:“一听说这个喜讯儿,我便开心得坐不住了,特地来向妹妹道贺。”
苏润珉脸上得意的神情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连连点头道:“劳淑妃姐姐挂心,也只是皇上一句玩笑话儿罢了。”嘴里说是玩笑话,眼神分明是极认真的,嘴角还有微微的笑,让陈淑妃看了心里一阵气闷。
“君无戏言呢,妹妹!”陈淑妃亲亲热热的拉着苏润珉的手道:“将来若是妹妹做了皇后,那可得照顾着我才是。”
“那是当然。”苏润珉厚嘴唇儿上下开合着:“我们姐妹俩一起进宫服侍皇上,那可是缘分!”
这边苏惠妃和陈淑妃两人说得亲亲热热,那边陆贵妃转着眼珠子叫小寒过来:“派人送个信回去,要我母亲进宫来一趟。”
在宫墙外边往宫内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如花的妃嫔,折枝的宫女,抄手游廊曲折回合,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可是这些都只是表象,就像烂了瓤儿的柑子,外边看上去黄澄澄的,甚是新鲜,若是揭开了皮,这才会发现里边早就烂成了一片。
光阴似流水一般过得飞快,苏府把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安葬了以后,便迎来了大年三十,这是苏府最后一个团圆的除夕,因为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过世,苏府便可正式分家了。
当苏氏族长带着人赶到京城苏太傅府时,三房已经自己把一切都分得妥妥的,大房占了主院和松柏园以及二房的园子,出了一笔钱给二房,让他们去京城别处买宅子,三房仍然住在凌云园,只是把凌云园和主院之间的门封死,便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最让人惊奇的是,苏大夫人竟然又回来了!她脸上挂着笑站在苏大老爷的身边,以大房主母的身份在接待客人,润璃远远的看着她那伪善的笑容,心里一阵反胃,真想不通苏大老爷是怎么想的,竟然把气死祖父的凶手接了回来做当家主母!
苏大老爷没办法不接苏大夫人回来,他有把柄在苏大夫人手里,而且,更重要的是,苏大夫人走了以后,家里的箱笼都是空空的,连春兰姨娘妩媚的眼波都不能让那些箱笼里生出银子来。
新皇登基未久,对官吏整治甚是严厉,他也不敢肆意伸手问着要案底银子,一时间大房真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连苏老太爷和苏老太太的丧事的各府份子钱都没有能拿得出来。在接到苏大夫人的第二封信以后,苏大老爷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苏府大房的门朝苏大夫人敞开,迎接这位当家主母在外边游玩归来。
虽然苏氏三房对苏大夫人犯下的事儿心知肚明,可苏氏族人并不知情,苏大老爷又以“家丑不可外扬”的理由求着两位兄弟不要和族长说这事情。苏三太太自然咽不下这口气,闹着要去找族长评理,可是苏三老爷摆摆手制止了她:“佩蓉,闹到族长那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到时候大房是承继苏氏的,我们只能算旁支,族里头也不会因为璃丫头的事情得罪大房。再说现在我所处的这个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苏氏有了点风浪,朝堂上必有反应,为了苏氏全族着想,我们还是放手罢,反正也没住在一起了,眼不见,心不烦。”
苏三太太听着这话,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一对双生子流泪。
“佩蓉,你莫哭。”苏三老爷拿出帕子来给她擦着眼泪珠子:“我想着过段时间便以有病在身为由头致仕,咱们回杭州去住着,远离朝堂和京城,一家人和和美美,逍遥自在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苏三太太听着苏三老爷这般说,方才露出个笑影儿:“这可是你说的,自己可以记住。”停了停,惆怅的说:“那得等璃儿嫁进梁国公府以后再说,怎么着我也得看着璃儿成了亲心里才踏实。”
苏三老爷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自然要等璃儿成亲以后再上奏折的。”
新年过后,苏府三房又添喜事,苏三老爷被皇上封了苏国公,宫里头主管内侍领着司礼侍卫捧着铁券丹书,还有御笔钦赐“苏国公府”的牌匾,由禁卫军护送着,从宫里边一路迤逦着往御前街这边过来了。
苏府三房分家,大房是老宅,三房就在隔壁开了一个府门,挂了块牌子上去,就只写了两个字:蘇府,简简单单,不豪奢,也不夸张,路人反倒会以为大房那边才是太傅府,毕竟从门户来看,苏氏大房那边明显就高大得多。
这边苏大夫人听着远处锣鼓喧天,心里不知何事,就听管事婆子跑着进来说:“夫人,大喜事!皇上敕封的国公爷诰命下来了,正抬着牌匾往府里来呢!”
没想到这个记名嫡女倒是个有福气的,给苏府带来不少光耀呢,苏大夫人听了心中欢喜,赶紧叫人打开中门,在门口设好香炉,准备迎接封赐,转身吩咐贴身丫鬟寻出自己最好的衣裳出来,又急急忙忙的叫人重新给自己梳上最时新的发髻,一心想着要打扮得富贵些,好在接旨的时候也炫耀一番。
就在苏大夫人打扮得富贵逼人,穿了一身大毛衣裳,扶着丫鬟的手走到门口时,就见门房耷拉着头在收香炉,鼓乐声还在,可明显的已经过了自家门口了。苏大夫人惊愕的挑了下眉毛道:“这封赐的仪仗队难道要绕京城走一圈再回来?”
门房望着苏大夫人惊讶的脸,吞吞吐吐的说:“夫人,原来是弄错了,苏国公是封给了三老爷,不是咱们家老爷。”
“什么?”苏大夫人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是弄错了罢?苏惠妃乃是我大房嫡女,为何封赏又封给了三房?”
两个门房无精打采的把香炉抬到一旁,反手关上了中门,懒洋洋的回答道:“夫人,没有弄错,小的问过了司礼内侍,那丹书上的名字正是三老爷的名讳,苏氏文衍,真真儿的,错不了。”
云妈妈在后边细细的劝解道:“夫人,指不定皇上是念着生父的份上封赏的呢。”
苏大夫人脸色黯然,点了点头。
起风了,雪花也慢慢的从天上打着旋儿飘落,苏大夫人怔怔的站在雪地里头,看着门外车辆的辙印,心里头一阵恨意,这三房是撞了大运不成?为何苏润珉分明都记到了自己名下,出嫁时自己足足出了好几万两银子,可这国公爷的头衔却落去了三房那边!
晚上苏大老爷回来,苏大夫人便在她耳边念叨着这事情,看着苏大老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指着他便骂:“你比老三大了这么多,年纪都长到狗身上去了不成?为何皇上就如此器重他,把你这个做大哥的倒丢在脑袋后边了!”
苏大老爷听得心里极是恼怒,今日在府衙时同僚都向他道贺,说家中出了一个国公爷的弟弟,诸人嘴巴里说得亲热不过,但他还能看不出他们眼神里那抹讥讽之色?自己分明比老三进官场早,能力也不比他差,凭什么他便这般青云直上,竟然年纪轻轻便被封了国公爷!回到家里不仅没有谁说半句安慰的话儿,反而被这黄脸婆指这痛骂了一顿,苏大老爷心中有火,伸出手来,张开五指蒲扇便往苏大夫人脸上招呼了过去。苏大夫人正骂得起劲,没曾想一个耳光扇了过来,也没来得及躲闪,就听“啪”的一声,脸上多了几条指痕。
捂着脸,斜着眼睛看了看苏大老爷,苏大夫人“嗷嗷”的叫了一句,直接朝苏大老爷扑过去,两人扭打在了一处,云妈妈见势不妙,赶紧喊人来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春兰姨娘扭着身子过来,扶着苏大老爷到旁边屋子去了,苏大夫人鼻青脸肿的坐在那里,心里一口恶气半天都没有散尽。
自此以后,苏大老爷和苏大夫人再也没有在一间屋子里头过夜,两人相敬如冰,苏府大房的下人们做事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高兴惹了主子生气便没好日子过了。
苏府大房的恼怒嫉妒并不能阻止苏府三房春风得意的脚步,皇上不仅封了苏三老爷苏国公,苏三太太也跟着有了超一品夫人的诰命,就连几个子女,个个儿都得了封赏,苏润璘封了从六品的承直郎,一对尚在襁褓里的双生子封的是从六品的忠显校尉,虽说都是散阶官儿,只是虚衔,可也足见圣宠隆恩之浩大了。而更让人咋舌的是苏太傅的女儿苏润璃,因为“温柔贤淑,曾为先皇、太皇太后、皇太后看诊,功劳卓著,”故而被封为嘉祥县主——县主可是郡王之女才有资格受封,而且并不是所有郡王之女都能被封为县主的,这份封赏可谓是大周历史上少见的封赐,一百年来也只有两例而已。
这一份份赏赐流水般下来,苏三老爷更是惶恐不已,心里实在没有底,他觉得这些封赏实际上便是一道黄金做成的桎梏,把自己紧紧的锁在了京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半分。
这种谨小慎微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宫里头又来人了,据说是苏惠妃不慎摔了一跤,似乎要提前生产了,嚷着要嘉祥县主帮她去接生。润璃见跟在传旨姑姑身旁的宝琳,一脸焦急的望着她,似乎要哭出来般,奇怪的问:“怎么会摔跤的?哪里会如此不小心?”转头吩咐葱翠和黛青快些准备药箱,好速速进宫去给苏惠妃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