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璃见他一个人在那里唠唠叨叨,不由好笑:“我的世子爷,人家看你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定是认为你是个吃俸禄的。这世子爷的头衔儿,一听就让人想到成天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你还要别人把你看成神勇无敌的大将军不成?”
梁伯韬听着润璃这般说,邪邪一笑:“这个神勇无敌,需得娘子说了才算。”说罢便扑了过来,压着润璃在身下让她求饶,两人嬉闹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手。
第二日北狄汗王宴请梁伯韬,见他一副没精神的模样,眼睛下边又有两个青黑的眼圈,心里想着手下人来报,说这位世子爷竟然还带了个女子同行,看起来真正是个纨绔无疑,对他也放心,不再设防。
那欣格和嘉和郡主大婚那日,一切都进展顺利,大帐里张灯结彩,喜庆洋洋。北狄汗王为他们俩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婚宴,北狄勋贵们几乎都应邀出席。
当嘉和郡主穿着北狄传统的吉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眼前一亮,皆是羡艳那欣格竟能娶到这般美貌的女子。那欣格站在大帐的最前边,看着润璃扶着瑞云从外边姗姗的走进来时,脸上也是激动万分,恨不能马上就带着她走进洞房,享受人生至美之事。
就在瑞云走到那欣格身旁,两人并肩站立的时候,突然从旁边射出了几支冷箭,站在那欣格身边的梁伯韬反应敏捷,一个潇洒的腾空跳转,那几支箭便被他抄在手心里,他举起手来,把那几支箭一扬,那些箭便扎到了的横梁上边,看得帐内参加婚宴的勋贵们目瞪口呆,这大周的送亲使,身手未免太好了些,连弓都不用便能把箭钉到木头里边去!
这时,周围一阵响动,就见几名暗卫已经压着几个穿着北狄服装的人走了进来,北狄汗王一见,脸上就变了颜色。
“请问汗王,这些人是谁,你可知道?”梁伯韬笑着问他。
“本王又怎会认识?”北狄汗王“嚯”的一声站了起来,指着那几个人说:“竟敢谋害我的三弟,来人,把他们押下去好好审问,看是谁派过来的!”
门外应声而进了几个武士,手里拿着弯刀,走到那几个放冷箭的人身边,低头就去抓那些人的手腕,电石火光之间,其中有几个暴立而起,拿着刀子便向那欣格砍了过去。瑞云见刀光闪闪,寒气逼人,明晃晃的刀影就在面前,来不及思索,自己横到了那欣格的前边,就听耳畔几声惊呼,
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了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大帐里已是乱成一片,各位勋贵们看见出了人命,皆纷纷站了起来往安全的角落避散,润璃见瑞云倒下,就想从梁伯韬身边奔出去看她的伤势,却被梁伯韬拉住,长长的吹出一声口哨,就见大帐周围涌上一群青衣卫,和北狄汗王的卫兵交战在一起,这时就听嗖嗖的响声,外边又射进了一批羽箭,梁伯韬眼疾手快把润璃拉到身后躲了起来,就听大帐外已经是杀声震天。
“璃儿,你到这里别动。”梁伯韬把润璃藏在椅子后边,飞身跳了出去指挥着青衣卫和大周的军士开始和北狄的军队交战,当他看到北狄汗王一脸慌乱的躲在角落里时,一把将他提起,走了出去。
梁伯韬原以为是北狄汗王布置的人手想借机把他们悉数剪除,结果出去才知道外边是北狄汗王的二弟趁机带兵生事,第二次射出羽箭的那批弓箭手便是他布置的。此时的大帐外边已经成了一个修罗场一般,到处都是死尸和断肢,惨不忍睹,但那位二皇子的人究竟力单势薄,已经逐渐被北狄汗王的军士制服。
梁伯韬提着北狄汗王走出去,把他放了下来,大声喊道:“汗王在此,谁敢生事!”大帐外边的人皆是一愣,见着汗王果然受制于梁伯韬,北狄的士兵皆停下了手,皆纷纷鼓噪:“送亲使大人,你为何挟持我们汗王?”
梁伯韬脚一点地,站在高处大声说道:“我大周好意将郡主嫁到北狄,你们却用这样的仪式来欢迎她吗?这让我们这些送亲的人情何以堪!”
那些士兵皆沉默了下来,其中有人大声喊:“那是二王爷生事,我们无关!”
“若是与你们无关,那便收拾好地方,不要让我再看到这尸横遍野的场景!”梁伯韬说完,便转身进了大帐,急着去看润璃是否安全,还记挂这瑞云的伤势。
进到大帐,就见润璃已经在帮瑞云疗伤,那欣格握着瑞云一只手,全身发抖,眼里有一种暴戾的血红,他没有想到瑞云竟然会奋不顾身的档在他的面前,也没想到北狄内部竟然有这么多人仇恨他,想把他除之后快。
“怎么样?”梁伯韬低下头来看了看瑞云,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润璃看了看他道:“我已经让葱翠去接药箱过来,瑞云还算命大,那弯刀并没有刺中她的要害位置,只是因流血过多而晕厥过去,我给她用药以后,这些天要多吃些补血的食物。”
几个人正围着瑞云商议,突然外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帐幔被掀起,一队青衣卫奔了进来:“世子爷,北狄汗王被他二弟用冷箭射杀了!”
梁伯韬“腾”的站了起来:“现在呢?”
“汗王的部下已经把二王爷包围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出手?”
梁伯韬想了想道:“暗云暗雨到这里保护夫人和三皇子。”他转脸向那欣格道:“你不要出去,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再说!”
那欣格怅然若失的坐在瑞云身边,心里没有一点喜悦。汗父本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在与大周的战争中丧生,就剩下他和大哥二哥,现在若是大哥二哥都死了,这北狄汗位自然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盼望已久的愿望即将实现,也该是欣喜若狂罢?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宁愿一切都不要发生,只要瑞云能睁开眼睛站在他的身旁。
半个月以后,在北狄勋贵们拥戴下,那欣格接任了北狄汗王之位,一个月以后,瑞云也慢慢恢复过来,北狄的草原上再一次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草原上一堆堆的篝火烧得正旺,润璃看着瑞云和那欣格携手站在搭好的高台上,接受着万民的祝福,也很是开心,推了推身边的梁伯韬道:“天呀,瑞云竟然做了北狄的王后,真是不可思议!”
她想到了见到瑞云的第一面,她站在庆瑞堂的门口为她们打起门帘,秀美的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而现在,就是这个打门帘的丫鬟竟然成了一国之后,人生真是到处都充满着戏剧性的因素,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真是最难以把握的事情。
大帐里的红烛高照,那欣格在烛光里看着瑞云的脸,痴迷不已:“瑞云,你终于成了我的王后了。”
瑞云低下头去,抿嘴一笑,那笑容就像春风里绽放的花朵一般,柔软的触及着那欣格的心底,他伸手抱住瑞云道:“我们该安歇了吧,王后?”
烛火“噗”的一声熄灭,而那温暖却慢慢的涌了上来,无边无际般,淹没了这寒冷的冬夜,这里没有冬天,只有那无尽的□。
248后记五 苏润玧宅斗记(上)
船只迤逦了几日,终于到了应天府。
饶是应天繁华,这船上的嫁妆搬了下来,也让人看得闪不开眼睛。
苏润璋护着苏润玧去了应天府都转运使府上,这位李大人是苏老太爷的门生,这次送嫁到应天府,就暂住在他府上,从李家发嫁。
苏润玧被安排在最里边的幽竹园,和李府二小姐的绿衣苑相依,两个人年纪只相差半岁,由李夫人引着到对方屋子里拜会了,说得几句话,一来二去的,竟成了好友。
李二小姐许的是京里头礼部尚书的次子,倒也算是门当户对,总是找苏润玧来打听京城里的情况,苏润玧在家里强横,寄住在李家却是一副温柔模样,对李二小姐有问必答,给李家的主子丫鬟们都留下了好印象。
这天,苏润玧正坐在院子里歇凉,李二小姐一脸愤愤之色走了进来:“苏小姐,你可知道你那未婚夫的情况?”
苏润玧见她一脸郑重,心下也是一惊:“李小姐,我只知道他是两江总督之子,其余皆不曾得知。”
“苏小姐,我方才听说……”李二小姐看着苏润玧那惊讶的模样,跺了跺脚,欲言又止。
“李小姐,你听说了什么?”苏润玧急急忙忙上前一步,捉住她的手:“若是有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儿,你也得让我知道,心里有个底儿。”
“苏小姐……你们家为何将你许配了这样的人?”李二小姐叹息道:“方才我的奶妈从家里回来,路上听人说起高总督之子高瑞,说他体弱多病,又已经娶了一位平妻,而且那平妻都已经怀有身孕了!苏小姐乃是当朝太傅之孙女,父亲亦是官居二品,为何要许到这样的人家里头去?”
苏润玧听李二小姐这么一说,腿都是软的,赶紧打发了小喜去找苏润璋过来议事。
苏润璋听妹妹这么一说,神情凝重,不由得异常为难。苏家送苏润玧从京城到江南成亲,因为场面气派,家里交际广,不说全大周都知道,半个大周的人恐怕都明白这件事情了,现在若是反悔,妹妹必然会成为他人笑柄,回到京城真的也只能终老一生。况且这件事是祖父祖母和父母一起定下来的,他这个做晚辈的也不可能做出违背长辈意愿的事情来。
“哥哥,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妹妹沦落到这样的人家?”苏润玧扯着袖子掩住脸,哭得梨花带雨般:“都已经有平妻了,我还嫁进去,这又算什么?”
“可是,妹妹,你想想看,若是你不嫁,回京城还能嫁得出去吗?”苏润璋不得已只能点出事实的真相:“不就是因为京城不能结到好亲事,父亲和母亲大人才争取到这桩亲事的,你若是不想嫁,那也简单,只管和哥哥回京城便是了,但是回京以后的结果,你自己得好好考虑。”
苏润玧止住哭声,呆呆的坐在窗前,脑袋里纷纷乱乱的闪过这半年的一些事情。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回京城只能是做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若是没来江南,到京城觅个四品五品家世的,倒也能嫁得出去,反正有人想巴结苏府的小官多了去。可是自己大张旗鼓从京城发嫁,谁人不知?再回了京城,恐怕是连七品的芝麻官儿,都会对自己挑三拣四了。
自己大姐嫁了安南王的幼子,二姐嫁的是安平伯的孙子,三姐四姐是庶出的,但也嫁了四品的官儿,现在苏润珉嫁了四皇子,苏润璃不出意外,该是会和梁世子成亲,若是她嫁个七品官儿,连两个庶出的姐姐都比不上,那岂不是会被天下人笑得牙齿都掉了去!苏润玧的手紧紧的握了个拳头,心里一团怒火压不住的往上蹿,不行,自己可不能灰溜溜的回京城,与其去嫁个七品小吏,不如嫁进总督府做正妻,那高瑞有平妻又如何,自己不还是正妻吗?
抬头望了望苏润璋,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笑容:“哥哥,我还是嫁了罢。”
苏润璋见了妹妹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同情,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那就安心备嫁罢。”
李二小姐再来看苏润玧时,她的眼睛已是肿得像两只红桃子,李二小姐见了心中怜悯,但她除了能陪着她长吁短叹几声之外,也没有其余的法子。
到了高苏两家选的黄道吉日,苏润玧便披着嫁衣上了花轿,李二小姐望着那花轿远去的影子,想着苏润玧今后有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不由得滴下了几颗眼泪。
由小喜扶着拜了堂,苏润玧被带去了洞房,喜娘们站在身旁,外边不时来了些跑来看新娘的女眷,苏润玧蒙着盖头坐在床上,心里一阵气闷,不知道那个平妻有没有厚着脸皮过来看,若是她过来了,自己非把她兜头兜脑的打上几个老大的耳刮子,然后把她扔去外边,警告她,以后别进来踩脏了自己的屋子!
正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到有脚步声慢慢的过来,喜娘笑着喊:“大少奶奶来看二少奶奶了?”
原来这个高瑞,竟不是家中长子!苏润玧心里又堵了三分气。
从盖头下边觑见了一条玉白色绫罗裙子,裙袂上绣着缠枝迎春花儿,微微颤颤的还在不住摇曳,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妹妹,你究竟躲不过这劫数,竟然还是嫁进高家来了吗?”
苏润玧心里惊诧,不知道自己几时和这位大少奶奶识得,她竟在为自己感叹。因着接不上话头,她只能静静的坐着,听那大少奶奶继续感慨:“既然你已经嫁进来了,也没办法了,其实姐姐还是很高兴你能和我来作伴儿的,咱们俩妯娌自然该比旁人要亲近些。”
见苏润玧不说话,大少奶奶顿了顿,自言自语般说道:“没想到妹妹做了新娘子也这般忸怩起来了,当时和姐姐一起游秦淮河的那股兴头又去哪里了?也罢,就不打扰妹妹了,来日方长,以后我们慢慢聊。”
那袭裙子慢慢的远去不见了,苏润玧心里不住在揣摩她话里头的意思,听起来这人和苏府三房的某位小姐是认识的,究竟是谁?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外边有一阵喧闹之声:“李姨娘,你可不能进去,这是新房,你要拜见二少奶奶,也该是明日二少奶奶给老爷夫人敬茶以后才行。”
屋子外边传来一线娇软的声音:“我可不是一般的姨娘,我是贵妾,能和那些奴婢出身的相提并论吗?我现儿便去向二少奶奶请安,那是说明我是个识大礼的,你们可别拦着我,若是伤了肚子里头的小公子,你们谁又能担待得起?”
苏润玧听了这话,如何不知外边那人身份?真是气得一口黑血都要吐了出来,手里紧紧的抓住衣裙的一角,眼睛茫然的盯住了地上,在那里有自己的一只脚从嫁衣下边露了出来,尖尖的绣花鞋一片红艳,看起来那般可笑。
小喜见苏润玧的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衣裳,心里知道她正在烦躁,于是走了出去,对着门外的李清音道:“这位姨娘,贵妾也是妾,也是奴婢,做了妾便没有贵贱之分,你有这个勤勉的心思自是极好的,可却终究不合规矩,你且去自己屋子里头歇着,明日再来拜见二少奶奶罢!”
李清音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夏末时分,天气还是炎热,所以她穿得很单薄,在众人面前展现着她有些膨胀的肚子。见小喜伶牙俐齿,李清音微微蹙眉道:“你这个丫鬟,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儿?”
小喜不甘示弱的反驳道:“二少奶奶现儿不方便出来说话,我这个陪嫁丫鬟出来转告李姨娘,可不是这个理儿?”
“哟,好个忠心的丫头!”又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小喜转了转眼珠子,就见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一位单瘦的女子,看装束是已经成亲的妇人,眉目清秀,由一个丫鬟扶着,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给二少奶奶请安。”旁边有几个丫鬟纷纷行礼,小喜听到请安之声方才明白,这个便是那位平妻了。
“可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呢!”徐灵枝走了过来,看了看小喜,见她长得美貌,唇红齿白,翦水秋瞳,心里好一阵嫉妒,看起来这丫头不久以后又该成为高瑞的通房丫头了。为了跟李清音争宠,趁着她有了身子,徐灵枝已经把自己两个贴身丫鬟都送上了高瑞的床榻,倒也成功的留住他在自己院子里边过了一段时间,自己也怀上了。
可现在这苏家三小姐嫁了进来,还有这般美貌的陪嫁丫鬟,这叫她心里如何不慌!起先那三小姐在应天府的时候,高瑞看她的眼色就如蚂蚁见了蜜糖般,现在人嫁了过来,还带着美貌的陪嫁,让她如何能心里舒坦得下来!
“你说得对,妾就是妾,什么贵妾贱妾的,都是奴婢。”徐灵枝笑吟吟的说道:“有些人偏偏就弄不清这区别,一味的自己送上门来找没趣——这丫鬟都明白的道理,莫非这做半个主子还不明白?”
李清音被徐灵枝抢白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重重的哼了一句,便由丫鬟扶着转身走了,周围的人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讥讽的神色。徐灵枝看了看小喜,柔声道:“我现儿想去拜见二少奶奶,是不是方便呢?”
小喜见她虽然带着笑颜儿,可那眼神却没有善意,摇了摇头道:“奴婢虽不大清楚这里边的规矩,可总觉得今日不是来拜见我家主子的好时辰,还请二少奶奶明日再来罢。”
徐灵枝呆了呆,哈哈大笑,冲着屋子里头朗声喊道:“苏三小姐,我本是急着想见你,和你叙叙旧的,可没想到你有个忠心的丫头,那我便明日再来见你罢!”
苏润玧坐在里边,听得清楚,心里疑惑着这高瑞的平妻为何称自己为苏三小姐,又还说要来叙旧,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故人。仔细回想,苏氏三房有三位小姐,一位少爷,虽不知道他们在杭州是如何排行,但这苏三小姐不是说苏润璃便是说苏润珏了。一想到这里,苏润玧心里就觉得发堵,难道那个高瑞竟是喜欢苏润璃或者苏润珏不成?
等到夜色徐徐的上来,新郎入了洞房,喜娘笑嘻嘻的递给高瑞一根秤杆,他用这秤杆挑起盖头,龙凤花烛照出了一张美人脸,他一脸涎笑凑了过去,凑到面前突然一怔:“你不是苏三小姐,你是谁?”
苏润玧心里一口怨气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当儿,“腾”的站了起来:“你们高家到底怎么一回事情?我是苏太傅的孙女,我父亲是苏太傅长子,官居二品平章政事,哪里轮得上你们来挑三拣四,一个个轮番上阵的羞辱我?”
高瑞自从被高夫人告知,已经给他聘下那位苏三小姐,心里美滋滋的等着做新郎,一直盼到了今日,连喜酒都没有和别人拼,大步往洞房这边赶,便是想早些见着那苏三小姐,谁知盖头挑开,却不是心心念念牵挂着的那个人,虽是美貌,脾气却火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已是气势汹汹的发难。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竟然冒充苏三小姐嫁进我高府!”高瑞气得全身直哆嗦,指着苏润玧道:“你是不是把苏三小姐给害了?”
苏润玧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是你父亲亲自写信来我苏府求亲的,你以为我稀罕要嫁与你?”眼神轻蔑的往高瑞身上扫了一眼:“看你这副单薄的身子,也不是个福泽厚的,若是早知道这情况,我定不会让父亲答应。”
这时门帘被掀起,高总督和高夫人在一干丫鬟婆子的拥簇下走了进来,原来喜娘见着这架势不对付,早就飞奔着去报告高夫人了。
“母亲,这女子是谁?你不是说帮我聘下了苏三小姐吗?为何换成了这人?”高瑞见父母进来,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走了过去看着高夫人,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高夫人转了转眼珠子道:“我原以为你父亲替你定下的是苏家三小姐,可是你父亲写信过去问的时候,苏三小姐便已经和别人成亲了,我们后来帮你改聘的是苏家五小姐。”说罢走上前来拉着苏润玧的手亲亲热热道:“好媳妇,是我没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你也别怪母亲,是那时候母亲确实也不知道这情况,所以……”
苏润玧冷冷一笑道:“什么叫不知道情况?我三姐大了两岁,早已出嫁,你们根本不是去聘她的罢?你们不是想聘苏润璃就是苏润珏,却拿我做了替身!”想到这里,心头一阵气苦,只想发狂般把这房间里的东西都给砸个粉碎,可苦于不是在自己家中,也不敢发横,只能拿了一双眼珠子瞪着高夫人。
高夫人的谎言被苏润玧揭穿,一时下不了台,拉着苏润玧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好尴尬的笑道:“好媳妇,你就别追究这些事情了,你嫁进我们高家,便是我们高家的人了,若是谁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母亲,我定会帮你出气!”
这边高总督也绷着脸对高瑞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哪由得你自作主张?既然已经聘下了苏家五小姐,她便是你的妻,你又有何资格在这里挑肥拣瘦?”
两位高家掌门人各自采取不同的政策进行调整,说完之后也不看他们的脸色,径自带着下人们走了,吩咐喜娘把门关上,留下高瑞和苏润玧在屋子里头大眼瞪小眼。
“歇息罢。”最终高瑞走了过来,瞅了苏润玧一眼,事已至此,无计挽回,他也只能将就着了。看着苏润玧倒也长得还算过得去,脸相是一副讨喜的小圆脸,一双眼珠子如点漆般闪亮,就是那两片嘴唇略薄了些,但总体感觉还算是个美人,心里也就勉强接纳了。
苏润玧见着高瑞身子单瘦,长得也算清秀,只是一管高高的鼻梁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孤高,心里一股气仍然没处可发泄,冷冰冰的看了高瑞一眼,自己往床里边一滚,用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实,给了高瑞一个后脑勺。
高瑞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位苏家五小姐竟然如此难伺候!他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到了十四岁上头,高夫人就指了碧云和碧霄两个给她做屋里人,后来表妹来了,也是对他一往情深,李清音在西湖边一见,便巴巴的贴了过来做了贵妾,所以高瑞对自己的魅力是极有信心的,没曾想这当口儿却遭了冷眼,他着急圆房的心思也少了一半,把龙凤花烛扑灭,自己背着手儿出去了。
苏润玧本是滚到床角,等着高瑞来劝她哄她的,谁知到高瑞竟然都不搭理她便出去了,这让她一阵心寒,睁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一片,眼泪珠子簌簌的滚了下来。
徐灵枝正由丫鬟们服侍着准备歇息,却听到新房那边一阵闹腾,赶紧派了银铃去打听消息。不多时,银铃便飞着一双脚儿跑了回来:“二少奶奶,可了不得了!原来嫁过来的并非苏三小姐,而是大房的五小姐呢。”
听了这话,徐灵枝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银铃不住的喘着气道:“我也不知道,只晓得里边说新二少奶奶是苏府五小姐,不是苏三小姐!”
徐灵枝听了这话,突然得意的格格笑了起来:“夫君一心以为美梦成真,原来竟是母亲骗他的!”
银铃也讶异着应和:“真不知夫人为何要骗二少爷。”
主仆两人正说着,就见门外有人影晃动,再一看,便见高瑞走了进来。
徐灵枝见着高瑞进来,更是惊奇,上前迎了过去:“夫君,今日是你新婚大喜,为何却来了妾身这里?”
高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休再提这新婚大喜之事!给我准备梳洗,今晚我便在你这里歇下了。”瞄了瞄徐灵枝尚且还不显形的肚子,高瑞朝站在一旁的银铃招招手道:“好丫头,你家奶奶身子不方便,就由你来招呼爷便是。”
银铃眼睛斜觑着徐灵枝,扭着身子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却又不甘心站着不动,徐灵枝冷眼看着,心里虽是一阵膈应,但也不得不点头道:“银铃,你便去服侍着罢。”看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厢房,徐灵枝一口酸水儿便涌上了喉咙,扒着门吐了个稀里哗啦。旋即就听旁边屋子里传来男女的调笑声:“爷,别这样,银铃怪羞的……”
“爷就爱这么折腾你,看你这小蹄子以后还在爷面前卖乖弄俏!爷今天可得好好收拾了你,非得让你在床上躺着起不来,方才知道爷的厉害。”高瑞的声音却没有银铃那般压抑,在这寂静的夜晚特别响亮,就如一把剑,刺到了徐灵枝心里头去。
第二日新妇要向公婆敬茶,小喜清早敲了敲门,里边没有人答应,推开门进去,却发现苏润玧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头,不见新郎官的踪影。
“小姐,姑爷去了哪里?”小喜见此情景,也是一愣。
“姑爷,他是你的什么姑爷!”苏润玧终于爆发了,劈脸就给了小喜一个耳刮子,把她打到了墙角:“你给我记着,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小喜怯怯的望着苏润玧,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火辣辣的,似乎烧着痛,她伸出手摸了摸脸,低声说:“小喜记住了。”
“给我去打盆水来梳洗!”苏润玧没好气的对着她说,然后一个人又发起呆来。
小喜忍气吞声的走了出去帮苏润玧打水,远远的就见高瑞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她一时躲闪不及,向高瑞行了个礼儿:“姑爷安。”
高瑞听她喊自己“姑爷”,便知是苏润玧的贴身丫鬟,拿眼睛扫了一下,全身突然兴奋起来,这丫鬟真有几分姿色!小喜见他斜歪着眼睛看自己,一副色迷迷的模样,不由慌了手脚,低着头飞快的去了旁边替苏润玧打水。
高瑞见到美人,心情也顺畅了,哼着小曲走进了新房,见苏润玧呆呆的坐在那里,心里一声冷笑,你是苏太傅的孙女又如何,要对我甩脸子,小爷就不和你同房,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这滋味不好受罢?
苏润玧见高瑞进来,也不搭理他,转过脸儿坐着,正好小喜打了水过来净面,便由着她和另外一个陪嫁丫鬟小乐一起给自己梳洗。
高瑞在旁边觑着苏润玧的贴身丫鬟倒都是有几分颜色的,不由涎着脸儿喊了句:“娘子,快些收拾好,父亲母亲等着我们去敬茶呢。”
“你昨晚歇在谁那里,便带谁去敬茶便是。”苏润玧端坐在梳妆台前边,冷冷的回答了他一句。
高瑞心里一愣,没想到这位新娶的娘子竟是这般使小性儿的,可能原来在苏太傅府里受宠过分了些罢?但是想着自己昨晚把她扔下去了徐灵枝那边,却也有些不对,所以也不计较,只是笑着说:“她那身份,给你提鞋都不配,娘子切莫赌气,我们快些去给父亲母亲敬茶罢。”
苏润玧本还欲和他争执,可转念想到自己在这里势单力薄,和高瑞一味的对着干也不是个办法,冷冷哼了一句,也不答复他,只由着小喜和小乐帮她梳洗,高瑞见她没有那般硬了,也坐在旁边看着她,脸上只是笑着,不再说话。
两人一起去给高总督和高夫人敬了茶,高夫人原还记恨着苏润玧昨晚不给她面子,但想着儿子帮自己出了一口气,竟然歇在了徐灵枝那边,这样下了苏润玧的面子,她心里倒是痛快。可一想着苏润玧的身份,还是忌惮几分,把高瑞拉到一旁细细的劝了他几句,高瑞也懊悔昨晚做得鲁莽,兼着想到苏润玧屋里头还有美貌的陪嫁丫鬟,也就点头应着以后不再和苏润玧置气。
当天晚上高瑞就歇在了苏润玧房中,苏润玧稍微坚持了下,最终也放下了身段和高瑞睡在了一张床上,害得徐灵枝和李清音连吐酸水。
苏润玧同高瑞圆房以后,观察了下高府的形式,觉得自己处境堪忧。李清音虽是贵妾,可胜在姿色过人,即便是怀着六个月身子,还能引着高瑞去她屋子里边,况且她肚子里若是个男孩,出生便是长子,虽然是庶出,可究竟占了个长字的份儿。徐灵枝出身徐国公府,虽是庶出的五房家出身,但她自己确是嫡出的,而且高夫人又是她的姑母,背后有人撑腰。自己胜在身份尊贵,轮容貌才情,却又落了她们二人一步。
怎么着也不能让李清音和徐灵枝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苏润玧转着眼睛想着法子。母亲在自己发嫁之前通宵教导了许多法子,该在里边选几个试试才知。
自从向高总督和高夫人敬茶以后,苏润玧便正式成了高家的二少奶奶,为了讨好高夫人,她把自己的陪嫁上交给了高夫人,只留了苏大夫人给她的十万两私房银子。高大夫人见着那陪嫁单子,也是喜得眉毛都飞了起来,没想到苏家陪嫁竟然如此丰厚。
一手拿着那嫁妆单子,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苏润玧,只觉得这媳妇越看越顺眼,自家侄女徐灵枝手里该是握着些私房银子的,可她却生死都不愿拿出来,徐国公府的陪嫁又寒酸得可怜,哪里比得上苏府的阔绰!
反正都成了自己媳妇,也就不再是侄女这个身份了,就光冲着这宽厚大度比,她便比苏润玧逊色了不知多少,到现在都还卡着银子不肯拿出来,她那个奶娘春妈妈更是小计护雏一般,把她那院子打理得一滴水都泼不进,自己几次想去找下看看都没有机会。
高夫人拉着苏润玧的手道:“瞧你这实诚孩子,这陪嫁不该是你收着,以后你的女儿出嫁时好分些给她做嫁妆的吗,竟然就这样全拿了出来!知道的会说我高家娶了个贤惠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婆婆在贪图媳妇嫁妆呢!”
“母亲说的哪里话!”苏润玧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这府上是母亲当家,我不把这陪嫁交给母亲,还自己留着不成?母亲是徐国公府出身的,家教严眼界高,做事又是极公正的,哪里会想着昧媳妇的嫁妆!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心里才会有此想法罢?”
一番话儿说得高夫人直点头:“好媳妇,苏府百年诗礼传家真不是假的,教出来的女儿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斜眼望了下只坐了一个椅子角的徐灵枝,笑吟吟的问苏润玧:“听说你六妹妹做了四皇子侧妃,一直受着盛宠?”
苏润玧虽然在家里总挑苏润珉的毛病,可现在却赶紧把她拉出来当大旗:“我那六妹妹温柔贤淑,极得四皇子喜爱。”
高夫人笑着说:“苏家的女儿,个个都是极好的。”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搭理旁边的徐灵枝,气得她脸都变白了,由银铃扶着出去时,手都在发抖。
苏润玧又采用了怀柔手段儿,派着奶娘,陪嫁丫鬟到处花着银子和高府的下人拉交情,不到一个月,个个都说新娶的二少奶奶真是好人,心肠宽厚,体恤下人,若是让苏府的仆人听到这些话,定会以为他们说的是另一个人。
高瑞见苏润玧上道,给他争了不少面子,心里也把洞房那夜给忘记了,一心一意的在苏润玧房中过了一个月,没有去过徐灵枝和李清音那边。
一天夜里,正在苏润玧这边准备歇下,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奔到苏润玧院子门口,大声哀号道:“二少爷,李姨娘肚子疼得厉害,现在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呢,还请二少爷去看看罢!”
高瑞听了这个信儿,心里也是慌慌,披了衣裳便朝李清音院子里头去了。
小喜望着高瑞的背影,担忧的对苏润玧说:“主子,那李姨娘究竟是为何会肚子疼?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苏润玧咬着牙道:“你是个痴的还是在装傻?那李姨娘肚子疼不去请大夫,却来请走了二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心里还不明白?你肚子疼?那便好了,我得叫你肚子真疼才行!”
向小喜招招手道:“小喜,你赶紧去外边给李姨娘去请个大夫来!”见小喜贴了耳朵过来,她便在小喜耳边细细的吩咐了一番,听得小喜直摇头:“主子,这样不好罢?”
苏润玧眉毛一竖:“什么好不好的?我未必还能叫她的孩子在我孩子前边生出来?小喜,二少爷来我院子的时候,你那眼睛便巴巴的粘在他身上,你以为我是瞎了的?以前在苏府,早就一顿板子把你发落了,还能让你活着站在这里?我跟你交个底儿,若是你办好了这事,我便赏你个通房丫头的身份,若是忠心,还可以扶你做姨娘,若是你不愿意办,那姑且不说你自己,你京里头的爹娘会如何你自己好好想想去。”
听了这话,小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苏大夫人的手段如何她是见识过的,栖霞苑里苏润玧的四个贴身丫鬟是怎么死的,她也知道得清清楚楚。现儿听着苏润玧交的底,她不由得心里一颤,向苏润玧点点头,轻声道:“奴婢知道了,奴婢马上就出去给李姨娘请大夫。”
249后记五 苏润玧宅斗记(下)
高府的角门隐藏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绕过一整个园子,方才能看到一架紫藤萝的旁边有一个小门。此刻紫藤萝早过花时,只剩满架绿油油的叶子在不住的迎风摇曳,似乎在召唤着秋日的快快到来。
月华如水,园子的小碎石子路上,小喜拿了外出的对牌正急匆匆的走着,守门的婆子识得小喜,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道:“小喜,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小喜将对牌给她看了下道:“李姨娘只嚷着肚子疼,我们家二少奶奶怕她有什么不好,叫我赶紧去请大夫呢。”蹙着眉头,她叹了口气儿:“刘妈妈,我也是初来乍到,又怎么知道药堂开在哪条街?又怎知道哪家药堂的大夫好一点?烦请指点一二。”一角银毫子随着这叹息便送到了那婆子手里边。
那婆子手心里多了个硬硬的东西,知道是小喜给了银子,不由得笑道:“小喜姑娘这般客气!出门向左拐,不远处就有个康济堂,那里边的小汤大夫看妇科最拿手,只不过他要价银子高,给李姨娘看病,也用不得这么好的大夫,若是小喜姑娘愿意跑,再隔两条街便有个回春堂……”
小喜听着刘妈妈似乎有把应天府所有的药堂都向她推荐一下的趋势,笑着点头道:“我家二少奶奶说了,不拘多少银子,只要是好大夫就成,李姨娘怀着二少爷的子嗣,又怎么能慢待了她!”说罢就低头从角门那边过去了。
刘妈妈手里攥着那角银毫子,不由得赞叹起来:“这位新来的二少奶奶可真是宅心仁厚,能对个姨娘如此知冷知热,哪里像那个徐二少奶奶,乌眼鸡似的,恨不能把那李姨娘吞到肚子里头去!”
小喜匆匆忙忙走到那康济堂,此时药堂已经打烊,门外挂着一盏灯笼,证明还有伙计在上夜。小喜拍了拍门,就听里边有人用浓浓的鼻音问:“是谁呀?”一阵鞋子趿拉的响声,门闩打开的声音,然后一张圆滚滚的脸出现在小喜眼前。
“这位大哥,我们家有人得了急病,想请小汤大夫去看诊,不知道可不可以?”小喜笑着对那伙计说,眉眼弯弯,在月色下显得比白天美了三分。
药堂伙计擦了擦眼睛,见面前站着一位美貌女子,心里就酥了几分,点着头道:“姑娘,小汤大夫今儿正好在药堂,只是他夜间上门看诊,可是要多收一两银子的。”
小喜把一角银毫子塞到伙计手里道:“还得劳烦大哥帮我去唤了小汤大夫起来,银子不会少了他的。”
伙计掂了掂银毫子,又看了看门外的小喜:“你等着,我去将小汤大夫唤起来。”
不久后,一位三十余岁的大夫便出现在小喜面前,因着月亮躲在云后,看上去眉眼有些模糊。他拎了药箱望了望小喜道:“是去哪家看诊?”
小喜行了个礼儿道:“去高总督府,劳烦小汤大夫了。”
小汤大夫素日里看诊的都是一些妇人,突然见着这年轻姑娘,又对他如此有礼,不由得高兴起来:“姑娘知道我看诊的规矩罢?不管是总督府还是百姓家,都是要先给了夜间看诊银子的。”
小喜从袖袋里摸出了一锭约莫三两的银子放到小汤大夫手中,笑着说:“这是我们家二少奶奶早就预备下的,让小汤大夫拿了去喝碗茶,润润喉咙,诊费另外再算。”
小汤大夫把银子掂了掂,眉毛眼睛笑得挤在一处:“如此,汤某便感谢你家二少奶奶。”一边走,一边看了看小喜道:“不知道病人身患何病?”
听到大夫问起,小喜皱了皱眉道:“是我们家姨娘,有了快七个月的身子,今晚我家少爷正准备歇下,那姨娘的丫鬟跑过来道姨娘肚子痛得不行,请少爷过去看看她,我家二少奶奶怕姨娘有个什么闪失,这才命我来请小汤大夫的。”
在高门大户里边走得多了的人,如何会不知道这话里边的意思?小汤大夫看了看小喜,涎着脸道:“那二少奶奶便没有些别的吩咐?”
说这话的时候,他抬起脸来,月光正映着他的一双眼睛,里边满满的全是贪婪,小喜看了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里厌恶得很,可想着苏润玧交代的话,不由得忍住心里的不适对着他说道:“我家二少奶奶说过了,先看小汤大夫是准备要多少银子。”
小汤大夫低头想了想,伸出了五个手指。
小喜望了望他,摇了摇头道:“五百两银子也太贵了些。”
小汤大夫见小喜拒绝,心里一慌:“我未曾说要五百两,我只用五十两,开个方子下去,保准你们家那姨娘服用了以后,生出的孩子痴痴傻傻,是个不中用的。”
一听这话,小喜心里便有些难受,想到一个好好的孩子,竟然要因为内宅纷争变得终身痴傻,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她看着小汤大夫道:“给你一百两银子,你要保证那胎儿不能再活,是否能做到?”
小汤大夫想了想,点点头道:“随便加一味药就能让肚子里的孩子不能保住,可在这药理加东西委实做得太显眼了些,不如这样,我给你个绝密的方子,不用药里做名堂,只消用相克的饭食便能让那胎儿成了死胎,这样如何?”
见着他眼里闪出那种恶心的光,小喜强忍着心中不适,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先给你五十两银票,等事儿成了再给你五十两。”
小汤大夫也不说多话,从药箱里摸出了一张方子托在手心里,望着小喜道:“银票呢?”两人交换了东西之后,这才匆匆去了高总督府。
守门的刘妈妈看着小喜真把小汤大夫请了过来,不由喃喃自语:“苏二少奶奶委实是好人,小汤大夫可是应天府里的妇科圣手!”
李清音已经足足快一个月晚上没见着过高瑞了,心里烦闷,摸着圆溜溜的肚子想着如何把他拐到自己院子里来,贴身丫鬟玉钏见着她愁眉不展,不以为然的说:“姨娘难道就不会用肚子里的孩子做个由头?”
回头看了玉钏一眼,李清音失笑道:“真是八十老娘倒绷了毛孩儿!倒是没想到这一招,却被你这个丫鬟点醒了!那你便快去将少爷喊过来罢!”
高瑞随着玉钏走进李清音院子,没听到她呼痛的声音,看了一眼玉钏道:“李姨娘哪有肚子痛?”
玉钏低头嫣然一笑:“姨娘肚子确实不痛,只是心痛,少爷都这么久不来看她,没由得心里慌慌。”
月光下,玉钏那小嘴一撇,倒也有几分颜色,高瑞看了心里一荡,伸出手摸了她丰满的胸部一把:“好个机灵丫头,我知道李姨娘想我,你可想不想我?”
那玉钏也是在李清音和徐灵枝争宠里边失了身的,只不过高瑞见她姿色寻常,比不得李清音美貌,也只宠过她几个晚上便丢开了手,许久没有再试过滋味,现在一看却又惦记上了,用手捏了捏她的手心道:“等会就由你来陪着爷罢。”
玉钏只是偏头笑了笑,撇了撇嘴,竟然自己先进屋子去了,高瑞见她这般模样,身子早酥了半边,追着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