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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大街两旁的树枝上还挂着晶莹的冰花,今天,在同一枝头上就拱出了绿色的嫩芽。整天为爱情、事业、荣誉、金钱、生计奔波的人们,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地感受冬日的纯净和萧条,它就匆匆忙忙地过去了;春天,如刚刚长大成人的邻家少女,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憧憬和一点点急切,翩翩来到了人们面前。
季节的变换,仿佛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皆在一夜之间,今天和昨天,已然是两个不同的季节。
就是在这么一个让人有着无限憧憬的春天,郑平收到美国耶鲁大学的一封来信:
郑平同学:
首先祝贺你被耶鲁大学所录取,正式成为我校学生。向你宣布这条消息绝对是我工作中最愉快的部分。我能为向你发出邀请而感到无比荣幸。当然,你也应该有充分的理由为被耶鲁录取而感到骄傲,我知道耶鲁大学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更有活力……
我和你一样因为能为耶鲁大学作出自己的贡献而感到十分的激动。再次欢迎你加入我们!耶鲁欢迎你!
……......
读了来信郑平激动不已,这封信他已经暗暗期待很久了。自从他向耶鲁大学发出留学申请以后,他就常常会幻想着能有这么一天。现在,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他的留学终于得到批准了!
郑平出国留学的想法,始于他接手刘大建的案子之后。
那一阵子,郑平感到身上有着太多的莫名其妙的压力,让他觉得工作和生活都失去了本来应有的乐趣。尽管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些压力具体是什么,从何而来,但它们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存在于他的内心,影响着他的心情,让他对工作和生活产生了一种厌倦和恐惧。郑平知道,这些压力并不是别人强加于他的,院里面给予他审判工作的环境是比较宽松的,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就刘大建案件的审判问题给过他明确的干涉或者提醒和暗示,院长还反复和他讲,在刘大建案的审理上他不要存有任何顾虑,一切忠实于事实忠实于法律。郑平内心的压力其实恰恰来自于他的内心,是他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是自生自长的心结。郑平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却无法化解。这就像坐在场边指挥球队作战的篮球教练,明明知道自己球队比分落后的症结所在,但就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放任队员们继续遭受另一球队的蹂躏而无可奈何。
心情烦闷的时候,郑平常常会想到尚冰。他想知道尚冰在哪里?在忙些什么?想把自己满腹的郁闷和莫名的委屈跟尚冰说一说。可是他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他和尚冰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尚冰已经搬出了他们同居的房子,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两个人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联络过了,逐渐地在彼此的视线里消失了。郑平承认,尚冰虽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野,但她却会永久地驻留在自己的心里。那一阵子,很少看报纸的郑平酷爱翻看晚报,报纸的每一个角落他都一览无遗不会拉下。他其实不是在看报纸,而是在寻找尚冰。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找不见尚冰的影子。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怎么连稿子也不写了呢?郑平真的好想立即打个电话问问她,可他几次都忍住了,因为自己已经没有权利去过问她的私生活了。
失去了尚冰的消息,郑平还会经常想到谈志刚。谈志刚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了,他整日在为于锦官司的事情东奔西走魂不守舍。刚开始的时候,谈志刚还经常打电话过来,一再请求郑平无论如何也要帮帮于锦,救救于锦,自从郑平自己提出回避于锦案件之后,谈志刚就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谈志刚不但不主动打电话了,有时候郑平给他打过去他也总说有事,说两句就挂掉了,再后来干脆接也不接了。郑平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谈志刚是对他有意见了,他想好好给他解释解释,谈志刚却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了。
那一阵子,郑平的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极点,爱情走了,友情也散了,他甚至连找一个说说心里话的人也找不到了。他只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办案上,以前庭里边的一些积案,他很快就办得差不多了。没有案子办的时候,郑平就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枯燥的案卷,一看就是大半天,实在看不进去了他就那样呆呆坐着。就像一首歌中唱的,“任凭寂寞把心情包围”。有好多次,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还浑然不觉,直到暮色四起,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了整个法院大楼,他才意识到早已人去楼空了。他就站起身来打开灯,接着往下看那些无聊的卷宗。郑平自己也很清楚,那些卷宗里并没有藏着什么玄机,也对今后的审判没有任何示范意义,他只不过是借以打发寂寞的时间罢了。
从懂事的年龄开始一直到现在,郑平还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体验过孤独的滋味,也从来没有如此地惧怕过孤独。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孤独从何而来,按理说他已经取得了法官资格,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人民法官,多年的理想得以实现,并且在院里是深受领导器重同事信赖的业务骨干,正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不应该如此消沉和烦闷的。想来想去,郑平还是把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归结到了尚冰身上,尽管他有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经受不起感情的失败才如此精神萎靡不振的,但事实上就是如此。记得大学时他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的话:“上帝创造了男人,让他体会作为有思想的人的孤独,这还不够,上帝又创造了女人,使男人们更深刻地体会彻底的孤独。”当时年轻的郑平还不以为然,心想女人怎么会让男人更加孤独呢?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种说法的深刻。可不就是这样吗?自从和尚冰的感情出现危机后,他的孤独感就一天强似一天。特别是尚冰搬离他们共同租住那套房子以后,郑平的心仿佛一下子就被掏空了,他自己也不愿意再回到那套房子里去住了,他害怕回到那里,不敢一个人去面对曾经是两个人面对的一切。于是,郑平很快就把那套房子还给了老汪,又搬回了院里给他安排的集体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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