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总愈发不理解了,问尚冰:“你们的亲身经历难道不足以证明对方的违法行为吗?”
尚冰继续替郑平解围,说:“从法律上讲,我们的暗访也只是一家之言,法院不可能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仅凭着我们记者一方的采访经历就判对方有罪。”
老总刚要再说什么,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便先接了电话。
尚冰从老总接电话的表情和语气中,知道这个电话与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有关系。
果然,老总接完了电话就跟尚冰说道:“市委宣传部也在问这个案子的事情,问晚会上这个内容还上不上?主管副书记为这个事情很生气。”
听了这话,尚冰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委屈和不解,开始有些为郑平担心了。
老总接着跟尚冰说:“本来这个案子是晚会的一个高潮和亮点,这下可怎么办呢?全让法院的这个判决结果给搞砸了!”
尚冰本想再替郑平和法院争辩几句,但她知道老总的心中的确也很郁闷,就忍住了没有做声。
这时,采访庭审现场的记者走了进来,请示老总说:“红宝石一案的消息还报不报?怎么报?”
老总把目光转向尚冰,问道:“小尚你说呢?”
尚冰说:“那有什么好犹豫的,案子既然已经判决,作为最先报道此案的媒体,我们当然得把判决结果报道给广大关心此案进展的读者。”
那个记者又问尚冰:“那您说该怎么报道呢?”
尚冰说:“怎么报?当然得如实报了,法院怎么判的我们就怎么报,这难道还有什么好问的吗?”
那个记者却对尚冰的话不以为然,看着老总说:“那读者对我们的报纸会怎么看?我们以前详细报道过的案子,在读者中间曾产生了那么大的反响,法院现在做出了这样的判决,是说明我们以前的报道有问题呢?还是安北区人民法院判错了呢?”
尚冰意识到那个记者已经把矛头指向了自己,话里话外都在埋怨自己呢!于是,她就很不高兴地对那个记者说:“你怀疑我们以前做的报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记者依旧向尚冰挑衅着,说:“不敢!那组报道是您亲自暗访得来的,我怎么敢说它有问题呢?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的报道没有问题,那是不是就是说法院的判决有问题了?”
尚冰说:“法院依法做出的判决结果,怎么会有问题呢?”
那个记者微笑了一下,说:“这我就搞不明白了,我们的报道没有问题,法院的判决也没有问题,那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又是同样的疑问!尚冰快要被这个疑问把头都搞炸了。
老总见他们两个的火气都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不友好,就制止住了他们,说:“既然结果已经这样了,你们就不要再这样无谓地争论下去了,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这个消息怎么做?怎么个报道法?”
尚冰和那个记者听从了老总的调解,都闭口不再吭声了。
老总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就对那个记者说:“这样,消息标题你这样拟:《法院判决:红宝石歌舞厅无罪》。”
那个记者还是有点不甘心,又问老总:“现在感到为难的是,我们的报纸怎么样为这个案子的结果给广大读者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总说:“什么解释不解释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法院判决的这个事实如实地报道给读者,并不是说我们就认可了法院的这个判决,读者也不会因为这个判决结果就说我们以前的报道有什么不妥,不是还有检察院吗?他们会不会抗诉?案子不是还有二审吗?我们以后还可以接着报道嘛!我们今天的报道只是今天法院判决的这个事实,不能说明其他任何问题!”
那个记者好像听明白了老总的意思,就转身准备回去写稿子了。他刚走到门口,老总又叫住了他,对他说:“这样,标题后面你再加个问号。”
那个记者听了,大有恍然大悟之感,忙点着头恭维老总说:“您老总就是老总啊!一个问号意义深远非同一般啊!”说完欣然离去。〓
尚冰在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老总的水平。这样的标题,加上这样的标点符号,既客观报道了法院判决的事实,又隐蔽地表达了报社的观点,处理得很是巧妙,可见老总的功力啊!
老总却没有工夫为自己这个小小的伎俩而沾沾自喜,他担心的是怎么向市委主管副书记和市委宣传部那边解释?当初主管副书记对这个案子的报道给予了那么高的评价,不曾想现在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副书记的脸面往哪里搁?台阶怎么下?还有,为了这个案子,晚会创作组已经辛苦了那么多天了,现在突然节目没法上了,他们会怎么想?还有,报纸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读者的诘问?以后读者还怎么相信晚报的消息?老总就着这个思路,越思考觉得问题越严重,法院这样的判决结果,给晚报造成的损失真是无法估量啊!
老总这样想着,抬起眼睛又看了看尚冰,知道她心里肯定也不太好过,就对她说:“小尚,你先去忙吧,案子的事别考虑那么多了。”
尚冰看到老总一副心思重重愁眉苦脸的样子,也着实有点过意不去,开始想为老总分点忧。于是,她就问老总:“那该怎么办呢老总?市委那边您怎么去答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