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摩根。福里曼饰):(旁白)我很想说安迪打赢了,令姊妹花(指几个恶棍)放过他,但监狱中是没有神话的……
——美国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从骆蔚答应这桩婚事起,整个事态就即刻进入到她无力控制的快速发展通道,像煞车失灵一样一往无前,无法停歇。第二天早上起床,她还停留在头晚那种怨恨赌气式的情绪中,没吃早餐也没和家人打招呼就黑着脸摔门而出,去上班了。只是她在单位都没消停多一会儿,妈妈就带着迟力和迟夫人推门进来,一起的还有单位的同事和主管领导,个个面带笑容,很明显,“喜讯”已昭示天下。
“圆圆呀,收拾收拾咱们走,妈都帮你请好假了,还不少事儿等着办呢。”众人面前关姨说话声如罄鼓,神采飞扬,新锐局长亲家的派头摆个十足,迟夫人倒没说啥,只是满面喜色的盯骆蔚看。
“小骆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可不能马虎,时间这么紧就别来上班了,要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千万别客气啊,咋说我们也算是娘家人是不……”主管领导言语得体的表态,其他同事也都七嘴八舌纷纷附和,向来内向的骆蔚顿觉尴尬,仿佛一下子站到了众人注目的舞台之上,每一双投射来的目光都像凝聚的射灯一样使她暴露无遗,无处躲藏,不由得热血上涌憋得满面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直与她交好的同事张姐会错了意,立刻说道,“哈,咱们圆圆就是纯啊!这都不好意思,大力我可告诉你,这也就是你吧,换个小伙我都不会答应,现在这年代上哪去找咱们圆圆这么守谱这么内秀地小姑娘,你能娶到她绝对是你的福分,摆酒那天可千万别太扣门啊,多整点好酒好菜招待招待大伙。”张姐对迟力的印象一直不错,之前还曾帮着劝过骆蔚。
“行啊。”迟力一脸憨厚的应道,旁边立刻又有人夸奖他如何如何,自然引伸到两人的婚事如何天造地设、绝配之类的话题上了。
事已至此,骆蔚只得乖乖地跟在妈妈身后走出了办公室,这时候她倒宁愿受妈妈摆布也不想让自己继续成为话题主角。不过一出来骆蔚就后悔了,因为她发觉自己无可避免的成为更多人瞩目的焦点,毕竟她们娘俩和迟家母子于繁忙时间在电业大厦里扎堆走在一起本身就特显眼,肯定会有许多人过来打招呼或,而多数情况下迟夫人都会很干脆的说明缘由,“我家大力下礼拜结婚,这就是他对象……到时候记得一定去啊……”诸如此类,而那些人自然免不了驻足晗暄几句,这样一耽搁就会有更多的人会围拢过来……于是,从办公室到楼下这段短短的路程竟成了骆蔚的“婚事巡游”,走了近二十分钟!骆蔚当时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马上联想到,这样一个爆炸新闻事后会在电业大厦内引起怎样的议论。
“哎,迟局长的二儿子下礼拜结婚!”
“谁家的闺女这么有福啊?”“就是老骆家那闺女,在咱们局档案室上班那个,”
“怎么大冬天就急着办喜事呢?莫不是有了吧?”
“估计是吧,不过老骆家那闺女看起来贼老实,以前也没听说她和二公子搞对象啊。”“现在这年青人哪管那个,再说了,就二公子那条件,谁还不上赶子往上扑啊……”
在东北,往往只有那些不小心怀孕又不想打掉的青年男女才会选择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办喜事,看来自己怎么都脱不了攀高枝和主动献身的嫌疑了,一想到这,一直洁身自好的骆蔚更觉恼火,已经有点后悔了!
之后一行四人开车去了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东市商场,按照关姨的要求,由迟家给女儿置办嫁衣和寝具,必须是棉单齐全,里外三新。骆蔚失魂落魄还在寻思之前的事,根本没心思挑衣服,很快就变成了关姨自己在那张罗。在一家高档时装店里,关姨看中了一款两万多块的貂皮大衣,自己先试了件,又让女儿试,骆蔚从来就不喜欢这种看起来既庸俗又显老气的昂贵衣服,开始说啥也不肯穿,硬被妈妈逼着才不情愿的穿了,一照镜子果然巨难看,与自己的气质身材毫不匹配,就想脱下来走人,没想到妈妈当场替她拍了板,“我看就这件了,穿上贼带劲,”
“妈!我不要,别瞎给我买,”骆蔚之前还木偶一样任由摆布,此时也有点受不了了,皱着眉头回绝道,“好看就是好看,是不是大力?”
“是啊,真挺好看地,我也相中了,”迟力马上表态,他自己身上就穿了件貂皮,“就是,你们俩都穿貂儿(注,东北俗称)才般配嘛。”关姨道,“圆圆啊,确实好看,你就穿着吧,”这回连迟夫人都发话了,骆蔚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虽然以前也去过几次迟家,但她根本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自己未来的公婆。
迟力马上从包里掏钱准备交款,见关姨身上还穿了件,就看似随意地说了句,“关姨,你穿这个也老好看了,一起买了吧。”
“不用了,这么贵的东西我老太太有啥穿头,”关姨推托着,却没有把衣服脱下来,“哎呀以后都一家人客气啥,孩子孝敬你的你就收下唄,”迟夫人一旁劝道,“没事,这点钱不算啥。”迟力说着立刻把两件衣服的钱交了,打完折四万六,这边关姨已经两眼放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也难怪,虽然骆家经济条件尚可,但这样奢侈的消费却是关姨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看着本就有些发福的妈妈穿着臃肿的皮草,就像动物园里笨拙的黑熊一样难看,骆蔚更觉腻歪,进而突然醒悟,妈妈坚持买貂皮还一买两件,肯定另有深意,甚至包括之前在单位那样高调,都很有可能是妈妈预谋好的,怕她反悔而故意让她骑虎难下的“阴谋诡计“,想到这,骆蔚心头的恨意又加重一层。
临近中午,在东市商场的大采购接近尾声时,骆蔚突然发觉,一直挎在身上的手袋不知何时被人从后面割开了一个大口子,不禁惊呼,“哎呀!我的包被人割了!“
“瞅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呢,看看丢啥没?““钱包没了,“
“钱包里都有啥呀?”
“所有证件还有钱……”骆蔚突然想到心上人冯刚唯一的那张照片也在其中,懊恼不已,加之今天的遭遇已经让她受够了,不禁小嘴一扁,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了,见准新娘要哭,迟夫人赶紧过来安慰,那边迟力说了句,“先别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回来,”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咋找呀?是不是找警察呀?”关姨不解的问,
“不是找警察,要找他们不知道哪百年才能找回来,我是找那些社会人(注:东北对黑社会的俗称),这小偷偷东西也都分片,只要找对人还是有可能找回来的。”
没过多一会儿,就三五成群陆续赶来几拨人,个个气势汹汹面目可憎,明显不是善类,这些人几乎把骆蔚他们所在的东市商场东门门厅站满了,那几个领头的一来就都大着嗓门众口一词的问迟力,“咋地啦力哥,谁他妈跟咱们起皮子了?”
“力哥,你说削谁吧,喊一声咱们就去。”
“力哥!干哪个杂种操的?”
迟力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下,那几个领头的听说骆蔚就是他新媳妇,都过来毕恭毕敬的叫了声大嫂,把骆蔚闹了个大红脸,不知道如何应对是好。接着那几个又开始拿出手机打电话,很快就查出了结果,时常在这一带出没的是由一个外号叫母耗子的女小偷带领的扒窃团伙,这边电话也立刻打了过去,开始母耗子矢口否认,于是那几个领头的又分别拿过电话对其报名号,什么哈达湾某某、新地号某某、维昌街某某之类的,言辞都颇为凶恶,满是恫吓威胁,到最后那母耗子似乎妥协了答应这就给送过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关姨此时也活络起来,向那几个领头的道谢,那几个又纷纷表白,他们和力哥是如何过命的铁哥们儿,其中一个看起来不是很擅长表达,先说自己和力哥好得就像一个身子俩脑袋,力哥的事儿就是他的事儿,接着又整了句——力哥的丈母娘也是我的……大概是想说也是我的丈母娘,以后有啥事儿别客气之类的话,说到一半才发觉此话不妥立刻打住,但众人已是哄堂大笑,连骆蔚都忍不住红着脸露出笑容。至始至终,迟力都没说啥,表情很是矜持漠然,似乎对众流氓的热情献媚无动于衷,摆足了“力哥”的派头。
骆蔚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极具“江湖”特色的一幕,思想却开了小差,她难以抑止的想起了心上人冯刚,还有他笔下的江湖岁月,以至于当那几个人报名号时,她甚至希望能亲耳听到有人说——我是东大营小刚!我是东大营团子,我是东大营(傻)德子……,而且她也隐约记得冯刚的日记和自传里提到过这个叫母耗子的小偷,正是她夺走了东大营豺狼周横的初夜,甚至差点把冯刚的也夺走。
这是骆蔚第一次零距离接触曾经让冯刚沉沦的江湖,记忆里某些模糊、陌生的影像突然鲜明起来,她又开始做起白日梦,幻想着站在那里的“力哥”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冯刚,威风凛凛的指挥着众人——“去!把我媳妇的钱包给我整回来!”
又过了会儿,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过来送钱包了,众人让骆蔚当场查验,看少了什么没有,骆蔚先翻了夹层把那张老照片抽出一角,还在,也就这一瞬间她的直觉告诉她,“力哥”好象注意到了她的这一举动,就连忙去看钱包里的钱和证件,“啥都没少,好象还多了……几百块钱,是四百。”
“这也正常,一般小偷偷完钱包都是先把钱揣兜,别的也不动,估计是她自己也记不住究竟是多少钱了,就故意多放点进去,宁多勿少,免得大家伙找她麻烦。”一旁有人解释道,等那群“社会人”呼啦啦集体散去后,关姨问迟力,“大力呀,你咋认识这些人呢?好象都挺服你的。”这其实也是骆蔚很好奇却无法说出口的话,这一上午她都没单独和迟力说上一句半句,她对迟力的陌生感依旧强烈,并不因婚期的临近而减低一丝一毫。
“没啥,前几年市里打黑,那些混社会的流氓都没了活路,不少人都进了城管和我们工商,我们市场科平时都是这些编外人员代收管理费,要不是这帮人,我们还真收不上来钱,那些小商小贩不怕我们,就怕这些人,今天这几个以前都是挺有名的流氓,现在都靠我吃饭呢,当然要卖力气了。”
“行啊大力,看来你这是黑白两道都好使,以后谁要是欺负咱们,可就全靠你了。”关姨道,“关姨你放心,没人敢欺负咱们,玩正规的咱家老爷子那是电老虎,谁不得给面子?要玩邪的,刚那几个我要说让他们帮我灭了谁,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迟力的回答让骆蔚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这话不应该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又身为国家干部的人口中说出来,迟力之前留给她的忠厚老实形象当即打了些折扣。
中午迟力请客去了一家高档酒楼,那天酒楼里客人并不多,迟力却还是坚持要了个大包房,让骆蔚感觉很别扭,因为那间装饰得非常奢华的包房像个小会议室般巨大无比,而四个人围坐的饭桌也同样是罕见的超大号圆桌,那气氛既古怪又有点可笑,骆蔚尤其不喜欢迟力在饭桌上偶尔表露出来的优越感,和对服务人员近乎盛气凌人的挑剔,甚至隐隐地觉得他这是借势压人,故意显摆给她们娘俩看,给她们这平头小民来个下马威。只是她妈妈看起来不这么想,一直兴致很高,因为迟力特别为她点了两道她从未吃过的贵菜,清蒸膏蟹和酒醉基围虾。
吃完了饭也没顾上休息,一行人又去了本市另外一条商业街继续采购。一走就是整整一下午直到五点多商店基本都关门了才打道回府。把平常很少逛街又不喜运动的骆蔚累得筋疲力尽腿酸脚痛,一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晚饭都没吃就睡过去了。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昏沉沉醒来,起床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就又被妈妈拽着下了楼,迟家母子早已在楼下车里等着了。这一天仍然有许多事等着办,拍婚纱照、买结婚钻戒、订酒席、订花车、司仪、订新娘彩妆……骆蔚像橡皮泥一样随弯就弯任由摆布,连照相时的姿态都是妈妈在旁一手导演,“笑一个,不行,笑得再甜点……”
“你用两只手抱着大力的腰,再紧一点,对了……”抱迟力时,骆蔚还是迟疑了一下,随即想到事情已经这样了,索性放开了也罢,就真的摆出一副亲密的样子抱过去。虽然她是一时意气应了这桩婚事,却也希望自己以后能过得美满一些,不想让未来的丈夫因此而不快,“大力你低头亲圆圆……对,就这姿势……”迟力吻过来时,骆蔚仰起脸闭上眼睛作幸福状,等摄影师拍完再睁开眼睛,发觉迟力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立刻满面诽红的垂下头,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一旁的关姨和迟夫人也都注意到了,均喜形于色。从影楼出来,关姨顺理成章的要求骆蔚和迟力挽在一起走,骆蔚再一次顺从了,当迟力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时,曼秀雷顿男用护手霜的腻滑和香气也随之传来,骆蔚在心里头不断的提醒自己,要尽量试着去接受和喜欢,那时候她想到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句老话,她基本上已经认命了!
不过到了下午晚些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绝望地牢里的冯刚,恰好这一天的这一时刻,正是她该与冯家老人见面并互交信件之时,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暗想她的保尔要是知道她结婚的消息会有何感想?会不会有些失落和酸楚呢?可料想的答案显而易见,估计他只会给自己真诚祝福了,一想到这骆蔚心下立刻变得沮丧。唉……他要是像我在乎他那样也在乎我,该有多好啊!哪怕是布衣寒舍、粗茶淡饭,哪怕是最俭朴的婚礼,甚至从此颠沛流离,我都……
骆蔚又联想起这四年来自己风雨不误总是准时把信交给冯家老人,而自己的信应该是冯刚目前唯一的外界信息渠道和几乎全部的指望,要是他收不到我的信,得多着急?尤其自己面临新婚,极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再与之联系了,他……他可怎么过啊?!想到这骆蔚不由得暗自心焦,都没心思挑选钻戒了,只想着能尽快赶去图书馆赴约。可惜想了半天她都想不出一个蒙混过关的理由,让她能离开一会儿,她无计可施,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了。
四年来,冬妮娅姐姐第一次爽约,也首次让她的保尔失望了。
紧张忙碌的一天一眨眼就过去,到了第三天,骆蔚跟着去了位于松花江边鸿博花园小区的新家,房子里有不少人忙活,都是迟家的亲友在帮着布置新房。一见到她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迟夫人做了介绍,骆蔚很有礼貌的一一打招呼,不过那群快言快语的中老年妇女们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免不了又是一番品头论足,有夸她少性看起来不象28的,有夸她皮肤好长得怜人的,迟力的三姨干脆当着众人的面夸她屁股够圆够大将来生孩子肯定如何如何,还为顺产好或者是剖腹产好的问题与迟力的二婶当场争论起来,又把骆蔚弄得很不好意思,不过经过这几天来的磨练,骆蔚已经习惯了一些,反而不似最初时那样窘迫了。回想几天来的经历,她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一篇热门长篇小说《晚风中飘扬的裙角》中的一句话来——情爱是私人的,而婚姻却是社会的(注:再次恳请读者原谅笔者老王卖瓜式的低劣广告行为),当时读到这句话她印象深刻,却并不认同,觉得只要两人情投意合彼此相爱并水到渠成的走进婚姻殿堂,其他外部的社会因素都算不了什么,至少不是最重要的;直到最近几天,她才体会到这句看似简单直白的话语是多么的富含哲理多么的精准。就拿她自己来说,就是因为外部的社会因素而放弃了自己坚持多年的爱情理想,违心嫁给并不喜欢的迟力,而自打她妥协之后,她发觉这段婚姻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私人之事,真的彻底颠覆而演变成了社会之姻,无论是面对过去的同事或者别的什么人,她都不再是原来的普通女孩骆蔚,而是局长家的儿媳妇;作为迟力的妻子,她又不得不全盘接受丈夫身后庞大复杂的社会关系,多出了一对要孝敬的父母,多出许许多多素不相识的亲朋,也不管她是否喜欢或者需要;甚至从今往后,她所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代表自己的言行了。婚后的事儿想起来更可怕,自己的饮食起居习惯、为人处事习惯、消费习惯等等等等,都将无法避免的发生改变,要更多的考虑到丈夫及其家人或是其他相关人等的感受,肯定是纷乱不堪、错综复杂,婚姻的社会性莫以此为甚!
这与骆蔚最初只想嫁一个不爱的男人随随便便过一生的简单想法可是相差太远了!只是现在悔之晚矣,她也只能照单全收,逐渐去适应了。
第四天上午,去婚姻服务中心领了结婚证后,这桩婚事就已算是尘埃落定。当晚骆家三口又盛装来到一楼之隔的迟局长家会亲家,临行前骆爸爸很不情愿,极为罕见的发了脾气,“老关,咱这是嫁女儿,哪有咱们主动上门的道理,该他们到我们家来才对,这么上赶子以后咱闺女嫁过去还不得受欺负啊……”骆蔚看得出来,这几天爸爸心情很糟总是唉声叹气一脸的苦相,这番发作让她暖在心头,心想还是爸爸最疼我最不想我嫁,之前对爸爸的那股子怨恨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以为你是谁呀!凭啥让人家大局长来看你?再说了,这结婚的日子可是你闺女定的,时间这么紧哪还有那么多讲究了,少废话快走吧!”关姨的嗓门更大,凶吧吧一句话就把老伴给镇住了。
去到迟家果然又是一屋子来凑热闹的亲友,众目睽睽之下骆蔚费了很大劲才对迟局长夫妇叫出了爸、妈两字,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太清楚。迟局长只是客气了几句,竟拉着骆爸爸进书房去看他最近写的字,还把门关上了。
“俺们家老迟身体一直不太好,人一多太吵受不了。”迟夫人这样对其他人解释道,骆蔚从前听妈妈说起过,好象迟局长不是很喜欢迟力,而是更偏爱迟力那个远在南方的哥哥,倒是迟夫人对迟力溺爱有加,而且她还听说迟力和他哥哥形同水火,已经好多年不说话了,连弟弟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他哥也没赶回来,所以骆蔚当晚并未见到那个据说买卖做得很大的大伯子。
从人声鼎沸的迟家出来已经很晚了,一阵冷风扑面,骆蔚之前被众人七吵八嚷闹得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清醒不少,这些天马不停蹄忙活得几乎麻木的思维也苏醒过来,她突然觉得无比的委屈和难过,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一滴滴晶莹的热泪淌过冰冷的脸颊,落到了油亮的新貂皮大衣上,也落到了路灯下清森的白雪地上,瞬间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一直在注意着她的爸爸发觉了,马上停住脚步转脸问道,“咋了圆圆,你哭啥呀?”
无言以对,
“到底咋了你都说啊,你是不是后悔了?不行爸去帮你说去咱们不嫁了行不?”向来儒雅温厚的骆爸爸此时声音都变了,明显是隐忍已久,竟有些气急败坏。
那一刻骆蔚真想一头扑到爸爸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只是她终究一句话也没说,依然循着之前的节奏机械前行。
“唉……”身后的关姨叹了口气,幽幽的说了句,“妈这也是为你好,过几年你就会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