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冯刚:
你好,
这是姐第一次叫你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虽非当面却已是心底里面最深切的呼唤。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正该是你苦尽甘来重出生天之际,你为这一刻苦苦等候了八年,姐真的为你感到骄傲,更为此激动开心,我都可以想见,一个被艰苦黑暗岁月磨跞出来的你,一个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的你,一个悔过自新脱胎换骨的你,重新回到自由宽广的新世界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只是姐等不到那时候了,虽然我多么希望能亲眼见到这一切。一转眼已经一个月没和你联系了,不是姐不想而是不能,这段时间姐的生活发生了巨大改变,我结婚了,违心嫁给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官家公子,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看起来憨厚温雅的他竟会是个暴虐变态的恶魔,邪恶无耻之极,结婚后他一直虐待我,经常打得我遍体磷伤,我真的受不了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求助无门又无力摆脱,现在也唯有选择一死了之,才能最后解脱。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也就到了姐结束这一切的时候,请原谅姐的不争气,如果我能像你这般坚强,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在我临死之前,有些话要说给你听,权当作姐的遗言吧。
第一件要告诉你的事儿就是姐在马丽的事情上骗了你,其实她在95年的时候就病死在看守所里,姐是不想你难过才编造了那个谎言,这个现实对于你来说也许过于残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勇敢面对,就像你这么多年身陷绝望地牢面对困境时所做的那样,我想马丽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希望你重获幸福,关于马丽的细节我不想多说,只告诉你一点,至始至终她都对你忠贞不渝,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来承担全部责任,真是这人世间罕有的好女子!也不枉你曾经那样深爱她了。
姐希望你记住一点,那就是不管你如何难过悲伤,都不要放弃,否则你就辜负了丽丽那份真爱,让她死不瞑目!
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这也是姐临死前最后的愿望,不然我也会和马丽一样死不瞑目,好吗?真的要答应我!一定一定!
……
唉……
姐姐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于你听,但此时此刻心乱如麻不知如何说起,如果你在伤心之余,还能接着读下去的话,我最后还想告诉你个小秘密。
这么多年我俩坚持通信,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你,尽管这看起来很荒唐,我俩都未曾见过面,但我一早就被你感动,始终无法释怀也无力自拔,我是真的爱你!爱你的深情不变!爱你的坚毅果敢!爱你的苦难沧桑!我也不知该怎样说,很多时候这爱是没有理由的,就这么突如其来的降临,这么多年我都被你吸引,一直苦苦的思念你,幻想着有天能和你在一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安迪。杜法兰!也只有在临死前,在信中,我才有勇气向你表白,还记得我上次写信问你的三个问题吗?那曾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请允许我郑重其事的对你说一句,
冯刚,我爱你!永远爱你!
该到告别的时候了,姐希望你好自为之,像你以前说的那样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相信这世界有真善美,不管遭遇何种挫折都能勇敢面对,一定一定做个好人!
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骆蔚,我希望我死后的世界里,依然还有一个人能永远记住我的名字,那就是你!我的至爱。
请你记住曾经有这么一个女孩,她是多么的欣赏你!爱慕你!渴望能牵到你的手,唉……
今生注定留有遗憾,此恨绵绵,此恨绵绵……
虽然我不信奉上帝,但我会在临死的一刻向他祈祷——我将成为你的羔羊(笔者注:《圣经》里基督耶酥以牧羊人自居,视他的子民们为羔羊,为了他的子民他甘愿以无罪之身被钉在十字架上。),为了你,我的主,我的脚步将迅捷执行你的旨意,用我的灵魂让这条流向你的河水生生不息,请让我的灵魂获得安息,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阿门。
我走了,永别了吾爱!我的保尓,我的安迪,我的冯刚,一定珍重!
爱你的冬妮娅
骆蔚用了几天的时间几易其稿才写就了这封给冯刚的绝笔信,写完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她就完全彻底的放松下来,心里面不再有其他念想而安心等待新图书馆开馆日期的来临,届时,她在跟冯家老人交代完解救冯刚的事再把这封信递上,她的使命也就宣告结束,可以随时进入生命中的最后环节。
在等待的最初阶段里,迟力又搞过她两次,大概是顾及到她要上班所以没有比以往更过分,而有了前车之鉴,骆蔚每次都咬牙挺住没让迟力从中获得更多的邪恶快感,虽不致令她完全躲过侵害,但至少可以稍微减轻些伤害程度。
“你说你咋这样呢!真他妈没劲!”明显得不到满足的迟力甚至在第二次施暴时发出这样的感叹,让原本痛得快坚持不住的骆蔚非常解气也更坚定了信念。
“告诉你我真正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小云,我最爱她了,”迟力竟放开了骆蔚,并有些神情委顿的说道,“原来看你妈对你那样,以为你会和小云一样呢,想不到你会是这样,”迟力自言自语道,已不可理喻到了极点,骆蔚听了忍不住哼的冷笑一声,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人实在太不正常了,“你少得意,你等着,我肯定能找到小云,让她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的,”说完迟力不再理会骆蔚,而是拿起电话拨起来,“喂,请问是联通吗?找你们值班经理听电话,哦,是这样的,我是XX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我们这有一起刑事案件的嫌疑人用的就是你们那的电话卡,能不能帮我把通话记录调出来?配合我们破案,什么?要传真确认,好的,你把号码告诉我,我这就给你们传过去。”
然后他就从包里拿了一张盖了大红戳写有本地公安局名头的公文纸,用家里的传真机发了过去,一旁看在眼里的骆蔚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这个恶魔竟然伪造国家文件冒充警察来追踪前女友的下落,而且看这架势,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更令她瞠目结舌的是,对方竟很快传回迟力想要的通话记录,接着他又如法炮制,按照记录逐个查问起来,这当中至少提到了两个名字和数个号码,看来都是和丁云尚有联系的人,让骆蔚隐约觉得这样下去,早完这个恶魔还是会找到丁云的下落,联想起之前在商场遇到的那个丁云亲戚说的话,不禁又惊又怒,暗暗祈祷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别让迟力找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迟力就似乎查到些线索,望向骆蔚的眼神里又多了许多内容,嘴角边也洋洋得意的挂了一丝邪恶的笑容,似乎在向她示威——看见没?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没过几天就到了春节假期,但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让骆蔚感到害怕,她都不用想象就能猜出那么长的空闲时间和迟力呆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却毫无办法,在单位安排春节值班时,她甚至自告奋勇的想替几个声称有事来不了的同事顶班,但大概是碍于她的身份,那几个同事都客气的拒绝了。
东北人出了名的豪爽和热情从来都不会因为春节时的寒风凛冽而减弱一分一毫,往往越到这个时候就愈加的显现出来,使得东北的春节气氛从来都是火爆异常,浓烈醇厚得化不掉解不开,让每一个生活在黑土地上的人们都深受感染,乐在其中。
不管日子过得如何艰辛,过年了都要有个过年样,尽可能的隆重其事,笑口常开,但这一切都与骆蔚无关,就连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耀眼夺目的焰火都没办法触动她早已先行死去的灵魂,只会增加她的伤感与悲悯。年三十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坐电脑前看以前珍藏的电影牒片,当看到《与狼共舞》里即将离开印帝安营地远走高飞的“与狼共舞”、“挥拳而立”夫妇与众人告别的那段戏——,“风中散发”骑马站在悬崖之巅,一遍接一遍声嘶力竭的高呼:与狼共舞,你知道吗?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那情真意切的生离死别场景更是令她悲从中来,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了许久,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客厅里迟力听到了。后来她翻来覆去的把这一段看了好几遍,配合电影里雄浑悲壮的音乐,她的离愁别恨也在那一刻像腾空的焰火般炸开,于熄灭前释放出最绚丽多彩的光芒。
当晚迟力也没看春节联欢晚会,而是守在客厅里看他最近新买的一套电影碟片,都是些极度变态恶心的电影,之前骆蔚还被逼着看了一会儿,那是一部日本电影名为《杀手阿一》,充满了赤裸裸的变态暴虐和大量血淋淋的场面,当中部分情节与迟力以往表现如出一辙,看得骆蔚直反胃几欲作呕,想象不出高度现代文明外表下的日本民族会如此残暴病态,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迟力口中平常总是对日本这个国家还有各类日本货推崇倍至了。其他的几部电影也好不到哪去,光看名字就知道,都是《人体切割》、《切肤的爱》《终极捆绑》之类的。
苦难的岁月要么变本加厉要么换汤不换药,总是暗无天日鲜有亮点,骆蔚最后的时光饶是如此,无论是急风骤雨式的暴虐来袭,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枯燥等待,对她来说,都是痛苦的倍增与延续,无从细表,扳指头数日历度日的骆蔚终于苦熬出头,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更难得的是,前天下午迟力就收拾了行李出门走了,说是去广东的江门市,要十天八天才回来,看起来他似乎是得到了丁云的消息,循迹追踪去了。这可让骆蔚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内心深处她也非常同情丁云,但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至少迟力的适时离开可以让她从容不迫不受牵绊的实施她的自杀计划了。
2003年2月24日这一天,对于骆蔚来说注定会是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因为如果她料想不错的话,她会在新开幕的图书馆里找到冯家老人,完成她的最后任务,那这一天就会是她生命里最后一天!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恰逢一股来自西北太平洋的暖湿气流的尾巴横扫此地,导致云开日见,气温明显回升,马路上的积雪也已开始融化,虽离春暖花开尚需时日,但至少可以让人提前感受到春天的气息。这天上午骆蔚请了假没去上班,脱下迟力买给她的华丽皮草和时装,换上自己惯常喜欢的休闲朴素装扮,早早赶到位于解放大路的市图书馆新址,等待冯家老人的出现。新图书馆的建筑虽然也很漂亮极具现代风格,但相较过去,却是小了好多,更是被一家新开的新华书店和一家有1000兆光纤接入、配置七百台高档电脑、号称全东北最大的网吧夹在中间,显得很不起眼。新馆开张的剪彩仪式还算隆重,也来了不少各界名流包括市里的领导,但一俟仪式结束,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竟然看不到有心急的读者鱼贯而入的情形,和这边图书馆门可罗雀的冷清相对应的是,相邻那家网吧倒是生意兴隆,有许多年轻人出出入入。这让从小与书籍为伍,一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里的骆蔚心下很不是滋味,看来这世界真的是变了,阅读已变得可有可无,而书籍也不再是人们生活里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粮了,她这样想到。
开馆典礼上骆蔚没发现冯家老人的身影出现,不过她并不着急,留给她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她也不在乎多耽搁一会儿了,况且现在时间还早,相信可怜的冯家老人还在步履艰难的做着他捡破烂的活计,要忙完了才可以来;一想起冯家老人那孤独而又萧瑟的身影,骆蔚心里一酸又有点想哭。这老人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人世间最伟大的父爱也莫过如此,哪怕是像冯家老人这样与世无争、平凡而卑微的人,在关键时刻也能挺身而出用自己那并不结实的臂膀给闯了弥天大祸的儿子撑起一片最是坚实的天空,进而她又想起了远在南方正陪着趾高气扬的妈妈四处游玩的爸爸,已经快控制不住要哭了。这一天对她来说至关重要,早上出来她就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再流泪,哪怕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不再软弱,之前很多时候她故意不去想慈爱的爸爸,以避免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再度动摇。
她一直等到中午晚些时候,才远远的看见冯家老人背了个很大的背包一瘸一拐的向这边走来,负重、泥泞湿滑的地面加上老人原本的残疾,使得他看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唉,骆蔚心下暗叹了口气,几年过去了冯家老人看起来明显越来越老,身子骨也越来越衰弱,真不敢想象要是自己临死前不能把这消息告之,等到冯家老人灯枯油尽之时,这对可怜的父子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想到这里骆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迎上前去,甜甜的给了冯家老人一个笑脸,说道:“冯大爷,你好啊!”说完就想把老人肩上那个背包接过来,但没料到那包特别沉,她一下子拿捏不动顺势掉在了地上,看来又是一整包的书,“是你啊姑娘,”看见她冯得才也显得很高兴,灰暗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展开露出了笑容,面色也红晕起来,“这包贼重,还是我来吧。”说完冯得才做势又想把包从地上拎起却被骆蔚按住,“您先别急大爷,来,先坐下歇口气,我有要紧事和您说,”骆蔚说罢又找了块干净的台阶扶老人坐下来。
“你都好长时间没来了,我家那小子……都都惦记你了,他给你写了好多信可惜我这回都没带来。”冯得才平常除非必要一般极少开口,这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实属少见,“那个不急,”骆蔚闻言心头一热,原本惨白的脸上也飞起了一抹红晕,只是在这关键时刻她不能有过多的念想和期盼,否则又将前功尽弃了,就按捺住情绪,语调平缓但表情极郑重其事的对冯得才说道:“大爷,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个重要事情,特别特别重要的,”
“你说吧姑娘,我听着,”
“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的吗?该到了把冯刚放出来了,以前你说担心他出来怕被公安局抓起来,这事我也帮你问过了,已经有了眉目了。”
“是么,”听闻事关儿子的出路问题,冯得才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实际上,冯得才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为此事闹心了,当初他情急之下把儿子关起来,并未想得更长远,这眼瞅着八整年就要过去了,儿子也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个人,变得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那么好了,虽然儿子没再像开始那样要求出来,但冯得才自己也开始担心,毕竟儿子都毛28岁了要在过去农村,这岁数早就该成家立业,连小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而自己又越来越老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他也怕耽误儿子的前程,唯一让他无法确定的就只有公安局那边会不会找儿子麻烦了,所以上次骆蔚一和他说起这事他立刻就当场应承下来。冯得才平日里过得几乎是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根本没这方面的活动能力,而这么多年下来冯得才也早看出来了,这位文静贤淑的姑娘确是值得信赖的好姑娘,更是不作他想。
这边骆蔚开始一五一十的说起来,尽量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遇到诸如应诉期之类的法律问题还不厌其烦的给冯得才详细解释,开始冯得才老人还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听着,到后来似乎完全听明白了,开始不住的点头,脸上也逐渐露出喜笑颜开的表情。
“我这同学是报社的法制记者,她爱人是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队长。”
“那是多大的官儿?真的好使吗?”虽然高兴异常,但事关儿子的安危冯得才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忍不住插了句嘴,“很大的官儿了,他也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除了市局一把手就数他官最大了,”骆蔚这么一解释冯得才一下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骆蔚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句,“对了,我同学这爱人说认识你们家,还说以前欠你们家人情呢,他叫赵军,你认识吗?”
“赵军?”冯得才略一寻思就想起来了,“是认识这么个人,不过他以前是我们那派出所管片的民警啊?能这么快就当上局长吗?”
“那应该就是他,都八年了,当局长也不希奇了,”骆蔚很肯定的说,希望能打消冯家老人最后的疑虑。“他真的欠你们家人情吗?”
“这……”冯得才挠着脑袋有点不太确定,“他以前就认识冯刚他姥爷,欠不欠俺们家人情我就闹不清了,”
“放心吧,大爷,人家是公安局的领导不会随便乱说话的,再说以前的资料我也查过,您儿子确实应该不用担啥责任了,赵局长还说过等冯刚出来再帮他找份工作呢。”
“真的啊?那那那……那我该咋报答人家啊?俺家也没啥钱啊,”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已经有点超乎冯得才的想象,激动之下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没事,他要真觉得欠你家人情那帮这点忙不算啥,真的,”
“不用送礼吗?我可可没……送过礼,不知道咋办。”
“不用送,真的,我那个同学也欠我人情,这是他们该帮的。”骆蔚也被冯家老人的情绪所感染,满面春花两眼放光,那一刻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和自豪,连即将赴死的悲绝心思都放在了一边,“姑娘啊!我我我我……可太感激你啦!”冯得才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微微地起身要给骆蔚跪下,“不要呀大爷!”骆蔚见状赶忙单膝跪地把冯家老人搀扶起来,之前一直着力控制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的世界也在那一刻与冯家老人一道灵动纷乱,像奔腾咆哮直上云霄的龙卷风暴,足以撼动任何压在心头的顽石,扫除一切崎岖障碍……
冬末春初扰嚷的城市街头,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而骆蔚与冯得才这一老一少两个苦命孤寂的灵魂却已在感天动地中拥扶。
唉……
八年生死两茫茫,尘满面,鬓如霜,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陪着冯家老人抹了一会儿眼泪,骆蔚就赶紧收拾起激动的心绪,不然她将失去勇气实施她的最后计划,擦干眼泪后,她微笑着冲冯得才说:“大爷,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呀,”
“是啊是啊,喜事,真……的是喜事……“大概许久都没有这样激动过,冯得才还抽泣不已,说话哽咽颤抖,明显失音,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衣袖擦干了眼泪,“这是赵军的电话,另外那个是我同学的,打哪个都行,收好了啊千万别弄丢了,或者你干脆让冯刚去交警支队去找赵军也可以,“骆蔚拿出一张一早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那我现在该咋办?“
“你现在就可以回家,马上放冯刚出来就行,剩下的就按我告诉你的办,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那好!我……我现在就办,“冯得才突然显得急不可待,转身就要走,又看到了地上的书包,又问了句,“那这书……咋办?”
“不要管那些书了,你现在赶紧回去办吧,冯刚出来以后再看什么书让他自己来借好了。”
“好的,那我回去啦!”冯得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沉重的书包背上肩头,再次转身欲走,又被骆蔚叫住,“大爷,这有封信,你带给他,不过一定要等他出来以后再看,好吗?先别给他,”
“好的,”冯得才又郑重其事的将骆蔚那封绝笔信小心翼翼的揣到兜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追问了骆蔚一句,“姑娘,俺孩子要是出来你还会不会接着帮他?”
“当然了大爷,我和他是好朋友一定会帮他,以后我没事还来这里,你让他来这儿找我好了,”骆蔚撒了句谎,并躲开了冯家老人那明显另有期待的眼神。
……
目送几近慌乱的冯家老人急冲冲往回走,骆蔚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赶紧招手叫了辆的士往回走,此时她心中除了一死了之以外已是万念俱会不作它想。到家后她先是把早准备好的刀片和干玫瑰花茄放到了卫生间,并拧开了热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注水,趁注水的空当她又回到自己房间,不紧不慢的脱光了衣服,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化起了妆。
望着镜子里那张依然年轻姣好的面容,和身上的丑陋斑驳的伤痕,骆蔚极力控制着才没有再哭出来,画眼线的时候她注意到梳妆台抽屉里有一个旧化妆合,明显不自己的,拿过来一看,却是去年她到苦月亮酒吧找沙小红时拿到的马丽遗物,是那种含眼影、唇线、腮红、粉底等多合一的老式化妆合,由于年代久远,里面的粉块早已风化干裂,不由得为之一怔,之前她早就把所有和冯刚有关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大牛皮纸口袋里,放在单位的抽屉里写明要张姐代为保管直到冯刚找上门来,没想到却单单遗忘了这个,可能是结婚前妈妈一股脑的把她的东西全搬过来时混在了一起。不过这也不算啥重要物件骆蔚也没太在意,就随手拿了向卫生间走去。
热水已经放满并开始外溢,干枯的玫瑰花茄迅速弥散开来,把透明的水和白色的陶瓷映衬得分外鲜艳亮丽,阵阵香气旋即挥发升腾……
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已经来临!
我将成为你的羔羊,为了你,我的主,我的脚步将迅捷执行你的旨意,用我的灵魂让这条流向你的河水生生不息,请让我的灵魂获得安息,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阿门。
骆蔚再无迟疑,一步跨了进去。
手里的化妆合也随之滑落,“啪”地落到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