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摩根。福里曼饰)(旁白):1966年安迪。杜法阑逃离铁窗监狱,狱方只在泥河里找到囚衣、一块肥皂、一把几乎解体的石锤,我曾夸口要六百年才挖得通的隧道,安迪花了不到20年……
————美国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走出绝望地牢的那一刹那,冯刚被突然倾泻而至的阳光晃得魂飞魄散,已是激动难耐神情有些恍惚了,就仿佛胸口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狠狠砸中了一样,令他无法呼吸也令他摇摇欲坠站立不稳,连迎面吹来的新鲜空气都那么的清新芬芳,那么的沁人心脾,怎不叫他沉醉?!
八年啊!他在灵魂的深处用尽气力的呼喊道!若果不是有那么多外人在场他真想立刻脱下衣衫摆脱所有的束缚甚至张开所有的毛孔,零距离的去感受这久违得太久太久,太久太久太久的久违感受!三天滴米未进的饥饿感,八年来三千个日日夜夜积淀下来的所有孤寂、冷黯,也都在一瞬间随这七彩斑斓的阳光随猎猎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终于自由啦!当时冯刚真想大哭一场,也只有失去这么久他才能真正体会到在撒满阳光的世界里自由的呼吸是多么奢侈、多么弥足珍贵的一件事!为此他几乎愿意做任何事儿。
但听说爸爸出事儿,冯刚心里的感觉立时就被冲淡了许多,也开始紧张起来,甚至之前他在下面苦熬三天时就有极不祥的预感。冯迪在冯刚的眼中,就是那种平时可以忽略不计很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而当他真的不在时会立刻让冯刚感到担心,这当中除了骨肉相连的血脉亲缘,还因为冯刚内心深处对爸爸始终留有愧疚,这种感觉从他在绝望地牢里因读书而逐渐懂得人生道理,明辨是非之后就开始了。冯刚以前早就想过,当他走出绝望地牢的时候,他要郑重其事的喊冯迪一声爸爸,并尽可能的在之后的岁月里孝顺他,让他安享晚年,不要再迎风冒雪的去捡破烂了。
但冯迪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到他来已撒手西去,永远的离开他,一切无法挽回,冯刚悲伤难过之余,心里面也充满了遗憾和懊悔,握着爸爸冰凉僵硬的手,他暗暗许下誓言——爸爸,您放心走好,我一定一定听您话,做个好人!
第二天一早,冯刚去了火葬厂料理了爸爸后事。火葬厂当时人头攒动挤满了送殡的人群,停车场里也塞满了各色豪华小汽车,东北的习俗对葬礼的重视仅次于结婚典礼,称之为白喜,所以但凡哪家死了人都竭尽所能,大摆排场;惟独冯刚这边只有一个受赵军指派来的交警陪同,既不见亲友也不像别人那样摆满了一灵堂的花圈,显得无比冷清。火葬场里的规矩是开火第一炉最“金贵”,无论谁家死人都会托人找关系送礼送钱,来尽量争取排到第一炉,即使争取不到也最好别出前几位,丝毫含糊不得,所以火葬场里区分死者家里的身份地位很简单,靠前炼的肯定是有钱有势之人,而能排第一炉的更是非同小可,唯达官显贵是也。但冯刚那天就由于赵军的缘故给排到了第一炉,把其他人等看得是目瞪口呆,众人挤在灵堂外不无好奇的看着这个已寒酸到极点的出殡仪式,并暗自猜测这个穿着说不清什么年代的老式衣服、一头乱发的年轻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所有人在寒风里苦等而独享“第一炉”这么高的规格。
选骨灰盒的时候,冯刚想起了以前爸爸从来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辛辛苦苦捡破烂换来的钱都想方设法花到自己身上,心下好一阵酸楚,正好头天刚拿到四万块的事故赔偿,都没犹豫就花3888元买下了一个差不多最贵的那种——用花梨木做底外面的艺术贴面则是用象牙雕刻而成的。
安息吧!可怜的爸爸!
送走了爸爸,冯刚婉言谢绝了赵军属下开车送他的提议,只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相比年少时的张狂,多年读书生涯早已使他学会了知书达礼,也懂得了凡事要替别人考虑不能都由着自己性子来的道理。出了火葬场他沿着江南大桥一路北行往家的方向走,虽然他并不怎么想回家,因为爸爸走了只剩下他老哥一个,所谓的家就已名存实亡了,但又没地方可去,完全是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走。他走的很慢,时而东张西望,时而拄足凝望,眼睛都有点不太够用了,现在他就像乘上时空穿梭机“嗖”的一下来到了八年后的未来世界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所有的一切变化太大了!
街道变得整齐漂亮,马路更宽,又多了许多叫不上名字的新路,站在江南大桥上透过松花江上的薄雾就望见了远处更雄伟更具现代气息的临江门大桥,那可是他在时没有的。记忆中这城市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幢过十层的高楼,现在他都无法找到了,当年那几座地标式建筑早被鳞次栉比的一幢幢现代化摩天大厦遮盖得严严实实,路灯、路边的果皮箱还有人行道上的地砖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款式,美观新颖,几乎每隔一段路都会有别致的花坛和艺术雕塑。要不是身临其境冯刚真的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曾在录像和电影里见识过的欧美发达国家了呢。
冯刚还发觉到处都是广告,几乎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路灯上挂着的是彩色的广告旗,街上跑的出租车上、公交车的前后左右都贴着醒目的广告,满街的广告牌,还有让他叹为观止的巨大电视广告屏幕,甚至连脚底下的地砖上都贴满了小广告,而广告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绝大部分都超出了他的想象,比如有的墙上被人写上办证两个大字就很让冯刚困惑,办什么证呢他想不出来,不过看这架势一定会是广大群众日常所需不然不会写的到处都是。最让冯刚震惊的是邮电大楼附近有一块巨幅广告牌,上面有一排美女的照片,个个都挺着硕大的乳房接近半裸,旁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给你乳醉乳痴的关爱!XXX美容院新春丰胸特惠套餐酬宾月活动。要知道在冯刚的年代他们在录像厅或是电影院里见到屏幕上有女郎穿三点式都要欢呼雀跃,又是起哄又是吹口哨,想看女人裸体更是要冒被警察抓的风险偷偷看黄色录像,想不到……
乳醉乳痴=如醉如痴?冯刚想了下不禁哑然失笑。
人的变化也非常明显,尤其年轻人的穿着打扮、发式发型都远远超出冯刚的想象,他尤其看不习惯那些人把头发弄得跟鬼似的还染成各种俗艳的颜色,还有男孩们身上裹得像麻杆一样的紧腿裤和女孩们身上的低腰裤、松糕鞋也超出了他的审美范畴,感觉既怪异又颓废,真搞不懂这是从哪学来的。
还有一点让冯刚印象深刻,那就是现在的人似乎都很有钱,路上的各类小汽车多过自行车,而且几乎人手一部样式精巧的手机,许多人边走边打手机的样子很令他震惊。
还有还有……初出茅庐的冯刚有太多的惊奇太多的新鲜感,也有不少困惑。站在人潮、车流涌动不息的十字路口,他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之前因博览群书而建立起来的自信心,一下子被太多的未知和太多的不确定给磨灭得差不多了。怪不得书上说现在是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看来我比别人整整落后了八年,得努力学习尽量去适应才行,否则就有被淘汰和边缘化的危险,冯刚暗暗想道。
路过一家美发厅时冯刚顺便进去理了发,连美发师都对他一头又乱又长的头发感到惊奇,问了他两次你这多久没理了,他都没好意思回答怕说出来吓到人家。趁美发师在他脑袋上忙活的当空,他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办来。按照他之前的想法,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去海南三亚,去红树林酒店找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马丽,一刻都不想耽搁,但一路走来见到这一切变化如此之大,他已经不那么急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担忧,他怕自己以现在这付白痴模样去见她,还不得被她这个五星级涉外宾馆的大堂经理瞧不起啊,毕竟她已不是八年前跟着他混唯他马首是瞻的马丽了,而自己却一事无成一穷二白。即使她不计较这些他也不能啊!那可是他生命中最爱的女人,也是他苦熬多年的最终期盼,他怎能忍心让她失望呢?!
一想到这他马上做出决定,先在家呆上一段时间,最好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一边适应新社会一边努力工作,怎么也得干出点名堂或是起码有了正式的身份才去见她,尽管此时他压抑多年的思念早已似干柴烈火腾腾烧着,但他还是强自按捺下来。男女间的情爱就是如此,常常爱到最深处就变得愈加苛求愈加患得患失,更何况冯刚对马丽这份经过绝望地牢八年蒸腾发酵的绝世深情!
从美发厅出来冯刚直接叫了部出租车往交警支队走,想去见赵军,一是为这两天的事表示感谢,另外他还迫不及待想让赵叔帮他马上找份工作,只是到了交警支队他不但没见到赵军,还被门口一个穿便装的检查院的人带到一个屋子盘问了半天,问他和赵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来找他之类的问题,冯刚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一一如实回答,当时冯刚心下很不是滋味,已经预感到他赵叔可能出事了。
找不到赵叔他的工作自然也就没了着落,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如何才能找工作,冯刚一度有些一筹莫展很是懊恼,后来走在路上实在憋不住了就干脆向一位过路人打听,大哥,麻烦问下,您……知道去哪找工作吗?那人开始被这明显唐突的发问弄得楞住了,明白过来后才指点他,去站前人才交流中心,正好今天星期三有每周一次的大型招聘会。冯刚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跟着又叫了部出租车往人才交流中心赶去。
几分钟后他就到了目的地,那里果然正热火朝天的开现场招聘会,楼上楼下挤满了前来找工作的人。冯刚注意到有近百家企业在大厅里摆上桌子挂起大牌子招聘各类职务,每家企业的桌子前也都排起来了长龙,各家企业的代表坐在桌子后挨个进行面试,整个大厅人声鼎沸像沸油溅了水似的炸开了锅,热闹非凡。这是冯刚第一次来这里,更是他平生首次想像正常人那样来找工作,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所感染,一下子也充满了期待,连腰杆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他先四处转悠,仔细浏览起各家企业的招聘告示,想找准了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才去排队。只是他这样挨着个看下去,越看眉头越是紧锁,越看越是失望难过,堪堪转到一半就说啥也看不下去了,施施然停下脚步。
老天啊!这么多工作里竟然没有一个是他能胜任的!而且全部都是他自身的条件不符合!冯刚心里难过得要死,呆立当场有好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继爸爸死后现实又给了他毫不留情的第二次痛击!以前在绝望地牢里时他就不止一次的设想过,以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潜心读书和立志向好的决心,一旦有机会重出社会他定会积极进取努力工作成为一名对社会有用的栋梁之材,让他的心上人马丽再次为他而感到骄傲,而且他觉得自己知识丰富,又学会了写文章,做个普通职员从底层做起应该不会太难吧?甚至他都不是高不成低不就,早就想过即便做不了这个,以自己这么年轻又身强力壮,做个出力气的普通工人也行啊,至少可以自食其力不再是小流氓不再是社会的寄生虫了。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先前自己太过幼稚太过一厢情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直到现在他才悲哀的发现,自己连出力气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高级职位和专业性过强的工作他肯定不能胜任自不消说,就是先前冯刚觉得自己应可一试的普通工作也都无一例外的要求学历,普通公司职员要求本科以上学历,还得专业对口,销售人员要求大专以上学历,就连工厂里面的非技术工种、商场售货员、社区保安等最基本的工作也要求中专以上学历,尽管冯刚苦读八年,涉猎之广内容之博深堪称满肚子学问,但却只有一张早撕得粉碎的省机小学毕业证书,一下就被这不大不小的门槛给挡在了门外。除此之外,几乎全部的工作都要求相关工作经验,只有应届毕业生除外,冯刚显然不在此列,而他之前唯一能说得上来的“工作经验”就只剩从前在东大营领一帮小流氓打群架拿刀砍人了。至于很多工作要求熟练使用电脑,基本掌握WORD、PHOTOSHOP等一些冯刚所不知道的软件之类的就不用提了,那只会严重挫伤他一直就很强的自尊心。
伫立于人才交流中心大厅中央的冯刚那时就像洪峰过后孤零零站在汪洋孤岛上的幸存者,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无助,茫然四顾,他多年隐忍苦心构建的理想家园已在顷刻之间被现实的洪流冲得残砖断瓦,湮灭无痕了。哪怕他吃再多的苦,经历再多的磨难与坎坷,老天爷都不曾怜惜,为他的命运之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我操你奶奶!
愤恨不平之下冯刚突然在心底狠声骂了句,他不知道这是在骂谁,而且这样粗鄙的脏话从他以为自己已知书达礼改邪归正后,就彻底与他绝缘多年,此番突然下意识的冒出来,却是他平静多年的心绪重现狂燥的征兆。那般狂燥正是八年之前的他最常见的一种情绪,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刻意压制,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情绪。
“你他妈的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就你这B样的还想找工作上班?”
此时有种声音突然在他心里最深处响起,望着周围那些衣装笔挺精神饱满,手拿各种证书和正规简历的人群在眼前晃动,冯刚更觉自惭形秽,无地自容,脑袋里也嗡嗡作响,连意识都有些变得模糊。
正巧此时一个壮实的黑脸小伙和几个同伴从冯刚身边走过,那黑脸小伙一边走一边向同伴兴高采烈的说着,手里还举着一个写有“压力容器证”字样的红塑料皮证书隔空比划,很明显这是面试通过找到工作了,之前冯刚就曾在此人身边驻足过,隐约听到了此人和同伴的对话知道这人烧过几年锅炉去年才考到了资格证想应聘一家大型酒精制造公司的某个职位,这冰火两重天的际遇无疑更极大的刺激了本就有些失控的冯刚。他感觉气血在往脸上涌,一股莫名的邪火腾楞一下就跟着烧起来!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眼睛也恶狠狠的盯着已走过去的黑小伙背影,嫉愤难耐的他突然有了想跑过去暴揍那人一顿的冲动!
这正是八年之前的冯刚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干的一件事儿!
要知道,至少在冯刚还当流氓的年代,烧锅炉这种职业几乎等同于掏大粪的而一直被全体流氓所鄙视,那时流氓们互相数落时就常说:“瞅你那鸡巴样还混啥,咋不去烧锅炉呢?”,所以冯刚在此时被这事儿刺激也就纯属正常了。
“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别忘了你曾许下的誓言,别忘了丽丽还有你死去的爸爸……”关键时刻又有一种代表理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若隐若现的回响起来,尽管此时的冯刚依旧烦闷难受,但终究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动,恰好此时有个带着近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走到他身边,微笑着递过来一张传单,当时不知是女孩平和恬淡的笑容起了作用,还是冯刚心里的自我暗示起了作用,反正他于那一刻猛然惊醒,瞬间恢复如常,伸手接过传单的同时也对女孩回以微笑。
“好险啊!”清醒过来后冯刚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但依然有些心有余悸,因为刚才的事使他突然意识到——八年前长驻心中的那个恶魔其实并未死去,还蜇伏于他灵魂的最深处,随时可能都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跳出来兴风作浪,蛊惑他重蹈覆辙让八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
“不行!我绝对不可以走回头路!不管有多难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冯刚一边大口的做着深呼吸一边暗暗给自己鼓劲,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困境当中。好一个冯刚!不愧是顽强执著又经过多年磨练最终百炼成钢的他,一旦回到正常轨道上,他那越挫越勇百折不挠的优秀品质立刻显现出来,竟立刻变得超脱淡然。
“这没什么,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找到工作为止,不管是什么工作哪怕再苦再累我也不在乎,只要能给我机会只要能自食其力……”
这时他才仔细看了刚才那女孩递来的传单,一看之下大喜过望,就仿佛天降五雷轰,犹胜胸口碎大石,登时让他豁然开朗起来!原来这是一张商业技校的职业培训广告单,开头就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您还在为身无一技之长而感到闹心吗?您还在四处求职无门而东奔西走吗?快来商校参加本市最专业的厨师技能培训班,培训合格即获国家统一认证的正式等级证书并择优推荐就业……
对啊!我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学习先学点手艺才出来工作呢?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菜谱至少在理论上我都是个厨师了,而且我只要认真学拿到了文凭到时候出来找工作就不用愁了,至少这招聘会上就有许多宾馆和酒楼都在招厨师,再说即使找不到工作也可以试下自己创业开个小饭店之类的,所谓一技傍身走遍天下,而且俗语不是说了,想要留住爱人的心就要烧得一手好菜先留住爱人的胃,而且再联想到有一天自己能有机会成为一名宾馆后房大厨,那岂不是和丽丽的宾馆前厅经理一前一后正好般配吗!一想到这冯刚更是喜不自胜,心下再无迟疑决定明天就去报名学厨师!
从人才交流中心出来冯刚心情愉快,跑到街上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又闲逛了许久差不多过足了眼瘾,见天色渐晚才搭上公交车往家走。路过东大营派出所时,冯刚还保留着八年以前的老习惯,溜边低头想走过去却被人当场喊住,“哎!那个谁……小刚!”
“你好,”冯刚转头一看却是头天见过面的所长就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老爷子的事儿办好没?”所长显得很热情,直接走到他面前问道,“办好了,谢谢,”冯刚对这人印象也不错,觉得此人看起来很豪爽也很实在,不像以往记忆里那些警察那般阴阳怪气和趾高气扬。
“你小子可真行啊,今天我才了解到,原来你以前就是这里最能作的大手儿呵!”
所长一下子和冯刚提起过去的事还用上了江湖语言,倒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站在那里就没出声。
“不过我倒相信你能学好,真的,能看进去那么多书的人保证错不了,我告诉你啊,以前我年青时跟你差不多也老能作了,整天和人磕架,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在我老家那疙瘩贼有名,也算个小手儿吧,后来就是看了一本书一下子就学好了!才去当兵,转业以后就来这当警察了,但你以前瞎混时我还没到这地方来呢,”
冯刚没有料到这所长会穿着警服和他大谈自己过去的流氓岁月,不禁心下大乐,嘴角也挂上一丝微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本书,你有时间也找来好好看吧,老催人上进了!书名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说真的你看过没?”
“看过,”所长的这番话让冯刚好一阵激动,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要不是碍于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他都忍不住想要当场结交,并告诉这位所长大哥那书他都看过两百多遍快背下来了,“既然你看过那肯定错不了!好好干吧兄弟,古人都说了,英雄莫问出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人只要不犯死罪就有机会学好,啥时候都不晚,以后你只要往正道上走,有啥需要哥帮忙的尽管出声,别客气,我可挺看好你的!”说到最后所长已经拍起冯刚的肩膀和他称兄道弟了。
当晚回到家中冯刚依然按照以往在绝望地牢里的作息习惯,只看了会儿书就早早躺下了。黑暗中他又回想起派出所所长那一番同道中人式的鼓励,兀自兴奋不已,心下也更坚定了走人间正路的决心。一想到浓眉大眼声如洪钟,看起来极为粗犷豪放的所长最后那明显辞不达意却也是真情流露的“掉书包”的样子,更是忍不住在黑暗中笑出声来,并学着那人的语调跟着念了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临睡前冯刚倒为自己和那位可爱的所长找了首恰如其分的古诗。
正所谓:
千里黄云白日曛,
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