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冯刚带上钱出门准备去商业技校报名,路过东大营派出所又遇上了正发动车子准备出门的那位知心所长,就心情愉快的与之打招呼。所长问他这是去哪,冯刚出于信任就如实告诉了他,所长听了果然非常高兴,直说兄弟我没看错你就知道你能学好,还叮嘱他要好好学遇到啥事也别太致气能忍则忍,接着又掉了通“书包”,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一时风平浪静、士可忍,孰也可忍之类的,令冯刚“忍” 俊不止的满口答应下来。
“对了,昨晚忘告诉你了,咱们这片现在都没住什么以前的老人儿,基本都搬走了把房子租给那些外地来做买卖的,所以这地方现在还挺乱的,你晚上没事可尽量别出来瞎溜达。”
“是么?我咋没注意到晚上这地方有啥人呢?”冯刚略显好奇的问了句,“现在跟你以前那时候不一样,倒没什么小青年在街道上成帮成伙混了,也很少有人打架,治安案件少了但刑事案却比以前多了,你看那边……”所长说着往不远处的铁路住宅楼一指,“看见没?好多家都装了防盗网,盗抢案件比以前多多了,现在这人都太唯利是图,跟你们以前为了哥们义气打架那会不同,为了点钱啥事都干,有时候还下死手!”
其实冯刚早就注意到许多住宅楼的窗户都装上了铁栅栏式的防盗网,这可与他的记忆大相径庭,过去也只有银行的储蓄网点才会装这玩艺,按赵军的说法现在没啥人混(黑)社会了,既然流氓少了,那老百姓岂不是更可以安居乐业,没想到却是这番景象,这也正是他这两天心里的困惑之一,却不经意间被这位所长朋友给解开了迷团,当时冯刚突然想起了以前冬妮娅姐姐写给他的信里提到过的一段话——这世界上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监狱,无法逃脱,或感情或婚姻或事业或家庭或其他,每个人都向往自由,都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但能摆脱束缚的又有几人?你看过钱忠书的《围城》,其实意思差不多,那也是一座别样的监狱,身陷某个生活的禁锢,时间久了就会自暴自弃,随波逐流,很少人能走的出来,只有具备超凡的勇气和坚持,方能逃出生天,去到理想中的世界……心里面不由得生出些感慨,想不到现在世人不仅仅是心里,连住的房子都弄得跟监狱的牢房差不多还要安上铁栅栏,在防备坏人的同时不也是将自己牢牢禁锢起来了吗?唉,看不透这新世界,冯刚这样想道,而那个突然消失弃他而去的冬妮娅姐姐也无可避免的出现在他脑海里,但转瞬即逝,已不像几个星期前那样难过那样惆怅了。
由于所长要去分局开会而冯刚也有事要办,两人没说两句就匆匆分手,之后冯刚倒了两次公共汽车去到了商业技校,在门口刚说明来意就被一个带眼镜的老师非常热情的迎到了办公室,又是端茶又是让座弄得冯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然后那老师拿来招生简章和相关宣传资料开始口若悬河的向他介绍起来,让冯刚顿生疑惑,莫非是走错地方了?在他的记忆里当年的商校可是绝对的牛X单位,本市唯一一家有资格颁发国家统一厨师等级证书的单位,当时不知有多少人跑到这来挖空心思的拉关系走后门,就是为了能顺利拿到那张证。就留了个心眼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要考虑一下。
“小老弟啊,还有啥考虑的,咱们学校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办学条件都是市里最好的,你在我们这学还能直接拿等级资格证书,省得你再花钱考了,一举两得多好啊!”那老师好一顿苦劝,热切之情溢于言表,倒教冯刚更不安了,就问他能不能先看一眼发啥证?老师一听马上答应下来,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拿回一叠证书来,冯刚一看果然都是正规的中式烹调师资格证书,上面有国家劳动部的大红戳,还有冯刚过去很少见到的条形编码,心下再无迟疑就准备答应下来了。完全出于经济方面的担忧,他又问了那老师许多问题,诸如四个月能不能学到去宾馆或饭店当厨师炒菜的水平、学校是否真能如广告所言帮助推荐就业之类的,在一一得到肯定答复又被老师领着实地考察了一番后,他才跟老师去了财务把钱交了,报了一个第二天开班的短期强化班,四个月连实习费用共四千块,对他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多少令他有些忐忑不安。冯刚在95年出事的时候还是有几万块存款的,不过存折一直都放在丽丽那,那时他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从不吝惜,而此番出来除了爸爸车祸赔付的那笔四万块钱和自己当年带到绝望地牢里的一点钱外,身上就再没别的什么钱了,爸爸临死前也没来得及交代家里是否还有存款,想来这些年爸爸靠捡破烂独立支撑这个家,经常给他好吃好喝的改善生活,估计也没啥积蓄,加上自己现在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又不想像以前那样赚黑心钱,所以这点钱他还得算计着花,不能乱来。好在这么多年在绝望地牢里过惯了清心寡欲的生活,他已经没啥物质享受方面的追求,对金钱的态度也相对超脱,力求节俭。
报完名从商校出来冯刚特意又到学校大门口看了看门牌,确实还是原来的商校自己没走错,残留的那点担心也终于消失了,但心里却又增加了一份困惑——这世界真的变化太大了!连商校这种地方都开始像摆地摊的小商贩一样卖力推销,真有点令他琢磨不透,难道这就是冬妮娅姐姐信里面提到过的开放式金钱社会之发展结果?他于一天之中第二次想起了她,正巧这时冯刚发现商校外墙处一个角落也被人刷上了办证广告,而且和以前不同的是加了个括号,内书(包括厨师证),顿时有所领悟,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原来办证就是办假证啊!倒真应了之前所长大哥的那句话,为了点钱啥事都干!
这天冯刚没事儿又在市里转悠了大半天,路过一家音像商店门口时他被里面播放的歌曲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啥歌啊?咋没有旋律就跟念歌似的,发音吐字还极含糊不清,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才听清楚其中几句——一记左钩拳右钩拳,一句惹毛我的人有危险……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再看周围的那些染了红黄头发的小青年却都在摇头晃脑的跟着熟练的哼,很明显这是热门的流行歌曲,这可让冯刚太难以理解了,困惑之余又生出些格格不入的生疏之感,原本想进去买几盘流行歌曲的磁带的兴致也一下子没了。他在绝望地牢的最后岁月一直有《许美静13年精选》陪伴,已学会了欣赏音乐之美并有了这方面的需求。磁带虽没买成,冯刚却在一家商店里看到了有冬妮娅姐姐送他的那款爱华随身听卖,价格竟然高达一千二百多块,心里面当即百味杂陈说不出来是何滋味,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冬妮娅姐姐对自己实在是好,只是这般没缘由的就突然不理不睬让自己有些难以接受,唉……要是她不那样该多好,那自己现在除了可以当面道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单,又有了可以一诉衷肠的知心朋友。当时冯刚的这一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持续太久,就重新被丽丽那更加具体鲜活的形象所覆盖,即使对丽丽他现在也不敢多想,怕自己耐不住寂寞导致目前的计划前功尽弃。后来冯刚没在外面吃饭而是去市场买了些菜准备回去自己做,权当作是未来的大厨练手了,他还顺便买了几份近期的报纸,以解无书可看的阅读之渴,同时也可以通过读报来了解外面世界的更多变迁。
第二天正式开班,冯刚起了个大早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达学校,这距离他上一次在学校里认真学习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年头,他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再努力,为自己也为了远方的丽丽,还为了死去的爸爸。不过真到开课时,眼前的情形真真教他大失所望,班里一共不到三十人,连老师在内大部分人都迟到了,而且老师在台上讲得是无精打彩,下面的学员除冯刚等少数几个在聚精会神听讲外,大部分人都或靠或卧的在那里公然聊天,课堂秩序乱极了,老师竟然不管!这让冯刚极为恼火,尤其他后面并排坐着的三个小青年聊得最欢,声音也最大,几乎把老师的声音大部分给掩盖住了,其中一个最嚣张的还把两只脚架到桌子上离冯刚的脑袋也不过十几公分。冯刚强忍了有几分钟,还是有点憋不住就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但那个头发上染了一撮黄毛的小子不但毫无收敛还挑衅式的瞪了他一眼,冯刚又忍,把头转了回来,就听得身后那人说了句,瞅个鸡巴你瞅,再瞅削你啊!说完还故意用脚踹了下桌子,把冯刚顶得一歪,身后那几个随即轰然大笑。
尽管冯刚此时已经气得是银牙紧咬,急火攻心,却还是谨记所有的殷殷嘱托,生生再强自忍下来。过了会儿后面那几个没再理会他而继续聊天,冯刚胸中的烦躁也就逐渐平息了下来,虽然还是听不清老师讲课。当时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就当报应好了,谁让自己当年就是这样在课堂捣乱的呢?那时候那些同学不也一样敢怒不敢言么,随即也就变得释然了。
不过没过多一会儿,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又黑又瘦的女孩突然站起身来回头大声斥责那几个,“拜托你们,别再说话了好不好?影响别人听课!”,却是班里唯一一名来自南方的学员,普通话说得不标准带有很重的家乡口音,之前班里点名时她就自我介绍过,说自己叫巧兰来自海南三亚,他们家乡有好多东北去的游客所以才不远千里跑到这边来学做菜,虽然当时其他人都像没听见似的毫不理会,可冯刚还是多留意了她几眼感觉很亲近,毕竟他的丽丽现在就在三亚,而自己早晚也会去那里。想不到关键时刻却是这个班里最瘦小的女生挺身而出说出了他想说而没说出来的话。
“操你妈的你个南方蛮子瞎炸呼个鸡巴啊,给你爹我坐下!听见没?”众目睽睽之下那“一撮毛”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忍不住指着女孩的方向破口大骂,“你们不喜欢听可以不听,可我们都是花了几千块钱来学的,讲点道理好不好!”巧兰却也毫无惧色的回了句,“操你妈你信不信我……”那“一撮毛”咆哮着站起身像要动手的样子,却被同伴给拉住了,“你他妈以为你是女地我就不敢揍你了!”
班里顿时乱了套,这回连老师都不得不出面干预了,那“一撮毛”才悻悻地坐下,可能是自知理亏嘴里还自找台阶的给自己打圆场:“操,跑这来就是走个过场拿证的,这地方能学着啥啊!学一年都赶不上去酒店(注:东北酒楼称酒店,真正的酒店称宾馆)学一礼拜的!”
“这位同学给老师点面子,说话尽量小点声,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在酒店干过几年的老手,但这里面也有不少没学过的新手,凡事都有个过程是不?”老师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见事态趋于平静就转头继续上课。
上午课讲完了,冯刚和其他学员一道在学校食堂吃的中午饭,吃饭的时候他还特意坐到了巧兰身边与之攀谈了几句,一是对她的仗义执言表示了感激,同时也不失时机的向她打听一些三亚的情况,多是气候和风俗习惯之类的;正巧“一撮毛”和他的两个同伴也在,在走过两人身边时“一撮毛”还故意朝这边吐了口唾沫,嘴里念念有词,草,鸡巴一个南蛮子瘦地跟大烟鬼似的也他妈有人惦记!
冯刚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到,事后还安慰了一下有些愤愤不平的巧兰。由于午休时间短,大部分学员吃完了饭都没有走而是留在了食堂里三五成群的聊天,冯刚已经多年没和人交谈过了,难免有些交流障碍,加之与巧兰只是萍水相逢彼此生疏,也没说上几句就跑到一边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一撮毛”和他的两个同伴却在不远处跟另外几个同班学员讲起了这几年他们在酒店后厨的趣闻轶事,说得倒也有鼻子有眼很是生动,慢慢的连冯刚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并很快把其他百无聊赖的学员们都吸引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按“一撮毛”的说法,除非是正规的三年制中专课程,否则这种短期强化班是根本学不到啥有用的东西,要想当厨师还得先去酒店给真正的大厨师打下手学技术,等手艺学成了才来这里走个过场拿证,还说这些年一直帮他哥哥开酒店,也算学了不少,这回要不是他哥逼着他来学习来拿证的话他是打死都不会来这浪费时间,说这话时更是一脸的不屑很是狂妄,跟他来的两个伙伴也是一起的,都在他家酒店后厨帮工,末了还说起了他家开在解放路上的酒店的名字——鸿福大酒店,冯刚虽然没有任何印象但看其他学员艳羡的表情也能猜到,那肯定是一家很有些名气的大馆子,心想,怪不得这“一撮毛”如此狂妄嚣张,原来还是有些来历的。不过令冯刚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撮毛”接下来话锋一转,竟把话题转到了他哥身上,说起他哥以前是在哪哪混,是个多有名的手儿,又如数家珍的炫耀起他哥以往的(黑)社会经历还有他自己所掌握的各类江湖传说,以及他家酒店这些年遇到过的打架捣乱事件,加上他两个同伴的添油加醋说得倒是煞有介事,就仿佛他本人也是身经百战的大流氓似的,说的时候还故意时不时的往冯刚这边示威式的瞄上几眼,似乎知道冯刚也在偷听。
但冯刚感兴趣的只是后厨房的那点事儿,早已决心改过的他现在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流氓事儿避之都惟恐不及,根本听不下去,尤其那一撮毛提起的许多事件都是当年冯刚当流氓时所发生的,几乎像是在揭他的旧伤疤一样让他感觉痛心,其实流氓事就是这样,往往越是不相干的人提起来就越会容易让无关听众听到津津有味,以为那有多么刺激多么风光,而只有亲身经历过那些的人才能体会到那其实有多可怕,多残酷,多么的血腥丑陋,不堪入目。所以冯刚又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就实在听不下去,起身去了屋外透风去了。
没过多一会儿午休时间就结束了,冯刚和其他人一样换上了崭新的白制服带上了高高的厨师帽一起去到了学校的实习课堂上操作课,按课程表的安排,这四个月都是每天上午学理论下午实操直到毕业。下午第一课是练刀功,一人发了把菜刀、一叠报纸和几个大萝卜,先学跳刀切和拿刀的姿势,老师大概讲解了一下就让大家各自练习,遇到有人提问或是见谁动作实在不规范才偶尔过来指点一下。
这个时候那“一撮毛”确实显出了他的功底,刷刷刷几下就把跟前的萝卜切成了小半盆细若发丝、粗细相仿的萝卜丝,还不无炫耀的用剩下的萝卜雕出了一朵惟妙惟肖的假花来,引得众人一顿喝彩连老师都赞许的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这“一撮毛”更来劲了,开始满地乱窜还到处装名工似的指点别人,当他走过巧兰身边时见她人单力薄举着和她身材极不相称的大菜刀在那笨拙的练习,干脆凑上前去假装指点,但闲着的一只手却在背后做着淫邪下流的动作并最终落在了巧兰的屁股上,那两个同伴见状立刻挤眉弄眼的怪笑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巧兰气得满面通红一把推开了他,“窝没赶什么呀!这不帮你吗”“一撮毛”嘻皮笑脸的学着巧兰的口音应道,“臭流氓!真不要脸!”
“你骂谁呢?再骂一句试试?”
“就说你呢臭流氓!”
巧兰最后的话音刚落,“一撮毛”就扬起手“啪”的打了她一个耳光,疼得她当场蹲了下来并捂着脸哭了起来。冯刚离得很近看得清清楚楚早就气不打一处来,见“一撮毛”跃跃欲试还想上去踢巧兰就再也憋不住了,大吼一声,你干啥你!冲上去一把把“一撮毛”推了个趔趄。
“哎呀我操,还反了你了呢,”一撮毛随手操起旁边的一把菜刀,举着就奔冯刚冲了过来,而他的两个同伴也分别举菜刀从不同方向呼啸而来,冯刚这时才感觉后悔但为时已晚,只能跳上案板跳到另外一个通道往门口方向退去。那三人紧追不舍,“一撮毛”边追还边叫嚣,别他妈跑,看我咋剁了你!
按照平常人的反应,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但冯刚却是在各种刀光血影的流氓斗殴中成长起来的,身经又何止百战,许多打架的经验与技巧早已像成熟的地瓜一样植根于他的头脑土壤里,几乎都快潜移默化成某种条件反射式的本能了!虽然此时他不想打架更不想伤人,但眼前的形势已把他逼到了绝境,完全是出于本能他放缓了脚步,转过脸来面对追敌也举起了手中的菜刀。
流氓打架的经验是,打群架的时候要勇敢冲入人群,越勇猛就越不容易被人伤到,这和战争中的士兵战斗差不多,而面对以少打多的不利局面时最忌讳的就是背对敌人猛跑,那等于放弃了抵抗,一旦被追上或被敌人抛来的重物击中,下场都会很惨,所以有有经验的流氓都会选择边战边退,首先在气势上不输于人,如果能伺机撂倒一两个追在头里的,就更有机会各个击破反败为胜。当时冯刚就是遵循这一原则。由于冯刚嘱托在身真的不想动手,所以尽管追在最前头的“一撮毛”已露出了破绽,冯刚还是没有去抓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把他先撂倒,而仅仅是隔空虚晃了几下菜刀,延缓一下他们的追击速度而已。
当时冯刚紧张极了!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和他们真打起来,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以失败而告终,那怕仅仅是出于自卫,二来他也怕自己被这三人伤到,因为一照面他就看出这几个人都是没打过什么架的生手/。说到这就又涉及到冯刚当年的流氓经验来,正常情况下流氓打架都是看着吓人,但其实都是很有准头的,除非是深仇大恨否则不会轻易下死手,往往越是没经验的生手就越容易下手不知深浅,造成死伤,这虽然很滑稽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真正的流氓可能打一百次血淋淋的恶架也不会杀一个人,而一个从不打架的“普通人”可能只打过一次就失手伤人,非死即残,现在“一撮毛”等人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三个手里都虚张声势的举着刀胡乱比划,冯刚都甘愿停下来让他们打一顿了,最多挨些拳脚受些皮肉之苦。
就在冯刚进退失据、骑虎难下之际,大门突然开了!老师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见此情景立刻喝令住手,并上来把冯刚和“一撮毛”等人手里的刀夺下,分别拉开。冯刚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面也暗自庆幸。但那“一撮毛”还不肯罢休,竟不顾众人拦阻,张牙舞爪的还想往上冲。这时新进来的人当中有个领导模样的人大声叫了句,闹啥啊,再闹报警了!“一撮毛”这才悻悻的带着两个同伴摔门而出,临走前满眼威胁的冲冯刚说道,你他妈等着,看我一会儿咋收拾你!
接下来冯刚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询问事情经过。老师听他说完就让他在办公室坐一会儿就回班级了解情况去了。这一走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等老师表情严肃的走回来,第一句话就让冯刚傻了眼!
“这为同学,情况我们大致都了解了,确实不怨你,但……咋跟你说呢,刚才校长还有其他学校领导正好赶上了,刚做出处理决定,你们打架的两方都勒令退学,但你放心,学费还正常退还给你,一分也不少。”
“为啥啊?”冯刚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连忙追问句,心里也感觉非常委屈,自己明明是做了件“见义勇为”的好事,而且整个过程都克制忍让到了极点,校方不表演也就是了,怎么还……?难道这样都错了吗?
“我这么跟你解释吧,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咱们学校培训厨师有个规矩,绝对不允许学生在刀功房里用菜刀打架,凡是有的就开除,这就跟卖鞭炮的不能抽烟一个道理,希望你能理解,二呢,正好刚才教委的领导来视察工作,都看着了弄得学校领导挺没面子的,所以这事就算你倒霉吧,跟着受牵连。”
“给点别的处分行不?老师我求你了再去帮我说说,让我接着学吧,罚款也行!”冯刚心有不甘,陪起笑脸央求老师,“你不是学校编制内的正式学生,也谈不上处分,要不这样吧,你过几个月再来重新报名吧,这期是肯定赶不上了,行不?我这就给你写个条,你去财务那领钱吧。”
“那……好吧,”事已至此冯刚也只能无奈接受,心里面却欲哭无泪、黯然魂销。这种事情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初出生天并下决心痛改前非的冯刚来说,却无疑是一次极沉重的打击,就仿佛初萌的嫩芽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又似觅不到归处的哀鸿,啼血长空,其状甚悲!
从财务取到了钱,冯刚步履沉重失魂落魄的往出走,刚走出学校大门口就见“一撮毛”领着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家伙气势汹汹的迎面走来……
“你说地轻巧,人家凭啥借你?你又搞啥还啊,”见李艳还这么不切实际,赵军刚压下去的火腾楞又上来,“你就别想这美事儿啦你!”
“好你个赵军你个王八犊子,你就盼着我死是不是?你就见死不救是不是?你他妈给我等着!”李艳一下子激动起来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赵军也是气愤难耐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趁着午休干脆直接回了家,不过他毕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对李艳生气归生气,但还真不能就此撒手不管,回家的路上他临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李艳再来电话就先说服她让她认命,房子和买卖不要也罢,正好也当给她个教训了,她可以先搬回娘家住,反正两人没离婚前赵军就帮着她娘家换了大房子,现在就李艳的父母在家住,宽敞得很,而李艳在东关区卫生防疫站那份工作也早就办了病退能拿全额退休金,虽然不可能让她像从前那般风光,但平常生活也够,只要李艳能安心老老实实在家呆一段时间,等他这边风声没这么紧了,他在想办法求那些当老板的朋友出钱或是给她点机会让她做点小买卖,也算对得起她了。要是李艳还发她的春秋大梦想当回她的百万富婆,那他就真的不管这事了。现在这么不利的形势下要有几百万他赵军都想提前退休一走了之,咋也轮不到她李艳。
一想到这,赵军的气也就消了大半。回到家里正好赵梅刚睡醒,就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和她说了,赵梅听得是眉飞色舞明显幸灾乐祸,赵军又和她讲了不少道理还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告诉了她,希望她能顾全大局理解他的苦衷。赵梅听了也只是不高兴的撇了下嘴哼了两声,倒也没没说啥。这边刚说完那边性格急躁的李艳就又把电话打了进来,头一句就厉声问道:“赵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我说李艳啊,你先别急,我是这么想的……”赵军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一旁的赵梅一把抢了过去,没容赵军反应过来,赵梅一连串恶毒诅咒已冲口而出,“死老太婆听说你这回可舒坦了啊?活该!让你得瑟!你拉完屎还想让俺家赵军给你擦屁股呀?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俺家有钱,有的是钱,但我就是全烧了或是给门口的要饭花子也不会帮你一分一毫的!”
“你咋能这样呢!”赵军急得赶忙把电话夺过来,但那边李艳早已挂断,再打回去李艳又关机了,气得赵军转头又和赵梅吵,直说她不懂事理,不该这样往别人伤口撒盐。但现在的赵梅可不是原来那个低眉顺眼温柔体贴的情人了,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还横眉立目叉起小腰扯开嗓门和他对吵,没几下就把他给整灭火了,正好这时他接了个电话,单位通知他下午去市局开个临时重要会议,就赶紧狼狈不堪的出了家门。李艳的事儿也只好暂时放到一边。
又过了一天,早上赵军起床赵梅就跟着起来了,笑嘻嘻的说要亲自开车送他去单位上班,赵军一下就明白了她这是和别人约好了今天要去支队办事,就问她办啥事,能得多少好处,赵梅如实回答,赵军没说啥而是直接给司机打电话告诉不用来接,算是表态默许了。经过这几个月的“新婚”生活,这两口子现在也基本就剩下这一个方面称得上是志同道合。
赵梅的车子刚开上环江公路离支队还有两三公里的时候,赵军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接竟是老段,“兄弟,紧急情况!你现在在哪?到单位没?”
“还没有呢,再两分钟就到了,啥事啊大哥?”
“单位你千万别去!出事了,我这刚得到消息,市检和反贪局的人正去你单位抓你呢!你要被双规了!”
“啊!究竟咋回事儿!”赵军一听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示意赵梅停车,“兄弟,现在说啥都没用了赶紧跑吧,没看我都没敢用自己电话给你打吗,昨天下午李艳去反贪局把你给告了,把你那些事全给抖漏出来了,她一晚上都没睡觉一直在反贪局,光取笔录就取到今天早上!你最好家也别回,估计也派人过去了!别的不说了,保重啊兄弟,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别回来!”还没待赵军细问那边老段已经把电话挂了。
“完了!全他妈完了!”赵军哀叫了一声就颓然瘫软在座位上,“咋啦?”赵梅连忙问道,
“都他妈怪你!非得惹她,这回李艳把咱们给告啦!反贪局正抓咱们呢!”几近崩溃的赵军有气无力的回了句,“那那……那可咋办呀?”身为法制栏目的记者赵梅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知道这事儿不光是赵军,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肯定将是灭顶之灾,当场也吓得堆缩起来,“赶紧开车啊!掉头去客运站,咱们得赶紧跑!”赵军这才如梦方醒,有些歇斯底里的冲赵梅吼道。
四十分钟后,脱下警服换上便装的赵军用一条地摊上买的廉价毛线围脖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跟在一群农民工的后面登上了开往沈阳的长途汽车,他旁边的赵梅也戴着同样的毛线围脖还穿了件同样在地摊买的军绿棉大衣,来盖住身上那套实在过于显眼的高档时装。由于紧张赵梅一直死死的挎住赵军的胳膊,一路不停的东张西望。
当汽车开动的一刹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赵军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原来算命半仙说的那个命中贵人不是冯刚!而正应该是曾与他同甘共苦十五年,后又被他无情抛弃的结发妻子李艳啊!顿觉懊恼不已。
另外,他还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八年前他曾对即将伏法的疯宝说过的一句——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孩儿归家的时候
点亮光明!
愿天下所有的爸爸幸福快乐!
愿天下每一个为人父者尽享天伦,不再有遗憾!
我爱爸爸!
爸爸爱你!
爸爸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