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夏天对赵军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当他穿着刚换装不久的新款警服站在松花江边一幢流光溢彩的现代化摩天大楼前,仰头抬望,不由得感慨万千。他背着手,双唇紧闭神情恍惚的站在那盯着看,好半天都没出声,以至于跟在他后面的那一群穿着同样新制服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现场除了猎猎风声以及身后环江公路不时呼啸而过的车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所有目光也都聚集在赵军身上。
“咱们这宝贝疙瘩磕磕拌拌的终于长大成人了,心里真敞亮啊!”赵军摇着脑袋说道,身后众人立刻活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的随声附和。赵军心情好极了,又箭步走到大厦门口拍了拍已经缠上了红绸的石狮脑袋,立刻就听得背后“喀嚓”一声接着又闪了下,那肯定是机灵的属下抓拍下这珍贵的历史时刻;这对品相威猛的石狮子也是有讲究的,是专门请来的风水大师看过后特意嘱咐安放的,说这楼正对松花江这条巨龙,有煞气,一定要猛狮才能震住,否则会有水火之灾。
这一天是市交警指挥中心大楼落成典礼前最后的内部现场复查,身后那些人都是交警支队的各级领导和相关责任干部,而赵军却是这伙人的头儿,正式官衔——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市交警支队队长,市交警指挥中心(新成立)总指挥。
自从两年前爬到了目前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后,赵军就“锐意进取”“埋头苦干”,到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交指大楼落成并一切就绪对他而言就是个里程碑式的标志,之前设想的三年出成果的计划已提前圆满完成,心里那份喜悦真真难以言表;那么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又如何呢?自然是喘口气放松一下,享受所有的成功果实了。
站在布置一新正紧张排练的一楼大厅里,赵军最后又逐个和负责明天典礼现场的负责人敲定确认了下关键环节,明天典礼盛大空前,省市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名流都会到场,自然马虎不得,好在之前支队上下都按照他的指示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落实得很到位,他也把心放到肚子里,跟着班子里的几个成员坐上电梯直奔顶楼去了。
电梯往上升,赵军整个人都像是跟着飞了起来似的,脑袋里也晕晕的,悠悠荡荡不着边际,感觉舒服极了。等到了18楼赵军自己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套间,站在可以俯瞰全市风光的落地窗前极目远眺时,他已经难掩兴奋的咧嘴笑了。整个办公楼要在明天庆典后才可以启用,赵军现在就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当初把主要领导的办公室安排在顶楼,班子里其他几个都不同意,说整个大厦就两部电梯,怕高峰期上下不方便最好能放到五楼或六楼,连赵军的秘书也提醒他,要考虑影响,毕竟高高在上会给群众和上级领导会造成些不好的印象,可赵军没管那么多,硬是力排众议强行安排了,这些呆惯了高楼大厦的人又怎能知道他这样一个长期住平房工作也受人压制的人,心里对高度的无限渴望呢?他很清楚按目前自身的条件,已经很难再往高爬了,既然到顶就用不着再顾忌许多,而且话又说回来,这两年他在支队做的工作和所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如果没有他赵军,这幢耗资近六千万的大厦也许现在还停留图纸里,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实,功劳这么大按自己意愿换个高点的办公室有啥了不得的?相信别人也说不出啥来。
刚到支队那会,这个早已立项三年却一直苦于资金缺口较大的交管大厦建设计划就摆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象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在他面前,当时他就憋了一口气,一定要在任内把它盖出来,而且还要盖成最富丽堂皇的,这就等于刻上他赵军名字的一座丰碑,为自己的事业划上最浓重的一笔。那之后他就甩开膀子干了起来,不过当中遇到的困难超出想象,最主要的就是资金上的缺口,整个大厦预算三千多万,当时实际可到位连财政拨款加起来的都不到一半,他明白光靠自己跟各级领导磨嘴皮子也整不来这两千万,还让人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就不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而是专心搞创收。赵军处事稳重但干起事来可一点不保守,尤其在自己说得算的一亩三分地里,他先是以整治全市交通秩序为由,提高交通违章处罚力度,然后又把支队可支配的所有人员都派到街上,三天一个行动五天一个会战的动员起来,还内部给每人按辖区按职务下达了数目不菲的罚款指标,完成的有奖励有提成,完不成受处分,而且把过去违章处理权限收了上来,从根本上杜绝了过去那种基层干警营私舞弊卖人情的可能;新政一出立竿见影,全市各街各路各巷一下子出现了许多双机警的交警之眼和一张张晒得呦黑又铁面无私的交警面孔,让那些平时交通法规意识淡薄或时常粗心大意的机动车驾驶员们胆战心惊叫苦不迭,一不小心违章就可能面临无法通融的高额罚款,很快,全市交通秩序得到明显改观,大笔罚款进帐,除了自留外,也让市局财政和市财政宽裕了不少,交警的福利待遇及收入也得以提高,事实证明这是极高明的一招棋,能让上上下下甚至连大部分普通老百姓都感到满意的一招。这还只是赵军创收策略中的一条,他另外二条策略都有点出格,先是配合市局经侦支队在全市范围内严查打击当时在东北日渐猖獗的走私车、套牌假牌黑车,然后回过头来再收取高额费用,集中给那些车辆补发正式牌照;另外,当时正好赶上“全民考驾照热”,赵军反其道而行,适度放口,让一些无心参加培训又愿意出钱“办事”的学员可以不经严格审查考试就能直接拿票,而这些被老百姓誉为“马路杀手”的新司机随即又成了“违章罚款”的主力军,进入一种对赵军等人极有利的循环怪圈中。当然,这一切都是小范围暗箱操作,现实存在却决不会有迹可寻。
仅仅半年多就成效显著,交警支队成了市局内最有钱的部门,交管大楼也正式破土动工,而且设计建造标准比原来提高了许多,预算由三千多万上升到了创记录的五千万。到这一天大厦即将交付使用时,赵军也有了两年来难得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段时间我可累坏了,下午看看还有啥事儿没?没事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下,这脑瓜门子都疼。”赵军转过身来问他的秘书和负责常务的副手,“老大你快回去休息吧,看你的脸色贼差,这边基本都完事了,再有啥我们几个在这盯着呢,”副支队长赶紧接过话碴,平日里赵军在队里相当独裁,几乎一手遮天,班子里其他人对他也都毕恭毕敬。
“别喊小杨了,我自己开车就行了。”赵军又喊住了正准备给司机小杨打电话的秘书,然后一个人走出来了。
车子刚上路,赵军就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可惜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妈的,这死丫头该不会是又出啥新花样吧?想一想就不由得心痒难忍歪嘴笑了,以前赵梅也经常这样和他闹,打电话不接,然后等他进了家门,突然冲出来吓他一跳,有时候是一件意想不到的神秘礼物,有时是一桌子美食,最刺激的就是有时她会穿上各种制服扮演护士、空姐、女服务员甚至女警女兵等形象出现,扭动迷人腰枝模仿外国电影给他跳艳舞,赵军最喜欢这口,每次都把他弄的很兴奋。说不好今天这鬼丫头就这么等着他呢,她这么机灵一定想的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为他庆祝,一想到那些让他心跳加快的画面,赵军身体下面立刻起了反应支楞起来。
车子刚走一半的路程,又有个朋友打来电话说要请他洗澡,他本想推辞但又想时间还早,而且这位朋友刚从大连回来,能带来儿子最新的消息,就没再拒绝,而是把车转了个方向赴约去了。这位朋友是个做生意的,这两年靠赵军赚了不少钱,作为回报除了给赵军不少回扣外,还答应出钱把他儿子送到了加拿大留学,现在儿子正在大连的一所贵族学校里一边进行出国前的强化学习,一边等着所有手续办好。虽然经常通电话,赵军和老婆也抽空飞过去看过,但心里面还是惦记儿子。
在一家新开业不久的豪华洗浴中心,赵军和朋友舒舒服服的蒸了会桑拿,感觉轻松好多,见朋友没带来什么关于儿子的特别消息,赵军就呆不住了,推说有事谢绝了朋友帮他找个漂亮小姐按摩和吃海鲜的提议,一个人先走了。他很急迫的想见他的梅子,好好庆祝一下,再疯狂做爱一番,外面那些女孩无论是按摩的手法还是床上的技巧又怎么能和他的梅子比呢?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能信任梅子。
这些年赵军官越当越大,权利越来越大,钱也收了不少,平日里逢场作戏自然少不了会碰上女色的诱惑,他也尝试过跟一些女人上床,那些人要么为钱要么有事求他,彼此又不熟悉,所以每次感觉都特别不好,比较起梅子的死心踏地和全力以赴,更让他觉得意兴阑珊,渐渐的就对别的女人再提不起任何兴致来了。
车子很快开到西关一处新建好没多久的豪华小区,这里有套三居室的房子是赵军瞒着老婆偷偷买下来给赵梅住的,房证写的是赵梅的名字,平时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他就会到这来和她幽会,有时干脆就留宿在这。那天下午赵军兴冲冲的回到他的安乐窝,快步走上三楼,用钥匙打开门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的香艳温馨,却完全是另外的景象,屋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地板上布满黑脚印,电视和音响还有一些家具东倒西歪的趟在地上,卧室的被褥被撕扯成一条条的扔得到处都是,当时赵军一下就懵了,难道来了小偷?他赶紧跑到书房查看了隐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这里是他的一处小金库,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还好,一切都在一样没少,让他安心不少,当他冷静下来再用他做过刑警的目光仔细观察,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被盗抢了。
他给赵梅打手机发现关机,正迷惑间突然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拿过来一看,正是梅子写给他的,“军:
刚才你家我嫂子带一群人找到这里,把这里砸了还把我打了,不过你别担心,我没什么大事儿,身上的伤痛不算什么,但心里的委屈却让我受不了,嫂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的羞辱了我一通,让我无地自容,她说还要去我单位去闹,以后我走到哪就闹到哪,我真的是没脸见人了,跟了你这么多年,这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你恋着你,以前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想不到这终究只是一场春梦,到今天我终于被打醒了,我们这样终究还是不会长久,我很怕嫂子再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到你的事业,毕竟陪伴你这么久我最清楚这一切来得多么不容易。今天我知道你是最开心的日子,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好好陪陪你,让你开心,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我该退出,为了不影响你的事业不破坏你的家庭你的一切,虽然这决定对我来说多么的不容易,我爱你!军,好爱好爱你,爱到极度疯狂爱到心都匮乏,爱到空气里有你没你都不一样。我想离开这里去外地,永远也不回来了,衷心的祝福你,我最爱的人,房证还有这次装修赚的钱我都给你放在抽屉里了,你要保重,我现在哭得写不下去了,永别了……军,让我最后一次深情的呼唤你,永远爱你的梅”
读完信赵军脑袋嗡的一下,气得直跺脚,然后就是难过了,尤其当他拉开抽屉看到赵梅留下的房产证和一张八十万元的存折时,更是心如刀绞,多好的女人啊!一切都为了他,连离开他的时候都不带走一分钱,她可是陪伴了他整整四年啊,带给他那么多欢乐和激情,甚至他每一次事业成功的背后都少不了她的扶持、帮助、出谋划策,没想到真的功成名就之时,她却要离开他,而且还是空空如也的离开。
头三年,赵军基本没给过梅子什么经济方面的补偿,甚至在一起时梅子会自己掏腰包给他买礼物,直到去年他暗地里的收入多了,才想起买套房子给她,就是眼下这套,当时赵梅说啥也不要,只说爱的是他的人,不为钱,直到赵军说自己身份特殊不能用自己名字买,她才勉强同意;事实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密切,找赵军办事时往往会先找到赵梅,最难得的是,每次赵梅都会把办事所得的好处费,分文不差的交到他的手里,即使赵军给她都不要;那八十万块钱却是赵军自己觉得过意不去,把交管大楼的室内装修工程主动交给赵梅去搞,负责干活的老板一次性付给她的,真没想到她竟然又一分未动的留了下来。
赵梅和她好的头一年,她偶尔会有些恨嫁的嫉妒情绪发作,她甚至为此很快就和远在日本的丈夫离了婚,但那之后就换了个模样,不再求名份也不给他任何压力,每次赵军回家陪老婆孩子她也都保持理解和配合,这很让赵军感动,他毕竟是个有很高社会地位又有保守家庭观念的男人。
唉!想想这些再看着眼前的景象,赵军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面竟然象刚谈恋爱的毛头小伙一样悲伤难过,但表面依然镇定,毕竟他心里不只有赵梅一个人,还有自己的家,有老婆,有孩子,出了这么档子事,后面的罗烂(东北话,麻烦)还不一定有多少呢,眼下他还真不能把心思全放到梅子身上,还得考虑下如何对付自己发了疯的老婆,想到这赵军还是定下神来,把房证和存折锁进了保险箱里,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思索着该如何跟老婆交代,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赵军!”电话里传来李艳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你……你他妈真是个人物啊!赶紧给我到凤林阁来!我有话要问你!”
“咋地啦媳妇?晚点行不?我等下有个会要开,一个小时吧。”赵军虽然知道躲不过但还想拖延一下时间,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他妈还装呢啊!我管你开不开会呢,我告诉你,半小时内不到我就去你单位作你去!你看着地,看我敢不敢!”
“行行,我这就过去,啥事儿你慢慢说,别急啊。”一听说老婆要去单位闹,可把赵军吓坏了,急忙软语应下来,他知道老婆是个性急泼辣之人,虽然平时在家碍于他的职位一直对他温顺有加,可真耍起泼来还是相当凶悍的。
都没到半小时,赵军就驱车赶到了枫林阁,一家新开业不长时间的KTV夜总会,这是李艳在赵军的授意下用他这两年交到家里的腐败钱投资开的,有二十几个包房,一共花了差不多二百万,除此以外还有三个加油站也是这么干起来的,营业执照上用的都是李艳弟弟的名字,对外也宣称是姐弟俩合开,之所以开这些买卖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洗钱,把赵军这几年得来的见不得光的钱逐渐变成正常商业收入,万一以后有人查起来也有个交代,这招还是赵军的哥们同为市局副局长的老段暗中指点他的,但生意做起来后,赵军才发现自己老婆也是个干事业的料,起早贪黑跑前跑后的竟然干得有模有样,反正赵军有赵梅陪着,乐不得李艳有营生干不来打搅他。
一走进风林阁赵军就后悔了,本来没到营业时间这里应该没客人,但没想到大厅里竟然有许多人,大部分都是李艳家里人,弟弟、弟妹,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还有几个却是赵军不愿见到的,竟是平时和李艳来往甚密的几个领导夫人,有外人在场可有点棘手,如果之前是这拨人去砸他和赵梅的窝就更不得了了。可惜此时已由不得他多想了,因为李艳看见他进来,就第一时间张牙舞爪又哭又骂的扑了上来,“好你个臭不要脸的啊,你还知不知道苛惨(注:东北话,丑陋,丢人),我……我让你跟个小骚逼鬼混……我让你……”话到人到,李艳竟然一把挠在赵军的脸上,现场一片混乱,其他人见状赶紧过来连拉带拽的拦住还欲往上扑的李艳,赵军呆立当场,等醒悟过来才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下意识的用手一摸,竟然流血了!
天啊!我明天还要参加庆典呢啊!
赵军怎么都没想到,和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老婆竟在众目睽睽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给他来这么一手,颜面扫地传出去以后没脸见人不说,还在他脸上留下明显伤痕,这……这明天还怎么在各级领导面前主持庆典啊?一想到这,先前来的路上准备好的软话道歉话一下子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整个人也象柔嫩腋毛处被猎人刺中的狗熊一样突然暴怒起来,冲动之下他扬手甩了李艳一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打在她那张化了浓妆此刻早已哭花的脸上,“我操你妈你敢打我姐?”刚还在使劲劝架的李艳弟弟见姐夫动了手立刻也按捺不住冲上来给了赵军一电炮!正打在左眼框上把他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其他人又赶紧跑过来拉住李艳弟弟,饶是如此赵军的肚子上还是挨了小舅子接下来的那一飞脚,现场变得更加混乱了。
赵军坐在地上只觉得左眼剧痛难忍,已经有点睁不开了,不由得暗呼不好!经验告诉他,他现在的左眼肯定是乌青一片,半封喉了,明天的庆典啊!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窘境赵军的心登时拔凉拔凉的沉到了底。
“算你们狠!”赵军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指着还在破口大骂跃跃欲试的李艳姐弟俩狠声说句,然后拂袖而去。
写到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个在东北民间普遍存在的陋习,那就是娘家人往往会在两口子吵架时“勇敢”的站出来,不管谁是谁非不问青红皂,对姑爷施以拳脚给自家闺女撑腰,这往往会给本就紧张的夫妻关系制造更大裂痕,即使日后和好也会留下怨恨和尴尬的火种,甚至失手造成死伤的情况都偶有发生,实在不利于家庭和睦社会和谐,就像本文中,按常理,以赵军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即使借他小舅子一百个胆他也未必敢动他姐夫,只是在那样一个特定的环境下,受潜意识里的旧俗观念影响,冲动之下不计后果的动了手,一下子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不过请所有人放心,这种另类的家庭暴力随着独生子女主流时代的来临和百姓精神文明程度的日渐提高,自然而然的逐步销声匿迹,过不了几年,将永远退出东北的民俗舞台。
言归正传,那天下午从凤林阁出来后,赵军赶紧去了医院,找到相熟的大夫问有没有办法掩盖住他脸上的伤,应付过明天的庆典,那朋友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大吃一惊,堂堂市公安局副局长也会被人打,连忙问他这是咋地啦?
“没事儿,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帮我想办法吧。”赵军羞愧难当又实在难以启齿,就直接挡了回去。
“你这伤我们医院也没办法,只能做包扎处理,脸上的伤痕也许我能帮你想点办法,可你眼睛这伤我就实在想不出啥好主意了。”
“要不你先把我脸上的伤弄下吧,眼睛实在不行也只好包上了。”赵军心想也没别的办法了,能补救多少算多少,实在不行明天就编个谎话搪塞过去。
“你脸上的伤要处理得没痕迹也不难,但赵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快说啊。”
“也只有找殡仪馆的美容师来给你稍微化妆一下,可能会有效。”
“化死人妆?”
“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当时赵军心里就甭提有多憋屈了,事已至此确实没别的办法,他只好让大夫把眼睛处理包扎了一下,然后赶紧打电话找相关人员联系殡仪馆安排化妆。
但最后化妆出来的效果并不令他满意,尽管那个号称省内技术最好的老化妆师在他脸上忙活了半天,最后照镜子看也能看出浅浅的抓痕,望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赵军彻底绝望了,不过让他揪心的还在后头呢。他刚从殡仪馆出来,很多朋友的“问候”电话就陆续打了过来,这离他从凤林阁出来还不到三个小时,他的这桩丑闻就像插了鸡翅膀一样,扑啦啦不胫而飞传得满城风雨。
等最后段局长打电话过来时,已经六神无主的他只好和盘托出,请向来老谋深算的老大哥帮忙给想点办法,老段和他关系最好,他和赵梅在一起时也从不避晦他,“兄弟,现在说啥都晚了,就一招了,明天庆典你别上台,把你的发言交给你队里其他人说,然后你最近找时间赶紧和领导谈,也别瞒着了,瞒也瞒不住,我估计你说出来效果会好些,至少不那么被动,再有啊,弟妹那边你还得安抚,不能让她再闹了,再闹就不好收场了。”
“妈的,那个傻娘们,一提她就恨死我了,我都不想跟她过了,完事儿我就跟她离婚。”一提起李艳赵军余怒未消,赌气的说了句。
“别啊兄弟,那可不行,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家里这面旗可不能倒,别忘了,你是党员还是领导干部,这可玩不起,而且兄弟你知道当官的为啥都不离婚吗?原因就是,你的钱老婆经手把着,一切把柄都在老婆手里掐着,离婚的代价可太大啦,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值钱的女人值得去冒那么大风险,你说是不是?别说当哥哥的没劝你啊。”
“那好吧,我听你的。”老段出的主意还是让赵军觉得可行,情绪也安定了些。和老段通过话后,赵军立刻给队里的其他领导和相关人员打电话,把原本属于他的发言留给了二把手,还特意嘱咐负责现场的干部,明天所有需要上镜头的,一定要摄他没伤到的右侧脸,安排完这些,他又给他的顶头上司现任市局一把手胡局长打了个电话,尽量含糊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胡局长听起来果然很不高兴,但也没说啥就把电话挂了。
现在的胡局长是从外地调来刚到任一年多,之前和赵军老段这批人都不认识,原来的张局长两年前职务升迁调到省里别的城市去当一把市长,正是他临走前把赵军提拔到目前的位置上,而市委王书记也调到外省去了。开始阶段赵军还担心新领导来了,会做出些什么不利于他们这些原领导支系上的人的事儿来,但时间一长发现新局长并没有什么举动,大家相处得非常愉快,而且看起来胡局长和新来的市领导都很欣赏他的能力,各方面一直对他爱护有加,也就逐渐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当晚赵军连饭都没吃也没回家,一个人又跑回到他和赵梅临时搭建的小窝里,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胡思乱想。他虽然答应老段要安抚李艳,但现在他这气还没消,很多事情依然没有头绪,他必须得先静下心来把一切都想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