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丽兰是在事发一个半小时以后才得知儿子出事的消息,当时她正出差在省城跟省发改委介绍的一位港商洽谈合作项目,时逢半夜她早已关了行动电话上床睡觉了,所以星光城酒店的副总经理颇费了番周折才打听到她下塌的酒店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酒店客房。睡眼朦胧的许老板一听得儿子出事儿顿时睡意全无,连忙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由于事发突然,副总确实不了解太多情况,只说许德董事长是被几个人用枪逼住,塞到一辆无牌照的白色旧面包车上带走的,当时还把许董的女朋友打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而且那帮人肯定不是警察,应该是一群刚从监狱放出来的老流氓,具体是谁似乎只有许德的女朋友知道,因为之前许德曾跟她提到过可能会有几个流氓最近会来找他的麻烦。
许丽兰放下电话一刻也没耽误立即叫上司机摸黑往回赶,早上四点刚过就回到城里,由于具体情况还不十分清楚她没办法找朋友们帮忙,只能先去医院去找儿子的女朋友钟锐了解情况。在市医院住院处一间独立病房里许丽兰见到了明显伤得很重,脑袋被白纱布包得跟粽子似的钟锐,那钟锐一见她进来都没容她开腔就先带着怒气抢白了许丽兰一句,“你瞅瞅你!咋现在才来呢!”说这话时中气十足,根本不像一个断了根肋骨,鼻梁骨骨折且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的重伤号,倒把习惯了受人尊重长期发号施令的许丽兰说得一楞,有点不知如何应对才好,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轻声解释了句,“我这在省里出差呢,一听到消息就急忙往回赶,来晚了对不起了,你快跟我说说咋回事,我这边好找人帮小德呀。”救子心切的许丽兰这时根本不在乎钟锐的无礼只想快点了解情况,况且儿子的 “野蛮女友”长期都是这么一副胡搅蛮缠的德性,从来不给她这个亿万身家的未来婆婆留一点面子,早已经习惯了,“都怪你儿子,太他妈能装B了!”钟锐狠声说道,“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叫团子的半个月前就警告过他,说有有人要绑架他,我也就叫他出去躲几天了可他就是不听,还说他有这么多兄弟保护谁来都不怕,妈了个B的气死我啦!你看见没?当时就我一个人冲上去了被人打成这样,他的那些狗朋友们都傻站着谁也不往上上……我……”钟锐说着说着竟突然一改之前的蛮横,裂开涂满药水的大嘴哇的哭了起来,倒叫许丽兰生出些怜爱来,尽管她从来都不喜欢也不可能喜欢钟锐,但至少这世间罕有的怪诞女子对儿子那真叫一个情真意切铁了心的好,平常照顾儿子也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而且儿子这几年比过去消停了不少不再出去惹事生非就跟这姓钟的女孩死缠烂打严加控制有关,让她心里还有几丝残留的好感,所以许丽兰当时立刻摒弃前嫌俯下身拉着钟锐的手柔声安慰起她来,“乖孩子,伤这么重得好好养着千万别哭也别生闷气,你好好跟阿姨说,究竟是咋回事儿,你要不说明白阿姨也是干着急使不上劲啊,乖,先别哭了。”
钟锐这才逐渐平静下来并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一遍,中间提到两个名字——疯全和白脸儿,其中疯全是领头的,那个白脸儿也是东大营的听说以前曾经跟许德一起玩过算是朋友,还说起了事情的起因,就是为95年许德他们那伙人把疯全打伤导致他本人进监狱、他哥疯宝被枪毙。钟锐这么一说,精明干练的许丽兰顿时就全明白了,联想起八年前那段揪心的往事,和最后那惨烈的结局,心下更是惊恐万分暗叫不好!自己那不争气的宝贝儿子如果落到疯全的手里,肯定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想到这她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坐倒在地,来时的强自镇定和表面从容一下子全不见了,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这可咋办呀这可咋办呀!哎呀……”
“哎呀啥呀,现在可就全看你了!就你能救你儿子!”钟锐瞪起了她那双被打得乌黑青肿的眯缝眼厉声喊了句,也算是当头棒喝震醒了吓堆缩了的许丽兰,她连忙问了句,“那你说该咋办?”
“他们绑小德子还不就是为了要钱啊!不然把他整走干嘛?直接当场干掉他不就得了吗!”钟锐的话虽然简单直白,却也不无道理,见许丽兰还皱着眉头在那苦思苦想就又大声加了句:“他们要多少钱你就给多少呗!别抠抠缩缩地舍不得那俩臭钱儿就行了,你可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要不花你那点钱儿就只能等你死时给自己糊棺材了!”
……
从医院出来许丽兰既没回公司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交警支队,她想第一时间找到她的好友赵军,目前来看似乎也只有赵军有这份能力来帮她解决了,对此她还是报有一定的希望。不过她去得太早交警支队还没有上班,她只好叫司机把车停到院子里焦急等待。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个值班的民警跑过来问她找谁有啥事儿,一听说她找赵军就直接告诉她别等了赵老大几天前就出事被双轨了,在检查院来抓他前跑掉了,现在还在查这案子听说事情闹得很大但具体情况也不清楚。闻听此言许丽兰更傻眼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才几天没和赵军联系他就这么快倒台!心说这赵军咋早不倒晚不倒,偏偏赶儿子出事儿的时候……她这么多年来没少在赵军身上花钱就是为了给不省心的儿子上份官方保险,却在见真章的时候掉了链子,这可真是雪上加霜,越瘸越架棍点,倒霉透了!
车子刚从支队出来,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喂,许老板吗?”电话里的声音砂哑而平缓,显得阴森森的,“你好,请问哪位?”
“废话少说,你儿子现在在我们手上,先给你听听,”电话里随即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许丽兰就听见儿子哭咧咧的说了一句话,“妈呀!救我……”但话都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似乎是嘴被人堵上了,许丽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忍不住在电话里就哭着喊起儿子的小名。
“这回听到了吧?”
“我求求你们啦,你们也是父母生父母养的,不管以前我家小德都咋对不起你了,你看在我这当妈的面上,千万别伤着我孩子!行不?你有啥条件想要多少钱就说吧!只要别伤着他……”许丽兰几乎是哭着说出这番话来的,母子间的血脉情深足以击溃她全部的理智与豪情,使她身上所有光环褪色变回脆弱不堪的普通人,“行!有你这句话就行!现在不跟你谈钱,晚点我再打给你,你记住,你要想让你儿子快点死呢,你就去报警吧!到时候你自己看是那些警察救你儿子快,还是我们杀你儿子快!”
都没等许丽兰说话对方立刻把电话挂断,许丽兰当着下属司机的面就趴在车后座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是昏天暗地上气不接下气,把还不清楚事情真相的司机都吓坏了,赶紧把车停下转头劝慰她,许丽兰哭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息下来,倒不是因为外人的安抚,仅仅是时不我待的严重紧迫感驱使她必须马上恢复冷静和坚强,才有可能处理好眼前的危机,挽救自己那可恨又可气但此时却无比可怜的宝贝儿子,一如八年前刚刚崭露头角的她在面对儿子的危机时的表现!
厄运的指针在岁月的轮盘中旋转了八年,再次停留并指向许丽兰母子,只是这次的危机却远比上一次更残酷也更凶险,八年前儿子还只是面临一场可能的牢狱之灾,而如今却是最确确实实的生死攸关,儿子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回到公司后,许丽兰告诉助手这几天闭门谢客谁都不见,有工作上的事也不要找她,全权交给助手处理。那之后又打电话给星光城酒店的副总,指示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好保密工作,通知所有知情人不要让许德被绑的事儿外传。那副总本来就是许丽兰多年的心腹,派到儿子那里帮手更是里外一把抓,许丽兰还是非常信任他的办事效率和能力的。做完这些许丽兰就仰坐在自己宽大的班椅上开始专心思索起对策来。先前如果她能找到赵军,她更倾向于报警通过正规渠道来解决,毕竟她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而且她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如果不找警察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解决。但赵军倒台加上之前她接到那个神秘电话,都促使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所以才有了保密的必要,她很清楚的知道,绑架是严重刑事案,要是被警方知道,就一定会深度介入,并不会过多顾忌她这个受害者家属的感受。早已习惯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说一不二、独决独断,许丽兰这时更不敢轻易的把关乎儿子生死的处理权交出去而只做个被动的看客。但自己处理又如何?她竭尽全力的用她那经商多年、工于算计的头脑去思考这个看似简单却根本没更多头绪的问题,首先肯定是和绑匪谈判,商定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她这方的底线不消说,就是儿子安全无恙的回来,那疯全那方的底线想来就是能安全的拿到钱又不被警察抓。程序虽简单,但具体到过程和细节却让她揪心不已。头一条谈判就把她给难住了,尽管这么多年来她许丽兰无论是和各级领导或是和各类巨贾商豪打交道从来都是挥洒自如游刃有余,但跟一个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的歹徒谈判,尤其涉及到儿子的生死存亡,她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而且就算谈妥了,接下来如何交易又是个大问题!通过看报纸和电视新闻,许丽兰也很清楚的知道,绝大部分绑票案中,绑匪即使如愿拿到钱还是会撕票,这还是跟受害人无怨无仇的情况下发生的,一想到疯全和儿子的旧怨,许丽兰更是不寒而栗!现在几乎全部的控制权都在对手一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公平交易,又谈何容易?
平常自视甚高的许丽兰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在这场危机中其实什么都不是,除了担惊受怕或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以外,她并无太多选择的余地。不管她过去的坚强和不懈努力曾带给她多少荣誉多少财富多少尊重,也不管过去、现在、未来会有多少人望其项背唯她马手是瞻,都无济于事,现在的她就是天底下最无助最脆弱的女人,一个没有家没有人帮其分担甚至是没有知心朋友的可怜女人!当真是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啊!令她越想越是狂乱,越想越悲从中来。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宽厚温暖的臂弯,和点破迷津的一句贴心话!也就在这时,一筹莫展的许丽兰突然想起了她远在深圳的旧情人老严来。
对!或许他能帮得上忙,即使帮不上他也会无比坚定的宽慰她、支持她,给她些力量和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所有凶险。因为许丽兰更清楚的知道,这世界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喜欢她,值得她去信赖依靠。电话很快打了过去,“严哥是我丽兰,我这……出大事儿了!你得帮我呀!”一句话没说完许丽兰就跟孩子似的哇的哭了出来,也只有在老严面前她才会这样撒娇式的哭。
“咋地啦丽兰?!”老严一听果然急了,电话里就扯开嗓子喊起来,“你你你……先别哭啊,好好跟哥说到底咋啦,哥肯定帮你!”
许丽兰这才抽泣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立刻感觉好多了,其实她从不缺乏独立思考决断的能力,只是事关宝贝儿子变得不那么自信而已。
“丽兰你做得对!先不报警外加保密是绝对正确的决定!”老严听完第一句话就给她以鼓励,“这可跟咱儿子的性命交关啊,别的啥都是小事,就孩子的命最重要。”老严后面那句咱儿子让许丽兰倍感温馨,几乎差点忘了他已是结了婚有家室的人了,“那接下来你说咋办?”
“这时候就一条千万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做错决定,千钧一发啊,这么大的事哥也没经验可不敢给你乱做主,这样吧,我有个过去的战友现在大连开私家侦探事务所,以前他在部队就是侦察兵,转业后还当过一段时间警察,处理这事肯定比你我都更熟练,而且这人跟我关系特别好,有次演习我救过他一条命,算得上过命的交情了,你完全可以信任他。”
“那……”许丽兰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回答,毕竟让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外人出面她不根本不可能放心,脑海里也在仔细斟酌着老严的提议。
“要不这样,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把情况大致和他说下看他怎么说,要是他有好的提议,或者确实轻车熟路,那咱们就不妨试下,毕竟他在这方面算专业人士,不行也不怕,反正他也不认识你又在大连,不会对这事造成啥影响,现在咱们得想尽一切办法救孩子,你说好不?”
“好!”听老严这么说许丽兰就再无迟疑当场答应下来。
“不用担心,咱们只要尽心尽力就一定有好结果!你一定要挺住!不行我就请段时间假飞过去陪你直到处理完。”放下电话前老严最后说道,“行,需要的话我会告诉你的,”许丽兰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十分清楚即使老严真想她也不可能真让他来,毕竟人家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不能乱了规矩。
只过了几分钟,就有个大连区号的长途打了进来,“许大姐您好,我叫宋扬,是严哥介绍我来的,”
“你好……”许丽兰接起电话却突然有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一下冷了两秒的场,好在宋大侦探显得很健谈也很专业,也没多客套就直接说了起来。
“情况大概我也都了解了,是这样的,绑票这种案子我们是不接的,因为日后要是被公安局知道会找我们麻烦,我们就没法做生意了,希望您能理解,不过我倒可以给你出点主意,以我个人的经验,你现在不报警是对的,因为警察一出动就太大阵仗了容易打草惊蛇吓到绑匪,人质的安全也没法保证,一般只有没支付赎金能力的人家才采取这种策略,要是运气好遇到认真负责又有业务能力的好警察,还是有机会的,但老严也跟我说了您家不差钱,更希望破财消灾,这就涉及到谈判的技巧,如何变被动为主动了……”
“对对对!我现在就是闹心这事儿,你说得太对了,”许丽兰听他一说立刻来了精神,“第一条就是要讨价还价,不管对方要多少,哪怕只要很少也要讲价,不然让他觉得太容易就会有两种可能出现,一是他觉得你的支付能力远不止这些会狮子大开口多要或者要了还要,二一种可能就是他怀疑你报警了,所以才这么痛快。”
“第二条就是要延长谈判时间,不管你心里有多急,想马上交钱让孩子回来是不现实的,最好是以凑钱为理由,把交易时间延长一些,这样的好处就是通过与绑匪的多次接触建立一种彼此相对信任的关系,注意我说的是相对,是暂时的,这样也给对方以时间来验证你究竟有没有报警,第三条就是要坚持底线,无论如何都得要求一手钱一手人,千万不能先钱后人,那样人质就危险了,不过这不太容易做到,一般人一听到绑匪打骂折磨人质或者一被威胁就啥都不顾的放弃原则,那样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祈祷自己遇到一个讲信用的好绑匪,不过那种可能性不大我实话告诉你,大部分绑票案交钱也被撕票就是这道理。”
“那具体我该咋谈才能让他们答应一手钱一手人呢?”不愧是专业人士,几句话就说得许丽兰心悦诚服,登时放下疑惑直接切入正题。
“说起来容易做来难,我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了,真要和绑匪谈,你得摆出一副生意人的嘴脸,得冷酷无情些。”宋扬说到此处大概是发现此话对许丽兰说非常的不妥,连忙又解释了句,“我就是说这意思啊,许大姐你别有其他想法,”
“没事,你说吧,我觉得你说得非常在理,”
“打个比方,他要是要求你先给钱才放人,你说不行,他要是当场折磨你孩子你就得狠下心挺住,不管心里多难受就是别吐口,你甚至可以直接明白告诉他,你花钱就要花个明白,与其花钱买个死尸回来还不如当没这孩子好了,大概是这意思,你要不摆出这劲头,是肯定拿不回主动权的,而且您记住,哪怕他们把您孩子打伤打残废了,只要留条命在,就比啥都强。您说是不?”
许丽兰听完这句楞了好半天都没回答,心里暗暗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顿时感觉沮丧,心说我做不到,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哇!
“其实这事确实不太好办,严哥也跟我说了,绑匪也不是一般的图钱的罪犯,跟你家孩子还有仇,唉……谈下去,也……也不很乐观啊。”宋扬最后那句还是交了实底,登时让刚有了点希望的许丽兰如坠冰窟,心里拔凉拔凉的,眼泪又哗的涌了上来。
“你的意思无论是报警还是我给钱,我儿子都回不来是不?”许丽兰哽咽着问道,“许大姐您先别急,严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您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帮不到你更多,也只能实话实说,可能不太中听,但你真得要有至于死地而后生的心理准备,才有一线可能坚持原则让你家孩子平安回来……”
“好的,我会的,谢谢你啊。”许丽兰强憋着说出这句就想放下电话,去大哭一场了。
“还有一个办法……唉,我也……不太肯定那是不是个办法……”宋扬这时候突然支支吾吾的来了这么一句,“啥办法?!你快说吧!”这倒让走投无路的许丽兰警醒起来,这时候不管用啥办法只要能救儿子回来,她是啥都不顾了/,“我知道有个人可能……可能能把你儿子救出来。我说是可能啊……”
“那人是谁?”
“说起来您别见怪,这个人我都没见过更不知道他姓啥叫啥,但他的的确确应该是有这个能力,是这么回事,去年他打电话找到我说要跟我合作让我给他活儿干,我本身就干这行,在大连我这家事务所就最大的一家了,没想到却被他摸了个底朝天,所有的把柄和小辫子都被这个人掌握,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要敲诈勒索我呢,结果还真不是,但他死活都不肯见面也不说他叫啥名,但后来我真的给了他几单活儿,发现这人老神了,我这辈子都没服过谁,对他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这么说您可能不明白,我把这些具体的事跟你说一遍你大概就能有印象了……”
对私家侦探这行业不甚了了的许丽兰确实没大听懂,就一言不发的听宋扬讲起了故事,一听下来却也是目瞪口呆,暗想这不是电影和小说才有的人物吗?人世间怎会有这种形同鬼魅来无踪去无影又无所不能的人物呢?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许丽兰难免疑惑,不是很相信,但宋扬最后举的事例却还是深深的吸引住她,“……前段时间有个客户找到我,说要出钱让我帮她把老公找回来,她老公是个崩子在外面欠老多钱了,当时失踪就是被不知哪个债主派来的一群人当着她的面抓走的,都关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在哪,反正整天给她打电话要钱,原来我也不想帮她,因为她一点线索都提不出来,但看她给的钱确实多,就想起了”火车头”来了,没想到他满口答应,没过几天就真把那人就整回来了,你都猜不到,失踪那人被关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河北白洋淀边上一个偏僻小村子里,现场还有七八个人看着他,没事总打他,后来我问过被救出来的那个人,他说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就不知怎么被人叫起来带到一辆出租车上,连钱都帮他付好了一路拉着他回了大连,但他可以肯定救他的那人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去的,可惜一路上他眼睛被那人用黑布蒙上没见到火车头的真容,甚至连司机也没见过,你说那火车头神不神?”
“你的意思是让这个火车头去救我儿子?”许丽兰心里虽然半信半疑,但现在急病乱投根本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说了出来,“许大姐这话我可不敢说啊,我是跟你通电话的时候正好他在网上喊我,才把他想起来的,我也只是估计这人也许能帮上你,但他不是我事务所的人,跟我也没任何私交,而且跟您交个实底,这人肯定不是好人,他以前跟我说过,只要钱给到,他啥活儿都接,包括杀人,卸人胳膊、大腿挖人眼睛之类的,还都明码标价,所以对这人我是不可能跟你打保票的,即使要用他也是你直接和他谈,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或许倒是个办法,”许丽兰既像是回答宋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时她心里面也在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不管财富的积累牵涉多少灰色内幕,暗藏多少原罪,但至少在外人眼里她还算是一个奉公守法洁身自好的好企业家,剑走偏峰确实让她有所顾忌,更何况到现在她也不十分相信宋扬说的都是真的,“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人干活还是挺讲信用的,但他有规矩,跟警察有牵扯的活儿不干,钱少的活儿不干,”
“那好吧,死马当活马医,我该咋找这个火车头?”儿子危在旦夕已不容许丽兰做过多思考,她决定试下,心想先谈着看,不行就拉倒,反正无论是宋扬还是那个神秘的“火车头”都远在大连,不成也不会对这事造成更坏影响。
“平常我找他只能通过伊妹儿,正巧现在他在QQ上,要不我把你电话给他?不过咱可丑话说前头,我这在当中可没有任何好处,出了事你可千万别把我说出来,行不?”
“行,你告诉他电话吧。”
几分钟后,又一个陌生的长途手机号打了过来,
“喂,许老板吗?宋扬让我找你……”电话里的声音显示此人年纪应该不大,口音有点杂以许丽兰的阅历都听不出此人是哪里人,东北还是华北或是江南人士,唯一可以肯定不是西北人,发音习惯不同。
“你是火……?”
“嗯,你说吧,具体情况,越具体越好,”那人说话声音很轻,但言辞间竟也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一下子使忐忑不安的许丽兰像被催眠了一样放松下来,开始叙叙叨叨的说起来。
“等我几分钟,等下找你,”都没等许丽兰完全说完,“火车头”竟然只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让许丽兰既莫名其妙又有些奇怪,还好,真的只过了不到十分钟,火车头就再把电话打来,“你听我说,不许插话,你家以前住在一个叫东大营的地方,你原来的工作单位叫省重型机械厂,你在职工医院当牙科大夫,你以前的丈夫是个朝(鲜)族人叫金哲,踢足球的,你打篮球,你儿子许德外号叫傻德子,身高一米九四,体重应该在180到200斤之间,从小就不学好,整天跟小地痞混,吃喝嫖赌,四处惹事打架,他那团伙叫东大营四龙一凤,但你儿子不是当头的,老大叫冯刚,里面还有个女的叫马丽曾经在你那工作过,你在93年时辞职做生意,开始是承包XXX医药采购站,后来买下来了改名叫北林药业,再后来你兼并了市药厂成立北林药业集团直到现在,你说的事情起因,应该是95年3月份发生的,报纸上的说法叫三0八事件,你儿子这帮惹了当时市里最有实力的黑社会头子疯宝,他派他弟弟疯全来报复,结果当场打了一架还死了个人叫二毛是你儿子的朋友,疯全也被你儿子这帮打成重伤,市里的头头就借这个机会整疯宝兄弟俩,把疯宝枪毙了把他弟弟疯全判了刑,家里的财产也大部分充公了,你儿子就是为这被绑的,还有那个白脸儿,本来是你家邻居跟儿子关系也不错,他是92年因为轮奸少女被判了十五年,他恨你儿子是因为你儿子把帮人把他哥给打了,打完还追人家到医院接着打直到他哥跑掉了一直没敢回家,那白脸儿应该是在监狱认识疯全的……还有,你儿子许德后屁股左半球有一块钢蹦大的胎记,不能吃罗卜一吃就放屁不止,也不能吃花生,他过敏。我说完了,你看我说得对不?”
天啊!许丽兰听火车头不间断的一口气说完,不禁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简直太神奇了!之前她只说了个大概都没说完,而此人不到十分钟就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不但儿子的老底就连她自己的老底都被摸透,许多情况甚至连许丽兰都头一次听说,尤其关于儿子的那些,简直神乎其神到了不可思议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小兄……火火……你你你咋知道这些的?”这回许丽兰不但彻底服了,整个人也像是刚被“大仙”附体的农村大婶一样,神情恍惚语无伦次。
“我是干这个的,就跟你卖假药一样,专业。”赚足了心理优势的火车头语气轻松的揶揄了她一句,“那你一定能找我我儿子并把他救出来是不?”醒过神来的许丽兰急吼吼的问道,“嗯,”
“那你要多少钱?”
“现在还不能说救,因为我不知道疯全有没有撕票,我只能说先找到他们,如果找到他们你儿子还活着,那时候才能谈到救,这是两笔生意,找一笔,救一笔,”
“那你说说找人多少钱救人多少钱?”见火车头说得如此清晰专业,而且口气大喇喇的似乎成竹在胸,许丽兰更加深信不疑,连忙追问,“一个礼拜之内我保证帮你找到人,收你五十万,先付一半二十五万,找到你再付另一半,到时候如果是活人我会给你张他的照片或他身上的一样东西来证明,要是死人也一样,救人的话价格可就高了,那些人都不是一般的小流氓,又刀又枪的都是亡命徒,一口价,见血的一百万,不见血的二百万!”
“啥叫见血和不见血?”
“见血就是我可以大开杀戒没那么多顾忌,救你儿子的同时可能会伤到甚至杀掉他们当中的一两个,不见血你就明白了吧,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儿子救出来,难度不一样价格当然也不一样了。”
“那这个过程你还需要啥线索或我这边的帮忙不?”
“不需要,你给的线索已经够多了,你只需要把疯全这边拖住,让他在我找到你儿子之前别动手撕票就行。我的规矩宋总应该告诉你了吧,第一,你永远也见不到我本人,第二绝对不允许把警察牵涉进来,否则我保证你家会比现在还惨,第三,不许和任何人提起我。”
“那……我先考虑下行不?过会答复你。”尽管早已被这人弄得神魂颠倒但许丽兰并未失去全部的理智,最后还以商人惯用的谈判技巧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嗯,你也不用再答复我了,如果要干活你就直接往我帐号打钱,收到钱的一刻,我就立刻开始干活,我的帐号宋总那里有,不然你就忘了有我这么个人和我们说过的话好了。”
说完火车头都没容许丽兰回答就把电话挂断,其实许丽兰根本不需要考虑,她这么说也是做个姿态说说而已,从火车头翻出她和儿子的老底开始,她就像信奉神明一样,坚信这个叫“火车头”的定会独闯龙潭搭救出她的宝贝儿子来!
正当她为自己和儿子的命运凸现曙光而暗自欢呼兴奋不已的当空,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她桌子上,说是有人交到传达室门卫那里,声称是他儿子托人带给她的。
等秘书出去后许丽兰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一截还带着血丝的人的手指滑落到桌子上,她一下子认出了上面套着的翡翠扳指,正是她前年去云南时托人从缅甸花一万八千块买回来送给儿子的!
许丽兰当场吓晕过去,一头栽在桌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财务往大连汇钱,金额为25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