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诗篇,你何必躲避
那些友善.幸福的知己!
不管怎么躲,你也逃不脱
那些愤怒的眼睛的妒忌.
有个苍白的批评家出于妒意,
向我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为什么把鲁斯兰的妻子
忽而叫做姑娘,忽而叫做公主?
是不是为了取笑她的夫婿?
我善良的读者,你看得清楚,
这是恶意的黑色印记!
你说说,非难古人的佐依尔(佐依尔(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批评家,以挑剔荷马作品的毛病闻名.),
我如何回答这样的挑剔?
不幸的批评家,你怎么不脸红,
上帝保佑你!我不和你论争;
我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乐得谦虚和气,保持缄默.
可你会理解我,克利梅娜(诗人虚构的名字.),
你会垂下忧伤的眸子,
你是讨厌的许门的牺牲品......
你的心能领会我的诗,
你的泪水偷偷洒在诗行上,
你脸红了,两眼无神;
默默叹口气......我理解这叹息!
忌妒的丈夫,小心倒霉的时辰;
阿摩尔(希腊神话中的爱神.)会和任性的恼怒
大胆勾结,串通一气,
为你那不光彩的脑袋
准备一顶报复的绿帽子.
在北国群山的山巅上
寒冷的早晨已露出曙光;
奇异的城堡里却一片沉寂.
黑海神暗自恼恨不已,
没戴帽子,只穿睡衣,
怒气冲冲在床上打哈欠.
一群黑奴默默无言
围在他的白胡子旁边,
用象牙梳子轻轻梳理
他那弯曲虬结的胡子;
然后,为了保养和漂亮,
在他那没尽头的胡子上
浇洒几滴东方的香水,
把胡子卷成巧妙的鬈儿;
突然,不知来自何方,
一条长翅膀的蛇从窗口进来,
把铁鳞弄得哗啦啦响,
随即一下子盘成圈儿,
在惊呆了的众人面前
突然变成纳伊娜模样.
"你一向可好,"纳伊娜说道,
"我早已敬仰的同行!
久闻黑海神的赫赫大名,
如雷贯耳,十分敬仰;
但如今,神秘的命运使我们
同仇敌忾,密不可分;
你眼看要大祸临头,
你头上笼罩一片乌云;
而我,为了被侮辱的人格,
也要向他们报仇雪恨."
小矮人向她伸出手来,
两眼露出狡黠的谄媚,
他说:"美丽无比的纳伊娜!
你愿联合,对我十分可贵.
我们要揭穿芬兰人的阴谋,
不过,我不怕阴险的诡计:
我不害怕这个软弱的敌人;
告诉你说,我天生走运:
黑海神的胡子可不白长,
它常给我带来幸福.
直到现在,敌人的宝剑
还砍不断我这把宝贝胡,
不管多剽悍的勇士,
不管哪个凡夫俗子,
都破不了我的小小机关;
柳德米拉永远属于我,
定叫鲁斯兰命丧黄泉!"
老巫婆阴郁地重复说:
"叫他完蛋!叫他完蛋!"
然后,咝咝连叫三声,
又发狠地跺了三脚,
变成一条黑蛇,杳无踪影.
老巫师受到老巫婆的怂恿,
穿上一件锦缎法衣,
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又决意向被俘的姑娘
献上胡子.顺从和爱情.
白胡子矮人经过打扮,
又来到公主住的宫殿;
他穿过一排排空房子:
不见公主.他直奔花园,
走进月桂林,来到栅栏跟前,
顺着湖畔,绕过瀑布,
桥底下,凉亭里......依然不见!
公主跑了,连个影儿也没有!
谁能描绘他的惶惑不安.
狼哭鬼号和发狂的颤抖!
小矮人气得直发昏,
发出一阵疯狂的呻吟:
"快来,你们这些奴才!
快来,我就指望你们了!
马上把柳德米拉给我找来!
快快!听见了吗?马上找来!
不然,你们跟我开玩笑,
我用胡子把你们拍死拉倒!"
读者,要不要我讲给你,
美丽的公主藏在哪里?
这一夜,她怨自己命苦,
哭哭啼啼......又破涕为笑.
那把大胡子令她害怕,
但黑海神,她已经领教,
他那副样子十分可笑,
而恐惧和欢笑不能同调.
早晨的阳光一上东窗,
柳德米拉就起了床,
她的目光不禁对着镜子,
那面镜子又高大又明亮;
不禁拢起金色的鬈发,
露出肩头,好似百合花;
不禁又漫不经心地
把厚厚的头发梳成辫子;
无意中在墙角上发现了
她昨天穿的那身衣裳;
叹了口气,只好穿上,
气得她只好悄悄哭泣;
但是,她一边轻轻叹息,
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镜子,
姑娘的想法千奇百怪,
她突然想起一个念头,
把黑海神的帽子戴戴.
四周无人,鸦雀无声;
没人偷窥姑娘的举动......
十七岁的少女正当年,
不管戴什么帽子都好看!
不管什么时候,忘不了打扮.
柳德米拉把帽子转来转去,
卡到眉毛上,正戴歪戴,
最后干脆倒过来戴.
怎么了?啊,古时候的奇迹!
柳德米拉在镜子里不见了;
把帽子往前转......镜子里
又是原来的柳德米拉;
往后一转......又看不见了;
她一笑......镜子里也有笑脸!
"真棒,魔法师,这回瞧着吧!
这回我在这儿十分安全,
这回我可摆脱了他的纠缠!"
公主乐得满面红光,
把老魔法师的帽子
干脆倒着戴在头上.
现在再回头看看英雄,
不然,讲了半天帽子和胡子,
把鲁斯兰交给命运不管,
我们是不是太不够意思?
且说他跟罗格代恶战一场,
然后穿过苍郁的森林,
前面,在晨空的光辉中
有一片山谷,广阔无垠.
勇士不禁打了一阵寒战:
原来这是一片古战场,
一眼望去,一片荒凉;
到处是骨骸,已经发黄;
岗上扔着铠甲和箭袋;
还有生锈的盾牌和马套;
这里,在手骨里有一把剑;
那里,头盔长了草,好像长毛;
头盔里陈年骷髅已腐烂;
还有个勇士的整副骨架,
跟他坐下被打死的战马
都一动不动,躺在一边;
长矛和箭都插进湿土地里
和平的常青藤盘绕而生......
没有什么能够打破
这荒凉草原无声的平静,
只有太阳从明净的高处
照耀着这死亡的山谷.
勇士叹息着,用悲戚的目光
把周围的田野打量一番.
"啊,大地呀,大地,是谁
把这些骨骸撒在你上面?
在那场血战的最后时刻
谁的战马曾在这儿奔跑?
是谁光荣地牺牲在这儿?
上帝听见了谁的祈祷?
大地,你为什么默默不语,
在你上面长满遗忘的荒草?......
也许,我也将难以逃脱
那岁月的永恒的湮没?
也许,在这寂静的山丘上
将为鲁斯兰修一座平静的坟墓,
歌手巴扬的响亮琴弦
将不会把他的故事讲述!"
但我的勇士马上想起
英雄得有利剑和甲胄;
而他在最后一场战斗中,
杀得一件兵器也不剩.
他在野地里转来转去,
找遍了灌木丛和骨头堆,
一大堆烂了的锁子甲
以及宝剑和破碎的头盔,
他想找一副能用的铠甲.
轰响声把沉默的草原惊醒,
旷野里一片劈啪和丁当声;
他随便拾起一个盾牌,
找到了头盔和响亮的号角,
只是宝剑还没找到.
他骑马把战场走个遍,
看到许许多多宝剑,
可是它们不是小,就是轻,
美公爵跟现代的勇士不同,
他可不那么软弱无能.
实在找不到,出于无奈,
只好把一件钢矛拿在手中,
又把锁子甲系在胸前,
然后继续赶奔前程.
在沉睡着的大地上空,
殷红的晚霞渐渐暗淡;
蓝色的夜雾到处迷漫,
金色的月亮刚刚东升;
草原黑了.我们的鲁斯兰
满腹心事,走着黑路,
就见:透过茫茫夜雾,
远处有个黑糊糊的大土岗,
一个可怕的怪物在打呼噜.
他越走越近......就听到:
奇怪的土岗好像会喘气.
鲁斯兰一边听,一边瞧,
毫不惊慌,镇定自若,
战马却摇起惊慌的耳朵,
直往后退,浑身颤抖,
连鬃毛都一齐竖立起来,
不住摇晃犟劲的头.
突然,月亮钻出了云彩
雾里的土岗照得依稀可辨,
勇敢的公爵看个明白......
眼前的东西令人骇怪.
我该怎样加以形容和描绘?
原来是个活蹦乱跳的脑袋.
在梦中紧闭着两只大眼睛,
一边打呼噜,一边摇头盔,
头盔的羽毛在黑暗中
像幽灵似的摇头摆尾.
大头壳有一种恐怖的美,
耸立在阴沉沉的草原上,
四周被一片寂静所包围,
好像是无名荒野的卫士,
鲁斯兰见它是会喷云吐雾.
样子凶恶的庞然大物.
鲁斯兰感到莫名其妙,
想打破它那神秘的梦,
走到近前,看个究竟,
围着大头壳转了一圈儿,
在鼻子前面默默站定;
用长矛搔搔它的鼻孔,
大头壳皱皱眉,打个哈欠,
睁开眼睛,啊嚏一声......
刮起一阵旋风,草原发抖,
尘土飞扬,从睫毛.胡子
和眉毛上飞起一群猫头鹰;
寂静的树林被它惊醒,
回声也打个啊嚏......烈马
乱蹦乱叫,被刮得老远,
勇士好容易在鞍上坐稳,
接着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你这个胡涂勇士,哪里闯?
快快走开,我不是开玩笑!
我一口把你个无赖吞掉!"
鲁斯兰轻蔑地回头瞧瞧,
手拉马嚼子,勒住了马,
神气活现地冷冷一笑.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大头壳皱着眉,高声大叫.
"没想到命运送来这么个客人!
听我良言相劝,快快滚开!"
现在是深夜,我要睡觉,
再见!"但是有名的勇士
听到这一番胡言乱语,
怒气冲冲地厉声喝道:
"住嘴,你这无知的大头壳!
我从前听到过一句大实话:
别看脑门大,可惜智慧少!
我一个劲儿走,并不打唿哨,
要是碰到谁,也决不轻饶!"
大头壳气得哑口无言,
暴跳如雷,怒火中烧,
紧绷着脸;血红的眼睛
像火炭一样炯炯闪耀;
嘴吐白沫,嘴唇哆嗦,
口里和耳朵喷出热气......
突然,大头壳鼓足了劲,
向勇士一个劲儿吹气;
鲁斯兰的马眯起眼睛,
低垂着头,紧挺着胸,
迎着旋风.暴雨和黑夜,
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行;
马被吓坏了,两眼发花,
筋疲力尽,又拚命奔跑,
跑到远处去休息一下.
勇士还想往上冲一次......
又给吹回来,毫无办法!
可大头壳朝他的背影,
像疯了似的,大笑大叫:
"啊,勇士,你算什么英雄!
哪里跑?且慢,且慢,站住!
喂,勇士,小心白白送命;
别气馁,骑上,趁马没累死,
你哪怕还上那么一招,
也让我老头高兴高兴."
大头壳想用大话吓人,
故意气气我们的英雄.
鲁斯兰把恼怒藏在心,
悄悄举起长矛向它逼近,
用空着的手把长矛一抖,
冰冷的矛尖摇摇颤颤
刺进口出狂言的舌头.
霎时间,从它那疯狂的嘴里
鲜血迸溅,像河一样流.
大头壳又惊.又疼.又气,
顿时收敛了嚣张气焰,
两眼呆呆望着公爵,
脸色苍白,咬住矛尖.
我们的舞台有时也是这样:
墨尔波墨涅(希腊神话中司悲剧的缪斯,他的门生指悲剧演员.)的蹩脚门生
被突然的唿哨震得发蒙,
失去镇静,焦灼不安,
他已经什么也看不清,
脸色苍白,忘记了台词,
哆哆嗦嗦地把头低下,
在哄堂大笑的观众面前,
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
勇士利用有利的时机
像鹞子一样迅猛异常,
向惶惑的大头壳扑去,
高高举起可怕的巴掌,
甩动他那沉重的手闷子,
用力打在大头壳脸上.
这一掌传遍了草原;
周围落满露珠的草上
被血沫子染得通红,
大头壳被打得晃了晃,
骨骨碌碌滚动起来,
铁头盔撞得丁当响.
于是,在大头壳空出的地方,
一把勇士的宝剑闪闪发光.
我们的勇士抓起宝剑,
乐得发抖,心生恶念:
沿着鲜血淋淋的草地
朝着大头壳匆匆奔去,
要砍掉它的耳朵和鼻子;
鲁斯兰已经准备下手,
他已经举起宽刃宝剑......
突然大吃一惊:大头壳
哀求的呻吟十分可怜......
他慢慢地把宝剑放下,
心中的暴怒渐渐平静,
他的心被哀求打动了,
疯狂的复仇心消失干净,
犹如正午的烈日照耀,
山谷的冰雪立即消融.
"你使我清醒了,英雄,"
大头壳叹息了一声说:
"你这一巴掌证明了,
方才的事,完全怪我;
从今以后,我听你吩咐;
但勇士,你也要宽宏大度!
我的命运也真够悲惨.
从前,我也是个豪放的勇士,
我经历过许多次血战,
却从来还没遇到对手;
要不是我弟弟的忌妒,
我本来可以得到幸福!
阴险歹毒的黑海神啊,
都是你把我害得这么苦!
他生来矮小,还有胡子,
成为我们家门的耻辱,
而我一小就长得魁梧,
他一见我,就气得不得了,
他又生性残忍凶狠,
暗暗把我记恨在心.
而我一向头脑单纯,
虽说长得高大.这个丑八怪
个子虽然那么一点点儿,
像鬼一样灵,心又特坏,
再说,也是活该我倒霉,
他那把大胡子也真奇怪,
有一种天生的神奇力量.
所以他才那么眼空四海,
只要他的胡子没受损伤,
他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有一次,他装做要好,
狡猾地说:'你听我说,
有件大事,你可别推托,
我在魔法书里看见,
说是在东方高山那面,
在大海平静的海岸
有个古洞,里面锁着宝剑......
你说怎么着,这剑真可怕!
我看懂了魔法书的深奥,
原来命运专跟我们做对,
这把剑我俩注定要见到;
而且还要把我俩毁掉:
它要砍掉你的脑壳,
还要砍断我的胡子,
你想想,我们多么有必要
把这恶鬼炼的剑搞到!,
'嘿,这算什么?有什么困难?,
我对小矮人说,'我愿意去,
哪怕走遍了天涯海角.,
我把一棵松树扛在肩上,
另一肩驮着那个坏蛋兄弟,
为的是让他给我指路;
于是踏上遥远的路程,
走哇,走哇,谢天谢地,
好像跟魔法书的预言相反,
开头,一切都很顺利,
在很远很远的大山背后,
我们找到了要命的山洞,
我用手扒开了洞口,
找到了那把珍藏的宝剑!
但是不行,命运有意
挑起我们之间的争端......
老实说,这场争执很大!
问题是谁该得到这把剑?
我说我的理,矮子着急;
我们这么争论了很久;
鬼东西到底心生诡计,
他不做声,好像消了气.
'让我们停止无益的争吵,,
黑海神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那会使我们的合作失色;
理智叫我们和睦生活;
现在我们让命运来决定
这把剑应该归谁所有.
我们俩把耳朵贴在地上
(歹毒就生出诡计阴谋!)
谁要头一个听到响声,
这把宝剑就永远归他.,
说完,他先在地上趴下.
我傻乎乎地也趴在地上,
躺了一阵,听不到声响,
有主意了:我骗他一下!
没想到,自己上了大当!
这个坏蛋趁鸦雀无声
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近前,
偷偷到我身后,举起宝剑,
像旋风似的,嗖地一下,
还没等我回过头来,
我的脑袋已经搬了家......
多亏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使我的头保住了生命.
我的躯体已荆棘丛生;
在被人遗忘的遥远地方
我的骨骸在暴露.腐烂.
恶毒的矮子却把我的头
送到这荒无人迹的草原,
让我永远在这里看守
今天你得到的这把宝剑.
啊,勇士,你受到命运庇护,
你就拿去吧,上帝保佑!
也许,在你前面的路途
会遇到这个矮子魔法师......
啊,你要真能见到他,
你要惩罚他的阴险毒辣!
我大仇已报,无比幸福,
我将平静地离开世上......
对你的大德感恩不忘,
不再计较你这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