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楚白1(这里的阿拉伯数字"1",是普希金原注,本篇共三十四条,排在篇末,请参看.)又有声名又有钱.
他的牧场真是一望无边;
在那里他的马儿吃着草,
自由自在地不用人经管.
波尔塔瓦的郊外的田庄2
周围都环绕着他的花园,
他还拥有数不清的财宝:
黄金和白银.皮衣和绸缎,
有的在库房,有的在外面.
但是柯楚白富贵和骄傲
并非因为他长鬃的骏马,
并非因为克里木牧人的
贡金和先人遗留的田园,
而柯楚白的美丽的女儿3
才是值得他骄傲的根源.
可以说:在整个波尔塔瓦
没一个美人比得上马利亚.
她艳丽,有如一朵怀抱在
松柏林中浓荫下的春花.
她苗条,有如基辅的白杨.
她的步履有时令人想到
荒野的池沼岸上的天鹅
展开了两翼翩翩地飞翔,
又令人想到牡鹿的奔跑.
她的胸口像雪浪一般洁白.
她的鬈发在高高的前额
有如乌云一般发着漆光.
她的眼有如星星般闪烁;
她的嘴有如玫瑰般鲜红.
但不仅是美貌(昙花一现!)
使年轻的窈窕的马利亚
为人们异口同声地称赞:
天下谁不晓得这位女郎
是多么地聪明而又安娴.
正因此,乌克兰与俄罗斯
打发来许多爱慕的青年;
但是羞怯的马利亚,如像
逃避枷锁一样,躲避婚姻.
对所有的青年一概拒绝......
将军(乌克兰最高统治者.通常从哥萨克上层选举.)也为她而差来媒人.4
他已经老了.他因为年岁.
战争和辛劳而感到苦闷;
但热情还在他胸中沸腾,
爱情又抓住马塞帕的心.
年轻的心一个瞬间燃烧,
又熄灭.爱情离开他的心,
但忽而又在他心中出现,
他每天都有不同的感情:
为岁月折磨成顽石般的
老人的心并非这般淡泊,
并非这般暗暗地.微微地
燃烧着暂时的爱情之火.
老人的心顽强地.慢慢地
在欲火中已经烧得通红;
但最后的余烬不会冷却,
不让他爱除非要他生命.
这不是羚羊走下了山岩,
已经感觉到飞来的苍鹰;
女郎在廊下独一人徘徊.
战栗,等候着命运的决定.
母亲怀着满肚子的愤怒,
向她这里走来,浑身发抖,
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说道:
"真是无耻!不要脸的老头!
可能吗?......只要我们还活着,
不!不许他做出这种罪恶.(马利亚是马塞帕的教女.按正教教规,教父不得与他的教女结婚.)
丧心病狂的东西!他本是
纯洁教女的朋友和教父,
他怎么在这衰暮的残年,
忽然想起要做她的丈夫."
马利亚不禁地身上一抖.
脸上蒙上了阴沉的苍白,
浑身发冷,如像死人一般,
她支撑不住了,倒在台阶.
她苏醒过来了,但是即刻
又闭起双眼......没有吭一声.
父亲和母亲想尽了方法,
想要使她的心恢复镇静,
想驱走她的恐怖与痛苦,
使她烦乱的心得到安宁......
一切都是枉然.整整两天
或无声泣啜,或长吁短叹,
马利亚不喝水,也不吃饭;
走来走去,有如一个幽灵,
也不曾想到睡眠.第三天
闺房里不见了她的踪影.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
怎么样出走.有一个渔夫
在那天夜里听到马蹄声.
哥萨克人和女人的低语,
而早晨在草地的露水上
看见有八只马蹄的迹印.
不仅脸面上初生的柔毛
和那年轻的棕色的鬈发,
有时候老人严肃的面貌.
前额的皱纹.苍白的头发,
也为热情的想象所看中,
变成美人的想象的幻境.
这个致命的不幸的消息
柯楚白很快地就已听到:
她竟然忘掉贞操和廉耻
而投入这个恶棍的怀抱!
这是怎样的耻辱呀!父亲
和母亲不敢听信这传言.
一直等到那事实的真相
赤裸裸地摆到他们面前.
直到这年轻女罪人的心
已经看得很清楚.很分明.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明白
为什么她老是那般任性,
总是逃避着家庭的禁锢,
暗自愁眉泪眼.唉声叹气,
而对于求婚少年的殷勤
高傲地沉默着,不睬不理;
为什么她在酒席上这样
默默地倾听着将军一人,
当杯中浮起了酒的泡沫,
正在人声鼎沸.谈笑风生;
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吟诵
将军早年里写下的篇章5,
那时候他贫穷而又卑微,
威名还没来到他的心上;
为什么她的那铁石心肠
喜欢那声势显赫的马队,
喜欢那喧天动地的战鼓,
喜欢那小俄罗斯君王的
旌节与锤形杖6前的欢呼......(土耳其.乌克兰.哥萨克等长官所用的权杖,形如槌矛,顶上饰有马尾.)
柯楚白又有地位又有钱.
当然有许多朋友支持他.
他能够洗净自己的英名.
他能掀起整个波尔塔瓦;
他能够在将军的宫殿里
马上干掉那傲慢的恶棍,
泄一泄自己为父的深仇;
他能够用自己应心的手
刺入......但激动柯楚白心的
却是另一种可怕的计谋.
那是个动荡混乱的时代,
那年轻的俄罗斯的力量
正在艰苦的战斗中锻炼,
英明的彼得刚使它成长.
在光荣这门学科上给他
请到了一位严厉的先生:
瑞典的武士(指瑞典国王查理士十二.)给他讲授过
多次意外的流血的课程.
经历过许多命运的打击,
忍受了长期惩罚的磨练,
俄罗斯才日益强大起来.
铁锤击碎玻璃,铸成利剑.
顶戴着毫无用处的光荣,
查理士在那深渊上滑行.
他向古老的莫斯科进发,
把俄罗斯民兵全部赶跑,
像旋风卷走山谷的尘芥,
吹倒尘埃中细微的小草.
他顺着这一条大道前进,
当今新的强敌(指拿破仑.),"天命伟人",
战败后乱了他的步伐时
在这里也留下他的足印7.
乌克兰已在无声地动荡.
火花早已经在那里点燃.
向往着血腥时代的人们
在期望着爆发一次内战.
他们埋怨着,高傲地要求
将军把他们的枷锁打开,
而他们抱着轻浮的狂欢
焦急地期待查理士到来.
"是时候了!"就在马塞帕的
身边响起了叛变的呼声,
但是年老的将军依然是
彼得的忠诚不贰的臣民.
他仍然是往常那样严峻,
还在安然统治着乌克兰,
对闲言仿佛是没有听到,
而若无其事地大开酒筵.
"将军是怎么啦?"青年们说,
"他年纪太老了;已经没用;
劳苦与岁月已经磨尽了
他那先前的活跃的热情.
为什么让他那颤抖的手
还在掌握着至高的权柄!
现在我们该对那可恨的
莫斯科爆发起一场战争!
假如是年高的多罗申哥8
或年壮的沙莫伊罗维奇9,
或巴列依10,或高尔捷英珂11
还在统领着我们的兵力,
不会死掉那么多哥萨克,
在那辽远的异邦雪野上,
而大军12早已把这悲惨的
小俄罗斯从压迫下解放."
燃烧着轻浮火焰的青年
这样无畏地倾吐着怨言,
而渴望着来个大的变动,
忘记国土的昔日的沦陷,
忘记波格丹(波格丹.赫米尔尼茨基,十七世纪小俄罗斯著名将军.一六五四年为抵抗鞑靼人的侵略,召集立法会议,讨论请求邻国保护问题.当时有人主张臣服于波兰.土耳其和克里木的可汗国.波格丹力主与俄罗斯合并.最后他的主张获胜.随即与俄罗斯沙皇订立合并乌克兰于俄国的协定.)幸运的辩争,
忘记神圣的舌战与协定,
还有那远古时代的光荣.
但老年人用怀疑的目光
审视着一切而举步唯谨.
什么行不通,什么办得到,
他们还不能马上就决定.
谁能够进入大海的深渊,
穿过掩盖着的一层坚冰?
谁能以久经历练的明智
洞察狡猾的莫测的人心?
心中的思想,那被压抑的
热情的多时滋长的结果,
深深地埋没在心的深处,
而多少时候以来的计划,
也许,暗地里已逐渐成熟.
哪知道?但马塞帕越狠毒,
他的心眼越奸诈.越阴险,
他外表上就显得越坦率,
在待人接物上也越随便.
他是多么会随意任性地
迷惑人和猜度人的心意,
自如地操纵别人的心智
并揭穿别人心中的秘密!
这个唠叨不休的老头子
装一副使人置信的模样,
而在筵席上怎样恳切地
对老人慨叹逝去的时光,
对爱好自由的赞美自由,
对不满现状的痛骂当局,
对含冤莫诉的淌着眼泪,
对头脑懵懂的尽量吹嘘!
也许知道的人没有多少,
他的天性本是桀骜不驯,
他喜欢有时公然地.有时
暗地里加害自己的仇人;
他对于细小的睚眦小怨
也怀恨终身永记在心头,
傲慢的老头子老在盘算
以后报复的罪恶的计谋;
他并不晓得神灵和圣物,
他并不记得慈悲和宽宥,
他什么都不爱,他只准备
把鲜血当做水一般地流,
在他的眼睛里没有祖国,
他根本瞧不起什么自由.
狠毒的老头子多时以来
就心中怀着可怕的计谋.
但是一对早有提防的眼,
怨恨的眼已经把他看透.
"不,大胆的强盗,不,老狐狸!"
柯楚白在咬牙切齿地想,
"我可以饶过你那所住宅,
我的女儿的阴郁的牢房;
你可以幸免于烈火之中,
幸免于哥萨克人的刀锋.
不,你这个该死的大坏蛋,
在莫斯科行刑吏的手中
当你鲜血淋漓,无法抵赖,
躺在刑台上面不活不死,
你就会诅咒你给我女儿
施洗礼的那一日那一时,
你就会诅咒我为你斟满
一杯美酒的那一次饮宴,
你就会诅咒你这个老雕
啄伤我爱女的那个夜晚!......"
是的!有一个时候马塞帕
同柯楚白是很好的朋友,
像食盐.面包与牛油一般,
他们两人真是情意相投.
他们的马在胜利的战场.
在敌人炮火下并头驰骋:
他们两人常常长时间地
披肝沥胆,一起促膝谈心......
诡秘的将军对着柯楚白
把自己不安分不知足的
心的深渊对他多少揭开,
而关心他的未来的变节.
勾结.叛乱,也在不分明的
谈话中隐约地暗示出来.
是的,那时候柯楚白的心
对他的好友还矢志不变.
但是禁不住痛苦的怨恨,
它现在只听从一种召唤:
不分白天黑夜.时时刻刻,
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思想:
惩处自己被侮辱的女儿......
或者自己毁掉,或者死亡.
但他把这个周密的计划
紧紧深藏在自己的心怀.
现在他在无力的悲哀中
把自己的思想全部丢开.
他对马塞帕也没有恶意;
完全是女儿一人的过错.
但他连女儿也可以宽恕:
将来让她去向上帝负责.
她给全家人带来了耻辱,
把上天与王法全都忘却......
但同时他鹰鹫般的眼睛
在他自己的家人们中间
要寻求一个不屈不挠的.
不为利诱的勇敢的伙伴.
他全盘告诉了他的妻子13:
在很久以前,夜深人静时
他就已写好告密的奏疏,
满怀着女性常有的忿怒,
他那位生性急躁的妻子
催促着怨怒难遏的丈夫.
在夜的寂静中.在卧榻上,
她好像摆脱不开的魔鬼,
口中念叨着要报仇雪恨,
责骂他,激励他,流着眼泪,
还要他当面起誓......老头子
只好郁郁地对她起了誓.
一切已计划周密.勇敢的
伊斯克拉14同柯楚白一起.
两人想:"我们一定会成功;
仇人的灭亡早已经注定.
但是谁能够燃烧着热情,
为了全国的安全和福利,
而奋不顾身去把这一封
告发这个大坏蛋的奏疏
递到有成见的彼得手中?"
在这不幸的女郎鄙视的
波尔塔瓦哥萨克人当中,
有一个少年时候就怀着
热烈的爱情爱过她的人.
当晨光熹微或暮色苍茫,
在那家乡小河的河岸上,
在乌克兰樱花的浓荫下,
他常常地等待着马利亚.
他因为等待而感到痛苦,
短暂的一见就心满意足.
他明知无用也热恋着她,
他经受不起对方的拒绝,
他没有用哀求烦扰过她.
当求婚的青年成群结伙
向她走来时,唯有他一个
远远地离开他们的行列.
当突然在哥萨克人中间
议论开了马利亚的耻辱,
而那可畏的无情的流言
讥笑地打击到她的头上,......
这时马利亚在他脑子里
依然保有她往昔的形象.
但是有人要当着他的面
偶然提起马塞帕的姓名,
他就心如刀割.面色突变,
不由得垂下了他的眼睛.
是谁在那星光与月色下
这么晚还骑在马上遄行?
是谁的不知疲倦的马儿
在这无边的草原上飞奔?
一个哥萨克人向北奔去,
这个哥萨克人在深林里.
在旷野上.在险恶的渡口,
都不愿停下来稍事休息.
他的佩剑玻璃似的闪耀,
他胸前的行囊叮当作响,
他的骏马儿扬起了鬃毛.
永不颠踬,一直奔向北方.
金钱是急使必需的东西,
佩剑是这个青年的安慰,
骏马是不可缺少的伴侣,
但皮帽他看得更为宝贵.
为了皮帽他宁愿放弃掉
自己的骏马.金钱与佩剑,
要他交出帽子只有格斗,
而且得遇上勇敢的好汉.
为什么帽子这样地贵重?
因为帽子里缝着告密书,
柯楚白向沙皇彼得告发
恶棍将军马塞帕的奏疏.
但是马塞帕还没有感到
风暴的来临,他毫无顾忌,
还在继续行使他的奸计.
全权的耶稣教徒15在同他
规划着煽起人民的叛变,
并许诺给他不稳的王冠.
在深夜里他们偷儿似的
进行着他们秘密的计议:
他们估计着叛变的得失,
他们编排着命令16的号数,
他们在贩卖臣僚的誓言,
他们在贩卖沙皇的头颅.
有一个不知来历的乞丐
常常出入于将军的宫禁.
奥尔里克17,将军的副官长,
常常地把他带出又带进.
他的秘密派出去的亲信
到处在暗地里散布毒素:
那里,顿河哥萨克的帮会
已经同布拉文18合成一股;
那里,野蛮部族(指查波洛什人.)揭竿而起;
那里,在第聂伯滩地那面
粗暴的渔民也被彼得的
专制给吓坏了,惶惶不安.
马塞帕把眼光投向四方,
函件雪片似的飞向各处:
他要鼓动巴赫奇萨拉伊(指当地的鞑靼人.),
煽动他们与莫斯科反目.
军营中的查理士与沙皇.
奥恰科夫城(黑海北岸城市,当时为土耳其所占领.)土耳其总督.
华沙波兰国王都听信他,
他的狡黠的心依然如故;
他的鬼心眼越用越聪明,
把计谋准备得十分周到;
狠毒的欲念并不曾稍减,
罪恶的火焰不停地燃烧.
但他多么暴躁.多么惊恐,
当在他的头上突然响起
一声晴天霹雳,当着给他,
给他这个俄罗斯的敌人,
俄罗斯的钦差大臣19送来
波尔塔瓦呈上去的密文,
不仅未加以正义的谴责,
反当作牺牲而备加慰问;
沙皇成天价关心着战争,
捏造的谣言不屑于去听,
把奏文丢开而没有去管,
而且对犹大还一再安慰,
并应允要经常大张旗鼓
严厉制裁这告密的行为!
马塞帕在假装的悲哀里
向沙皇陈述忠顺的心意.
"苍天也知道,世人也看见:
他,可怜的将军,二十年间
竭忠尽智地侍奉着沙皇;
他身受的宠幸旷世无比,
受到过多少殊恩的赞扬......
啊,诬陷是多么无稽荒唐!......
现在已走进坟墓的大门,
他为什么还要策划叛变,
来玷污他的高洁的令名?
拒绝援助斯坦尼斯拉夫.20
严词谢绝了乌克兰王冠.
把条约和秘密书函简札
本着自己的职责呈递给
沙皇陛下的,不正就是他?
对于可汗21,对于沙尔格勒(即君士坦丁堡,这里指土耳其.)
苏丹的策动无动于衷的,
不正就是他?他忠心耿耿
要用才智与军刀同那些
俄罗斯皇帝的敌人抗争,
他不辞艰辛.也不惜生命,
而现在狠毒的仇人竟敢
诬蔑这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是谁?伊斯克拉.柯楚白!
本是他多年的知心友人......"
恶棍流淌着无情的眼泪,
用冷冰冰的不逊的口气
要求把他们都立正典刑22......
处决哪个呢?倔强的老人!
他的怀抱中是谁的爱女?
但是他却冷酷地抑制住
自己心中梦一般的呓语.
他说:"为什么这个糊涂虫
挑起这不自量力的抗争?
这个傲慢的自由思想者
自己给自己磨快了刀锋.
他蒙住双眼闯到哪里去?
他一切希望有什么基础?
或者是......但是女儿的爱情
换取不了她父亲的头颅.
情人不得不给将军让路,
否则,我免不了身首异处."
啊,马利亚,可怜的马利亚,
契尔卡斯(第聂伯河沿岸的城市.)女儿中的鲜花!
你还不知道在你怀抱里
爱抚着一条怎样的毒蛇.
是怎样的不可解的魔力
使得你这样倾心地热中
一颗凶狠而又污浊的心?
你是在为什么人而牺牲?
他的花白的卷曲的头发.
他的前额上深深的皱纹.
他的阴险的诡诈的言谈.
他的矍铄的深陷的眼睛,
你认为比一切还要宝贵:
你能为这些而忘掉母亲.
你为了蛊惑铺陈的卧榻
宁愿舍弃了祖先的门庭,
老东西用他那怪异的眼
迷惑了你的纯朴的灵魂,
用他那絮絮叨叨的低语
催眠了你的纯洁的良心;
你把你已被眩惑的两眼
向他虔诚地敬畏地抬起,
而一往情深地抚爱着他......
你的无耻反而使你快意,
你在一意疯狂的陶醉中
把无耻竟然当作了纯贞......
你在你的沉沦中已经把
娇羞稚弱的美丧失净尽.
马利亚有什么值得可耻?
有什么闲言?她何必去管
世人的谴责?只要老头子
骄傲的头俯在她的膝前,
只要老将军跟她在一起
忘掉命运的声名和劳苦,
或对怯懦的女郎吐露出
胆大妄为的秘密的意图;
她毫不惋惜纯洁的时日,
只是有时候有一种悲哀
乌云似地笼罩在她心头:
她仿佛看见父亲与母亲
愁云满面站在她的面前;
她透过眼泪看见他们那
孤苦伶仃的老境的悲惨,
又仿佛听到他们的责难......
啊,如果她也已经知道了
传遍整个乌克兰的消息!
但是对于这可怕的秘密
只有她一人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