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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章

作者:俄-普希金 当前章节:102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5

马塞帕满面阴沉.残酷的

奸计使他的心不得安宁,

马利亚抬起柔情的目光

望着她那位阴郁的老人.

她抱住了他的两只膝盖

对他倾吐着爱情的话语,

但是全都无用:她的爱情

驱散不了他心上的忧虑.

他在这可怜的女郎面前

冷冷地低垂下他的视线,

仿佛没有听见,只用沉默

来回答她那亲切的责难.

她感到很奇怪,感到委屈,

感到气愤,简直是憋得慌,

站起身来,愤怒地对他讲:

"将军呀,你请听:我为了你

忘掉了世界上一切东西.

这一生也只爱过这一回,

我心窝里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你的爱情.我为了它

已经断送了自己的幸福,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惋惜......

你记得:在可怕的静寂里,

在我成了你的那天夜里,

你对我起过誓永远爱我,

为什么现在把前言尽弃?"

马 塞 帕

我的亲爱的,你错怪了我.

快丢开那些胡思乱想吧;

你用怀疑苦磨着你的心:

不,是爱情激动着.眩惑着

你的火一样炽热的心灵.

马利亚,你相信吧:我爱你

胜过了权势,胜过了声名.

马 利 亚

你完全撒谎,你在欺骗我.

我们在一起才多少时候?

现在你却逃避着我的爱,

现在你把它已丢在脑后;

你整天在老人们圈子里

饮宴.游乐,把我完全忘记;

你不是独坐一整夜,就是

同那乞丐,耶稣教徒一起.

可怜我一腔温存的爱意

遇到的却是粗暴的无情.

我知道你在前不多几天

宴请过杜尔斯卡娅夫人.

真是新闻;她是谁?

马 塞 帕

嫉妒吗?

我到了这样的衰暮之年,

难道还寻求那些自尊的

美人的目空一切的白眼?

难道我,粗暴的老人还要

像浪荡子一样,下气低声,

拖着沉重的耻辱的枷锁,

竟然去勾引女人们的心?

马 利 亚

不,快不要这样措辞推托,

要你直截了当地回答我.

马 塞 帕

你的心神平静最为重要,

好吧,马利亚;我说:要知道......

我们一直在计划着大事;

我们现在正积极地进行,

幸福的日子就快要到来;

伟大的斗争一天天逼近.

多少时候以来我们一直

在那华沙的保护下低头,

受着莫斯科专制的统治,

没有可爱的光荣和自由.

但是现在正好是乌克兰

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之时:

我要向专制的彼得举起

血的自由的神圣的旗帜.

一切都已就绪:两个国王(指瑞典国王和波兰国王.)

都同我订好了秘密协议;

在激烈战争里,在混乱中

也许我很快地就要登极.

我有着许多可靠的朋友:

那杜尔斯卡娅公爵夫人.

我的耶稣教徒和这乞丐,

对我的计划都竭忠奉行.

就是经过他们的手带来

两个国王的命令和函件.

这就是对你严正的剖白.

你是不是满意?你的疑团

是不是消散?

马 利 亚

啊,我亲爱的,

你要做我们国家的沙皇!

在你的白发上将要戴上

沙皇的冠冕!

马塞帕

请你先别忙.

一切还未定.风暴将到来;

谁能知道,什么在等着我!

马利亚

我在你身边就胆壮起来......

你有这样威力!啊,我知道:

皇位等着你.

马塞帕

  要是断头台?......

马利亚

真这样,跟你同上断头台.

啊,你死了,我怎么能独生?

但是不:你将要成为至尊.

马塞帕

你爱不爱我?

马利亚

我!爱不爱你?

马塞帕

你说:你认为哪个更可亲,

父亲呢,还是丈夫?

马利亚

   亲爱的,

干吗要提出这样的问题?

你无故地搅乱了我的心.

我尽力地忘掉我的家庭.

我辱没了我的家门;也许

(这真是多么可怕的想法!)

我父亲现在正把我咒骂,

可是为谁......

马塞帕

这样,我比父亲

还可亲?你不说话......

马利亚

  啊,天哪!

马塞帕

怎么?回答我.

马利亚

由你决定吧.

马塞帕

你请听:假如我们,他和我,

两个人必须有一个死去,

而你又是我们的审判者,

那时你将要牺牲哪一个,

那时你将要维护哪一个?

马利亚

唉,够了!不要再来搅扰我!

你是个恶魔!

马塞帕

你快答复我!

马利亚

你面色苍白;你言辞严厉......

啊,别生气!我准备着为你

牺牲一切的一切,相信吧;

但你的话听来实在可怕.

够了.

马塞帕

你不要忘记,马利亚,

现在对我所讲的这些话.

乌克兰之夜是这样静谧.

天空透明.星星发着闪光.

大气不想抑制它的睡意.

白杨树的银白色的浓叶

轻轻地颤动,飒飒地作响.

在那白拉雅教堂(基辅西南不远的小寨堡.马塞帕的临时营地.)的上空

月亮静静地洒下了清光,

照耀着一座古老的城堡,

照耀着将军富丽的花园.

城堡的四周围万籁俱寂,

城堡里却有低语和不安.

柯楚白的身上戴着枷锁

独坐在一座炮塔的窗前,

满怀深沉的痛苦的思想,

黯然地凝望着窗外的天.

一清早就要行刑.但是他

无畏地想着残酷的死刑;

对于生命他已毫不顾惜.

死是什么?期待已久的梦.

他甘愿躺进血的棺木里.

想着打起了盹.但是,上帝!

要像个不会说话的畜生

无言地倒在恶棍的脚下,

沙皇把权交给他的敌人,

在敌人权势下要受拷打,

要丧失名誉......要丧失生命,

要把朋友也带上断头台,

要在坟墓上听他们咒骂,

要无辜地躺在刀斧之下,

看着仇人的愉快的眼睛,

躺倒在死神的怀抱之中,

而关于那个恶棍的仇恨

对任谁也不留下一句话!......

他想起了他的波尔塔瓦.

朝夕相处的朋友和家人.

过往时日的财富和光荣.

他的可爱的女儿的歌声.

和他出生的老屋,在那里

他劳苦过.做过平静的梦,

想起一生享受过的一切,

把这一切抛弃,他都甘心,

可是为了什么?......

   但是钥匙

在锁子里作响......他被惊醒.

可怜的人想:这是他来了!

是他,我这血腥的道路上

高举着十字架的领路人,

罪恶的强有力的赦免者,

能医治精神痛苦的医生,

救世主基督派来的使者,

他把他的神圣的血和肉

带给我,我要振作起精神,

我要勇敢地向死神走去

迎接那上帝赐与的永生!

不幸的柯楚白心中怀着

深沉的隐痛,准备在这位

最高权力的使者的面前

尽情倾诉他哀怨的伤悲.

但来人不是神圣的隐士,

来人却原来是另一个人:

面前是凶恶的奥尔里克.

因厌恶而激起满腹苦恼,

这苦难的人悲愤地问道:

"你在这里,残酷无情的人?

为什么在我这最后一夜

马塞帕还不给我个安宁?"

奥尔里克

审判还没有终结:你招吧.

柯楚白

滚蛋,该说的我已经说过,

你赶快给我滚.

奥尔里克

  将军大人

还要口供.

柯楚白

   还要我供什么?

你们想要我供认的一切

我都直认不讳.我的证据

全是捏造的.将军没有错.

我在抵赖人.我故弄玄虚.

还要我供什么?

奥尔里克

 我们知道,

知道你的金银财宝无数;

我们知道:仅仅在狄康卡23

埋藏的就不只一座宝库.

你的死刑明天就要执行;

你的财产将要全部充公,

全部没收,拿来充作军用......

国法就是这样明白规定.

说吧,这是你最后的义务,

你在什么地方还有宝库?

柯楚白

是这样,你们说得完全对:

三个宝库就是我的安慰.

第一个宝库是我的名誉,

而酷刑拷打已把它夺去;

第二个宝库已无可挽回......

这就是我的爱女的贞操.

我无分昼夜为着它忧虑:

这宝库却被马塞帕偷去.

但我还保有最后的宝库,

第三个宝库:神圣的报复.

我准备把这个交给上帝.

奥尔里克

老头儿,快丢开这些梦呓:

今天你就要离开这世界,

把头脑放得严肃一点吧.

这不是玩笑的时候.快说,

假如你不想受新的拷打:

钱藏在哪里?

柯楚白

凶恶的坏蛋!

非法的审讯有没有个完?

等一等:快让我躺进棺木,

那时你跟马塞帕一同去

用你们那沾满鲜血的手

去检查我的所有的遗产,

去发掘我的各处的地窖,

烧毁.斫伐我的家和花园.

请你们把我女儿也带上:

她会告诉你们一切秘密,

会指给你们所有的宝库;

但是为了上帝我恳求你,

现在请你们给我点安静.

奥尔里克

金钱藏在哪里?快一点说.

不愿意吗?......快说,钱在哪里?

不说你就不会有好结果.

想一想:快点说藏在哪里.

你不说吗?......好,再打,喂,刑

吏!24

  刑吏走进来......

   啊,苦难之夜!

但将军,那个恶棍在哪里?

他跑到什么地方去逃避

自己狠毒的良心的责备?

在陶醉于幸福无知中的.

正入睡的女郎的闺房里,

靠近年轻的教女的卧榻,

沉默而又阴郁的马塞帕

低垂着脑袋呆坐在那里.

一个比一个阴暗.冷酷的

思虑不断闪过他的心头.

"狂妄的柯楚白就要死了,

没有一点法子把他搭救.

将军的计划越是有把握,

他就越应当紧握住大权,

仇人就对他越应当顺服.

挽救他的办法绝对没有:

告密者和他所有的同谋

非死不可."但是,望了望床,

马塞帕心中又想:"啊,上帝!

她将要怎样地难过,当她

听到这无可回避的消息?

直到如今她还在平静中......

但是秘密是不会长久地

保守下去.明天一早斧声

就会响遍整个的乌克兰,

世人的口没有法子阻挡,

很快地会在她跟前说穿!......

唉,我看:谁要命中注定

必须有一种动荡的生涯,

他就该一人去面对风暴,

别让妻子也来担惊受怕.

一辆车子上驾不住一匹

骏马和一只惊骇的牡鹿.

我没有留意简直糊涂了:

现在要给她愚蠢的礼物......

她自己认为至高的一切.

使她的生活愉快的一切,

可怜的女郎都拿来给我,

给这阴沉的老人,......怎么样?

我给她的是怎样的打击!"

他看着:在静静的卧床上

青春的安谧那样地甜蜜!

梦神柔情地抱着她睡眠!

两唇微开着;年轻的胸口

在平静地呼吸;可是明天,

明天啊明天......马塞帕急忙

抖抖索索地转过他的眼,

站起来,轻轻地走了出去,

一直走进了寂静的花园.

乌克兰之夜是这样静谧.

天空透明.星星发着闪光.

大气不想抑制它的睡意.

白杨树的银白色的浓叶

轻轻地颤动,飒飒地作响.

但是在马塞帕的心灵中

有许多忧郁奇异的想法,

夜空的星星好像无数只

责难的眼讥笑地盯着他.

白杨树密密地挤做一行,

轻轻地摇摆着它们的头,

像法官在互相窃窃私语.

而那暖和的夏夜的黑暗

沉闷得像座幽暗的监狱.

突然......他听到微弱的叫声......

不分明的呻吟仿佛打从

城堡中来.那是空幻的梦.

鸱的夜啼.野兽的哀鸣.

刑讯的惨叫.或别的声音......

但只是老头子已经无法

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而对这漫长微弱的声音

回应以一种另样的叫声......

当他同扎别拉(п.м.札别拉,乌克兰十六世纪大地主,曾为波兰国王服务.赫米尔尼茨基叛变时随之倒戈.).同嘉麻列(A.м.嘉麻列,赫米尔尼茨基时代的执政官.),

还有......同他......同这位柯楚白

在战争烈火中并马驰骋,

他曾经在狂暴的欢乐中

用这种叫声使战场震动.

一抹鲜艳的紫红的彩霞

铺展开笼罩着整个天空,

一切都在闪耀:丘陵.田野.

河水的波涛.森林的顶峰.

清晨的快乐的喧嚣响遍

大地,人也从睡梦中惊醒.

马利亚在睡神的拥抱中

甜蜜地呼吸,透过了微睡

仿佛听得有人向她走来,

在她的脚上轻轻地一推.

她已醒来了......但却害怕

刺目的晨光的照耀,马上

带着微笑又闭起了双眼.

马利亚伸出了她的臂膀,

慵倦而无力地低声地说:

"马塞帕,是你吗?......"但回答的

却是另外一个声音......啊,天!

打了个寒噤,她一看......怎么?

母亲站在面前......

母亲

  不要作声;

别要了我们的命:半夜里

我偷偷地悄悄来到这里,

我只有一个伤心的恳求.

今天就是处决期.只有你

才能够和缓他们的怒气.

救救父亲吧.

女儿(惊恐地)

父亲怎么啦?

什么处决?

母亲

难道现在你还

不知道?......不!你不是在荒郊,

住在宫殿里;你应该知道,

将军的权威是多么可怕,

他怎么样惩处他的仇人,

沙皇又怎样地依从着他......

但是我看:你为了马塞帕

抛弃了你的悲惨的家庭;

他们在进行残暴的审问,

他们在宣读判决的书文,

他们给你父亲准备好斧钺,

可是你还做着沉沉的梦.

我看,我们彼此成了路人......

醒醒吧:我的女儿!马利亚,

快去,快去跪在他的脚前,

我们的天使,救救父亲吧:

你的眼能缚住恶棍的手,

你能使他们把刀斧丢下.

去求求吧......将军不会拒绝:

为了他你把一切都忘却:

贞操.亲人.上帝.

女儿

   我怎么了?

父亲......马塞帕......处决......而母亲

在这里哀求,在这城堡里......

不是,难道我的心智已昏迷,

或是一场梦.

母亲

上帝保佑你,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恶梦,

不是幻想.难道你不知道,

你生来性子倔强的父亲

不能够忍受女儿的丑行,

复仇的渴望迷住了心窍,

在沙皇面前告发了将军......

在血肉模糊的刑打之下

他承认了出于私人仇恨,

承认狂妄的陷害的耻辱,

他这勇敢的正义的牺牲,

把自己的头交给了仇人,

如果是天主的高贵的手

不对他庇护,不把他援救,

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之下

他今天就要被他们斩首;

现在他就在这里,就在那

牢狱的高塔上.

女儿

天哪,天哪!......

今天啊!......我的可怜的父亲!

女郎便突然晕倒在床上,

躺在那里,像僵冷的死人.

各色的帽子.戈矛的寒光.

鼓声咚咚响.卫队25在奔跑.

士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形.

人声鼎沸,人心突突地跳.

大道,挤满了人,向前蠕动,

好像是一条长蛇的尾巴.

刑台就搭在刑场的正中.

刑台上刽子手踱来踱去,

嬉笑着,专心等候着牺牲:

时而同快乐的观众说笑,

时而两只洁白的手拿起

沉重的板斧自如地玩弄.

女人的叫骂.笑声与低语

都混入这雷鸣般的语声.

忽然听到了大声的喊叫,

一切静下来.只有马蹄声

打破了这片可怕的寂静.

在那里,在卫队的环绕中,

将军大人带着几名长老,

骑着一匹黑马向前飞奔.

而在那边,在基辅大道上

有一辆马车驶来.所有的

视线都慌张地向它转去.

在马车上,无愧于天地的.

坚信天主而态度轩昂的.

无辜的柯楚白坐在那里.

沉默而冷静,像只羔羊般

顺眼的伊斯克拉在一起.

马车停下了.教堂合唱队

大声的祈祷声突然响起.

从香炉里升起轻烟袅袅.

人们也都在默默地祈祷

为了不幸者心灵的安息.

受难者也在为仇人祈祷.

看,他们下了车,走到台上.

柯楚白在台上画着十字,

躺在那里.像坟墓中一样,

人们屏声静气.板斧一挥,

一道白光,人头跳到一旁.

整个刑场在叹息.另一个

眨着眼,跟着也滚到一旁.

青草被鲜血染得一片红......

刽子手恶意地喜气洋洋,

抓住了两颗人头的头发,

他在使出了十足的臂力

在观众们的头顶上摇晃.

人已经斩了.看热闹的人

也都四散了,在路上走着,

而且彼此间谈论着他们

永没有什么变化的工作.

刑场渐渐地越来越空旷.

这时从行人杂沓的道上

横越大路跑来两个女人.

跑得精疲力尽,满面灰尘,

看起来,她们满怀着惊慌,

急忙地没命地赶来刑场.

"已经晚了."......有人路上碰着,

用手指着刑场对她们说.

那里,黑袈裟的神父还在

祈祷,人们正在拆卸刑台,

两个哥萨克人向马车上

抬起了一具橡木的棺材.

马塞帕一人在马队前头

威风十足地离开了刑场.

有一种莫名的,但可怕的

空虚在搅扰着他的心房.

谁也没有走近他的面前,

他没有跟谁讲过半句话.

马儿满身是汗,向前飞奔.

回到宫里,"马利亚还好吧?"

马塞帕问.但他所听到的

却是惶恐的.低声的回答......

他为禁不住的恐怖震惊,

走去看她;走进她的闺房:

闺房里静悄悄没有人影......

他走到花园不安地彷徨;

但是绕遍了广阔的水池,

在树丛中寂静的树荫下,

都没有.都没有她的影子......

她走了!......他把亲信的仆人.

机敏的卫队召集在一起.

他们出发了.马喷着鼻息......

喊起追击的粗野的叫声,

勇敢的好汉在马上奔驰,

迅速地向每个方向飞去.

宝贵的时光不停地飞逝.

马利亚还一直没有找到.

任谁也不知道.没有听见,

她为了什么.怎么样跑掉......

马塞帕默默地咬紧牙关.

奴婢们都骇得噤若寒蝉.

将军满怀着沸腾的毒恨,

把自己关在女郎的房中.

在夜的黑暗中,在卧榻前

他坐了一夜,没有合合眼,

非人间的痛楚把他熬煎.

第二天清晨派出去的人

一个个地先后空手回来,

马儿被累得已不能转动.

铁掌和肚带.笼头和鞍被

湿淋淋地全都浸着汗水,

血渍斑斑,有的遗失.磨坏......

但是没有人能给他带来

可怜的女郎的任何消息.

她的存在,像消失的声音,

从此再没有一点点踪影.

而母亲带着痛苦与贫困

向着黑暗的流放地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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