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
青春如此蹉跎!
不要说:
如此人生欢乐!
快告诉我的玫瑰,
我为她多么惋惜,
也请顺便告诉我,
哪里盛开着百合.
我的墓志铭
这儿埋葬着普希金;他和年轻的缪斯,
和爱神结伴,慵懒地度过欢快的一生,
他没做过什么善事,然而凭良心起誓,
谢天谢地,他却是一个好人.
* * *
"是的,我曾经享受过,也曾感到幸福......"(普希金的同学亚.帕.巴库宁的姐姐叶.帕.巴库宁娜(1795—1869),常来到皇村学校探望她的兄弟,成为普希金.普欣和马利诺夫斯基等所爱慕的人.诗人日记里的这首诗即因此而写.)
我曾醉心于恬静的安乐,雀跃的欢呼......
这欢快的时日现在何处?
它转瞬即逝,如同梦幻,
享受的喜悦也一去不返,
我重又寂寞.忧郁,周围一片黑暗!......"致马.安.杰尔维格男爵小姐"
致马.安.杰尔维格男爵小姐(马利亚.安东诺夫娜.杰尔维格,普希金的朋友,诗人杰尔维格之妹.)
您才八岁,而我已经十七,
我也曾度过八岁的良辰;
但岁月已逝.不知为何上帝
赐我厄运,竟让我成为诗人.
时光不复返,一切皆成往事,
我人已老,但从不信口雌黄:
相信我,我们得救只靠信仰.
请听我说,您像阿摩尔一样完美,
生着同小爱神一样稚气的面庞,
长到我这年龄,您将成为维纳斯.
倘若至高无上的宙斯
还让我侥幸地留在人世,
我说话也还娓娓动听,
男爵小姐,我必向您奉送
具有拉丁风格的赞美诗.
其中虽少许真诚的赞颂,
也不加任何精雕的文饰,
但却充满真挚的友情.
我要说:"为了您的眼睛,
噢,男爵小姐,在舞会期间,
当人人向您目送艳羡,
为答酬我往日献诗之情,
您能否回眸望我一眼?"
待到有一天阿摩尔和许门(希腊神话中的婚姻之神.)
祝贺我优美标致的马利亚
成为年轻美貌的夫人,
不知我面临苍老的年华,
能否用诗来贺您的新婚?
冯维辛的幽灵(这首诗普希金生前未发表.保存在普希金亲自改过的学校的抄本里.)
在凄凉的冥河后的天国里,
密林中睡着阿波罗的娇子,
这创造者一边打着呵欠,
一边想到阳间看看人世.
他就是戴着桂冠的杰尼斯,
这位讽刺作家谁人不知,
俄罗斯全国闻名的乐天派,
怕他.被他鞭笞的只有蠢才.
他对阴间的统治者说:
"请允许我暂时离开天国,
阴森的弗列赫同(古希腊神话中流经冥府周围的火河.)使我厌烦,
我很想到人间再去看看."
普路同(罗马神话中的冥王,希腊神话称哈得斯.)恩准:"你可以前往!"
于是他看到在自己的前方:
恍惚飘来一只载满人的大船,
皱着眉的卡隆(神话中冥河上的艄工.)在那里荡桨.
手持通行证,等木船靠了岸,
就把这位英雄接到了空船上.
他就是这样看到了我们.
欢迎啊,欢迎您光临,诗人!
这个幽灵来到了俄罗斯,
他希望看到一些新鲜事,
但世界没有任何变异,
一切都还在循规蹈矩;
人们照样假仁假义,
还唱着原来唱的小曲,
造谣者仍然得到信任,
和当年一样,都在混事;
百万大钞跳入私橱,
国家的公款谁都贪污,
一些人欢乐,一些人在哭,
巫医在使人的肉体受苦,
高僧们睡大觉,享清福.
达官显贵是有名的恶徒,
他们欢笑着往高脚杯斟酒,
无暇理睬无辜者的控诉,
枢密院里整宿整宿地赌钱,
累了,就在红呢绒上一摊.
多少个无赖汉,多少个胆小鬼,
多少个追逐卢布的库普律斯(希腊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又一名(因塞浦路斯岛而得名).),
多少个愚蠢透顶的将军,
多少个老朽的追女人的恶棍.
"呵!上帝呀,上帝!"杰尼斯不禁感叹,
"还是千篇一律,还是当年的愚顽.
前庭的严酷的德莫斯芬(古希腊雅典有名的政治活动家.此处指仆人彼得鲁什卡.),
演说家彼得鲁什卡,你说得准:
世界是个玩具,微不足道,
而这个玩具永世不变分毫.
不过我那些帕耳那索斯的帮凶,
那伙诗人兄弟和同道,
年轻的美惠三女神的子孙,
我很想见他们,同他们聊聊."
诸神年轻的使者爱尔糜(即赫耳墨斯(又名墨丘利),在希腊神话中是诸神的信使,亡灵的接引神,他足登飞行鞋,头戴带翅膀的盔形帽.),
歪戴着插着翅膀的帽子,
离开了天堂明亮的前庭,
箭也似地倏地飞到了这里.
"走吧!"爱尔糜对诗人讲,
"太阳神让我作你的向导.
陪同你到人间走一趟,
天亮前我们还来得及赶到,
去见你的那些俄罗斯同行.
有些我们可用细柳条给奖,
给另一些把月桂花环戴上."
两人旋风似地飞起,夜色茫茫.
白昼已悄悄隐藏其身影,
阴沉的黑暗也越来越浓,
从傍晚渐渐地到了深夜,
射到窗里的月光朦朦胧胧.
除了诗人,所有的生命
都正在做着甜蜜的梦.
爱尔糜和那快乐的幽灵,
飞进了一座高屋的顶层;
克罗波夫(指安德列.弗罗洛维奇.克罗波托夫(1780—1821),文才不高的作家,一八一五上半年出版的《杰莫克利特》杂志的发行者.)房里十分寂静,
他拿着笔,守着白纸.墨水瓶.
坐着他那三条腿的破椅,
在桌旁正聚精会神地沉思,
用粗野的文体,夸大的事实
把我们人间的悲欢离合
创作成许多散文和诗.
"他是谁呢?""在《杰莫克利特》杂志社!
他是个极可笑的出版者,
他不渴望诗人的荣誉,
只求有时能醉酒片刻.
他的诗读起来使人困惑,
散文呢?唉!对人简直是折磨.
老兄,讥笑他确实也是罪过,
对这可怜虫,真算无可奈何!
还不如离开这顶间居所,
抓紧时刻,飞向远处,
去找俄国著名的诗人如何?"
"好吧,爱尔糜,我们飞走."
说着话两人即刻行动,
飞到赫沃斯托夫(赫沃斯托夫也是个具有写作癖好的拙劣诗人.)家只用了两分钟,
轻飘飘直接降落在书房里,
我们善良的诗人还不曾入梦.
他正在为某事苦苦吟诵,
念念有词,像殉教徒背圣经,
写上,划掉,再写上,汗流浃背,
只是为了给人家提供笑柄.
他坐在那里,牙咬着笔杆,
安娜绶带(一种奖给贵族的勋章.)上撒满了香烟,
墨水汁甩的到处都是,
鼻中的哼哧声连连不断.
"呀!谁来了?在这半夜深更?
我是在发狂,还是作梦!
我眼前是你吗?冯维辛!
你......可不是他!上帝啊,我的神明!"
"是的,确实是我,快瞅瞅!
阴间的冥王对我很优厚,
允许我同一位可敬的名人
暂时到人间来各处走走.
赫沃斯托夫,我的老朋友!
告诉我,你日子过得怎样?
身体可好?生活如意否?"
赫沃斯托夫皱起眉头说道:
"可叹!我这不幸的文豪
现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我就直言吧,不对你饶舌:
怀着帕耳那索斯诗人的骄傲
我恨不得即刻就去上吊.
我敢发誓,我这诗人本来绝好,
不论写或唱,我都能样样合调.
报纸上夸奖我的天才,
《阿斯巴兹》(由赫沃斯托夫出资,由波.米.费奥多罗夫于一八一五年出版的杂志.这杂志的第四期刊载了《对赫沃斯托夫男爵的诗词分析》一文,赞扬他的诗.)崇拜我的高超.
但诗人中我仍是最末一个,
谁都骂我,不论老或少,
谁都不肯读我的诗稿,
无论走到哪里,到处向我吹口哨,
最次的杂志记者也仇视我,
连小孩见了我也哈哈大笑.
只有阿纳斯塔谢维奇(瓦西里.戈里果里耶维奇.阿纳斯塔谢维奇(1775—1845),编纂者和杂志编者,在他出版的《蜂巢》杂志上(1811—1812)经常发表肯定赫沃斯托夫诗歌的文章.)一个人
肯读我的作品,比忠实教子还亲.
他写散文,使人们确信
我们的后代要用桂冠
表示对我的偶像的崇敬.
此外再没有人考虑这一点,
但我却要坚持己见,
重新让我的理发师
用赫沃斯托夫卖钱的长诗
把我头上残留的一点
已苍白的头发再理一番,
理成弯曲的花样发卷.
我要做大无畏的英雄,
在写作中结束自己的一生,
到地狱里我也要写诗,
为魔鬼把福音和箴言歌颂."
杰尼斯听了这话把肩一耸;
上帝的信使也笑出了声,
动了翅膀,息了蜡烛,
和冯维辛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赫沃斯托夫并不觉得离奇,
平静地把蜡烛重新点起,
叹了口气,打了个呵欠,
继续干他中断了的工作,
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翌日晨就写出了一首长诗,
全市的人读了莫不打瞌睡.
经过对赫沃斯托夫恭敬的访问,
创造了普罗斯塔科娃(冯维辛作品《纨少年》中的人物.)的冯维辛
在大小各不相同的城镇,
一连三夜在昏暗的顶间
惊动了俄国许多作诗的人.
莫耳甫斯(希腊神话中的睡梦之神.)值得夸耀的诗人
沙尔内公爵(即彼得.伊凡诺维奇.沙里科夫(1767—1852),他写了些多愁善感的作品.还在《阿尔扎马斯》时期普希金和他一派的诗人就曾讽刺过他的诗.他还是官方报纸《莫斯科机关报》的编辑.他追随卡拉姆津派在自己的作品中没必要地混杂些法语.)在自己的小树林
在那小巧的记录本里,
描着花朵.枝叶和浮萍,
他用叹息吹动着绿叶,
并用温情的泪把它们滋润.
当这卓越的幽灵出现,
并向这位迷恋者走近,
赶紧拉住情人的衣襟,
噢,太可怕了!他顿时被吓昏.
还有你,一派斯拉夫俄国人的傲慢,
"无动词大家"(指希林斯基—希赫玛托夫公爵,他在诗中回避动词韵,著有长诗《彼得颂》.)的臭名到处传开,
好像是希什科夫看你一眼,
就吓得你面色如此苍白.
《彼得颂》从你的手中摔下,
奇怪的眼神木木呆呆.
还有你,被神父养大成人,
教堂职员教你朗诵圣经,
批评家却最厌恶的老头!(指希什科夫.)
你见过这面容威严的幽魂.
你那天真烂漫的女友(指安娜.彼得洛夫娜.布尼娜(1774—1828),她一生未婚,是"俄罗斯语言爱好者座谈会"名誉会员,为希什科夫所赏识.)
早已是退了色的歌手,
彼得堡谣言家们的女神
跪在他的面前,浑身发抖,
还有那热衷月刊的蠢才(指波.米.费奥多罗夫,他在自己发行的《阿斯巴兹文库》上发表他自己"惹人伤感的"诗.)
无耻地月月发刊叫卖,
专登文理不通黄口孺子的文章,
还有老卖俏女私房的记载!
严厉的幽灵突然亮相,
丘必特也救不了这个小孩,
出于对缪斯的真诚热爱,
冯维辛对他铁面无情.
扯着耳朵把他教训了一顿,
冯维辛那双大手实在厉害.
"够了!"他说,"我实在不想
和劣等诗人白费时光;
无聊使得我呵欠不断,
我甚至情愿再次去死亡.
可是叶卡捷琳娜的诗人(指杰尔查文,他著有《费丽察》一诗歌颂叶卡捷琳娜二世.)在何处?"
"他还在涅瓦河畔吟诗作赋."
"这样说来,他还不曾看见
斯提克斯(神话中的冥河.)的河谷?""呜呼!"
"呜呼?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北方月桂已经开败,杰尼斯,
诗人的热情已经冷却,
春天过去了,夏季也已消逝,
当你亲眼见到他,自然便知.
为拜访白发诗人,咱们马上飞起,
听老头说什么,花上一小时."
他们飞到那儿,只三个瞬息.
在收拾得漂亮的堂屋里,
看到了歌颂费丽察的诗人.
德高望重的老人也认出了他们.
冯维辛立刻讲述了自己
在阴间一切奇异的经历.
"那么你来这里是以阴魂的面目?"
杰尔查文说,"我很满意,
请接受我对你的祝福.
去,小猫!......坐下吧,长眠的兄弟!
啊,多么平静的天气!
正好,有一首极好的诗文,
你听听,兄弟."于是这老人
咳嗽几声,把假发了,
开始诵读起他的作品.
这分明是带韵的圣经,
是所有诵诗中的上乘.
一对没有形体的幽灵
疑疑惑惑地目视着下方,
低垂着头,静听并欣赏:
"打开了神圣的奥秘的大门......(这里几行是普希金据杰尔查文长诗《1812年把法寇逐出祖国颂》中几行改写而成.)
从深渊中走出明亮之星(即魔鬼,撒旦.),
谦逊,但又能横扫乾坤.
拿破仑!拿破仑!拿破仑!
巴黎,以及新的巴比伦,
温顺的祭祀用白毛羔羊,
气势汹汹,像野蛮的歌革(据圣经:玛各地方的国王,背叛神遭到惩罚.)
倒下去,像撒旦纳伊勒的灵魂,
魔王的气焰已经不再嚣张!......
荣耀归于上帝,我们的神!......"
"哎呀!"讽刺诗人叫了一声,
"哪有比这更好的诗文?
恐怕已故的鲍波罗夫(谢.谢.鲍波罗夫(1760—1810),俄国诗人,神秘主义者.)先生
也难理解这种诗文的内容.
你怎么了,杰尔查文,
你的命运也和牛顿(伊萨克.牛顿(1643—1727),英国伟大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晚年突然迷信起宗教,着手研究启示录.)相同,
你是光明,你是黑暗,你是上帝,你是蠕虫......(杰尔查文著名颂诗《上帝》略加改动的引文.)
走吧,爱尔糜,真叫人心痛,
走吧,我很难控制,简直要发疯."
转眼间他们飞离客厅.
冯维辛对他的同路人讲:
"这种现象多么异常!"
爱尔糜微笑着回答说:
"不要枉自惊奇疑惑.
光荣的罗蒙诺索夫很久前
在品都斯就遗憾地发现,
大群俄国人中一个秃头鞑靼
因响亮的诗歌把美名轰传.
赫尔莫哥雷(赫尔莫哥雷(俄国山名)的品达(古希腊抒情诗人),指罗蒙诺索夫.)的品达很气恼,
他暗暗燃起嫉妒的火焰.
太阳神听到了他的抱怨,
想安慰他,使他心宽,
于是我的杰尔查文磕磕绊绊,
把启示录改写成诗篇.
杰尼斯,他的荣誉永世不变,
但又何必活得那么久远?"
蹩脚诗人害怕的死者
郑重地对爱尔糜说:
"该回家了,离开这俄罗斯吧!
我已疲倦于徘徊和跋涉."
但在拍打着的风车附近,
在晦暗浓密的小丛林,
在哗哗响着的河边,
普通的窝棚藏在树荫.
通向院门的小路曲曲弯弯,
苍老的槭树向窗口弯腰,
爱之神站在门口的鹰炮台前,
一边向人示威(法国雕塑家埃.莫.福利科涅(1716—1791)雕塑的爱神像,一只手伸出来在指点人.),一边微笑.
"这里住的肯定是诗人,进去吧!"
这幽灵高高兴兴地讲.
进去后,又是怎样个景象?
歌颂家神的年轻诗人
舒舒服服地仰卧在床上,
蔷薇花冠戴在他的头上,
一床锦被半遮着身体,
美丽的莉拉伴在他身旁.
美酒染红了他的脸庞,
甜言蜜语还在梦中絮絮地讲,
冯维辛惊奇地望着他.
他是谁?那么熟悉的模样;
难道是无与伦比的巴尔尼?
或是克莱斯特(克莱斯特(1715—1759),德国诗人,悲歌.哀诗和田园诗的作者.)?或是阿那克里翁自己?
"不亚于他们,"爱尔糜讲.
"埃拉托.美惠三女神.阿摩尔们
用香桃木为他加冕,
福玻斯则赐他以金芦笛
作为这宠儿荣誉的嘉奖.
但他被懒惰成性所搅扰,
整日饮酒,欢乐,睡大觉,
和年轻的莉拉互送温情,
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诗人."
"那么我来唤醒这浪子!"
冯维辛说的时候很生气.
幔帐眨眼功夫拉了开来,
诗人听到了严肃的申斥,
醒来了,鹅绒滚的满身都是,
懒懒地伸了伸两只手臂,
懵懂的眼睛向亮处一瞥,
翻了个身,又重新睡去.
我们的英雄可怎么办?
垂头丧气地回去长眠,
只管自言自语地唠叨.
我听说,他感到非常遗憾.
他毫不留情地骂俄国人,
而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赫沃斯托夫非常勤劳,
而巴丘什科夫安然睡大觉,
那我们的诗才就不能发挥,
任何事情都不会办好.""阿那克里翁之墓"
阿那克里翁之墓
周围是神秘的寂静;
山冈上暮霭朦胧;
穿过透明的云层,
一弯新月浮游在苍穹.
我看见,坟墓上一只竖琴
在深情的静谧中入梦;
僵死的琴弦偶尔颤动,
发出一阵悲怆之音,
就像亲切的慵懒之声.
我看见,一只鸽停在琴上,
玫瑰丛中摆着酒杯和花环......
情欲的哲人在此安葬,
朋友们,他已经长眠.
请看:这一块斑岩,
刻刀复活了他的形象!
在这里他对着镜子感叹:
"我老了,我已白发苍苍,
请允许我尽情地寻欢,
唉,生命不是永恒的奖赏!"
于是他双手抚琴,
紧蹙双眉,面容庄重,
原想歌颂战争之神,
却只唱出了人间的爱情.
此刻他想向大自然
还清最后一笔欠债:
老人跳起轮舞,旋回蹁跹,
多想喝酒,口渴难挨.
围着满头白发的情人,
少女们在舞蹈.在歌咏,
他从短暂难得的光阴
盗取了少许的几分钟.
之后,卡里忒斯(即美惠三女神.)和缪斯
把宠爱者送回坟墓里,
常春藤和玫瑰交织的游戏
也随他在坟墓中消失......
他去了,像享乐的快感,
像爱情的快慰的梦.
世人啊,生命本是虚幻:
快抓住幸福的良辰;
要常常把酒杯斟满,
尽情享乐,莫错过时机;
要奔放情欲,游戏人间,
捧着美酒去安息!
致一位画家(这首诗是仿阿那克里翁和学他的罗蒙诺索夫写给美术大师伊利切夫斯基的一首诗,请他为巴库宁娜画像.普希金皇村学校的同学科尔萨科夫为这首诗谱了曲,并在皇村学校流传.这只歌赠给了巴库宁娜.)
美惠三女神和灵感之子,
趁你满怀火一样的激情,
请用你巧夺天工的画笔
为我绘制我的心上人;
天女纯真无疵的美貌,
甜蜜的有所希冀的神情,
无比美妙的惬意的微笑,
加上美丽超凡的眼睛.
让维纳斯的丝带缠绕
她那如同赫柏(希腊神话中的青春女神,即罗马神话中的朱文塔斯,在奥林匹斯山侍候诸神,为他们斟酒.)的柳腰,
用阿利班(即弗兰切斯科.阿利巴尼(1578—1660),十九世纪初流行于俄国的意大利学院派画家.)的妙笔细雕
我那公主的含蓄的娇娆.
透明的薄纱的轻波细浪
披在她的起伏的胸上,
好让她轻轻地呼吸,
还可以暗暗地叹息.
请画出渴望爱情的娇羞.
我将为我所倾慕的少女
以幸福的恋人的手
在下面签上我的名字.
......以上韩志洁译"致瓦.里.普希金函摘抄"1816
致瓦.里.普希金函摘抄
基督复活了,福玻斯哺育的人子!
但愿依靠上帝的仁慈,
理性能够在俄国重生,
不知何故,它仿佛业已消失.
但愿上帝能赐福人间,
使普天下都享有和平与安宁,
让那些可敬的科学院院士
都从他们的梦中苏醒;
在我们这个罪恶的时代,
使我们祖先的美德复活;
为了使希赫马托夫们难堪,
但愿诞生新的布瓦洛(布瓦洛(1636—1711),法国诗人,文学理论家.)......
分裂活动和愚昧的目击者;
和他一起会有更多的黄金,
会有更多的白银等等("等等"二字原为拉丁文:et caetera.).
但是,上帝施恩,不要让
已经死去的散文和诗复活,
不要使人们重新记起
那已故的鲍波罗夫先生,
他值得文丐为他唱赞歌,
还有尼科廖夫,那位已故的诗人,
还有不安的赫沃斯托夫伯爵,
和一切当今世界上的骚客,
他们写得那么不可捉摸,
就是说,写得既冷漠,又晦涩,
真是不知羞耻,真是罪过!
梦(这大概是诗人构思中的长诗《无害的慵倦》的片断.)
(片 断)
任诗人虔诚地焚香祝颂
百般祈求幸福和评论.
我惧怕上流社会,我暗淡的一生
像一条荒凉的小路,默默无闻.
任歌手们用雷鸣般的颂歌,
去歌唱半人半神们的永生,
我的歌声低缓,不要用响亮的琴音
打破我幽居之地的安宁.
让奥维德(奥维德.纳索早期主要写爱情诗.)们去歌唱爱情, 阿佛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的女神,即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不让我心儿平静,
阿摩尔没为我编结幸福光阴:
我歌唱梦,这莫耳甫斯的无价馈赠,
我要教会你们怎样在静谧中
安睡在舒适的沉酣的梦中.
啊,慵倦,来吧!来到我的荒凉住地.
凉爽和安静在召唤着你;
我只把你当作我的女神;
诸事齐备,静候年轻的客人.
这里静悄悄;令人生厌的噪音
已被隔在门外,透明的窗帘
垂挂在居室明亮的窗子上,
就连那光线晦暗的壁龛上面,
也仿佛有朦胧的日光悄然留连.
这是我的长沙发;请枉驾我的和平住居;
你是女王,如今我是被你俘虏的人.
你要手把手地教我,一切都属于你:
色彩.画笔和我的竖琴.
而你们,我迷人的缪斯的朋友们,
爱的枷锁被你们遗忘,
你们抛开了对人世的统治,
自然喜欢那平静的梦乡.
智者啊!你们会感到惊奇,
正是为了你们,我将用诗的花朵
去环绕莫耳甫斯的宝座,
正是为了你们,我将歌颂这种快乐.
请你们宽容地微笑着,
听取我的诗,我的享乐之歌.
在大自然注定的安逸时刻,
每当夜深,万籁俱寂,
你是否愿意丢开一切,
沉醉在快活的嬉戏的幻想里?
赶快到平静的村舍去吧,
去过那幽闲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那里就是天堂;但要抛弃城市,
城里懒汉的喧叫总把你们折磨.
我同意:在城里可以整日不停
携着美女去捕捉欢乐的幽灵;
手帕掩口打哈欠,在上流社会露面;
夜间,去舞会,在拼花地板上转圈圈,
这怎么能比得上梦境的香甜?
黑夜降临......我正准备睡眠,
一群夜的幽灵诱惑了我,
可是你瞧,一辆四轮马车
金色的车轮隆隆作响,
借着街灯的光,发了疯似地
载着傲慢从我的窗前驶过.
我刚开始打盹,街上又在颤震......
娱乐向着乏味的舞会飞奔......
我的天哪!难道人们在这里躺卧,
就是为了整夜让失眠折磨?
车轮还在震响,而天色业已放晓,
我的梦在哪里?在农村岂不更好?
那里,小树林的叶片在颤动,
草地上流水的神秘的潺潺声,
金色的田野和山谷一片宁静......
在乡间,一切都陷入困倦的梦境.
啊,甜蜜的梦,什么也不能触动!
一只雄鸡被黎明唤醒
也许会发出刺耳的啼声;
要当心:它会惊破你的梦.
因此,就让那些母鸡的苏丹们
远躲在后宫而自鸣得意吧,
或让它们去召唤农民到田间劳动: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要去睡啦.
远离开京都.马车和雄鸡
而能入梦是百倍幸福的人!
不要认为在宁静的乡村中生活
不花费任何劳动,就能那么开心,
平白地享受甜蜜的夜梦.
需要什么呢?......先生们,需要活动!
慵倦值得赞美,但凡事都有限度.
请看:倚枕而卧.白发苍苍的克里特(诗中假设的名字.),
虚弱的受尽折磨的风湿病患者,
他一辈子都在痛苦地打坐.
白天,这个可怜的人气喘吁吁
呼哧呼哧地从床边爬上长软椅,
整天坐在那里;当夜雾蒙住月光
在一片暗黑中四下弥漫之际,
克里特便从软长椅爬回床上.
这个可怜人将如何度过黑夜?
在平静的睡眠中,在愉快的梦境?
不!对他来说,梦不是欢乐,而是折磨;
莫耳甫斯合上他的痛苦的眼睛
不是用罂粟花,而是用沉重的手,
阴沉的长夜是一架时钟,
在可怜人的面前缓缓移动.
我不愿意学我们共同友人贝尔舒(贝尔舒.约瑟夫(1765—1839),法国诗人,诙谐醒世长诗《美食》的作者.),
劝你们参加重体力劳动:
手扶执拗的犁,享受打猎的乐趣.
不,我邀请懒汉来到小树林:
亲爱的朋友,这里的清晨多么美好!
田野静悄悄,透过橡树林神秘的树叶,
青春的日子傲岸.明丽地辉耀!
一切都在闪光;小河流水相互追逐,
潺潺作声,无言的河岸一片光明.
鲜嫩的青草上还闪耀着露珠;
金色的湖在瞌睡,水波不兴.
我的朋友们!拿起你们的手杖,
到森林中去,到谷地里去漫游,
哪怕爬上山顶力气全无,
夜将以深沉的梦为你补偿.
只等那天边罩上了夜影,
就请来吧,我们的生活的欢悦,
举着斟满酒液的大杯的快乐之神,
巴克斯(罗马神话中的酒神,即希腊神话中的狄俄尼索斯.),带着你全体随从来主宰一切.
朋友们,要和他们一起适度地宴饮:
要把那咝咝冒泡的紫红的葡萄酒
满满地.满满地斟上三杯;
那位两腮鼓胀的胖子科摩斯(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宴乐之神,少年英俊,童男童女陪伴左右.),
请不要前来,不要前来敲门.
我喜欢他,只是在午餐的时辰,
那时我友好地接受他的礼品;
但是,说实话,一到傍晚时分,
我更喜欢交往他的那位芳邻.
不吃晚餐......这是一条神圣的律法,
最珍爱轻松的梦者都遵守它.
聪明的慵懒之子啊,你们当心!
要警惕安宁那个骗人的鬼影.
白天不要睡觉:啊,可悲,可悲的是,
你们惯于白日睡上几个小时!
你们的安宁是什么?毫无感知.
真正的梦早已远离你们,悄然而逝.
你们不懂得什么是快乐的幻想;
你们的一辈子......无法排遣的惆怅,
梦也乏味,醒来也乏味,
而时日便在长久的黑暗中流逝.
但是,如果在荒野,在瀑布旁,
那儿山下,水花腾跃,轰隆作响,
一个美妙的梦,疲劳的奖赏,
会在涛声中向荒野岸边飞翔,
它以雾的幕布蒙住了你的视线,
将你拥抱,并用手轻轻一点,
把你放在柔软的青苔上覆以轻幔......
啊,在喧叫的水声中入睡多么香甜!
愿你们的安眠能延续更长时间,
幸运儿的享受我该多么艳羡.
是否有过这样时刻,在冬天,
天色阴沉沉的,暮色渐渐浓重,
你独自坐在书房,没有点燃蜡烛:
四周一片宁静;不见了白桦的形影;
窗上的光线越来越暗淡;
顶棚上仿佛走动着一个幽灵,
炉火发着青,淡蓝色的烟
像一片水气,旋转着从烟囱中飞散;
于是莫耳甫斯便挥动无形的魔杖,
使一切都沉入魔幻般的黑暗.
眼睛模糊了,《康第特》(法国作家伏尔泰的小说《老实人》的音译.)在你的手上.
合上了双眼,它突然滑落膝间,
你轻叹一声,手往桌上一摊,
你的头儿便从肩上垂到胸前,
你睡了!头上是和平的屋顶,
偶然一梦比许多梦更令人高兴!
妙手回春的心灵痛苦的医师,
我的朋友莫耳甫斯,我多年的抚慰者!
我永远愿意对你有所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