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美好和那么威严,
难道在它那可耻的深处
我的光明的心得到过温暖!
年轻的狂人在它那里看到了什么,
探寻过什么,有何渴求,
他对谁,对谁曾以崇高的心灵
顶礼膜拜而不觉得害羞!
在冷漠的人群面前,我说着
一种自由的真理的语言,
但是对凡庸愚昧的人群来说,
高贵的心的声音却可笑到极点.
到处是重轭.刀斧或者桂冠,
到处是恶棍或者沮丧的人,
暴君 伪君子,
或者带偏见的奴隶,俯首听命.
......以上王守仁译
小 鸟(普希金于一八二三年五月十三日致格涅吉奇的信中,问他是否知道俄国农民在"和煦的"春日,即复活节那天把小鸟儿从笼中放出的风习,并补充说:"这就是给你的关于这件事的诗.") 身处异乡,我十分忠实
把祖国往昔的风俗遵守,
在和煦的春天的节日,
让一只小鸟重获自由.
我心里已感到几分满足,
何苦对上帝抱怨命运,
我能把自由作为礼物,
赠给一个活着的生灵!
＊ ＊ ＊
波涛呵,是谁阻止你的奔泻?(这首诗普希金没有写完;倒数第二行"自由"一词缺,这里是由俄文版编辑据诗的原意加上去的.)
""波涛呵,是谁阻止你的奔泻?......""是谁锁住你的滔滔巨澜?
把你汹涌翻腾的浪花千叠,
化作无声无息的死水一潭?
是谁手中的魔杖轻挥,
扫去我的希望和悲欢,
用松懈.怠惰和懒散
使我激动的心昏昏欲睡?
风啊,呼啸吧,掀动满池波涛,
把毫无生机的碉堡摧毁!
你在哪儿,雷霆......自由的征兆?
快隆隆滚过这潭禁锢的死水!
夜
我的对你亲切而又懒散的声音
搅乱了沉沉长夜的无言的寂静.
悲伤的蜡烛燃烧在我的床头,
我的诗句像条条爱河向一处汇流,
流水潺潺,到处映现着你的倩影,
夜色里,你在我的面前目光炯炯,
我凝视你的笑容,倾听你的絮语:
我的朋友,我是你的......我爱你,我的情侣!
＊ ＊ ＊
真羡慕你呵,勇敢的大海的养子,(这首诗为未定稿.)
涛声帆影里花白了双鬓.
你是否早已找到平静的港湾......
品尝短暂的欢乐和安宁......
迷人的波涛又声声把你呼唤,
来吧,我们胸中充满同样的激情.
抛下这衰朽的欧罗巴的海岸,
奔向海角天涯,奔向迢迢远方;
我要另觅新境,这儿我已厌倦,
向你致敬呵,自由的海洋!
＊ ＊ ＊
孩子一般怀着美好的愿望,
""孩子一般怀着美好的愿望......""我一度相信灵魂不会腐朽,
它将把记忆.爱情和永恒的思想
一股脑儿带进万丈深谷......
我发誓!我已经无所留恋:
早该砸碎生活和畸形的偶像,
飞往自由和欢乐的国土,
那儿没有死亡,没有偏见,(第一稿中,这一行稍有不同,带有政治色彩:"在那儿,没有偏见,没有镣铐."甚至更尖锐:"在那儿,没有沙皇......")
只有思想在明净的天宇翱翔......
然而,我枉自信赖虚妄的梦想,
理智仍在坚持,对希望不屑一顾,......
坟茔那边等待我的是一片虚无.......
怎么,只有虚无!没有初恋,没有思想!
多可怕......我再度苦苦地凝视人生,
但愿我健在,让光采熠熠的芳容
在我忧郁的心中永远浮动.珍藏!
恶 魔
那时候,所有现实的印象
对我来说都很新奇......
少女的秋波,丛林的喧响,
夜阑时分夜莺的鸣啼,......
那时候,崇高的情愫,
自由.荣誉和爱情,
以及激动人心的艺术,
强烈地使人热血沸腾,......
希望和欢乐的时光,
被突然而来的烦恼罩上阴影,
那时,有一个凶恶的幽灵
就开始悄悄地把我拜访.
我们的相逢令人感伤:
他的笑容,他怪异的眼神,
他的刻薄尖酸的话语,
把冷酷的毒汁注入人心.
他用滔滔不绝的流言蜚语
使未来的岁月变得黯淡;
他把美德称为虚无,
他轻蔑地对待灵感,
他不相信自由和爱情,
他对生活冷嘲热讽......
自然界的万事万物,
都休想得到他的祝福.
＊ ＊ ＊
你肯宽恕么,我嫉妒的幻梦,(这首诗是诗人写给自己最迷恋的妇女之一,维也纳银行家里普的女儿阿马利亚的.她嫁给了商人利兹尼奇并于一八二三年和她的意大利母亲一起来到敖德萨,诗人就是在这里和她认识并爱上她的.)
""你肯宽恕么,我嫉妒的幻梦......""我的爱情的失去理智的激动?
你对我是忠实的,可为什么
又常使我的感情饱受惊恐?
置身于大群爱慕者的包围圈里,
你为什么对一切人都那么亲昵,
让所有的追求者希望空萌,
时而目光奇特,时而温柔,时而忧郁?
你驾驭了我,使我失去理性,
你对我不幸的爱情深信不疑.
你没看见,在那群狂热者中间,
我落落寡合,茕茕孑立,默默无语,
忍受着孤独和苦闷的熬煎,
你不置一词,不屑一顾,无情无意!
我有意回避,你照样爱理不理,
眼神里没有祈求,没有疑虑.
如果另有一位美貌少女
和我亲昵地娓娓交谈,
你依然是那样无动于衷,
愉快的指责使我心灰意懒.
请问:当我那位终身的情敌
和我们俩面对面地相遇,
为什么他狡狯地向你致意?
他是你什么人?你说,他凭什么
脸色苍白.满怀猜忌?
从夜晚到黎明这段敏感的时辰,
母亲不在,你独自一人,衣衫半披,
又为什么要把他迎进家门?
我知道你爱我,和我在一起,
你那样情意绵绵,你的甜吻
火一样热!你的动情的话语
那么真诚地发自你的内心!
你觉得我的苦恼滑稽有趣,
但是你爱我,我对你理解,
我的爱侣,求你别再使我伤心:
你不知道,我爱得多么强烈,
你不知道,我痛苦得多么深沉.
＊ ＊ ＊
一个撒种的出去撒种.(引自《马太福音》.)
我是荒野上自由的播种人,(普希金在一八二三年十二月一日写给他的家庭的老友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屠格涅夫(1784－1845)的信中附上歌颂法国革命胜利的《拿破仑》一诗中"精彩的"但未经审查的诗行,当时普希金不无讥讽地说:"这是我最后一篇胡言乱语了,现在我已后悔不迭,并于近日写成一篇仿中庸的民主主义者耶稣的寓言.")
""我是荒野上自由的播种人......""出发在晨星未露的时候;
撒下生机旺盛的良种,
用我纯洁无辜的双手,
撒在饱受蹂躏的田垅.......
而我失去的却是岁月悠悠,
却是可贵的思考和劳动......
吃草为生吧,和睦的人们!
你们不会听见正义的召唤.
干吗要把自由赠给畜生?
它们本应听凭宰割或摧残.
挂着响铃的重轭和长鞭,
才是它们世代因袭的遗产.
"给大公夫人马.阿.戈里琴娜"
给大公夫人马.阿.戈里琴娜(这首诗是写给马利亚.阿尔卡吉耶夫娜.戈里琴娜(1802－1870)的.她是亚.瓦.苏沃洛夫元帅的孙女,普希金在流放之前已与她相识,显然在敖德萨再度重逢.相聚时,她为诗人背诵了他的"泪水与幽怨的竖琴"的创作......吟唱了谱成曲调的诗人哀婉的诗章.)
对她的缠绵不断的眷念
早已在我的心底深藏.
她那瞬息即去的顾盼
使我久久地欣喜若狂.
我反复吟咏动人的诗句.
我的诗句清新而忧伤.
她亲切地再三吟诵,
一字字把她的心弦拨动.
而今,她这样地一往情深,
又在听泪水与幽怨的竖琴,
把自己哀婉动人的心曲
一声声向它倾诉不已......
好了!怀着几分骄矜,
我感激地这样沉思:
我的荣誉甚至灵韵
都应该归功于她的恩赐.
生命的驿车
尽管有时满载着重荷,
生命的驿车仍急如星火;
鲁莽的车夫......白发的时间
驾车飞驰,永不离座.
清晨,我们坐进车里;
快马加鞭,兴高采烈,
我们蔑视懒惰和安逸,
一路高喊:"快些!......"
中午时分,那股锐气大减;
颠簸的驿车叫人提心吊胆,
翻过陡坡,穿越沟涧,
不住地叫喊:"当心,笨蛋!"
驿车照旧奔驰不息,
傍晚,我们才稍稍适应:
睡意蒙来到过夜地:
时间老人继续策马前行.
＊ ＊ ＊
有一个狡猾的魔怪
""有一个狡猾的魔怪......""扰乱了我无知的安逸,
把我在世间的存在
和它永远连成一体.
我用他的眼光观察事物,
生活对于我不值分文,
它的谈吐含混模糊,
我的心却与它发生共鸣.
我目光炯炯把世界注视,
在静寂中难解疑团;
难道它对我竟会是
这样宏伟,这般壮观?
年轻的幻想家呵,你在
寻找什么?对什么孜孜以求?
你对谁心悦诚服地膜拜,
却一点也不感到害羞?
我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注意到他们骄傲而又卑鄙,
供职法庭的浅薄的酷吏,
他们的愚蠢常与凶残比邻;
这群人又庸俗又怯懦,
既冷漠又寡情,对他们
崇高的真理显得滑稽可笑,
历史的经验不过是老生常谈.
聪明人啊,你们说得有理,
何苦要去为自由而呐喊!
牲畜生来就为了任人宰杀,
自由的礼品它们并不稀罕!
挂着响铃的重轭和鞭打
才是它们世代相承的遗产!
......以上杜承南译
＊ ＊ ＊
一
皇宫前肃立的卫兵睡意,(这是一首政治诗,反映了普希金痛苦的思考.当时,许多欧洲国家的民族解放运动遭到以沙皇为首的神圣同盟的镇压,反动势力乘机抬头,它们的势力扩展到整个欧洲大陆,从意大利台伯河屏障(台伯河岸的高地,罗马城即建于此)和西班牙(直布罗陀的高塔)到波兰(维斯瓦河,在波兰境内).彼得堡(涅瓦河)和皇村(亚历山大的宫邸).)
皇宫中北方的君王独自一人
默默无言,彻夜不眠,大地的命运
在他统管全局的大脑中纷至杂呈,
令他感到应接不暇,
无声的禁锢是他给世界的馈赠.
二
君王对自己的勋业深感惊讶,
功德无量啊!他想,两眼巡视天下,
从台伯河的屏障到维斯瓦.涅瓦,
从皇村的菩提到直布罗陀的高塔:
万物静待天塌地陷,
万众匍伏......头颅低垂在重轭之下.
三
"大功告成!"他喃喃自语,"已经很久啦,
世上各族人民颂扬伟大偶像的坍塌!
四
衰老的欧罗巴会不会长久盛气凌人?
新的希望已在德意志的胸中沸腾.
奥地利风雨飘摇,那不勒斯义旗高擎,
自由很早就紧依比利牛斯山群峰
掌握人民的命运?
难道只有北方总在那里实行专政?
五
很久了吧?......你们在哪儿?自由的创始人?
好了,去展开辩论,去寻求天赋人权吧!
聪明的哲人啊,去鼓动蠢笨的人们,
请看凯撒!布鲁图在哪儿?威严的雄辩家!
请你们亲吻俄罗斯的权杖,
亲吻这蹂躏过你们的钢铁脚掌!"
六
话音刚落,隐约飞来一个幽灵,
飞飞停停,从身旁掠过,踪影难寻.
料峭寒意紧裹着北方的国君,
他惶惑不解,凝视皇宫的大门......
午夜的战斗已有所闻......
瞧,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宫廷.
七
这就是那位天庭使者,人世精英(指拿破仑.),
他注定来执行不可知的天命,
连沙皇都要对这位骑士鞠躬致敬,
叛逆的自由的继承者和元凶,
这吸血鬼冷酷无情.
这国君倏忽即逝,像梦幻,像朝雾暮影.
八
无论是好逸恶劳,懒散的皱纹,
无论是步履蹒跚,早斑的双鬓,
无论是暗淡的目光,悒郁的眼神,
都无法证明他这被流放的英雄,
会按照沙皇的命令
在大海里受着可怕的孤寂的严惩.
九
啊,他的目光诡异,机灵,捉摸不定,
忽而凝视远方,忽而炯炯有神,
像雷神英姿勃发,像闪电辉耀长空;
正处在才华.精力和实权的顶峰,
这位西方的国君
将是威震北方君王的统领.
十
这就是他:在奥斯特利兹平原(拿破仑在此击溃俄奥联军.), 横扫一切,猛追北方的联军,
俄国人头一回这样狼狈逃窜.
这就是他:带着得胜者的协定,
带着耻辱,带着和平,
在蒂尔西特,出现在年轻沙皇的面前.(亚历山大一世在此被迫与拿破仑签订和约,将半个普鲁士拱手奉送.)
＊ ＊ ＊
一半像豪绅,一半像商贩,(""一半像豪绅,一半像商贩......""这首诗是讽刺米.谢.沃隆佐夫(1782—1856)的.他是俄国当时驻伦敦大使的儿子,曾在英国受教育,并以此自命不凡.普希金讥之为半个豪绅,半个商贩是指其参与敖德萨港的商务活动.)
一半像学者,一半像文盲,
一半像恶棍,但大有希望
最后具有各色人等的特点.
致雅泽科夫(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雅泽科夫(1803－1846),俄国诗人.普希金未见其面即慕其名,对他的诗评价很高.雅泽科夫曾写《致普希金》一诗,对诗人表达了自己的仰慕之情.应普希金邀请,一八二六年六月去三山村与诗人会晤.)
(米哈伊洛夫斯克,1824)
古往今来,有条美好的纽带,
把诗人们相互紧紧相连:
他们献身于同一个缪斯,
同一团火在他们心中炽燃.
虽然彼此有着不同的命运,
同样的灵感却使他们亲近,
凭奥维德的英灵起誓:
雅泽科夫啊,我们心连着心.
仿佛很早了,就在某一个黎明,
我走在德尔普特大道上,
带着我的古朴的手杖,
跨进那扇好客的房门,
归来时,心情多么喜悦,
想着那无忧无虑的岁月,
想着那音韵悠扬的竖琴,
和那海阔天空的娓娓的谈心.
可是幸运总和我作对,
我长年漂泊,无靠无依,
听凭专制政权的摆布,
睡时还不知醒来身在何地.
终年流放,饱受熬煎,
如今仍身陷囹圄,度日如年.
诗人啊,你可听见我的呼吁?
千万别辜负我长久的心愿.
在这山野小村,我的外曾祖,
彼得大帝抚养成人的黑奴,
沙皇夫妇一度宠爱
随即忘在脑后的黑奴,
曾经默默地隐居在这里,
在这里,他把伊丽莎白忘记,
连同宫廷和动听的甜言蜜语,
置身于菩提树的绿荫下,
他思念在凉爽宜人的夏季
云山阻隔的阿非利加,......
我就在这里等待着你.
你会注意到在乡野的草舍里
我的知心的同胞兄弟,
一个小淘气会跑出来拥抱你;
众位缪斯的杰出的代言人,
杰尔维格会把一切留给我们,
这流放生涯的阴暗角落,
我们三人将使它遐迩驰名.
我们将愚弄监视的哨兵,
同声赞扬自由的赠礼,
我们将抒发青春的豪情,
闹闹嚷嚷,开怀畅饮,
让朋友们凝神倾听
杯盏的叮当,诗歌的音韵,
让我们用美酒和乐曲
驱散漫漫冬夜的凄清."书商和诗人的谈话"
书商和诗人的谈话(普希金是第一个把整个文学活动当成主要事业的俄国作家.这在当时就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进步的现象.使作家从物质上摆脱了一切保护人.由于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普希金最初还羞于承认其作家的"职业".后来诗人为维持生计而鬻诗卖文,才相信这是他的独立和自由的保证.普希金赋予这首诗以特别的意义,并将其置于《叶甫盖尼.奥涅金》第一章卷首,作为这部诗体小说别具一格的序言,说明诗人对待现实的一种新的"实用的"态度.)
书 商
写诗对您不过是消遣,
您只要小坐那么片刻,
马上就会有风云舒卷,
马上就会有喜人的传说:
据说一部长诗业已告成,
智慧的杰作的最新结晶.
事情就是这样,请您开个价;
我这里恭候您的决定.
缪斯和美惠女神的宠儿,
您的诗,我们立刻换成现金.
我们要把您的一页页诗稿
变成一摞摞手边的钞票......
您干吗要长吁短叹,
您能否告诉我?
诗 人
我一直在琢磨;
我想起了一段往事.
我这个无忧无虑的诗人
曾满怀希冀,凭灵感写诗,
从来没想到什么酬金.
我依稀重见山乡的蜗居,
我那孤寂阴暗的斗室.
在那儿,我出席幻想的华筵,
还常常邀请诗神缪斯.
那儿,我的声音更甜润;
那儿,明丽可爱的幻影,
妩媚动人,难以言语形容,
在我的头上鼓翼飞动,
每当灵感横溢的夜晚......
一切都激动着我柔弱的心:
皎洁的月华,绿油油的草坪,
破旧教堂里的雨骤雷鸣,
老奶奶神奇的传说轶闻.
曾经有那么一个仙魔,
窃取了我仅有的欢娱;
他总在我的身后飞翔,
对我低诉着奇异的话语,
那时候,在我的头脑里
充满滚烫的沉重的病痛;
于是离奇的幻想随之诞生;
我的百依百顺的诗句
铿锵有致,天衣无缝.
我的整齐和谐的对手就是
森林的喧闹,山风的呼啸,
黄鹂的婉转动情的啼啭,
夜晚大海轰隆隆的怒涛,
小河流水的细语绵绵.
我宁肯默默无闻地劳动,
也不愿和世人一起分享
火焰一般炽热的欢欣.
我不屑到市场待价而沽,
拍卖缪斯的美好礼品;
我宁愿悭吝地把礼品守护:
正如一位痴情的恋人,
怀着一种默默的骄矜,
珍藏年轻意中人的馈赠,
让它避开虚情假意的眼睛.
书 商
但是您的声名已经取代
您的隐秘的幻想的欢愉:
您从一只手转入另一只手,
而同时有多少尘封灰积.
束之高阁的诗篇和散文
正眼巴巴地期待着读者,
和那飘忽莫测的好评.
诗 人
这种人是幸福的,他若能
把心灵的崇高创造珍藏,
而不想得到人们的赞赏,
像不想从墓地得到回音!
这种人是幸福的,他默默地
摆脱了名缰利锁的羁绊,
也早为市井小民所忘记,
并将无声无息地告别人间!
比希望的梦更诱人的声誉
究竟是什么?读者的窃窃私议?
无耻小人的横加迫害?
或是无知蠢人的赞叹不已?
书 商
拜伦勋爵有过这种主张;
茹科夫斯基说的也完全一样;
但世人还是要买光
他们的音韵美妙的诗章.
您的命运确实令人钦羡:
诗人可以笔伐,也可礼赞;
永恒的利箭的雷霆若干年后,
仍将把作恶的歹徒射穿;
他使英雄们心旷神怡;
他让意中人和科利娜一起,
高高地登上西色拉的宝座.
众口称赞使你深感烦腻;
但女人的心爱慕虚荣:
为她们执笔吧;她们爱听
阿那克里翁的谄媚的话语:
当我们青春年少,蔷薇
比赫利孔的月桂更加珍贵!
诗 人
一个个自我欣赏的梦境,
不过是无知少年的欢快!
我生活在喧嚣的激流中,
也曾想赢得美人的青睐,
那含情脉脉的迷人的眼睛
带着爱的微笑诵读我的诗文;
那令人销魂的一对对嘴唇
把我的美妙诗句对我低吟......
够了!没有哪个梦想家
愿牺牲自由为她们献身;
让年轻人去歌唱美人吧,
他们是大自然的骄子.
她们与我何干?如今我幽居荒村,
一任生活默默地流逝;
我忠心耿耿的竖琴的呻吟
不会触动那些轻佻的心灵;
她们的想象失去了纯真,
她们无法理解我们.
对于天上的幻影......灵感,
她们觉得荒唐而又陌生.
有时,每当我不禁忆起
她们信笔抒写的诗行,
就难免面红耳赤,十分羞愧,
我羞于看到自己的偶像.
我这不幸的人啊,在追求什么?
对谁把骄傲的头颅低垂?
满怀纯真的思想的欢乐
我朝谁顶礼膜拜而无愧无悔?
书 商
我赞赏您的义愤,这才算诗人!
您的这样那样恼怒的原因
我并不知情;但是当真
标致的妇女你无一看中?
难道没有任何一位女子
配得上您的灵感和激情?
并以她的盖世的美色
赢得您的歌,带给您欢欣?
您不作声?
诗 人
沉重的梦幻
为什么要让诗人心烦?
任他忍受记忆的熬煎.
怎么啦?这与世人何干?
我与世无争!我的心中
可曾留下难忘的倩影?
我可曾品尝过爱情的芳馨?
可曾忍受过痛苦的折磨,
泪珠儿往肚里流个不停?
她的眼睛像头上的碧空
对着我微笑,她在哪儿?
一两个夜晚就是我的一生?
..............................
这又何妨?恋人的无病呻吟呵,
我说的话在她们看来,
不过是狂人的胡言乱语.
那儿,只有一颗心能够理解,
而那颗心又在痛苦地颤栗:
命运呵已经这样决定.
唉,每当我想起那颗憔悴的心,
我的青春便会再度苏醒,
逝去的诗情盎然的幻梦
便会纷至沓来,扰我平静!......
唯独她一人能够理解
我的朦胧含蓄的诗情:
唯独她一人在我心中燃烧,
像一盏纯洁的爱的明灯!
唉,枉费心机的愿望!
她已经拒绝了我心灵的
恳求,心灵的祈祷和痛楚:
俨然是天庭的神,
无需尘世间欢乐的吐露!......
书 商
原来,爱情使您厌倦,
流言蜚语使您揪心,
您过早地摈弃了您的
洋溢着灵感的竖琴.
而今,抛下喧嚣的尘世,
把缪斯和轻浮的时尚抛丢,
您将把什么挑选?
诗 人
自由.
书 商
妙极了.请听我良言相劝;
要记取这则有益的真理:
世纪像商贩;在这铁的世纪,
没有钱,便毫无真理可言.
什么是荣誉?......对歌手
陈年旧货的慷慨付款!
我们需要金钱!金钱!金钱!
黄金万两,源源不断!
我预见到您会据理反驳;
可我对您了如指掌,先生:
您非常珍视自己的创作,
当您的想象奔涌,沸腾,
创作的火焰愈燃愈猛;
一旦激情冷却,那时刻,
您就会对自己的作品厌恶.
请容我向您直言相告:
灵感不能拿出来兜售,
但是手稿却可以卖掉!
何必迟延?性急的读者,
早已频频向我催问;
记者也常常光临书店,
再就是瘦骨伶仃的文人.
有的来寻求讽刺的精品,
有人为笔,有人为心,
我承认,......我已经预见
滚滚财源来自您的竖琴.
诗 人
您言之有理.这是我的手稿,给你.一言为定.(这最后一句是散文.)
致 大 海(这首诗的写作与诗人由敖德萨去米哈伊洛夫斯克有关;在敖德萨开始写,在米哈伊洛夫斯克完成(关于拿破仑和拜伦的诗节).普希金居留敖德萨期间,曾急欲从流放地逃走,从海上偷渡出国.)
再见了,奔放不羁的元素!
你碧蓝的波浪在我面前
最后一次地翻腾起伏,
你的高傲的美闪闪耀眼.
像是友人的哀伤的怨诉,
像是他分手时的声声召唤,
你忧郁的喧响,你的急呼,
最后一次在我耳边回旋.
我的心灵所向往的地方!
多少次在你的岸边漫步,
我独自静静地沉思,徨,
为夙愿难偿而满怀愁苦!
我多么爱你的余音缭绕,
那低沉的音调,深渊之声,
还有你黄昏时分的寂寥,
和你那变幻莫测的激情.
打鱼人的温顺的风帆,
全凭着你的意旨保护,
大胆地掠过你波涛的峰峦,
而当你怒气冲冲,难以制服,
就会沉没多少渔船.
呵,我怎能抛开不顾
你孤寂的岿然不动的海岸,
我满怀欣喜向你祝福:
愿我诗情的滚滚巨澜
穿越你的波峰浪谷!
你期待,你召唤......我却被束缚;
我心灵的挣扎也是枉然;
为那强烈的激情所迷惑,
我只得停留在你的岸边......
惋惜什么呢?如今哪儿是我
热烈向往.无牵无挂的道路?
在你的浩瀚中有一个处所
能使我沉睡的心灵复苏.
一面峭壁,一座光荣的坟茔(指圣海伦那岛.)......
在那儿,多少珍贵的思念
沉浸在无限凄凉的梦境;
拿破仑就是在那儿长眠.
他在那儿的苦难中安息.
紧跟他身后,另一个天才,
像滚滚雷霆,离我们飞驰而去,
我们思想的另一位主宰(指拜伦.他乘战船去希腊,与揭竿而起的希腊人民并肩战斗,不久因病于一八二四年四月与世长辞.).
他长逝了,自由失声哭泣,
他给世界留下了自己的桂冠.
汹涌奔腾吧,掀起狂风暴雨:
大海呵,他生前曾把你礼赞!
你的形象在他身上体现,
他身上凝结着你的精神,
像你一样,磅礴.忧郁.深远,
像你一样,顽强而又坚韧.
大海呵,世界一片虚空,......
现在你要把我引向何处?
人间到处都是相同的命运;
哪儿有幸福,哪儿就有人占有,
不是教育,就是暴君.(这是卢梭的一个命题,被理想主义者们所继承,这就是:"教育"......欧洲的私有者的文化......一切邪恶的源泉和回归"自然"的生路.)
再见吧,大海!你的雄伟壮丽,
我将深深地铭记在心;
你那薄暮时分的絮语,
我将久久地久久地聆听.
你的形象充满了我的心坎,
向着丛林和静谧的蛮荒,
我将带走你的岩石.你的港湾,
你的声浪,你的水影波光.
＊ ＊ ＊
呵,我戴上了枷锁,玫瑰姑娘,(这首诗第一次发表时副题是:《仿土耳其歌谣》.)
但戴你的枷锁,我无愧于心.......
正如森林里的百鸟之王,
那只月桂树丛中的夜莺,
靠近孤芳自赏的玫瑰
失去了自由,却得意洋洋,
在令人沉醉的茫茫夜色里,
情意绵绵地为她歌唱.
葡 萄
我不再为早谢的玫瑰伤感,
它随短暂的春光一同枯萎;
熟透的葡萄真叫我喜欢,
它在山野枝蔓间果实累累.
它是金黄色秋天的欢欣,
把山谷打扮得多采多姿,
葡萄颗粒那么圆.那么晶莹,
多像妙龄少女的纤纤玉指.
＊ ＊ ＊
夜晚的和风(这首诗首次刊登于《1827年文学一瞥》,题为《西班牙的浪漫曲》,同时刊有阿.尼.维尔斯多夫斯基为这首爱情诗谱的曲.)
"夜晚的和风"荡过长空,
瓜达尔基维尔河(西班牙河流名.)
奔流不息,
一片喧腾.
天上升起了金色的月亮,
嘘,安静点......吉他轻弹......
一位西班牙的年轻女郎
身体微倾,斜倚在阳台边.
夜晚的和风
荡过长空,
瓜达尔基维尔河
奔流不息,
一片喧腾.
摘下面纱吧,亲爱的天使,
露出你丽日般明媚的容颜,
伸出你妙不可言的小脚儿,
伸到你身前的铁栏栅外面.
夜晚的和风
荡过长空,
瓜达尔基维尔河
奔流不息,
一片喧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