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杨的一席话说得姑姑们不住地抹眼泪,爸爸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眼晴里莹光闪闪的。如果不是知道区杨这是在演戏,我几乎要被感动哭了。心下觉得区杨做平面设计太可惜了,他应该去当演员才对。
二姑父酷爱下象棋,在区杨顺利通过了审查后,拉区杨一起下象棋,爸爸和小姑父给他俩当观众,我在一边为他们四个人端茶倒水。我不了解象棋的下法,但凭经验判断,区杨的水平应该不差,因为他和二姑父的第一盘棋就下了很长时间也没分出胜负。二姑父的棋艺很高,爸爸和小姑父都不是他的对手。往常下象棋时二姑父总是一副轻松悠闲的表情,这次可不一样,从一开始他的两个眉毛就紧紧地拧在一起,看来是遇到对手了。
区杨一如接受审查时全身心投入,一直低头专注地下着棋。只是区杨不知道,二姑父的心眼儿小得很,赢了二姑父的棋,并不能让他在二姑父的心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那盘棋的最终结果是区杨赢了,后来当我把真实情况告诉区杨时,他面带无尽的懊悔说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那么认真了。”
在互相见过对方家长后,我和区杨的合作关系正式确立下来。从此,我们俩演了一场又一场“戏”来应付彼此的家长,区杨的演技始终精湛,我总是会出现游离在角色之外的失误。大多数戏份都在区杨家上演,只有一两场戏的舞台背景是我家。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两个人的合作,我是相对吃亏的一方。
时间来到了2008年的3月份,还是在友好广场肯德基,区杨向我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他要和我假结婚。见我惊诧不已的神情,区杨又补充解释了一下,所谓假结婚只是举行一场婚礼,宾客对象只是他的同学、同事、朋友,目的是为了收回以前随的份子钱。为避免穿帮,针对一些具体的细节,区杨还写了一份详细周密的计划书拿给我看。我起初用摇头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后来禁不住区杨的苦苦哀求,才勉强答应帮他这个忙。
看我同意了,区杨喜上眉梢:“你答应了,可不带反悔的哈。”
紧接着,他雀跃着掏出了手机,快速在健盘上拨着号码。
“老苗啊,我要结婚啦,你可得来啊。8月8号北京奥运会开幕那天,地点是……”
真不知道说区杨什么好,对他我已经彻底无语了,把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由于请柬上、婚礼上都要用到婚纱照,我还得配合区杨拍婚纱照。区杨找的婚纱摄影机构位于胜利广场地下二层,拍照那天上午,我们俩一起来到胜利广场。我是一个“本本控”,从小就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在胜利广场地下一层,有一家我常去的文具小店。那天刚好路过那家小店,我习惯性地走了进去。
小店的店主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由于是老主顾的缘故,她和我早就熟识,一看到我就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来啦,正好又进了几个新款的笔记本,那是你男朋友吗?很帅呀。”
顺着店主的目光,我望向站在门口的区杨。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却从没有好好地端详过他的相貌,经店主这一说,发现区杨的确挺帅的,宽大的双眼皮、挺直的鼻梁、硬朗的面部轮廓。有这样的男朋友站在身旁,绝对能让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意,可惜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婚纱照先拍室内部分,原定的六套衣服,在我的要求下改成了两套。区杨没有反对,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会听从我的决定。在摄像师奇怪的目光中,我们两个人按照古代夫妻相敬如宾的模式拍完了婚纱照的室内部分。
下午拍外景,原定的三套衣服变成了一套。由于我一直强调快点结束,摄像师对我们这对奇葩情侣也没有过多的要求,所以几乎所有的造型均是一次通过。整个拍摄过程很流畅,只是在植物园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我身穿白色婚纱和穿着燕尾服的区杨在拍摄草地造型时,总觉得有一股臭味直冲鼻尖,用鼻子寻找了很久,才发现臭味竟然是从区杨的尖头皮鞋传出来的。
我低声问道:“你的鞋怎么臭哄哄的?”
区杨正对着摄像师的镜头开怀大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不好意思,刚进草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大便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把午饭吐出来。可也无可奈何,最终强忍着臭气和区杨拍完了婚纱照。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像我这样一个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人,竟然也要走一遍结婚的过场。可是,5月份发生的一个意外,终究还是让区杨苦心设计的那场婚礼没能办成。
爸爸在一天早晨出去跑步后,就再也没能回来,一场交通事故让他那颗谨小慎微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造化真是弄人,在“王进语录”里有N条和汽车相关的条目,爸爸的生命最终却终结于车轮之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无所适从,好在区杨帮我打理了一切。在爸爸的葬礼上,亲眼看着他因为重创而变形的身驱化成一盒骨灰,我泪如雨下,以前对他的所有不满和怨恨也随之烟消云散。爸爸没了,以后我不再需要去应付任何人了。
在区杨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向他道出了这样的话:“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们合作就到此为止吧。对不起,不能帮你那个忙了。”
区杨目视前方,没有回应我。
我很不好意思:“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区杨依然直视前方,专心开着车,只是后来在我下车的时候对我说:“以后有事儿,尽管来找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看他,眼含泪水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回到空空荡荡的家里,我整个心也跟着空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产生了找一个肩膀靠一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