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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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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争霸》--(黑社会前传).廖无墨

《江湖争霸》

八一年六月的一天清晨,无风,空气闷热。马建立独自一人在公园门口的小吃摊吃小吃,小

吃摊是又低又窄的长条凳,又低又窄的长条桌。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围个围裙,一身

油腻。马建立吃包子,还有小米稀饭。

十七岁的马建立已经辍学了,他穿着一身军装,脚上是黑亮的三节头皮鞋。马建立身材

瘦弱,头发很长,鬓角也很长。那个时候时兴留长鬓角,有的还用火钳把鬓角拉成一个弯

钩。

小吃摊没什么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坐马建立对面。女子估计有二十岁了,留着刘

海,穿着稍微紧身的衣服,曲线就出来了。这个女子模样还可以,马建立估计她是个浪女,

那时侯的浪女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一勾搭就上的,只要双方看着顺眼。

马建立想勾搭她了。马建立形象不行,再说这个女子还比他高半头,马建立就用别的办

法。马建立昨晚打了一夜牌,跟一些二十多岁的人推牌九,其中有刘七。马建立手头特别

旺,刘七手头也旺,但马建立把刘七打的七窍生烟。无论刘七起什么牌,马建立都比他大,

有次刘七抓住了天对,全世界第二大的牌,刘七就来抓桌面上的钱。当时都是十块的,桌面

上摆满了。马建立一声喝,慢着!他把手里两张牌缓慢而用力搓开,然后哈哈大笑,把牌拍

到了桌面上。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刘七叼在嘴上的烟没有过滤嘴,都烧到嘴唇了,他也

没察觉。

马建立摔出来的是猫三,世界第一大的牌。这种几率打几年牌的人都很难碰上,可是今

天碰上了。马建立把在座十几个人的钱扫荡一空,下了庄,每人发二十块早点钱,拍拍屁股

走了。

这时天已大亮,马建立从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出来,顿觉空气清新。马建立不知道刘七他

们在商量什么,刘七他们坚定的认为马建立作了弊,至于这个小蛋子是如何作弊的,他们也

说不清。

“他奶奶的,今天晚上再把他约过来,发现了把他手剁了!”刘七说。

马建立兜里装的都是钱。包子稀饭还没吃完,看那女子要走,马建立喊结帐。肥胖的妇

人过来了,一双眼瞪的溜园。

马建立从兜里掏出了半扎厚的钱,估计有个两三千。那时侯人们工资才几十块,这么一

个小青年兜里就揣这么多钱,胖妇人马上意识到这个小青年是个贼。

年轻女子果然被马建立这一招吸引住了,本来从挎包里拿出卫生纸擦擦嘴要走的,这时

不走了。等胖妇人扭着屁股过去了,女子开口说话了。

“他大哥,我是青岛的,来这边办事,今天想去黄河边看看,怎么走你能告诉我吗?”

“嘿嘿,我今天也要去黄河边,要不我领你去吧。”马建立在她胸脯上扫着。

女子扭捏起来,马建立觉得她这时候浪的真是可爱。

“那太谢谢你了,我人生地不熟的。”

“谢啥谢,一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那跟我回旅社吧,我去拿点东西。”

两个人步行穿过马路,朝一片居民区走去。这是老城的一片居民区,马建立走在这类地

方就有优越感。马建立和陈锋他们都住在机关单位的家属院,马建立自觉素质比他们高一

些。

这里的房屋高高矮矮,乱搭乱建现象十分严重。地上坑洼,不时有谁家泼出的脏水让地

面泥泞不堪。

来到一个破旧的两层小楼,马建立见上面挂着招牌,红旗旅社。招牌日晒雨淋,油漆剥

落。

女子引他上了二楼。

一个中年女人窥视着他俩,马建立估计这个人是经营人。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窗口摆一张床,余下的就没有什么空间了。女子把摇头扇打开

了,又拿个毛巾擦把汗。

“真热这天。”女子说。

马建立也觉得热,走过这一路,马建立头上也冒出了细汗。

“你先坐。”女子说。

马建立没坐,马建立把女子搂住了。因为女子解开了上衣扣子,用毛巾在里面擦,马建

立分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控制不住就把她搂住了。

“拿钱吧。”马建立脱她裤子时被推开了,她伸出了一只手。

“你是妓女?”那时侯哪有要钱的,都是完事后吃吃饭什么的,马建立就认为她是妓女

了。那时侯妓女太少了,根本碰不上,跟现在中大奖一样难碰上。所以马建立问的时候还有

开玩笑的成分,他以为她也在开玩笑。

“是的,”女子说的很郑重其事,“我十六岁就出来干了。”

“没翻过船?”马建立相信她是真的了。马建立觉得自己真有福,居然见到妓女了。

“从没翻过船。”女子说。

马建立看着她半裸的胸脯:“那你要多少钱?”

“你这么有钱,给二百吧。”女子过来搂他了。

这时有人敲门,马建立悚然一惊。别他妈是公安来了,嫖客,他妈的,真难听啊。

女子打开了门,是那个中年女人。

“你今天还续不续房了?不续我安排别人住了。”中年女人面无表情。

“续,今天再续一天。”女子从挎包里拿出五块钱,递给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走了,女子又把门插上了。

“快拿钱呀,我身上都急了。”女子又抱住了马建立。

“别慌,我没烟了,出去买盒烟。你把衣服脱光,在床上等我,不续盖东西,听见

没。”马建立用力拧了她屁股一下,马建立觉得她屁股真有弹性。

“好的,我现在就脱,你快点回来。”

马建立出门后在烟摊买盒烟,点燃一根,吐了两个烟圈,又朝红旗旅社看了看,哼着小

曲走了。

“他奶奶的,妓女我可不干,性病听说得上就死了。”

他今天有钱了,他很想找几个人去骗小妞一起喝酒。出了居民区,见个载客三轮停在那

里。

“三十一中去不去。”他问。

“去,爷们,上车吧!”蹬三轮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脸胡茬。

陈锋在三十一中上学,那里有一大帮哥们呢。

路上马建立看见两个三十出头的彪形大汉,赶忙把头低了。这两个人赫赫有名,一个叫

拐拐四儿,一个叫刘九斤。大名马建立不知道,都喊的是绰号。

这两个人是蹬大轮的,就是在火车上盗窃。那年月在火车上盗窃的人凤毛麟角,都是胆

大妄为之徒。蹬小轮的就是在公共汽车上盗窃的见了他们自然矮了三分。当时蹬大轮的很有

传奇色彩,很神秘,传说中是谁出卖组织谁就会被干掉的那种。

他们曾经看中了马建立,马建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哪点会被他们看中。马建立当时

吓的直哆嗦,坚决不干。

他们其实是看中了马建立身材,马建立很适合钻火车上的窗户或者是货车上的一些缝

隙。马建立胆量不够,但他们觉得那都是锻炼出来的,天生有胆的有几人。

“我们找你不许外传,要不你死定了。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我们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改

变的。”拐拐四儿说。

从他们身边过去,马建立又出了身汗。

陈锋这时正独自一人蹲在校园的篮球架下,校园很静,远处有朗朗的读书声。篮球架后面一

排梧桐树,遮挡了火热的日头。陈锋上身穿洗白的经过改造的军装,很跟身,下身是肥大的

公安蓝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边步鞋,白边很白,这是今天才换上的一双。

数学老师把他请出来的,数学老师把他拉到外面说,陈锋,你在外面玩一节课吧。

陈锋感到热了,就把军装脱了,里面是个黑色紧身短袖。他们这帮人不太喜欢夏天,穿

不成军装了。

这时他看到马建立翻墙进来了。马建立也看见了他,顺着墙根走了一段,来到了陈锋跟

前。

“日,又被赶出来了。”马建立也蹲了下来。

“大上午你来干啥。”

“哈哈,我昨晚上赢钱了,把刘七那帮龟孙宰干净了,一会给你买身白衬衣吧。”

“赢了不少?”

马建立嘿嘿着不说。

“那你给我买两身中不中。”陈锋碰了马建立一下,感觉这家伙身上真是装了不少钱。

“一身,说不定明天又输回去了。”

“那走吧,我也不想上课了,他妈的书包我也不拿了。”

两个人翻墙出去了,溜着墙根走出几百米,在一个拐弯处碰上几个小青年,光着膀子,

坐在树下打纸牌。

陈锋和马建立衣服搭肩上,走过去时候马建立用衣服抽了其中一个光膀子的小青年。几

个人抬起头,见是陈锋他俩,被抽的骂了马建立一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再拐一条街就是商场了。

“你看刘蛮子那个吊样,前几天还想给我打架呢。”马建立骂被抽的那个人。

“他还打啥,去年一场架他彻底完了。他妈的,小时侯一直欺负咱们,你看我小时侯多

好,一直是班干部,都是他给毁了。”

“我不是也叫他给毁了,我小时侯也当过班干部。”

“我日,你啥时候当过班干部了。”

“反正那时侯我学习好。哈,去年那场架真猛,要不是潘云飞直接抽刀捅人,他们还不

会服气那么快呢。对了陈锋,刚才我碰上妓女了,真水灵呀,你要不要去干,我知道她住的

地方。”

“我不去,变态。”

到了商场,马建立给陈锋买了身衬衣,自己买了两身。这时他们看到七八个贼眉鼠眼的

小青年,一律披着衣服。

“娘的,高四儿他们,真勤快,上午就开始偷了。”马建立说。

陈锋这时和高四儿还不认识,马建立其实也不认识,但马建立知道高四儿。当时有几个

掂包有名的,高四儿就在排名榜上。高四儿主要技术还是割包,单面刮胡刀片被他玩的花样

翻新,不管是真皮包还是人造革包,高四儿一刀下去就开了,他一刀能开个直角,好多人不

会。而且他下刀快速,寂静无声,就象割在豆腐上。专门吃公交的还有一帮有名的,为首的

是余三。马建立辍学后流浪社会,对这些比较了解。

高四儿一帮走过来,见陈锋和马建立张他们,见他们那身打扮也不是好人,以为是新来

的贼,就用力撞了他们。

这一撞把陈锋火气撞上来了,马建立拉了他一把。见他们人多,陈锋忿忿的,没再出

声。

出了商场,已经快到中午了。

“去纱厂子弟中学吧,那个妹妹真好看,我去几次了,都没把她给骗上。”马建立说。

“坐车去吧,那么远,累死了。”

“当然坐车去,放学前要堵住她,她叫小敏,你没见过,扎俩小辫,要多好看有多好

看。”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的,到了纱厂子弟中学,正好赶到放学。两个人在门口的树下站着观

望起来。学生蜂拥着出来,有推车的,有走路的。马建立拿出了一盒烟,进口烟,是那时比

较流行的良友。陈锋这时还不抽烟,马建立独自叼了一根。

两个人搭着衣服,卡着腰,腿斜着,轻轻抖动。新买的衣服都是陈锋拿着,马建立说陈

锋骗女孩不行,所以叫他拿衣服。

后来学生基本走完了,没见到那个叫小敏的。马建立开始踅摸别人。两个女孩打扮的比

较疯,拉扯着手走出校门。马建立吹了声口哨,两个女孩看过来,马建立一个劲招手。女孩

子咯咯笑着,穿过马路走那边去了。

“走,跟着她们。”马建立说着先走了。

马建立走的很快,陈锋在后面慢悠悠跟着。马建立赶上了那两个女孩,挡在前面,嬉皮

笑脸说着什么。两个女孩也笑着,不时回头看一眼陈锋。陈锋没有过去,见地摊上卖书,拿

上一本翻了起来。

“陈锋,走,一起吃饭去!”马建立喊他。

陈锋磨蹭着跟在他们后面,马建立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当时基本上就没什么饭店,找了

好久也没找到,两个女孩也说不清这一片哪有饭店,她们说她们从来还没下过饭店。

“你咋会那么有钱?”一个女孩问马建立。

“我是小偷,哈哈!”

这个女孩捶了马建立一下。

找不到饭店,马建立改变了主意。他买了几个面包,几瓶汽水。

“咱去前面那河边坐会吧,”马建立对女孩说,“一会汽水瓶你俩拿回来,押金就归你

们了。”

四个人来到了河堤。河堤上有点风,树底下还清凉。他们并排坐在草地上,边吃东西边

说话。两个女孩坐中间,陈锋马建立一边把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子要去上课了,马建立这才发现陈锋头枕在胳膊睡着了。

“这货是石头,早就睡了。”挨着陈锋的那个女孩说。

马建立和其中一个约了再次见面的时间。

陈锋说他下午不去学校了,马建立说那去澡堂吧,去澡堂喝喝茶,睡一会。

在澡堂马建立和拐拐四儿刘九斤不期而遇。拐拐四儿他们有五六个,一个个膀大腰圆,

正坐一堆喝茶。

马建立想跑,被拐拐四儿喝住了。

“小蛋子儿,过来!”

马建立低着头朝他们走去。陈锋在一张空床上坐下了,望着他们。陈锋没见过他们,这

几个大汉都文身,其中一个家伙肚皮上纹着个裸体女人,双手托着那家伙的阴部。陈锋听人

讲过,有名叫仙女摘桃。

马建立低着头站在他们面前,陈锋听不清他们在对马建立说什么。后来一声响亮的耳光

传来,马建立捂住了脸。

陈锋没敢过去,那些家伙都是三十多岁的壮年人,体格粗壮,瘦弱的陈锋在他们跟前根

本不是个。

马建立现在不上学了,净认识点乱七八糟的人。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三个横眉竖眼的小青年,有一个陈锋认识。

“云飞!”陈锋喊了声。

潘云飞和两个哥们哼着小曲一晃一晃走了进来。十七八岁的潘云飞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

充满了侵略性。三个人都是衣服搭肩上,紧身背心汗津津的。

“哈哈,锋弟!”潘云飞三人来到陈锋床前,坐下来就拿床单擦皮鞋。三个人都穿着三

节头皮鞋,这种皮鞋头很硬,比较适合攻击。

“你咋一个人来了。”潘云飞看着变亮的皮鞋,满意的直起身。

“我和建立一块来的。”陈锋朝那边看了看,马建立揉着眼在哭。

潘云飞他们没注意,高声叫小二沏茶,然后三下两下脱了衣服,趿拉着木拖鞋脚步响亮

的进了雾气腾腾的池子。

陈锋听见“扑通扑通”几声,接着是有人不满的声音传出来。

陈锋也开始脱衣服,边脱衣服边注视着马建立那边。马建立不看他,马建立要是看他,

他或许会过去说几句情,他不知道马建立怎么会得罪这样一帮家伙。

现在陈锋胆子上来了,潘云飞来了。潘云飞是那种人,如果他和你好,拼了命也要帮你

的,即便对方比他强大十倍。马建立那样就不行,有次陈锋挨打,他装着不认识在一边看。

陈锋又看了眼马建立,慢悠悠也朝池子走去。

陈锋不泡大池,他只冲淋浴。

“锋弟,过来认识认识这两个哥们。”潘云飞喊他。

陈锋身上一身肥皂泡过来了,他坐上台子,两条腿顺进水里。

“下来泡泡,泡泡解乏。”

“不泡,我怕烫。”

“锋弟,这个是戚孬蛋,这个是国顺,都是北郊的。”

戚孬蛋和国顺从水里站起来,照着陈锋拍了一下。陈锋冲他们笑。

“他就是陈锋,三十一中的。”潘云飞说。

“哈哈知道,听说多次了。”戚孬蛋爬了上来,仰面躺在了台子上,“你们学校的李红

星我认识,他说你几场架下来,在三十一中已经八面威风了,高年级的也不敢惹你。”

“我好象也听说过你,那次在人民剧院门口,是不是你一个人对二十几个,掂把菜刀狂

撵他们。好象就是你,他们说叫啥孬蛋的,北郊的。”

“哈哈你也听说了,我经常拿菜刀砍人。”

“你这货就爱吹牛皮,砍来砍去,还不是撵上人家一刀背。你说你现在砍翻过一个没,

妈这一点我最看不惯你。人家陈锋打架没用过刀,可真要拿起刀,我相信他不捅进去不算

完。”潘云飞骂完把眼闭上了。

“谁看见掂刀的不跑,要我我也跑,你这货就会这一套。”国顺也说他。

“在陈锋面前你们说我这啥意思?出澡堂我砍个人吧,吊样看你们!”

池子里几个上年纪的,边听他们讲话边叹着气。

“我去冲冲啊。”陈锋站起来,拍拍戚孬蛋,甩着头发上水珠离开了。

陈锋出来时,见马建立躺在床上,衣服捂着脸,好象在抽泣。那几条大汉还在喝茶,轻

描淡写的在说着什么。

陈锋坐到马建立旁边,轻轻推推他。

“咋回事到底?”

“没事……妈勒个比,他们吃二馍,把我钱收走了。”

“他们到底谁呀?我日仗着年纪大呀?有多少钱?”

“三千多……妈勒个比勒……”

“我日……”

三千多,放当时得多少年工资。陈锋一冲动站了起来。

“欺负人不能欺负到这地步,我去要回来!”

马建立“霍”的坐起来,把陈锋抱住了。

“别去,陈锋,咱惹不起他们……”

“不行,这样欺负人就是不行!”

“陈锋,他们就是拐拐四儿一伙。”

陈锋听了被震慑了,慢慢坐了下来。拐拐四儿和刘九斤的大名如雷灌耳,他们不经常在

市区出没,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谋其面。他们的事情被传的神乎其神叫人摸不着头绪,真

真假假虚虚实实,总之是一帮谁也惹不起的神秘人物。前两年河里面漂出一具死尸,死者也

是个彪形大汉,只穿个三角裤头。当时是夏天,尸体捞上来后丢在河堤上好久没有运走,膨

胀的象气球一样。陈锋他们听说有死人,跑好远路去看了,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恶臭。后来就

有一种消息在底下流传,说这个死去的大汉就是拐拐四儿同伙,拐拐四儿因为一件事将他灭

了口。

潘云飞三个人洗完出来了,手里的毛巾一甩一甩的,甩出很响亮的声音。

拐拐四儿他们朝这边看了看,见是几个愣头青,又继续说他们的话。

“你咋会跟他们认识?”陈锋悄声问马建立。

“唉,说不清,我倒血霉了,别问了。”

“嘿嘿,你个兔崽子,也不洗,躺这里干啥。”潘云飞拿毛巾抖了马建立一下。

“哎呀,云飞哥也来了。”马建立赶忙站起来。

“你咋哭了,我日,稀罕。”

“不是,眼里迷进沙子了。”马建立快速脱光了衣服,“我去冲一下,马上就回来。”

潘云飞注意到了拐拐四儿他们。

“那几个货看起来真凶。”潘云飞说。

“他们就是拐拐四儿和刘九斤几个。”陈锋说。

“恩?”潘云飞眼睛瞪大了。

“马建立说的,马建立认识他们。”

“我靠,他们就是拐拐四儿?”戚孬蛋把头伸了出去,“一会马建立回来,叫他介绍认

识认识。”

“滚一边去,认识他们干啥,自己行才是行。”潘云飞骂。

“云飞你现在咋处处和我作对,认识他们对咱没好处?”

“有啥好处?跟他们混?我潘云飞从不跟人混!”

“靠,跟他们混还贬低你了?实话实说,咱们再混十年也到了他们那地步。”

“你说的是你自己,我潘云飞五年之内就可以把他们踩在脚下。”

“好好,你牛比,你牛比你现在去给他们借个火敢不敢?”

“我日,这算个球呀!”

潘云飞站了起来,从床上的烟盒抽出一枝烟。陈锋拦他,国顺也拦他,就连戚孬蛋看势

头不好,也开始后悔了,也起身拦住了他。潘云飞也是一时气话,本来就顺坡下驴了,可是

事情发生了变化。

拐拐四儿几个已经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了,看样子那个愣头青是要来找他们,但又被

拦住了。

“蛋子儿,”拐拐四儿手指潘云飞,“你过来。”

潘云飞把几个人一推,微微张着嘴,歪着脸,朝拐拐四儿他们走去。

陈锋愣了愣,跟了上来。戚孬蛋和国顺站在那里,嘴巴张着。

“蛋子儿,你是不是要找我?”拐拐四儿乜斜着潘云飞,几个大汉也乜斜着潘云飞。

“我不喜欢人家喊我蛋子儿。”潘云飞到了跟前,陈锋也到了。

“呵呵,有种。你认识我不认识?”

“你是拐拐四儿。”潘云飞想他应该就是拐拐四儿。

“嘿嘿,认识我今天就不修理你了,你说你刚才想干啥?”

“我就来借个火。”

“真他妈有种啊。”拐拐四儿笑起来,几个人也笑起来。

刘九斤把火机“啪”的扔到潘云飞身上,被潘云飞顺手抄了。他昂起头,点上了香烟。

“你叫啥名字?”拐拐四儿问。

“潘云飞。”

“小子,我看上你了,”拐拐四儿说,“下面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跟着我走,再一条

是不跟,但那样的话,我见你一次就要修理一次。修理你从今天开始。”

潘云飞喷出一口烟,眯缝着眼看了看拐拐四儿,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锋。陈锋头斜歪着,

一只腿在晃动,陈锋的表情现在完全是个无赖。

“你是不准备买帐了?”拐拐四儿脸阴了下来,鹰鹫一样的瞳孔射出寒光。其他几个人脸都

阴了,那个肚皮上纹着裸体女人的大汉“刷刷”两下穿好了衣服。站在那里,他比潘云飞和

陈锋高出一个头,铁塔一样的身躯趁的潘云飞陈锋异常瘦弱。

潘云飞看了看那个站过来的铁塔汉子,咬了咬指头。

“不买。”潘云飞说。

“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们两个蛋子儿了,你看你们那熊样!在我拐拐四儿跟前摆谱不是?

满不在乎不是?妈的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出去!”拐拐四儿一指陈锋,“先把这个蛋子儿给

我废了,给我晃啥腿?”

铁塔大汉一把攥住陈锋,掐着他脖子举了起来。

“你妈有啥冲我来!”潘云飞上去拽住了大汉脖领。

“老大,小蛋子儿不知天高地厚,放放血吧给他们!”刘九斤说。

几个大汉“刷”的蹬好裤子,都站了起来。

力量如此悬殊,戚孬蛋国顺两人站在那边快急哭了。拐拐四儿红眼了,拐拐四儿一红

眼,啥事都能做出来。没人敢蔑视他,何况是小毛孩。

戚孬蛋眼前已经开始出现潘云飞陈锋倒在血泊中的幻觉了。

潘云飞已经掂出了分量。

“老三,把刀子给他。”拐拐四儿说。

铁塔汉子一用力把陈锋丢翻在床上,一翻衣襟,抽出把匕首,“啪”的拍到潘云飞胸脯

上。

潘云飞把匕首抄在手中。

“我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蛋子儿!”拐拐四儿双目直视潘云飞。

“我现在就叫你看!”

潘云飞话音未落,手中匕首朝自己腹部刺去。一注血喷出来,潘云飞倒在地上,蜷缩成

一团。

浴池里顿时大乱,有穿好衣服的就朝外跑。

陈锋从床上滚下来,紧紧抱着潘云飞。

“云飞!”陈锋大喊。

拐拐四儿几个开始穿上衣,刘九斤边穿衣服边大声说:“你们洗你们澡,慌啥慌?流氓

自残,大家都看到了,他自己捅的他自己,不碍我们事。”

几个人穿好衣服,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潘云飞,拐拐四儿丢下十几张人民币,吹声口

哨,一帮人若无其事的走了。

陈锋戚孬蛋国顺马建立四人把潘云飞送进了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医生说幸亏送的及

时,那一刀刺中了肝脏,导致腹腔大量积血,再晚来一会儿就没命了。

派出所的也来了,说即使是自残,也要负刑事责任。

后来黑孩儿六指他们听说消息也赶来了,狄爱国也来了,医院里聚集了六七十人。

潘云飞的姐姐是晚上八点左右慌慌张张赶来的,潘云飞的姐姐一路抹着泪花。

半夜时分,人走的差不多了,派出所的也走了,说明天再来。

长长的过道里,只剩下陈锋狄爱国戚孬蛋和国顺,他们陪着潘云飞姐姐,说一些开导她

的话。后半夜时,狄爱国出去了半小时,回来时把指头压在嘴上,悄声说,开始吧。

第二天早上医院发现,潘云飞失踪了。

“我这一刀早晚要叫拐拐四儿给还回来!”这是潘云飞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

“云飞,啥时候砍他说一声,爱国不去不是人养的!”狄爱国这些天一直守着潘云飞。

“我也去!”陈锋说。陈锋是抽空就过来一趟。

“现在还不行,拐拐四儿那种人要制就一下彻底制服,还有刘九斤,还有其他几个,一

个不能剩,要不后患无穷。等机会吧,必须是这样的场面,咱们一出现,他们几个就乖乖的

受咱们摆布,我已经想好了,等着吧。到时候他们的脚筋手筋全部挑断,看他们还能找谁复

仇去。”

“你使啥方法他们就会乖乖受咱摆布?”戚孬蛋问。

“你别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搞掉拐拐四儿团伙后,一夜之间社会上混的都知道了潘云飞,这是潘云飞朝霸主地位迈

出的第一步。当然这都是后话。后来有人说过,经济时代到来了,潘云飞如果把握好,勾结

腐败官员,黑道天下就是潘云飞的了,决不会出现割据一方的混乱场面。

马建立这天包着头去学校找陈锋,他被刘七打了。

陈锋不在学校,陈锋和几个同学去纸厂家属院堵人了。陈锋的同座位被打了,这个同学

是班里的好学生,他被家属院一个成年男人打了,这个成年人是厂里有名的无赖,曾被劳教

过三年。他当众调戏这个同学的母亲,这个同学哭着上去咬了他一口。结果他被暴打,他的

父亲母亲双双跪在地上求情,但他仍不罢休。

早上上学时,这个同学头大如斗,眼睛肿成一条缝。陈锋和他关系不错,问了半天,他

才哭着说了出来。陈锋当时就火了,喊上几个同学,背着书包翻墙出了学校。这个同学撵到

墙根,大声呼喊,但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陈锋他们在墙头消失了。

陈锋他们飘然落地,把书包里面书仍了,装上了砖头。

造纸厂家属院后面是一段老城墙,荒草,荒树,背阴的地方长着一块块青苔。城墙下面一块

空地,因经常坐人,变的光秃秃硬邦邦的。空地四周是几棵老槐树,遮去了这一片天空。

那个无赖和几个也属于无赖的成年人在这里打牌,一人屁股下面垫块砖,中间放着报

纸。大家鼻子上都沾着纸条,用吐沫粘上去的,输一次粘一个。

大家都赤着膀子,穿着大裤头,脚上都是布鞋,没穿袜子。

那个打陈锋同学的无赖胳膊上刺条青龙,发达的胸肌上长着一撮毛。他留着黑硬的八字

胡,一双眼大而混沌。

这个无赖站起来有一米八以上,过去打过篮球。

陈锋他们悄无声息走了过来,这帮人没有察觉。陈锋他们四个人,对方也是四个人。

是厂门口卖冰糕的老太太告诉陈锋他们无赖在这里打牌的。

“过去一个小时了,掂着报纸,他们见天在那打牌。”

陈锋瞄上了刺青龙的,就是他了。几个人到了跟前,使个眼色,同时从书包里摸砖。无

赖眼尖,见他们神情不对,开始斜眼留意。突然见他们摸出了砖头,无赖“霍”的扑了上

去,到底是打过篮球,无赖身手不凡,眨眼扑倒了两个。陈锋就是这时被扑倒的,陈锋手里

的砖头被掼飞了。剩下两个人跳起来举砖就砸,无赖额头被来了一下子,裂开了道口子,流

出的血液把他一只眼糊住了。无赖同伙跃起来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两个打倒在地。

陈锋他们根本站不起来,被几个成年人按着一顿暴打。无赖还拿块砖,把砸他那个学生

头上开了个窟窿。

等无赖们打累了,拍着裤头上的灰尘,陈锋几个才爬起来跑了。陈锋鼻子嘴都出血了,

一只眼被拳头砸的血红,眼眶比平时几乎大了一倍。

“妈你们几个有种等着!”陈锋边跑边喊。

“老子今天不走了!妈小几把孩翻天了!”无赖在后面大骂,又扔来一块砖头。

跑离城墙,陈锋叫另外两个陪着受伤的去医院,自己骑上自行车飞快没了影。

无赖他们怕小孩们来人多,一个也飞奔着去喊人了。

陈锋是一个小时以后赶回来的,三辆自行车,上面驮着九个人。大家都穿着长衣长裤,

有军装,有公安蓝。他们背上每人都插了根白蜡杆。白蜡杆是那种能弯曲的棍子,韧性很

强,抽人十分有力。

陈锋是去潘云飞那里喊的人。潘云飞还在养伤,来不了,但狄爱国黑孩儿六指一帮子都

在,见陈锋被人打成那样,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潘云飞养伤的床下堆满了白蜡杆,大家纷纷

抽出一根插在身上。出门正准备走,日头里两个小青年吹着口哨走来。陈锋不认识,狄爱国

喊他们,快,去云飞那拿两根白蜡杆,一起去。

这两个人就是九十年代末期被陈万明枪杀的黄老歪和老哨。

自行车凑不齐,九个人坐了三辆。

穿过一条急转弯的小街道,陈锋那辆车和迎面骑来的一辆车撞了个满怀,双方都摔在了

地上。对方是个少妇,车后背还带个孩子,孩子三四岁左右。少妇本来是要发怒的,但看清

对方是一帮不良小青年,只好忍气吞声,赶忙去抱被摔哭的孩子。陈锋走过来,把她自行车

扶好,说了声对不起。陈锋当时还摸了孩子脸一下,陈锋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多年以后

和自己肩并肩,在激烈的枪声中一举结束了闻天海黑帮老大生涯的凡。

到了造纸厂,几个人把车靠在了墙根,“刷刷刷”朝城墙快速走去。陈锋刚才注意到

了,城墙附近有一块乱砖地,大家路过时一人抄了两块砖。又走了不远,看到前方老槐树下

十几个成年人抱着膀子站在那里。那个无赖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有些发黑。

看到陈锋他们手里拿着砖,这帮成年人也纷纷拣起了地上的砖块。

他们估计这帮毛孩会在前面隔一段距离停下来的,毛孩本来就打不过他们,何况人又比

他们少。可是那帮毛孩杀气腾腾照直走了过来,他们的脸庞冷漠而自信,双眼射出快意恩仇

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这是这帮毛孩子的一贯打法。都是厉害角色,大家彼此就胆量猛增,他们就

采取强攻。

他们是呈扇面过来的,陈锋狄爱国三人居中,黄老歪老哨三人居左,黑孩儿六指三人居

右。一人手里两块砖,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向他们靠近。

这一帮毛孩子的无畏和凛然叫他们震撼了,有人首先向陈锋他们投掷了砖头,接着大家

都投了起来。砖雨纷飞中,陈锋帮子跑步向前猛冲。狄爱国被一块砖头砸中额头,踉跄一

下,继续朝前冲。对方阵脚开始慌乱。双方只有五六步距离时,陈锋砸出了第一块砖,接着

陈锋这边的砖头一股脑砸了上去,顿时响起几声惨叫和呻吟。对方阵脚大乱,陈锋他们已经

冲了上来,一个个用力从脖子上抽出白蜡杆,一片白光闪动。

这一场架对方被打伤七人,陈锋这边有四人受伤。

陈锋是三天以后被拘留的,这是陈锋第四次被拘留。就是这次拘留,陈锋认识了当时还

在分局刑侦上的李所长。陈锋饿了一天一夜,被铐在桌子腿上。李所长没办陈锋的案子,但

他把陈锋铐子打开了,给陈锋端来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李所长没有一点虚情假意,陈锋突然被感动了。

李所长比陈锋大十几岁,当时很年轻,陈锋觉得他那时侯相当英俊。陈锋吃着面条,李所长

和他聊了一会天。

“因为什么事情?”

“打架。”陈锋狼吞虎咽。

“持强凌弱吧。”

“不是,我们九个打十几个,那十几个都是象你这样的大人。”

“怪有种你。把人家打坏了吧,要不你不会来这里。”

陈锋把面条吃完了,吸溜吸溜喝汤。

“你在哪住?”

陈锋抬起头,吸了下清鼻涕,告诉了李所长。

“哦?我原来也在那里住。你哪个楼的?”

“要不你先把我铐起来吧,他们来了不得劲。”

“没事,你哪个楼?”

陈锋说了楼号,这一说李所长眼睛挣大了,上下打量着他。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楼头住的陈锋啊?你还有个哥哥?”

陈锋看着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在回忆。

“我是李文斌呀,你忘了?住楼上,你忘了?那次你顺着河边翻铁丝网进公园,掉进河

里了,是我把你捞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大哥是你呀,你干公安了!”陈锋高兴起来。

“六年前我爸调单位了,我家就搬走了。我是先下乡,又当兵,回来干的公安。我记得

我当兵时你才八九岁吧,你不是一直是学校的好学生吗,满楼人都夸你哥俩,年年都捧三好

五好奖状回来。”

“咱们那片有个叫刘蛮子的你知道吧?”

“咋不知道,有名的孬货,弟兄五个都孬。”

“上中学后他老欺负我们,后来我开始欺负他了,再后来我就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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