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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不躺!靠你奶奶!”

“我喊三声!”气枪暴怒了,“一,二……三!”

“我腰里有手榴弹!”建明突然狂喊起来,举起了右手。

拐拐四儿几个人心一下到了嗓子眼,他们看到建明的右手拇指上缠了根线,这根线从衬

衣的第三个扣子处通进去,已经被绷的紧紧的了。

建明左手一扯,扯去扎在腰里的外罩,两颗手榴弹的形状赫然在衬衣里凸现出来。

 “靠!你奶奶的!”气枪狠狠地用枪把建明顶在了墙上,“拿两个老苞米来唬你爷爷?

老子毙了你!”

气枪抠动了扳机,时间太短,潘云飞、李勇、黄老歪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电光石火间发

生了这么多变化。潘云飞闭眼流下两行泪。

“嗒。”气枪疑惑地调转猎枪,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哑火了。

“轰!”李勇拖着一条腿,左手死命抠住气枪的右脚踝,右手用力扳下了气枪的右臂。

枪口一偏,气枪的左脸血肉模糊,半片耳朵伴着大片铁砂粘在了天花板上,人倾倒在建明身

前。

转眼间,潘云飞和黄老歪已经踹翻身上的汉子夺刀在手,潘云飞揪着其中一人脖领,尖

刀力压下,那人左胸已一片殷红。

“都他妈给我靠后!把枪放下!”潘云飞恶狠狠地大叫。

“小蛋子,看你的刀狠还是我的枪快!”拐拐四的枪支上了建明。

黄老歪一愣之间,被另一人一脚踹在小腹上,顿时一枪两刀逼住动弹不得。

李勇竭尽全力一冲之下,被骑在身上的刀从左脚直切到右大腿外侧,完成致命一击之

后,早已血肉翻起晕倒在地。

李勇舍命换来的短暂瞬间只引起了小小波澜,转眼又成了拐拐四的掌控局面。

“哧~~~~~~”建明高高扬起了右手,胸前一片火花飞溅。“靠你妈!大家一起完

蛋!”

拐拐四儿大惊失色,他原来半信半疑,经气枪一喝,也觉得是小蛋子们装神弄鬼虚张声

势的。要不怎么藏在内衣中呢。此时不及多想,弃枪夺门飞奔,只是一瘸一拐的十分狼狈。

一枪两刀等人见状,隐隐觉得老大的行为太不江湖,居然不作声先逃,登时勇气全无军

心溃散,丢下沉重的刀枪挤门夺路狂散。不几步,见拐拐四儿跃入路对面一座简易砖厕后边

叭倒,纷纷有样学样卧俯避雷。

屋中只剩下潘云飞、黄老歪、建明,还有晕死过去的李勇、气枪。

潘云飞、黄老歪怔怔地望着建明胸前的火花燃到了扣子,在大爆炸前的短短几秒钟似乎

想起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建明踢开气枪,弯腰捡起气枪身下压着的那杆猎枪递给潘云飞,“靠!还是连发的”。

解开扣子,拿出两个汽水瓶扔到门外:“手榴弹来了!”

潘云飞迅速检查了枪械,建明和黄老歪又把拐拐四儿一伙儿丢下的两支枪扛起,跟着杀

气腾腾的潘云飞雄纠纠的走向拐拐四儿。

潘云飞黄老歪李勇三个人挺胸阔步朝这边走来,嘴上依旧叼着烟卷。

“建明是不是摸错地方了?”李勇说。

“爱国说建明去找家伙,也不知去找啥家伙了。”黄老歪说。

“老哨他们也不知埋伏好没。”李勇又说。

“应该好了吧,他们早就出发了。”黄老歪说。

老哨是另一彪人马,共三人,老哨,六指,小顺。六指家一个亲戚在部队,答应借他一

杆半自动步枪。当然六指说是去打猎。他们负责从台球室后面抄过去,预先埋伏在窗口下。

他们不打主战场,十二点半,从后窗直接向里鸣枪,大声喊公安局的来了,转移拐拐四儿一

帮的视线,枪响的同时,潘云飞他们马上下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马上十二点半了,来不及了。”潘云飞说,“进了那扇门,枪声一响,迅速下手。一

个人号一个,我号拐拐四儿,李勇号气枪,老歪号大个子,同一时间放翻。”

“绝对放翻,公安来了谁不怕,可咱知道!”黄老歪说。

拐拐四儿他们还在门口站着,继续眯缝着眼看着潘云飞他们。

“他们右手衣服下面搭着东西,你看衣服搭那么开。”身材巨大的那个说。

拐拐四儿咧嘴笑了笑,气枪也笑了笑。

潘云飞三人说话到了面前,都是虎视耽耽的。拐拐四儿很从容,做个请进的手势,和几

个人率先进去了。潘云飞他们紧跟在后面。潘云飞右手衣服下面是把机头大张的五四手枪,

黄老歪和李勇是冰凉的军刺。三个人沉着的往里走,根本没想到会风云突变。他们已经看出

拐拐四儿几个身上没武器,前后身都看了,他们想武器也许就在台球案子上,他们更加胸有

成竹了。

拐拐四儿和气枪客气的站在门两边,客气的给他们拉门。潘云飞看了下手表,时针正好

指到十二点半。三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朝里走去。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台球室的后窗开

着,但没有枪伸进来,更别说响起枪声了。时间不等人,潘云飞一声咳嗽,双目如电的看向

黄老歪和李勇,两人会意,三个人同时转身,就要下手。可是身子还没转过来,太阳穴上一

阵冰冷,三个人的头上都被顶上了乌黑的猎枪。

这几把枪都在门背面插着,上面专门做了插枪的棉套。拐拐四儿几个拉门时,已经抄枪

在手了。

拐拐四儿顶着潘云飞,气枪顶着黄老歪,大个子顶着李勇。

“你和我玩!你差远了!别转身!转身打死你!”拐拐四儿双手端枪,眼睑一跳一跳

的。

潘云飞头上的汗下来了,黄老歪李勇头上的汗也下来了,他们没有一点机会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哨那一路就没来,六指亲戚突然变卦,不借给六指枪了。几个人沮

丧的要命,蹲在马路边,一个劲抽烟,不知怎么是好。不知过了多久,老哨一拍大腿,说坏

了,忘给云飞他们报信了!可是六指一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十分了,就是有专车赶过去也来

不及了。

几个打台球的走过来,将潘云飞手里的枪下了,然后又下了黄老歪李勇的刀。

室内异常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三个人被一步一步逼到墙根,仰面躺下,三把长枪

顶上了眉心。

“我不想要你的命,你们都还年纪轻轻,”拐拐四儿说,“但你不能喊叫,不能动,否

则就地击毙你。”

“他们三个不都号称硬汉吗?怎么会喊叫呢?”气枪嘴角掠过一丝嘲笑。

“那就下手吧!”拐拐四儿一声断喝。

其余几个飞快的从案子背面摸出尖刀,一个人一个,将潘云飞三个骑了,按住脚脖,把

好筋脉,用尖刀就切了上去。

“把你们四肢筋脉切了,看你们以后还嚣张!”拐拐四儿一手持枪,一手点了根烟卷。

拐拐四儿的火机很漂亮,是那种刚刚兴起的防风火机。

“妈以后成残疾人了……”黄老歪快哭了。

建明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穿着白衬衣,蓝裤子,腰里扎着外罩,嘴里吹着口哨。他有

事来晚了,刚开始还奇怪,怎么没有一点动静?门虚掩着,他咣当给推开了,一头闯了进

去。

屋里的场面使他不容多想,大喝一声。

“你妈的都住手!敢挑我哥哥,咱们大家一起完!”

几个下手的人吃了一惊,停了下来。这时李勇的一条腿已经血肉模糊了。

拐拐四儿首先认出了楚建明,拐拐四儿冷笑了:“他就是穿呢子军服的小子!”

气枪那把枪刷的转了过去,黑洞洞枪口指向建明。

望远镜跑到门后,又拎了一把猎枪出来,从侧面对准了他。

建明朝拐拐四儿走了过去,他双眼血红,单薄的身子凛然不惧。

“很好,一个没少!”拐拐四儿杀机四射,“一直走,别停下。”

“建明!”潘云飞大喊。

建明这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躺下!”气枪的枪口顶上了建明脑门。

“不躺!靠你奶奶!”

“我喊三声!”气枪暴怒了,“一,二……三!”

“我腰里有手榴弹!”建明突然狂喊起来,举起了右手。

拐拐四儿几个人心一下到了嗓子眼,他们看到建明的右手拇指上缠了根线,这根线从衬

衣的第三个扣子处通进去,已经被绷的紧紧的了。

建明左手一扯,扯去扎在腰里的外罩,两颗手榴弹的形状赫然在衬衣里凸现出来。

关于潘云飞和楚建明跟拐拐四儿黑帮的这场决斗,道上传出了多个版本,其中一个为多

数人认同。那就是楚建明亮出手榴弹,拐拐四儿一伙自动缴械,将枪靠到了墙边。当时气枪

是要拼命的,拐拐四儿制止了他。拐拐四儿说说和吧,同归于尽不是咱这次见面的宗旨。潘

云飞说可以。结果潘云飞楚建明黄老歪李勇几个拿起枪,照着拐拐四儿一伙连连发射,一时

间火光交错,对方当场被打倒五人。潘云飞嚎叫着,这也是说和的方法,永远说和的方法!

硝烟弥漫中,几个人撤离了,当然潘云飞又揣走了那把五四手枪。李勇是被背走的,李勇的

右脚脚筋好象已被挑断。李勇没去医院,李勇如果去医院,脚筋可能会被接上,也可能接不

上,但去了医院他就免不了牢狱之灾。

潘云飞他们一伙又消失了,那个拿手榴弹的还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但他已经被传的沸沸

扬扬,在道上一举成名。道上人都叫他呢子。

拐拐四儿亡命生涯结束,虽说大难不死,但他和气枪都落了个终身残疾。拐拐四儿身上

中了大片铁砂,颅骨也钻进了十几颗,伤愈后的拐拐四儿除了不会走动,神志也不清了。

这一场决斗结束了一个黑帮,潘云飞一跃成了市里最年轻的龙头大哥,除了小红袍,能

和他抗衡的没有几人了。

几个月后,拐拐四儿情妇尸体在一片荒地里被发现。这片荒地最近被开发,结果一桩凶

杀案被暴露了。拐拐四儿很快被捕入狱,他是坐在家门口的轮椅上被捉走的。他的同党基本

上全部被捕,只气枪一人潜逃。没多久,拐拐四儿十几年来的罪行一件件浮出水面,二十多

岁时他就杀人沉河,他们一帮人扒火车走南闯北,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四川那个神秘帮派在

两地警方配合下被一举全歼,又挖出了几桩凶杀案。

拐拐四儿黑帮灰飞湮灭。

转眼到了十月份,因为几天连绵雨水,天气一下变凉了。这天晚上闻天海和几个同伙设

宴招待李所长。李所长现在已经是李所长了,他下到了派出所,担任副职。

闻天海招待李所长是因为霍家委的事。霍家委那一阵看台球十分风靡,就强行收购场

子。街头上一两张案子的台球场所他没看在眼里,凡是成规模的,他都要强行收购了。他出

的价很低,刚开始还不是现钱,他打条子。如果对方不依,他就派一帮兄弟过来,把出入口

把住,有来打台球的,他们就寻衅。一耗多日,对方根本没法经营。如果派出所赶来,他们

就撤离,派出所前脚走,他们后脚又赶到。

“咱耗下去吧,我是不怕耗,你换场子也不行,你换到哪里我跟到哪里。”霍家委这样

对台球摊主说。

许多台球室惹不起他,只好忍痛转让。后来他收购的速度快了,他已经有了资本,开始

给现钱。

他出事出在东南郊,那里有家规模在当时是最大的台球室,有四十多张案子。台球室主

人是个刑满释放犯,过去也比较有名。结果他去收购时,双方干上了,对方人比较多,霍家

委头被打烂,几个兄弟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当天晚上霍家委刘七闻天海共七十多人将这家

台球室的所有路口闸住了,那个刑满释放人员被拖出来暴打了半个小时,直到他浑身是血答

应将台球室转让,这顿暴打才宣告结束。

三天以后霍家委就进去了,那个被刑满释放的去告了,他门牙脱落,鼻梁塌陷,左胳膊

骨折,肋条被打断三根。

事发地点正好是李所长的辖区,李所长当天晚上正好值班,赶去时人已经散了。他接手

了这个案子,三天之内就把主犯霍家委缉拿归案。霍家委居然开始在这家台球室收钱了,李

所长几个将他扑倒,戴上了手铐。同时带走的还有五六个人。

闻天海刘七他们开始为霍家委跑事,刚开始找了几个人,都被李所长婉言回绝了。后来

刘七想起一个同学,这个同学是高干子弟,神通广大。刘七就去找了他,没两天刘七又去找

他,他叫刘七直接去政府某某部门取条子。

拿上条子,刘七对闻天海说:“你直接去找李所长,我有点事情分不开身。另外这个条

子我塞给同学两千块钱,回头你给我证明。日他奶,我那个同学有个妹妹真漂亮。”

闻天海肚里骂一句,我咋证明你那两千块钱?靠你奶奶!这阵子跑事,一直是从霍家委

对象那里拿的钱,他和刘七往往拿上钱就私分了,只少部分用到了跑事的烟酒和吃饭上。最

后一次要钱时,霍家委对象很不高兴。

“钱泼水一样花出那么多,连个眉目也没有。不是我不相信你俩,你俩和家委是多年的

哥们,因为我现在手头已经紧了。你们也知道,家委这次出事,他的弟兄们进去了许多,那

些没进去的也不敢呆在台球室了,许多台球室已经关门,进项一天比一天少了。我看这样

吧,咱们好钢用在刀刃上,一些吃吃喝喝你们先垫上,到时候我一块给你们,如果需要用大

钱,我亲自去。”

闻天海和两个弟兄去找了李所长,见条后李所长沉吟半天。闻天海见状哈哈乱笑,塞给

李所长两盒三五烟,硬拉他去吃饭。李所长把他推开,出去了。一会拐回来,李所长说走

吧,狠狠吃你们一顿,还有我两个同事和几个战友。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大家彼此嘻嘻哈哈,开着玩笑。快结束时闻天海问霍家委那事咋

办,李所长说还能咋办,条子都来了,想不到你们手眼通天啊。闻天海派一个兄弟去给霍家

委对象报喜讯,并叫她带上钱过来。

酒宴结束,霍家委对象也赶来了,拿了两条三五烟,撕开来分给了大家。出了酒店大

门,闻天海悄悄拽了李所长一把,李所长对同事和战友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大家

喝的醉醺醺骑上车告别了,闻天海把李所长拽到了树后面的阴影里,又把霍家委对象喊过

来,然后自己离开了。

闻天海和几个兄弟蹲在了路边,边抽烟边看街景。不一会李所长在后面大声说我走了,

翩腿上了自行车,穿过马路,没了踪影。

“他不要钱,他说他这辈子还没收过谁的钱。”霍家委对象走过来说。

闻天海几个人站了起来。

“女人不好办事,我早说了,再说你和他也不熟悉。你把钱给我吧,我明天交给他,一

切还不是为了家委。”闻天海说。

对象从挎包里拿出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闻天海。闻天海用力捏了一下,揣进了裤兜。

“小心,别被人偷了。”对象说。

“嘿嘿,偷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对了妹子,这几天又吃了几顿饭,买了几条烟,这部分

开销就算我出的,谁叫我和家委是兄弟呢。”

“那样不好吧,你说说,总共多少钱,我给你。”

“看不起我不是!啥都别说了!”

第二天闻天海独自一人去找李所长,用报纸包了四条烟。

“呵呵,钱你也不要,你还得破费去打点别人,烟你总要收下吧。”闻天海说。

“好吧,烟我收下。”

闻天海从派出所出来,意外的碰上两个人。一个是马建立,一个不认识。不认识的这个

和他年龄相仿,穿着十分讲究。西装西裤黑皮鞋,那身西装一看料子就十分地道。马建立个

王八蛋怎么会认识这类人,这类人应该是生意场上的。

“天海你好!”马建立很兴奋,“正找你呢!”

马建立领来的人是吴少侯,是来找闻天海帮忙的。

“这里环境不好,走,去澡堂,要个单间。”吴少侯握着闻天海的手。

“听说过你,跟着几个老油条跑缅甸,投机倒把。”

几个人都笑。

“他现在开始走单帮了,他去过澳门。”马建立一直都在点头哈腰。

搭个机动三轮来到澡堂,要了个单间,先去盆池洗了澡,然后泡壶茶,几个人裹着浴巾

躺了下来。

马建立从皮包里拿出三包中华烟,每个人一盒。

“找我什么事?”闻天海抽口烟问。

“本来想找潘云飞的,可他们一伙枪击拐拐四儿,都没了踪影。建立说他和你关系不

错,就来找你了。”吴少侯说。

“天海,给我个面子,帮他个忙。”马建立说。

闻天海又抽了口烟,扫了眼马建立。你也配说给你个面子?但他脸上看不出鄙夷。

“先说说啥事。”

“我现在一直从福建往这边倒海鲜,海参鱿鱼,都是干货。回头我给你弄点鲍鱼,罐头

装的,那东西好吃。我主要是倒给市内的那些宾馆和那几家大的国营饭店,利润还算可以

吧。但我发现有一帮福建人一直在倒,他们为了搞垮我,最近把价钱压到了比进价还低三

成,我眼看就被挤出去了。”

“我对这不懂,咋帮忙。”闻天海爬起来喝了口茶。

“天海,你们玩江湖的还能帮不上忙?很简单啊,武力驱逐。”

“对付他们那种人,叫马建立随便找几个人就得了。”

“我觉得要干就得把他们镇住,想起来就胆寒。我和他们进货渠道相同,都在一个镇

上,我不想叫他们以后找我麻烦。”

“没好处谁干呀,现在这社会,开始抓经济了。”

“哈哈,天海,爽快,等会先吃饭,我吴少侯从不亏待人,这事搞定了,我送你一辆铃

木100。”

“铃木100是啥?”

“摩托车啊,哈哈,日本造的,现在咱市里就没几辆。”

闻天海双眼放光:“那你这两天给我指认那帮人吧。”

三天以后的一个晚上,那帮福建人正聚在小旅社里打牌。小旅社里灯光昏暗,空气浑

浊,地上扔满了烟头和水果皮核。有人轻轻敲门,里面一阵慌乱,将桌上的现金藏了起来。

其他人又重新打牌,一个人若无其事的去开门。门上的插销早已令他们心存芥蒂,上面重新

补钉了许多木条,那是多次被揣留下的痕迹。

刚刚拉开插销,十月的寒风被一群人裹进来,里面人还没搞清怎么回事,一片刀光呈现

在眼前。

进来的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小伙,横行的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他们的眼

光如狼群面对羔羊。

所有福建人脖子上都被架上了刀,没有人怀疑,如果谁动一动,顿时就会出现一片血

腥。

为首的一个脚踩在桌子上,鼻梁上架副墨镜,嘴里咬着香烟,一手掐腰,一手拿出根火

柴,在裤子上不知怎么一蹭,着了。将烟点燃,他缓缓抽了一口。

“我给你们个忠告,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小红袍!也许你

们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要紧,等会我告诉你们怎么知道我。我今天来不想收拾你们,

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他眼光从福建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嘴上的香烟来回咬着。

“给你们一个礼拜时间,把帐收了,给我滚蛋!如果我说的话你们没做到,福建怕是你

们回不去了!”

他把嘴里的半截烟啐到地上,双腿上了桌子,一蹲:“要是不给你们留下点纪念,我也

就不是小红袍了!”

话音刚落,有个人惨叫一声。他的耳朵被手起刀落,割下了一半。

“马上你们去报案,一定要报案,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了解我小红袍到底是什么人!你们

就要感激我了,今天我对你们真客气!”

离开后这帮人也没闲着,在吴少侯的带领下,进了几家宾馆,有人趁着夜幕翻进了餐厅

的操作间,找到发海参鱿鱼的大盆子,戴上帆布手套,将里面的水倒净,又将随身携带的大

瓶子拿出来,拧开盖子,将里面敲成粉末的玻璃渣滓倒进去,将海参鱿鱼用力揉搓。等一切

干完,再将里面接满清水。

几家宾馆走下来,已经是半夜了。吴少侯请一帮人去喝馄饨。大家骑着自行车,因为天

冷的缘故,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馄饨摊。后来碰上家挑灯夜卖的烧鸡车,吴少侯买了几只

油汪汪的鸡,大家坐路边啃了起来。

“你啥时候给我买摩托?”闻天海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

“至多一个月,从南方发过来的,两辆,有我一辆,我送给你就是。”

“靠他妈,骑上摩托车真拽,带上小妞,轰轰,满街转。”

“天海哥,小娟不是被你甩了吗?我要要她你没意见吧。”一个长条白净脸说。

“靠你娘,我有啥意见,我玩过的你们随便玩。对了,她这几天正伤心呢,每天哭鼻子

抹眼泪,你去安慰她,你不是就有机会了。”

“日,还是天海哥够意思!”白净脸笑的一脸淫荡。

“吴少侯,妈你这么有钱你玩过几个?”闻天海想拍吴少侯,但手上都是油,就没拍。

“我还真没玩过,靠他娘,光顾挣钱了,没有时间。”

“我玩了二十多个了,放过去可能得枪毙。”

“可不是,我记得小时侯,有个家伙玩了九个就给枪毙了。”

“哈哈,靠他娘!”

说着话马路对面斜插过来两个小青年,大敞着怀,看样子是喝多了,走路一晃一晃的。

一辆汽车飞驰而来,他们不躲不闪,两只眼睛瞪过去。司机急刹车,从窗口伸出头大骂。两

个人跑路边就拣砖头,司机一踩油门走了。

“呵呵,看那俩傻比。”闻天海看的津津有味。

“哈哈,真是傻比!”白净脸大声说,其他人乱笑。

两个人见有人嘲笑他们,就走过来,一看对方人多,又都是社会上混子,两个人又走

了。

“傻比,走什么!”闻天海大喊。

两个人步子加快,拐过弯没了踪影。

闻天海他们吃完烧鸡,叫主人找块肥皂,用桶里的水洗手,又找毛巾擦了,哼着小曲正

要离开,三个人顺着墙根黑影快速赶了上来。闻天海他们都没介意,有的互相点烟,有的往

前走。三个人突然从背后扯出一米见长的钢筋,闪到了灯光辉煌处,轮开了就打。闻天海他

们猝不及防,一时间被打的哭爹喊妈,闻天海胳膊好象骨折了。对方出手狠辣,十分骁勇,

大家根本不能应战,一会的工夫,都跑散了。

三个人丢了钢筋,一声呼哨,顺着墙根黑影跑了。

闻天海陪吴少侯几个去了医院。吴少侯头上被开了瓢,其他几个也都头颅外出血,有个

脑震荡,走几步昏倒,被背过来的。

缝针的逢针,包扎的包扎,等他们出来时,几乎头上都缠着纱布。

“他妈勒个比,这几个是谁呀?”闻天海咬牙切齿。

“有一个是疤瘌脸,靠他娘!”同伙说。

“会不会是上次修理潘云飞他们的陈万明?我听说和他一起玩的有个疤瘌脸,也可

猛。”白净脸说。白净脸头上缝了十二针。

“会是他?”闻天海揉着胳膊,抽了口凉气。

霍家委释放了,闻天海和刘七一帮子去接的他。霍家委对闻天海和刘七感激不尽,出来的当

天又给了他俩一笔钱。

“靠他奶,这一出事,前一阵白忙活了。”霍家委说。

“呵呵,等于给公安忙活。”闻天海说。

霍家委被理了个光头,因为里面不能刮胡子,而他又长了一脸钢针一般的落腮胡,出来

时跟张飞一样。洗洗澡,刮刮脸,吃吃饭,喝喝茶,又进澡堂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你去找马建立,把陈锋喊来。”闻天海对一个兄弟说。

“家伙准备好没?”霍家委问。

“准备好了,本来想叫你歇几天的,你刚回来。”

“歇啥,你的事我一定要帮。我在里面又没受罪,天天跟大爷一样。”

“明天我要坐火车去武汉一趟,买几双青年式皮鞋,你们谁去?”刘七说。

“武汉的皮鞋就是地道,我也去。”霍家委说。

“我也去吧,反正就一张站台票。”闻天海说。

几个人又喝了两壶茶,马建立领着陈锋来了。陈锋和霍家委不认识,两个人没说话,甚

至彼此都没看一眼,陈锋觉得霍家委很傲。听说去修理陈万明,陈锋皱了下眉。

“这一段我不太想惹事。”陈锋说。

“天海的事,你也不想去了?”刘七一脸不满,“上次人家大老远帮你去农村打架,还

中了枪。”

“陈锋不是那种人。”马建立去茶几上抽出一根良友烟,叼在嘴上。

“我没有武器。”陈锋说。

“都准备好了,”闻天海递他一根烟,“你要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既然来了,我还说啥。”陈锋躺下来,抽了口烟。

“这几把孩怪大样。”霍家委说一句。

陈锋知道是说他,但陈锋懒得理他。

半小时以后,闻天海霍家委刘七陈锋一帮子二十多个去一家废弃的仓库取了刀棍,在身

上藏了,趁着夜幕掩护,朝闻天海他们挨打的地方赶去。

“他们肯定就在那一片住,碰上了一定要先下手,要不那家伙太狠。”闻天海说。

“你能记住他们样子不能?”霍家委问。

“差不多吧,他们几个应该也能记得。”

到了地方,大家几个路口撒开,头上缠纱布的藏到暗处,都蹲了下来。

这个地方离一家电影院不远,正好散场,许多人走过来,乱哄哄的。

闻天海和陈锋马建立领几个兄弟把一个口子,后腰上别着木棍。散场的人一拨一拨从跟

前走过,几个人蹲在黑影里,目不转睛盯着。渐渐的人稀稀拉拉了,这时闻天海眼睛一亮。

三个女孩走过来,灯光下,其中一个女孩非常漂亮。

“建立,过去把那个女孩逗住,我看上她了。”闻天海说。

“没问题。”马建立巴不得替闻天海去作些什么,颠颠的过去了。

“不打架了?”陈锋说。

“两不误。”

一会那边就吵起来了。马建立拦着不让走,几个女孩非要走,可能女孩话说重了,马建

立恼羞成怒,对着那个漂亮女孩来了一耳光。他拽着那女孩头发,要继续打,把闻天海看的

直摇头,还骂了马建立一句。正要制止他,马建立丢开女孩,退后几步,一脸惶恐。

“到底咋了?”看马建立跑回来,闻天海不满的问。

“天海,这下坏了!”

“啥坏了?”

“那个女孩说她叫小莹,她说凡是欺负过她的人,潘云飞都不会放过。”

“日,是云飞的女人?”

说着话小莹走了过来:“有种站到亮处,让我看仔细!”

闻天海马建立和几个兄弟转过身,都走了,只有陈锋没动。女孩走到陈锋跟前,两个人

的脸间距只有一拳头,女孩将陈锋仔细辨认了。

“走着瞧!”女孩转身走了。

闻天海几个又冒了出来,大家都开始抽烟。

“这回去球了。”马建立十分沮丧。

“没事,大家都别提这事,谁也不会知道。”闻天海说。

“我是怕陈锋说。”

“我会说?说了你不完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也没看见陈万明,大家都散了。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看见,大

家劲都泄了。

“明天再来最后一个晚上,要是还碰不上他,这事以后再说。”闻天海也失去了信心。

只有马建立一人心里高兴。没碰上最好,碰上了还不知道谁倒霉呢。反正自己参加了,

说出去够面子。马建立想起他家一个邻居,对越自卫反击战立了三等功,说起来沾沾自喜,

其实他一个敌人也没碰上,跟在大伙后面占领了一个高地。

最后一个晚上来的人不多,七八个,有闻天海,刘七,马建立和其他几个兄弟。霍家委

和对象约会去了,陈锋推脱有事。闻天海他们来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任何人心里都明白,

根本碰不上陈万明。

几个人蹲在黑影里,一明一暗的抽着烟。这天天气比较冷,有个兄弟穿的少,一个劲打

喷嚏。

可是偏偏陈万明出现了。陈万明还是三个人,从一条漆黑的小巷走来。起初大家没介

意,等到脚步声临近了,一个包着头的兄弟突然呀了一声。这时陈万明三个正好走到了路灯

下,其中一个疤瘌脸赫然呈现在大家面前。一直等着见他们,这下猛的见了,大家反而都蹲

着没动。这次来的人太少了,大家开始心里没有把握。

三个人走了过去,陈万明还朝黑影里看了一下。

刘七做个手势,站起来跟踪而去。其他人慢吞吞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刘七是从前面的一个斜钉子路口拐回来的,他边走边朝回看。大家看见他,不再朝前

走,站到了路边阴影里。

“前面一个小卖部,他们买完烟,蹲马路边了。”刘七说。

“能不能抄到他们后面?”闻天海问。

“可以,他们后面就是一条小胡同。”

“不能硬来,别分散,全部从后面抄过去。”

十分钟以后,陈万明三个还蹲在那里抽烟,闻天海一帮从后面摸了上来。等他们听到后

面的动静,已经来不及了。棍棒齐下,三个人当场被打翻在地。陈万明和疤瘌脸因为是主要

目标,大多数棍棒都是同时举起,敲向他们两人头颅。因为担心他们反抗,下手特别重,等

三个人倒地上了,才发现陈万明和疤瘌脸已经昏迷,剩下一个躺在那里呻吟着。大家丢了棍

棒要走,刘七突然说别慌,别叫汽车把他们轧死了。大家七手八脚,把马路上的三个人拖上

人行道,都朝小胡同里跑去。

陈万明和疤瘌脸是这个时候醒来的,那个兄弟朝胡同里一指,两个人头重脚轻爬起来,

抄起地上乱扔的棍棒,深一脚浅一脚进了胡同。

冷风一阵阵吹过,他们完全清醒过来,脚步加快。追出这条长长的胡同,一眼看见闻天

海他们一帮正要分手,两个人一阵风冲过去,对方一下炸了营,四散奔逃。马建立被一棍击

中后脑勺,倒地后又被陈万明连补三刀。闻天海本来已经跑了,可他摸迷了路,又转了回

来,正好被陈万明和疤瘌脸撞上,陈万明一棍将他抡到墙壁上,两人将他顶住,后背上噗嗤

噗嗤给捅了七八下

闻天海和马建立住进了医院,因是刀伤,公安不久就赶来了。两个人一口咬定是看完电影回

家时被几个陌生人捅伤的,公安问是什么电影,两个人说了个电影名。正好他们知道演什么

电影,所以没有说漏。

闻天海和马建立不在一个病房,闻天海这边陪护的兄弟有五六个,马建立那边一个也没

有。没几天闻天海这边一个病人出院,马建立调了过来。马建立实在是被陈万明吓破了胆,

他担心陈万明再摸回来。药费都是霍家委出的,他当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家里人都不知

道,他们也不想叫家里人知道。

这个病房住了六个人,其余四个都是一般的病号。陪护的几个哥们在里面抽烟,有时候

还喧哗,病号都不敢吱声。病号已经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看出这帮人是社会上的亡命徒,有

个病号甚至还偶尔看到闻天海褥子底下的一把军刺。

闻天海是在能下床那天看到黑孩儿的,他被人扶着去小便,在卫生间,他小便完拉上拉

链,无意中往边上看了一眼,一个人正从大便池站起来,也朝他看了一眼。

闻天海觉得这个人好象在哪里见过,又见他一脸凶相,就搭讪了一句。

“兄弟,你见过我没有?”

那个人哼一句,没有,推开大便池的隔扇就要走。

闻天海有个兄弟不高兴了:“你牛比不是?”

这个人牛蛋眼一瞪:“谁牛比了?找事?”

“妈你不想混了!”这个兄弟上去搡了他一下。

他恼怒了,一踅摸看见门后竖着个拖把,上去就拎了起来。

“你认识陈锋吧?”闻天海想起来了,“干啥干啥,又不是和你打架。”

“你是谁?”

“哈哈,我是闻天海。你肯定认识陈锋,我绝对在哪见过你。”

“知道了,咱在号里见的,陈锋那次也被拘留了,你和他一个号,你俩打架了。”

“哈哈,我和陈锋现在成好兄弟了,还有潘云飞黄老歪,还有李勇。你叫啥呀,到嘴边

了想不起来了。”

“我叫黑孩儿。我在劳教所听说你们的事了。”

“放了?”

“没有。”

“走走走,去我那屋说,这里哪是说话的地方。”

几个人到了闻天海病房,马建立正在看小人书,见黑孩儿进来,他喊了一声。

“你们这是……”黑孩儿看看马建立,又看看闻天海,大惑不解。

马建立叫他坐过来,很亲热的把他搂了,讲述了事情经过。闻天海几个兄弟给黑孩儿端

茶倒水,又给他点上一根烟。

几个病号见又来人,都回避了,去了外面。

见病号走了,几个陪闻天海的兄弟纷纷上了病号的床。他们晚上都是趴闻天海床边休息

的,有的去走廊躺椅上躺一会,其他病号不在时,他们经常躺上去睡一会。

“你咋也来医院了?”闻天海在这边躺着,他见马建立一直在讲,就插了一句。

“我治疥疮。我身上长满了疥疮,蛋子上长的跟葡萄一样。”闻天海用马建立的床单擦

皮鞋,“还多亏了这疥疮,要不我现在在看守所了。”

“又出事了?”闻天海和马建立同时问。

“我把一个干部打伤了,他妈的,逮捕我了。送进看守所,人家又给退了,看守所检查

的严,有传染病的不收。他们就把我送到了医院,等看好病了再收监。”

“打的重不重?”闻天海问。

“不轻。”

“那你等着吧,可能要判重刑。你家人没托托关系?和被打伤的干部私下谈谈?塞几个

钱?”

“妈我家穷,托个球关系。本来我指望六指,他妈的他说这要花一笔大钱,谁能搞的

来。我想好了,不行我逃跑,反正也没人看管我。我已经不是劳教所的人了,看守所把我扔

到这也不管了。”

“那要我说还是逃跑,建立你说呢。”

“要我说也逃跑,关几年活受罪。”

黑孩儿的病房在这层楼的头起,黑孩儿说他瞌睡了,晚上再来喷空。站起身要走。闻天

海示意他过来,从枕头底下数出一叠钱,递给了黑孩儿。

“你现在手头肯定也紧,先拿着花吧,这是一百块钱。”

“天海,啥也不说了,你真够哥们!”

黑孩儿是第二天潜逃的,潜逃前他来和闻天海告别。

“有用得着兄弟的,你说一声,我啥也没有,就有胆量!”黑孩儿胸脯拍的砰砰响。

“外面如果不好混,你去找我吧,我过几天也出院了。”闻天海又塞给他两盒烟。

“啥时候碰见陈万明,我啥时候拿刀捅翻他!靠他奶奶,他哥哥陈万里我也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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