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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那次把我捉回去,和干部一起收拾了我四个多小时,我三天爬不起来。”

“黑孩儿,多保重。”

马建立也下床来和黑孩儿告别,黑孩儿急着走,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搞的马建立在肚子

里大骂。

黑孩儿走出医院,冷风使他裹紧了破旧而单薄的外衣。他决定去找六指和小顺,先找他

们给买两身衣服穿穿,然后跟着他们搭帮去偷点钱。黑孩儿想要是老天开眼,能偷到大钱,

自己的事情就不是什么事情了,先堵住被打干部的嘴,再想法疏通一下。黑孩儿还想有钱了

给老娘买一车鸡子回去,叫老娘养着,想吃就吃。老娘喜欢吃鸡子,可一年也没见吃一次。

正胡思乱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站住了。慢慢把头扭过去,见四个人

威风凛凛的站在身后。

“靠他妈,吓死我了,原来是你们!”黑孩儿一脸惊喜。

四个人是潘云飞,楚建明,黄老歪,李勇。黑孩儿不认识楚建明,但认出了李勇,上去

将他抱住了。

“兄弟,想你呀,日,你终于放了!”

“你不是被劳教了吗?”李勇也很高兴。

“一句话说不清,云飞,老歪,走,找个地方,我请客,咱去喝个痛快!”

“黑孩儿,你是不是逃出来了?”潘云飞说,“看你这身打扮,先给你一百块钱,买两

身衣服穿穿,一会我请客。”

“云飞,我知道你们现在处境,我不能要你的钱啊,我在劳教所都听说了。”

“咋那么多废话!黑孩儿,我们去一趟医院,马上就出来。”

“黑孩儿,你等我们啊。”黄老歪说。

黑孩儿站到了墙根,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看出李勇的右脚有些跛。

十几分钟潘云飞四人就出来了,他们先陪黑孩儿去一家部队商店买了两身军衣,因为离

吃饭时间还早,几个人又去了一家偏僻的澡堂。他们一直雇着一辆带蓬的机动三轮车。

洗洗澡出来,躺在床上,喝着茶水,黑孩儿讲了他的事情。几个人都说他做的对,应该

跑。建明因为和黑孩儿不认识,基本没有说话。后来他眯缝起眼睛,微微打起了鼾声。

“这个人是谁?”黑孩儿指着建明问。

“说出来你胆子吓掉一半,”李勇说,“哈哈,和你开玩笑。”

“一点没开玩笑,”黄老歪说,“他就是一打陈万明,两打拐拐四儿,叫道上闻风丧胆

的楚建明。”

“我日,我说他眼光咋那么凶!”黑孩儿又看了建明一眼。

“刚才我们去看闻天海了,他毕竟帮过陈锋,再说他这次的仇人是陈万明,陈万明也是

我们的仇人,李勇的头盖骨就是他给砍碎的。我们去主要是问一下陈万明出没的大致位

置。”潘云飞说。

“枪击拐拐四儿那事抹平了?”黑孩儿问。

“没有,不过现在风声不紧了。哈哈,拐拐四儿罪大恶极,听说已经出来好几条人命

了,我们枪击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云飞哥回来还有件事,小莹的事。”黄老歪呼噜呼噜对着茶壶喝茶,“小莹你不知道

是谁,云飞哥在蚌埠交的对象。小莹上班了,公交车售票员,被一帮小贼打了。”

“那你去问余三,可能能打听出来那帮人。”黑孩儿说。

“问啥余三,耽误事。这两天云飞哥准备发布天字一号命令,一个月之内,公交车上不

能出现一个毛贼!”

“哈哈,好!云飞发威了!”

几个人吃饭的那家饭店离建明家不远,建明中途离开了一会。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有雨

星子落下来。建明一直走到自己家门口,想敲门,又退了回来。后来他就一直在门口徘徊,

正好一个小孩子路过,建明把他喊住,口气很和蔼。

“小弟弟,你去把我姐姐喊出来,别叫我爸爸妈妈知道,他们生我气了,不叫我进屋

了。”

小孩敲门时,建明躲到了一边。不一会建明二姐出来了,慌慌张张,四下望着。

“姐姐!”建明压低嗓门喊了一声。

“建明!”二姐上来把他抱住了。

“姐姐,啥也别说,我得马上离开,”建明说着从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姐姐,这是

一百多块钱,你交给妈妈,就说是我建明孝顺她的,叫她给爸爸买点药。姐姐,你别说话!

我现在因为出事,回不来,你和大姐要多照顾爸爸。”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啊?”姐姐快哭了。家里人一点也不知道建明出的什么事,母亲已

经去派出所报案了,说儿子失踪了。

“姐姐,你啥也别问了,你告诉爸妈我现在很好,叫他们别挂念。姐姐,我走了!”

建明心想早晚得事发,他不想叫父母看到他被捉走的场面,他更不愿叫邻居看到。

当天晚上潘云飞楚建明黄老歪李勇黑孩儿一行五人去了闻天海出事的地点,找了几个熟

人,问有没有见到陈万明或者是一个疤瘌脸。几个熟人想了半天,都说没见过这样几个人。

他们都肯定说陈万明疤瘌脸不是这里的人,要是也是临时居住的。熟人看这五个道上的豪杰

一起来找陈万明,心说陈万明就是长了三头六臂,碰上他们也是必死无疑了。

几个人从熟人家出来,天已经很晚了。这时候雨下的已经大了,路灯被雨水罩的朦胧。

几个人没有雨具,一任大雨畅快淋漓的浇遍全身。他们在雨中慢慢行走着,一言不发。穿过

一条小胡同时,碰上十几个穿帆布雨衣的,一个个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劫路的。几个人目不

斜视,从他们跟前穿了过去。劫路的被他们的豪气镇住了,他们走过去好远了,这帮人还在

看他们。

他们一帮子去了戚孬蛋家,戚孬蛋见是他们,非常兴奋。戚孬蛋和潘云飞他们好久没见

了。进了屋,脱去湿淋淋的衣服,戚孬蛋给找地方搭了,五个人赤条条钻进了被卧。戚孬蛋

和他父母在一起住,他父母从来不管他的闲事。他的父母已经睡了,在另一间房子里。

“爱国和老哨呢?听说他俩也和你们在一起。”戚孬蛋拎来了一瓶开水,他家没有茶

杯,就端来了一摞碗。

“那次枪击拐拐四儿,爱国负责外围联络,老哨和六指他们一路,事情一出,我们就潜

逃了,没再见过面。”潘云飞说。

“那次公安不知道有他俩,他们不应该躲起来呀,我一直没见过。”戚孬蛋给大伙上

烟。

“我们也在找他们,要不是爱国原来放的钱,我们早没钱了。”

“云飞,你这把枪借我玩两天吧。”戚孬蛋把潘云飞放桌上的枪拿了起来。

“别乱,我现在一天也离不开枪。”

建明黄老歪李勇三个接过戚孬蛋的烟也没抽,放到桌面上,闭目开始打盹。黑孩儿缩在

被卧里,一边抽烟,一边拿起本卷边的杂志看。

“你们几个睡下睡不下?睡不下跟我去外面沙发睡一个。”戚孬蛋拿着枪朝墙上张贴的

电影明星瞄准。

“没事,你自己去沙发里睡吧,我们挤挤就行。”

“那我也去睡了,日,还真瞌睡了。”戚孬蛋把枪塞进床头,去木箱里拿了床被子。

“没事你多去我家看看,靠他娘,我又回不了家,你可以帮他们买买煤呀什么的。”

“我昨天和国顺才去过你家,对了,你姐姐谈恋爱了,对象是个刚分来的大学生。”

“我姐姐性格和我一样,比较烈,可能谈恋爱后会好点吧。你去睡吧,早上你爸妈上班

后喊我们一下。”

早上戚孬蛋打了一锅荷包蛋,搞一碟咸菜,里面满是小磨油。馍是自家做的,喧腾腾

的。几个人刷牙洗脸,然后坐下来吃饭。

“今天晚上还来我这吧。”戚孬蛋大口吃着馒头。

“看情况吧,要来还敲你窗户。”潘云飞没急着吃饭,他在吹一杯白开水。

“这个兄弟是……”戚孬蛋问建明。

“我也是一个哥们,时间长咱们就熟悉了。”建明截住了其他人的话。

“咱一会去干啥?”黄老歪塞的塞帮鼓鼓的。

“一会去把小莹的事办了。”潘云飞说。

“前一阵小莹去蚌埠,你又十几天没和她见面了。”李勇说。

“我觉得小莹不是啥好东西。”黄老歪冒了一句。

潘云飞咳嗽一声:“别说她了,吃饭吃饭。”

小莹此时正坐在公交车里,嘴噘噘着。早上出车时和同事吵架了,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

小事。她对乘客态度很不好,乘客问路,她爱理不理。来回跑了几趟,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开始有小毛贼蹬车。小莹大声提醒乘客,车上有小偷,请大家看管好自己的钱物。小毛贼过

来威胁她,她嘴一撇,一脸不肖。

又到了一个大站,上来五个举止剽悍的小青年。小莹眼睛一亮,她看见潘云飞了。潘云

飞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话。这一站上来的人比较多,几个小毛贼开始活跃。潘云飞

几个尽量把脸勾向窗外,怕小毛贼有认识他们的。他们已经分散了,集中起来太显眼。因为

潘云飞来了,小莹知道是为她的事情来的,欣喜无比,也不再提醒乘客了。

小毛贼已经得手,靠在门边,准备下车。又到了一个站台,潘云飞用手势给小莹打了招

呼,几个人随小毛贼都下了车。

汽车开动了,小莹扒着车窗向外看,她看见潘云飞几个上去把小毛贼拎了,一直拎到了

墙边。小莹看到小毛贼们吓的直哆嗦,明显是在求饶,小莹高兴的心花怒放。

当天所有偷公交车的大贼小贼们都知道了这样一条消息,在江湖上所向披靡的潘云飞发

话了,一个月内,公交车上再有人去偷包,他潘云飞决不饶恕!

这一个月内乱糟糟的公交车一下子平静下来,盗贼遁踪,好象经过严打了一样,一般严打过

后有这种情况。连公交警察都觉得奇怪,小偷们怎么突然间都消失了?公交派出所一时间变

的冷清清的,往常是报案的,犯案的,说情的,一串一串的。

后来消息才传出来,是潘云飞一声令下,小偷们都不敢上车了。

“真他妈牛比!”公交警察们说。

当然公交警察里也有不高兴的,白杰就是其中一个。

“靠他妈他管的太宽了!”白杰说。

白杰开始着手调查,目标是公交车售票员小莹。他是从余三嘴里知道小莹的,这个长的

很漂亮的才参加工作的售票员正和潘云飞勾搭连环。

白杰和分局刑侦科的张连庭关系不错,为了配合抓捕,他和张连庭通了气。

“张兄,我这边有潘云飞的重大线索。”

“白弟,我随时配合,他是枪击案的首犯,仅持刀伤人案就好几起,一定要把他缉拿归

案。”

“我先调查,一有眉目就通知你。”

张连庭就是后文书说到的和李所长几次并肩作战的张队长,当然他现在还是刑侦科里的

一个一般侦察员。

小莹下了班后被通知,公交派出所的白杰找她有事,叫她去一趟。小莹不知道什么事,

心情愉快的去找白杰了。这几天小莹心情一直不错,小范围内已经传开了,是小莹的男朋友

把那帮小偷给修理了,大家惊愕羡慕回避的目光叫小莹飘飘欲仙,就连有名的霸王司机刘胡

子也开始离老远给她打招呼了。

她哼着小曲,迈着幽雅的步伐,轻轻叩响了白杰办公室的门。白杰她知道,一个打扮得

体,头发永远溜光的年轻人。

白杰正和几个同事在打牌,这阵子大家不是打牌,就是看报纸,喝茶。也不用跟车了,

也没人来报案了,一时间闲的要死。

见是小莹,白杰把牌一推,说问个事情,领着小莹去了另一个房间。一张办公桌,小莹

坐这头,白杰那头。

“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叫潘云飞的在一起?”白杰脸色严肃。

“哪个潘云飞?”小莹明知故问。

“恐怕你不会认识第二个潘云飞。”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小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潘云飞什么人?你这么漂亮,前程似锦,你知不知

道这样会把你毁了?”

“要没别的事我走了。”小莹站了起来。

“小莹!”白杰口气变的非常严厉。

小莹又坐下了,嘴噘着。

白杰口气放缓了:“小莹,我和你爸爸关系那么好,我不会害你的。潘云飞犯了什么案

子我不管,也不归我管,但我在为你担心。昨天我和你爸喝酒还说起这事,我劝你爸回去别

发脾气,慢慢诱导,你爸回去说你没?”

“没,他昨天喝多了,回家就睡了。”

“小莹,最近别再和潘云飞在一起了,市公安局将对他采取一次大行动,你和他在一起

非常危险,枪林弹雨你知道不知道?抓捕他肯定要有一场枪林弹雨,因为他手里有枪,子弹

可没长眼。退一步说,就算不费一枪一弹抓捕了,你和他在一起也说不清,也要受牵连。”

“我和他没什么,不过你们采取再大的行动,在这里也抓不到他。”

白杰点燃一根烟,他仔细判断着小莹的话,在这里也抓不到他?潘云飞很可能已经又潜

逃了,而且是才潜逃没几个小时,因为上午还有人见到他。如果确实是他潜逃了,说明小莹

才和他碰过面。

“我听市局的几个朋友说了,他们已经掌握了潘云飞在外地窝藏的具体地点,他马上就

会归案的。”

小莹神情紧张起来。

白杰缓缓喷出一口烟雾,看小莹的眼光意味深长。

小莹离开白杰,没有回家,而是去找领导请假了。她请三天假,说家里有事。白杰迅速

得到了这个消息,在办公室给张连庭打了个电话,正好是张连庭接的。

“张兄,想法开辆车过来,带上枪支,再带几个弟兄,马上出发。”

小莹今天确实见潘云飞了,快下班的时候,潘云飞五个上了车。天晚了,车上人不多。

四个人找座位坐了,潘云飞就在小莹身边站着。小莹看潘云飞眼光一往情深,很想去拥抱

他。

“小莹,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了,回蚌埠,我来和你道个别。”

“咋走这么急?你这次回来,还没陪过我,我不叫你走。”

“小莹,今天中午又出了点事情,必须离开这里。”

“那我想你咋办?”

“我还会回来的,要不你去找我。”

“我才不去找你,人家都是男的找女的。”

“那我下一站就下了啊,有啥事情写信。”

“你都不给我写信。”

“我情况特殊啊,不好写信的。”

“你走吧,不稀罕你。”

潘云飞五个人下车后,小莹头伸在窗户外面看着他们几个背影消失在夜幕里。

张连庭飞车赶来了,是辆北京吉普,里面连他一共坐了四个人,每个人腰里都压着枪。

他们没有找到白杰,正停在大门口抽烟,白杰气喘吁吁跑来了,告诉他们小莹坐了辆长途

车,并说了车牌号。

“终点站是蚌埠,快,咱们去撵她。”白杰跳上了车。

“小莹是谁?”张连庭问。

“快快快,一会告诉你们。”

吉普车驶出五六里地,撵上了那辆长途,吉普车放慢了速度。

车窗开着,风飕飕朝里进着,但烟雾依然很浓。张连庭说妈的跑长途啊,还没跟科里打

招呼,白杰说来不及了,反正咱这是执行任务。

走了不知多久,夜越来越深了,有人开始打盹。

张连庭突然说:“白弟,今天傍晚我又听说了潘云飞一件事,是一个社会上哥们找我喝

酒时说的。”

“啥事?”

“余三你不是很熟吗,这次彻底没面子了,嘿嘿,他比潘云飞早出道五六年呢。”

“潘云飞又整他了?”

“可不是,就今天中午。潘云飞一声令下,你公交车上不是安静了,可余三不愿意了,

余三说起来也是响当当大哥,他前一阵和潘云飞碰了面,当着十几个老贼的面,被潘云飞一

阵羞辱。”

“这事我知道,你说说今天中午咋回事。”

张连庭又开始抽烟了,张连庭烟瘾特别大。

“你听我慢慢讲。余三被羞辱后,据说几天吃不下饭,后来他和一个郊区的亲戚喝酒,

无意间说出了被羞辱的事,这个亲戚勃然大怒,说要和潘云飞好好谈谈。余三借着酒劲,不

知怎么又找到了潘云飞,双方约定了谈判地点。”

“他这个亲戚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喝过酒,年轻时也天天打架,后来当队长了。”

“他们约在中午,地点在南郊的大圆盘那里。余三已经有些后悔了,但骑虎难下,当时

老贼去了四十多个,余三想真不行就豁出去了。潘云飞他们来了,五个人,潘云飞,黄老

歪,李勇,黑孩儿,还有一个就是和拐拐四儿枪战时拿手榴弹的那个。双方正说话,正前方

黄尘滚滚,十几辆拖拉机开了过来,每辆车上都挤满了拿着铁叉锄头砍刀的农民。据说潘云

飞骂了一句,妈这是来谈判的吗!抽出手枪朝天上连开三枪。结果拖拉机停也没停,照直开

了过去,一会就没了踪影。”

“这货也太狂了。”

“余三被黄老歪李勇两把刀顶着,潘云飞抽着香烟,拎着枪看着其他人,拿手榴弹那个

和黑孩儿抱着膀子。余三满头大汗,一连说了十几个我认了。”

黎明时分汽车到了蚌埠,小莹从长途汽车站下了车,因为天冷,她裹着身子。她没有出

站,又去买了票,看样子是搭另一辆车。

张连庭他们的车停在外面,白杰下了车,远远的注视着小莹。

后来小莹又搭上了一班车,吉普车发动了,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走了半个小时,小莹下

车了,这是个村镇的路口,没有人烟。这时天已经麻麻亮了。

“他们可能会拒捕。”白杰说。汽车离小莹很远,停在了路边。

“拒捕就开枪,潘云飞可以死,黄老歪也可以,至于黑孩儿吗,就看他的运气了。那个

拿手榴弹的也可以死,至于李勇,我不太了解。”张连庭说。

“李勇也是坏事做尽,我知道他,再说这次枪击拐拐四儿,他也参与了。”一个同事

说。

大家下了车,张连庭他们几个走前面,白杰没枪,跟在后面。

雾气在田野里弥漫着,一拨一拨的,前面的小莹影影绰绰的。

小莹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她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这是条小路,被霜打过的草湿漉漉

的,小莹的鞋面和裤腿沾上了泥点。张连庭他们起先很注意,跟踪的比较隐蔽,后来就大模

大样了,几个人呈一字行走在小路上,但脚步还是轻的。

曲曲弯弯,走了半个小时,前面是一个静谧的村庄,不时有公鸡报晓的声音。两条狗冒

了出来,对着小莹吠了两声。小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丢了过去。一条狗衔住了,和另

一条狗争夺着向田野跑去。进了村子,又走了一程,身边的院落里不时传出狗吠。在一个长

着核桃树的院子跟前,小莹停住了,从挎包里拿出卫生纸,将皮鞋擦了擦,又细心掸了裤

腿。

张连庭他们判断到了,贴墙根隐了,拔出手枪,打开了保险。

院门一推就开了,小莹进去了。张连庭几个闪过来,分两边靠在了门口。白杰拣了根木

棍,攥在手里。这时院门已经自动合上,大家静等了两分钟。张队长使个眼色,几个人举

枪,转身,推开了院门。张连庭四个在前,白杰在后,冲了进去。

眼前出现了意料不到的场面。房屋紧锁,小莹坐在门口的台子上,神色沮丧。

潘云飞他们根本就没回来。小莹对白杰他们的到来十分惊讶,后来又愤怒了。

“你来这里干吗!”小莹冲着白杰喊。

几个人已经收起了枪,张连庭说:“你来干吗?”

“我想干吗干吗,你们管的着么?”

“潘云飞是不是住这里?”白杰说。

“不是!”

“只好先委屈她了。”张连庭说着上去将小莹铐住了。

小莹挣扎着,一个干警上去踹了她两脚:“不老实?不老实揍死你!”

“小莹,听话,配合我们一下,很快你就没事了。”白杰说。

张连庭从腰里摸出一大串钥匙,试了一会,将门上的锁捅开了。

“你们进去埋伏,我在外面。”张连庭说。

“他要不来咋办。”

“不来再说。”

几个人进了房间,张连庭吧嗒一声,将锁又锁了。

“张兄,要是到中午了,你去给弄点吃的啊。”白杰趴着门缝说。

张连庭将院落四周围看了看,核桃树那里堆着杂物,适合隐蔽。他走了过去,朝地上吹

了吹,坐下了。

潘云飞他们根本没回蚌埠,本来是要回来的,可是被事情拌住了。几个人离开小莹,准

备往车站赶。大家顺着黑影朝前走,路过一家单位篮球场,见那边人声鼎沸,灯光通明。那

时侯各单位经常打友谊赛,热火朝天的。建明爱看这类比赛,就说了一句,要不去看看吧。

就这一句话,使他们逃脱了抓捕。起初黑孩儿不愿意,黑孩儿最不喜欢看这个,但黄老歪和

李勇也说要去看看,潘云飞也点了头,黑孩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几个人来到露天球场,看比赛的已经把台阶挤满了,建明掂着脚怎么也看不见。潘云飞

说咱去里面看,坐第一排。几个人就朝里走,黑孩儿没去,黑孩儿说啥意思,我就在这等你

们。几个人一言不发,往人群里挤。被挤的人开始不满,还有的张口要骂,可一眼看到是几

个脸色冷冰的家伙,就住了口。挤到第一排,潘云飞指头点了四个看起来象是一伙的年轻

人,说你们起来一下。这几个人莫名其妙,站了起来。潘云飞说声谢谢,和黄老歪李勇建明

几个坐下了。这几个站起来的人面面相觑,看这几个愣头青已经开始聚精会神看球了,一个

人先朝后走,其他几个也跟着走了。

潘云飞身边坐着一个少女,这个少女侧着脸看潘云飞。她觉得潘云飞特别不一般,好象

球场是他家一样,他叫谁走谁就走。潘云飞也看了她一眼,又把脸扭过去了。这个少女个子

不低,但没有一点女人的妩媚,潘云飞不太喜欢这种人。

这时球冲着潘云飞飞了过来,潘云飞准备躲闪,少女腾空而起,将球接了,一甩手,球

又飞回了场里。潘云飞觉得她这套动作很漂亮,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后来潘云飞就问了她一句:“你是打篮球的?”

“我是学校篮球队的。”少女说这话时目不转睛,场上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

“你叫啥?”

又进球了,少女欢呼起来,看台上都欢呼起来。

等激动的人们平静下来,潘云飞又问她:“你叫啥?哪个学校的?”

“我为啥要告诉你?”少女侧脸看着他。

“我想听听你有名没名,因为我也知道几个篮球队。”

“那我还想知道你叫啥,看你有名没名。”

“呵呵,我当然有名。”潘云飞笑了。

“你要有名也是孬的有名,我也知道几个。”

“你说说看,我应该都认识。”

“我随便说一个吧,潘云飞你认识不认识?”

黄老歪挨着潘云飞坐,这时听到了谈话,和潘云飞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

“你认识潘云飞?”黄老歪把头伸过来问。

“我不认识,我听学校的男队员说过。”

“你还知道谁?”

少女掰着指头说:“我还知道几个,一个是小红袍,一个是陈锋,还有一个叫什么我想

不起来了。”

“是不是叫黄老歪?”

“不是,叫狄爱国,还有一个叫闻天海。”

“靠他奶奶,我居然没人知道。”黄老歪又去看球了。

“他是谁?”少女问。

“你没先问问我是谁?”潘云飞说。

“你反正是孬人,但你不会是他们几个,哪有那么巧的事。”

“呵呵,你说话怪有意思。”

李勇挨着黄老歪坐,这时他趴到黄老歪身上,小声对潘云飞说:“云飞,对面那三口里

男的是分局的。”

“我早看见了,没事,他装着没看见咱们,咱们也装着没看见他。他要是离开,咱们也

离开。”

比赛快接近尾声时,潘云飞几个站了起来。

“我走了,”潘云飞对少女说,“我就是潘云飞,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少女噌的站了起来:“我相信,他们都叫我双姐,我是十八中的。”

潘云飞对她微微一笑,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个分局的眼光也正看着他,又移走了。

几个人从人堆里钻出来,不见了黑孩儿,大声喊了几声,没有人应。潘云飞说不管他

了,几个人就往车站赶,结果没有往蚌埠去的车次了。潘云飞不喜欢坐汽车,汽车不方便,

不能解手,也不能走动。

“明天再走吧。”潘云飞说。

几个人又去了戚孬蛋家。国顺也在戚孬蛋家,两个人喝多了,坐在床上大声说话。后半

夜时,国顺走了,大家刚睡下,有人敲窗。潘云飞爬起来,拉开窗帘朝外看,黑孩儿黑糊糊

的站在外面。

“我看见小红袍了。”这是黑孩儿进来说的第一句话。

黑孩儿在篮球场外闲着没事,先看了会一个俊俏的小媳妇,小媳妇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

熟睡的孩子,两个人在那里走来走去的。黑孩儿觉得那个小媳妇显得那么年轻,有点不可思

议。那时侯婚姻卡的很死,男二十六女二十四。黑孩儿咋看咋觉得这个小媳妇和自己差不多

大。后来黑孩儿恍然,肯定是改年龄了。当时去派出所改年龄很方便的。男人看见黑孩儿死

盯着自己媳妇了,有些愤怒的把目光投向黑孩儿。黑孩儿突然说话了,黑孩儿对小媳妇说明

天我再找你啊,今天不方便。说完拔腿走了。

马路边有很多树,树下面铺了一些落叶,黑孩儿找个地方坐了,看马路上稀稀拉拉的行

人。看了一会,远处传来了轰鸣,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驶来。摩托车手戴着工地上那种黄色

安全帽,穿一件市面刚刚开始流行的土白色风衣。也就是一晃眼,就消失了。黑孩儿觉得那

个摩托车手无比威风。

“靠他妈,摩托车都骑上了,我却连个自行车也没。”黑孩儿心目中一直想要个凤凰牌

自行车,当时凤凰永久飞鸽是三大名牌,凭票供应的,你有钱也买不到,更别说没钱了。黑

孩儿在劳教所时他的管教干部骑了个红旗牌,红旗牌也很抢手。黑孩儿给干部擦自行车时充

满了嫉恨。

黑孩儿愤怒的开始抽烟,一大口一大口的朝外喷烟雾。这时那个摩托车又拐回来了,拐

回来时骑的很慢,故意骑的很慢,好象在练车技。路灯下,摩托车缓缓驶来,黑孩儿羡慕的

张大了嘴巴。黑孩儿眼光一直盯着那辆车子,他看见车身上写着A -100字样,后来他就愤怒

的去看骑车人,这一看叫他大吃一惊。车上的骑手不是别人,正是名噪天下的小红袍。黑孩

儿赶忙把眼光收了,低下了头。小红袍和潘云飞的事情劳教所里传的沸沸扬扬,不时有新来

的犯人带来新的消息。小红袍曾经在这个劳教所里劳教过,劳教所的许多人都觉得很自豪。

他们的师兄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们也想成为这样的英雄。就连管教干部,说起小

红袍,口气里也有炫耀的成分。

“小红袍那时侯不爱说话,当时他已经小有名气,大组长很给他面子。不过他为人不

错,从不欺负老年犯人,年轻犯人如果不敌视他,他也是彬彬有礼。他出操也好,干活也不

错,哪象你们这些傻比,随时想偷懒,干部在时是一个样,干部不在时又是一个样。你们这

些傻比身上没斤两不说,还随时都想欺负比你们弱的人。”一个管教干部这样对黑孩儿他们

说。

小红袍慢吞吞开过去了,他象蛇一样走着曲线。黑孩儿站了起来,他想潘云飞应该很想

知道小红袍的消息,顺着马路边的树木,他加快了脚步。突然小红袍又加大了油门,摩托车

轰轰着,箭一般在黑孩儿视野消失了。黑孩儿有些失望,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顺

着小红袍的弯拐过去,远远的见几个人站在路边,一辆摩托车斜着停在那里。

小红袍不认识黑孩儿,黑孩儿也不认识小红袍。那次潘云飞陈锋狄爱国他们和小红袍刘

七闻天海曹过在公园里进行大规模斗殴,黑孩儿被陈万里捉了,铐在公园的假山上。当时黑

孩儿问小红袍是谁,陈万里说小红袍是你爹。不一会几个人从假山下路过,陈万里对同伙说

快看,那个美男子就是小红袍,黑孩儿一下就把他记住了。黑孩儿记忆力在某些方面非常

好,其实他们这些在道上混的人,对需要记的人和事记忆力都是非常超长的。后来小红袍的

事情被传的沸沸扬扬,可以说是如雷灌耳了,黑孩儿对他的记忆就更深刻了。你一定要把那

些名声显赫的人记住,碰上了不吃亏,炫耀起来也有资本。许多道上混的人都这样说。

黑孩儿走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假装鞋里进沙子了,蹲下来,脱去鞋,在地上磕磕倒

倒,还用力往鞋里面吹。然后穿好鞋,站起来走两步,好象还是硌脚,就又蹲下去,把鞋脱

了,继续磕。他耳朵在捕捉着他们说话。

他磨蹭了几分钟,不止一次听到他们说到一个地名,小王庄。小王庄那时很远,到了九

十年代城市扩大,小王庄才觉得很近了。潘云飞建明后来在那一片藏匿过。

黑孩儿走了,黑孩儿走时小红袍看了他一眼。

“小红袍他们很可能就在小王庄。”黑孩儿说。

这时黄老歪李勇建明都起来了,都光着膀子。潘云飞赤裸着上身,那起件外衣披了,他

在抽烟,眉头微微皱着。

戚孬蛋依旧在沙发上酣睡,刚才黑孩儿进来,是潘云飞开的门。戚孬蛋喝多了,沙发边

上有一些呕吐物。

“云飞,咱去干他们吧。”李勇说,“你不干他,他早晚要干死你。”

“靠他妈,一到阴天我这伤疤就痒,就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枪。”黄老歪说。

建明没说话,手肘着下巴,看着墙壁。

“干他肯定是要干的,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潘云飞说,“在明火执仗方面,他比

拐拐四儿还勇猛。要干就一战将他干沉,罗嗦下去对谁也没好处。”

“那你说咋干吧。”黄老歪也叼了根烟,用火柴点燃。

“小红袍可能还有枪,咱现在就有一把枪,建明的手榴弹那次也扔阴井里了。要想

摧……摧什么?对了,摧枯拉朽,咱们几个必须全部配上枪。李勇不是有个狱友能造枪吗,

明天咱们就去找他。”

“可是咱们快没钱了,没钱那货是不会干的。”李勇说。

“明天找他,先给他定金,叫他先做着。回来咱们找爱国,如果找不到爱国,咱们就去

干几票。听说霍家委弄了不少场子,手里肯定有钱。”

“霍家委?”李勇说。

“你不认识他,和刘七闻天海他们尿一壶。”黄老歪说,“哎建明,你还能找来手榴弹

不能?”

“找个屁,那次建明偷武装部,人家早提防了。”潘云飞说。

“那赶快睡觉吧,明早六点有趟火车,两个小时可以赶到。”李勇说。

清晨五点钟,建明先爬了起来,看看桌子上手表,把一个个都推醒。这时戚孬蛋也醒

了,他是口渴渴醒的。他去外面接了碗自来水,回来后咕咚咕咚喝下了肚。

“这么早去干啥。”戚孬蛋抹着嘴。

“我们出趟门。”潘云飞麻利的穿着衣服。

“陈锋在农村被人干了,还有闻天海,你们知道不知道?”

“隐约听说了点,回头这边的事情腾出手,找找陈锋,如果他要去算帐,我就替他去算

帐。”

几个人穿好衣服,也没有洗漱,一个个手揣在兜里走进了夜幕。天上繁星满天,寂静的

道路上有工人刷刷的扫地声。

事情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李勇那个狱友很爽快的拿出了七只枪,黄老歪李勇建明黑

孩儿一人拿了一把,手枪亮澄澄的,几个人爱不释手。潘云飞也拿了一只,嘴里啧啧着。

“这七把有三把已经可以用了,其他四把还要加工。我这阵子没事,晚上就到一个朋友

的车间里做枪,打发日子吧。一把枪二百块钱,三把六百,你们给我了三百,还剩下三百,

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拿,我也不急着用钱。”狱友三十多岁,胖墩墩的,落腮胡子。

他详细的交代了使用方法,最后他说:“我卖给你们这枪是叫你们打猎的,不是叫你们

伤人的。”

几个人哈哈大笑,都说知道知道。

“子弹你们自己找,用五四子弹。”狱友说。

“子弹我包了。”黄老歪拍着胸脯。

因为只有三把枪,黑孩儿很知趣,没有争。黄老歪一把,李勇一把,建明一把,全部把

枪插在腰里。走在街道上,大家豪气十足,昂首挺胸,目光一下子变的杀气腾腾。

这几天黑孩儿天天出现在小王庄,他和一个摆旧书摊的老汉混熟了,两个人一聊就是半

天。黑孩儿开始一直没问小红袍,东拉西扯。

“你是干什么的?”老汉问他。

“大学生。”黑孩儿说。

“我怎么看你象土匪。”

“是吗?”

“哈哈爷们,开个玩笑。”

“我是学体育的,文化其实也不多,我跑步特别快,百米速度几秒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看你年纪只有十七八岁,上大学这么早?我见过一次大学生,他们来这里做

什么调查,还翻我的书看了,他们年纪都不轻了,有三四十岁,说是被四人帮耽误了。”

“说点别的好不好?”

“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成天来这转啥,不上课了?”

“说点别的好不好?你旧社会都干过啥?”

“旧社会给人扛长工,后来雄鸡一声天下白,解放了。”

“旧社会是不是打死人没事?”

“胡说八道。”

“你这些旧书是从哪弄的?”

“反正不是偷的。”

“你今年多大了?”

“六十六了。”

“乖乖,活那么久了。”

“你咒我不是。”

“不是不是,我想我能活到四十岁就够了。”

“中午吃啥?”

“还面条,多放点鸡蛋啊。”

黑孩儿每天给老汉一块钱,在这凑合着吃。

后来黑孩儿开始打听小红袍了,象是很随便说出来的。

“问你个人,二十多岁,高挑个,美男子,最近好象骑个摩托,你见过这货没?”

“没见过,”老汉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你问这个干啥?”

“不干啥,我那天好象见过这么一个人,只是觉得奇怪,这么好看一个人,是不是演员

呀?”

傍晚时分,黑孩儿离开了。老汉收起书摊,来到了后村,推开了一座院落的门。这座院

落是新盖的,墙头上爬着一些枯萎的丝瓜滕。院里面是砖铺地,角落放着辆崭新的摩托。

屋子里灯亮着,有说话声传出来,老汉推开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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