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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他给拉一家背一点小一点的医院。

“主要是想便宜点。”狄爱国说。

拖拉机颠簸着走了好久,在一个三面是田野和湖泊的一家很小的医院门口停下了。几个

人比较满意,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主要是怕感染,再用些药物。

在这个医院潘云飞和黑孩儿住了七天,狄爱国一直陪着他们。这里环境湿润,空气新

鲜,狄爱国有时陪着他们出去走动走动,江南水乡的小城许多地方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在一

个亭子里,黑孩儿还刻上了一行大字,北方黑孩儿到此一游。狄爱国说黄老歪年三十夜被公

安捉拿了,也不知这一去要多少年,潘云飞和黑孩儿听了一阵唏嘘,都说教训啊教训。后来

伤好了,他们一路又在镇江南京游玩了几天,潘云飞和黑孩儿拿不定主意,是回去呢,还是

继续在外地躲藏。

“建明倒安生了。”潘云飞说。

“就是苦了黄老歪。”狄爱国说。

“李勇走了,唉……”潘云飞深深叹口气。

“我不会放过小红袍!”狄爱国说。

“我也不会放过他!”潘云飞说。

因为手头开始紧张了,狄爱国在南京车站又做了几次活,潘云飞黑孩儿望风,活做的很

麻利。做最后一次活的时候和当地小贼发生摩擦,黑孩儿先动的手,一拳把一个一脸麻子的

家伙打倒在地,剩下的四五个被潘云飞狄爱国三拳两脚打跑。几个人在车站又转悠了一会,

忽然看见远远的飞奔而来二三十个高高矮矮的小青年,手里头拿着棍棒。几个人赶忙趁着人

流挤进了车站,正好有辆车要开动,几个人从窗口里爬了进去。

这趟车恰巧是朝家乡方向开的,潘云飞说回去吧,把建明再喊出来,他一直在家也不是

个事。潘云飞不是不相信黄老歪,但潘云飞觉得凡事还是提防点好。

潘云飞他们往回赶的时候,陈锋正好用自行车带着玫被学校的一帮混子打了,陈锋头上

包满了纱布。潘云飞他们是第二天早上到的,正好赶上陈锋召集人去报仇,大家几十个人一

起过去,将那个学校扫荡了,潘云飞将领头的那个戳了一刀。

因为出事了,陈锋又开始浪迹社会。

这期间陈锋遇见了一个人,就是陈锋那一次和潘云飞黄老歪狄爱国去上海时遇见的那个

叫潘蓉姑娘。

两个人是在大街上碰见的,当时有狄爱国马建立和其他几个人。马建立经常去找陈锋,

有时陈锋甩不掉他。

潘蓉的打扮十分淑女,出落的更加漂亮了。陈锋一眼就认出了她,但陈锋想不起她叫什

么名字了。潘蓉也一眼就认出了陈锋,双方是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都愣住了,都停下了脚

步。

“是你!”潘蓉说。

“呵呵。”陈锋说。

“在饭店吃饭,你们一帮子坐那边,我和我爸他们坐这边!”

“在上海真如车站,咱们两个又见面了,哈哈。”

“我告诉你我是十二中的,你为什么没去找我?”

“我……我比较忙。”

狄爱国马建立几个站在一边,几个人挤眉弄眼。

“我叫啥?”潘蓉问。

“忘了。”陈锋挠挠头。

“再告诉你一次,我叫潘蓉!”

“哦,记住了。”

“我上高二了,你呢?”

“我今年就要毕业了。”

“你在哪个学校?”

“我……我现在不上学了。”陈锋又开始挠头。

潘蓉看了眼狄爱国马建立他们:“一群坏孩子。”

“我上次忘告诉你了,我叫陈锋,耳东陈,雷锋的锋。”

“我可不会把你名字忘了,哼哼,我今天有事情,一会要走,以后怎么找你呀?”

“我找你吧。”

“说话算话?不找你是王八。”

“我可不想做王八。”

“那你家在哪住的?”

陈锋如实告诉了她自己的家庭住址,陈锋叫她不要去找他,最近一直没回家。

“那我走了,记着找我啊。”

“一定!”

潘蓉走出好远了,大家还在看着她。

“真他妈好看啊,为啥好看的女的不找我!”马建立说。

“就你那德行,能找个女的就不错了。”狄爱国说。

“别胡说啊,我俩可是啥也没有,这才是第三次见面。”陈锋说。

陈锋没有想到,在以后的那场著名的“8。16”全国严打风暴中,自己要不是潘蓉出手

搭救,自己的人生可能要改写了。严打期间许多人人头落地,许多人因为一点小事就给判了

个十年八年。那场严打过后,社会治安空前好转,多年以后,道上混的人提起这场严打还都

心有余悸。那是个转折点,混的人又小心翼翼的从头开始了。

潘云飞狄爱国黑孩儿三个从上海回来不久就分手了,潘云飞和建明不知去了哪里,黑孩儿去

找六指他们了,狄爱国依旧领着他的那帮人在大街上浑水摸鱼。狄爱国那帮人当时在贼里面

很有名气,被戏称为掂包二支队,狄爱国是支队政委。掂包一支队是高四儿他们,高四儿是

一支队政委。

陈锋飘忽不定,有时候跟着狄爱国,有时候又去找黑孩儿他们了,他打游击,这个地方

住几天,那个地方住几天。有天碰上了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吴少侯,在他的盛情邀请

下,去他那里住了半个月。吴少侯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个院子当仓库,里面有间房子是专门住

人用的。

有天闻天海来了,骑着个大摩托,后面带一花枝招展的姑娘。

陈锋和吴少侯正在下围棋,陈锋小时侯下过围棋,他悟性极高,没多久在同龄人里就没

有对手了。后来被邻居推荐,参加了市里面的比赛,邻居是市围棋协会的。陈锋一路过关斩

将,居然拿了个少年组第二名。要不是班里转来个叫刘蛮子的人,陈锋有可能就在围棋方面

发展了,当时市里面已经看上了他。即使不在围棋上发展,陈锋的学习也很好,在学校里都

有名,还是班干部,以后也绝对会有出息的。刘蛮子是个小恶霸,远近闻名的小恶霸。刘蛮

子有六兄弟,各个都是好勇斗狠,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好大一片地方都没人敢惹他

们。刘蛮子在家里排行最小,是老六,小小年纪啥事不干,每天以打人取乐。陈锋即使忍气

吞声,也照样挨打,刘蛮子好象打他打上了瘾。就连和陈锋很好的许多同学他也不放过,弄

的一下课大家就提心吊胆,特别是放学的时候,刘蛮子会和几个坏学生突然冒出来。刘蛮子

理光头,戴军帽,兜里揣着钢锯条磨成的小刀子。

物极必反,陈锋开始抗争了,老师和同学突然发现陈锋原来是个极有血性的人,在一个

雨天的下午陈锋峥嵘初露,他和刘蛮子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两个人在雨水里打做一团,一会

你骑我身上,一会我骑你身上。大家发现刘蛮子居然不是陈锋的对手,上课铃响时,刘蛮子

掏出锯条小刀,扎了陈锋屁股一刀。这件事闹的很大,双方家长都来了,刘蛮子早把那把小

刀扔了,一口咬定是用挂窗的风钩扎的陈锋。刘蛮子受了处分,陈锋两天没上学。后来学校

包场电影,刘蛮子六七个把陈锋从座位上拽起来,拉到厕所一顿拳打脚踢,陈锋没看成电

影,鼻青脸肿走了。当时小孩子打架一般都喊自己哥哥做帮手,但陈锋的哥哥根本不打架,

陈锋回去后就找了邻居大毛。大毛这个时候已经十六七岁了,不上学了,游手好闲。见小邻

居挨打,骑上自行车带着陈锋就赶去了。他在电影院里找了根拖把,满电影院撵着刘蛮子几

个打。当天晚上刘蛮子六兄弟来修理大毛,大毛吓的躲到了房顶上。陈锋正好和几个小伙伴

在楼梯口玩,被刘蛮子六兄弟拖到没人处,打的满脸是泪,浑身跟个土人一样。

这样打来打去,陈锋的学习就下来了,在学校的名声也不好了。为了不被刘蛮子欺负,

陈锋开始跟着大毛去混社会,陈锋当时十三岁。有天陈锋和邻居马建立大毛在街上逛悠,迎

面走来四五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几个孩子浑身都是匪气,歪戴着军帽。大毛见了

他们,点头哈腰打招呼。陈锋很奇怪,大毛这么大,为什么给这么小的孩子点头哈腰。这几

个孩子爱理不理的走过去了,陈锋说他们是谁呀?大毛竖了个大拇指,说他们才厉害,别看

这么小,一个个都不怕死。陈锋向往了,问他们名字,大毛说一个叫潘云飞,一个叫狄爱

国,一个叫李勇,还有两个不知道。陈锋说我想认识他们,大毛说找机会吧。

半年以后,陈锋通过大毛介绍认识了潘云飞。也许是有缘吧,潘云飞和陈锋拉了几句就

喜欢上了这个英俊的少年。认识潘云飞没三天,陈锋又一次被打了,因为陈锋誓不低头,刘

蛮子几个用砖头把陈锋头上砸了几个眼。第二天是个大转折,陈锋一跃成了学校惹不起的人

物。潘云飞狄爱国黄老歪李勇戚孬蛋国顺十几个人去了陈锋学校,他们冲进教室,抽出棍

棒,将刘蛮子打了个七佛出世。老师见制止不了,慌忙跑出去喊人,当时学校驻扎着工宣

队,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大踏步赶来,正好潘云飞几个人提着奄奄一息的刘蛮子朝外走,工

宣队上来就抓人。潘云飞李勇同时抽出蓝色的三楞刮刀,大声喊别动!动了捅死你们!工宣

队不动了,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帮子出了校门。

陈锋在外面等着,见他们提着刘蛮子出来,就跟着他们,朝刘蛮子家走去。

刘蛮子的大哥二哥三哥都是下乡知青,但他们不去,在家泡病号。四哥五哥还在上学,

因为臭名昭昭,学校经常将他们赶回家。这时弟兄五个都在家,正坐在门口的葡萄架下和几

个邻居胡说八道。忽然听到那边乱糟糟的有人过来,一眼看过去火冒三丈。一帮子十三四岁

的小家伙正揪着弟弟朝这边走来,弟弟满脸是血,往日的趾高气昂不见了,哭着鼻涕,浑身

哆嗦。几个兄弟一声喊,抽起身下的小凳子就冲了过去。顿时一场混战,人们看到几个大孩

子被一帮子小孩子围在核心,小孩子棍棒挥舞,如狼一样朝他们身上下着狠劲。十分钟不

到,刘氏六兄弟全部躺在了地上。两个孩子抽出三楞刮刀,抹去脸上的血迹,问地上的人服

不服,不服不服就开捅。三楞刮刀闪着瓦蓝的光,所有孩子眼里都闪着刀一样冷漠的光,那

一刻四周一片寂静。老大先说服的,其他几个兄弟也说服,刘蛮子哭着说陈锋,我以后再也

不找你事了。

那年月人们普遍爱作两句诗,这一大帮孩子离开刘氏六兄弟,脸上淌着血水,潘云飞突

然来了诗兴。

“看天下地痞流氓……”潘云飞拉着长腔,摇头晃脑。

“敢问谁来争锋!”李勇随口就接了一句。

大家豪情万丈,俨然一支虎狼之师。

吴少侯下围棋也不错,但他下不过陈锋,看见闻天海过来,他把棋盘一推,说不下了。

“又换了个妞。”吴少侯看着那个女的说。

“她原来跟着大毛那面蛋,有天我说跟着我吧,她就跟着我了。”闻天海哈哈大笑。

陈锋斜了那个女的一眼,没有说话。陈锋和大毛关系不错,只是这两年没有在一起了。

“这摩托开着咋样?”吴少侯骑上了摩托,嗡嗡发动了几下。

“靠他娘,开着真带劲,城市在飞。少侯,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再说一声啊。”

“没问题。”

“天海,以后你们也做做生意吧,现在卖个水果都发财。”

“陈锋,哈哈,这家伙叫咱们做生意,你说笑人不笑人!”

陈锋抽着烟,咧嘴笑了笑。

“我准备带这小妞在这住几天,你们没意见吧。”

“那我去哪住!”陈锋眼一瞪。

“你去爱国那。”

“我不去,我刚从他那过来。”

“这么不人物。”

“我瞌睡了,进去睡一会。”陈锋说着朝屋里走去。

闻天海在外面骂一句,和吴少侯又说了会话,摩托车轰轰发动了。

马建立这天来,背了个吉他。马建立说他现在开始弹吉他了。他弹了个红梅花儿开,边

弹边唱。陈锋觉得他弹的还不错,马建立一副破锣嗓子,咧着大嘴,唱的实在不敢恭维。

陈锋跟他学了一会,学不会。马建立就还自己弹。

“这个吉他是我抢的,那天晚上几个屁孩在街上走着路,边弹边唱,我跟他们了几条

街,后来抠两块砖头冲上去了,几个屁孩屁滚尿流跑了,我就把吉他抢了。”

“你跟谁学会弹的?”

“我认识人广,哈哈,三教九流,我跟着一个高手学了三天,他说弹曲子不好学,弹歌

好学,我当然是学弹歌。对了陈锋,那个叫潘蓉的小妞你去找她没?”

“我找她干啥?”

“你不去我可去了。”

“你有本事你去。”

陈锋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去了。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马建立又来了,头被纱布包着,双眼乌青,上嘴唇翻肿着。

“又怎么了?”陈锋问。

“被刘七打了。”

原来马建立拉着大毛去十二中找潘蓉了,他们是傍晚时分去的,再等一会就放学了。学

校门口已经坐了几群人了,东边一群是半大孩子,马建立不认识,西边这几个马建立知道,

是刘七他们,马建立打声招呼,他们骂一句傻比。

马建立和大毛站到了学校对门。

“靠他妈,刘七他们那么大年龄也来骗小妞。”马建立说。

“我不是也是这么大年龄。”大毛说。

“你敢打刘七他们不敢?”

“我不惹他们,他们也别惹我。”

这时候学校大门开了,学生们都往外走,马建立眼睛瞪的溜园,在放学的人群里搜索

着。不一会马建立兴奋的说一声,看见了,丢下大毛朝前跑去。

“潘蓉!”马建立喊。

潘蓉和两个女同学正说笑,听见有人喊她,转过头一看,不认识,继续往前走。马建立

急了,上去挡在了前面。

“陈锋你不认识了?我是陈锋的哥们!”

潘蓉听了一阵惊喜,开始四处观看。

“他没来,叫我来给你说几句话。”

潘蓉对两个女同学说,你们先走吧,碰见一个朋友。那两个女同学看着流里流气的马建

立,眼光怪怪的走了。

“咱到那边说吧。”马建立朝大毛指了指。

潘蓉很高兴,问陈锋叫他来说些啥。马建立咧着嘴笑,开始满嘴胡诌。马建立没想到他

这一弄惹恼了刘七他们。刘七他们已经观察潘蓉好几天了,一直没机会上去搭讪,见马建立

这么容易就和潘蓉说上了话,刘七是又后悔又愤怒。马建立是什么东西,他奶奶的!结果他

们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马建立给揍了,有个家伙还抽出皮带,用皮带扣把马建立头上甩

出了一个窟窿。

等马建立爬起来,刘七几个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潘蓉在一边呆呆的站着,大毛这个时

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两块砖,他们去哪了?他们去哪了?一个劲乱嚷嚷。

“潘蓉和大毛搀着我去医院的,我叫潘蓉搀着我手,我说我胳膊疼嘿嘿。”马建立躺到

了床上。

“这事不太好弄,刘七也托闻天海要和我们讲和,说几次了。”陈锋把马建立鞋脱了,

坐到了床帮上。

“你们打来打去说和了,倒霉的都是我这号。”

“我现在也不和刘七说话,啥时候见他叫他给你赔个礼。”

“真他妈比没意思,我这混来混去混的是啥。”

“你头上有几个窟窿了?”

“二十几个吧,你头上好象就没窟窿,啥世道这事。”

“我也有几个,不明显。”

“我都不想混了,想想就伤心。”

“你也不少欺负人,许多人看见你都害怕。”

“我还不就欺负个老实人,还有那些落水狗,象刘蛮子那一号。”

“要不咱俩去十二中吧,看看能碰上刘七不能。”

“你想去找潘蓉!”

“我可没有。”

“这事你说的啊,等会见了潘蓉你不能理她。”

“好好好,看你那吊样。”

因为时间还早,两个人顺着林荫道慢慢朝前走。两个人手都揣兜里,马建立哈这腰,陈

锋挺着胸。走到一个清真寺,见李所长几个人站在那里,陈锋想了想,没躲。

“李大哥!”陈锋喊。

“呵呵,你小子啊,”李所长笑了,“又给谁打架了?”

“没有,他爬树摔下来。李大哥,今天咋穿便衣了?”

“还不是二王,大家都穿便衣了。”

二王就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沈阳王宗玮王宗坊案件,他们是兄弟俩,怀揣两把五四手枪流

窜数省,杀死杀伤公安军人及群众二十余人。当时社会上流传的是他们光杀公安,两个人神

出鬼没,弄的各地都很紧张。

“二王有消息了?”陈锋问。

“没有,一会说到这了,一会说到那了,也没个准信。”

“李大哥,今天有事没,没事请你们吃饭。”

“不行不行,执行任务,以后有机会吧。”

告别李所长他们,两个人又往前走。前面一个姑娘,从背影看十分婀娜,走路姿势很好

看。马建立加快了脚步,赶到前面看了一眼,停下来等陈锋。

“这妞不光身材好看,脸蛋也好看。”马建立说。

“好看的人多了。”

“我去试试,妈比看见这类妞我心就痒。”

“你去吧,我在后面跟着。”

马建立过去了,嬉皮笑脸开始搭讪。那姑娘明显加快了脚步,很慌张的样子。马建立撵

着缠,后来见没戏,停下来破口大骂。这时有些行人在看他,陈锋有些不好意思,装着不认

识马建立走了过去。

“你那熊样,打架胆哪去了。”马建立撵上来说。

“厉害啥,你看看人家二王。”

“那是,枪战多少次,杀了多少人,可就是逮不住。”

路过一个溜冰场,马建立趴着花格子墙上看了一会,没看见中意的姑娘,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中附近。两个人都没有手表,不知道几点了,看看西沉的太阳,估计也

快放学了。马建立眼尖,一眼就远远看见了刘七。刘七他们显然也看见了陈锋和马建立,有

些意外。陈锋和马建立不错,刘七也知道,但刘七认为陈锋不该和马建立不错的,马建立什

么家伙,陈锋和他在一起简直掉身份。

“他们要态度不好咱俩就打他们啊。”马建立说。

陈锋没说话,面孔变的冷漠起来,他眼光雪亮的看着前方。

还有几十米远,刘七他们骑上自行车飞快的走了,眨眼就没了踪影。马建立骂骂咧咧,

说都是他妈的欺软怕硬。来到学校门口,见有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孩子蹲在那里,马建立突然

指着他们骂了起来。

“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都给我滚蛋!”

陈锋想劝阻,但来不及了,那帮比他们小一点的孩子刷的站了起来。其中有个孩子仔细

看了看陈锋,对其他人小声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的脸色都有些吃惊,都去看陈锋。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陈锋对他们说。

一伙人离开了,有的还在扭头看陈锋。

“你这货天天瞎惹事!人家蹲到那碍你啥事!”陈锋说马建立。

马建立洋洋得意,把两个指头放嘴里,对着那帮孩子吹了声口哨。

很快就放学了,学生呼啦啦走出来,陈锋挺拔的站在那里,许多女生偷眼看他。没见潘

蓉的影子,半个小时过去了,学生变的稀稀拉拉的了,有一个没一个的,还是没有见潘蓉。

“她可能今天没来吧。”陈锋说。

“没来去球,啥几把潘蓉不潘蓉,都是你说要来。”马建立用力把脚下一个石子踢飞

了。

后来陈锋再没见过潘蓉,一直到八月十六号那场严打风暴,陈锋得潘蓉营救,两个人才

又见面了。

那场风暴来得悄无声息,事前没一点征兆。全国统一在八月十六号这天行动,当时参与

了手持冲锋枪的大批武警。行动是在晚上进行的,很少数人漏网。当时各个辖区都列了名

单,所有有犯罪前科或据说是正在犯罪的人都在名单里,当然也有趁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

的。那天晚上派出所人指路,武警破门抓人,偶尔有枪声响起。

哪天早上许多晨练的人都看到了这样的情景,穿裤头的赤膀子的衣冠不整的被绳子穿成

一串一串的,一个个垂头丧气,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押着走过去。

潘云飞和建明也是那天晚上落网的,他们那天晚上正好住在戚孬蛋家,结果来抓戚孬

蛋,给一锅端了。

陈锋那天晚上去了马建立那里,突然被猛烈的敲门声惊醒,醒来就被冲锋枪顶住了。

狄爱国,黑孩儿,六指,小顺他们都在那天晚上给穿了起来。

当时极少数漏网的人分三种情况,一种是当天晚上发现情况不对了,小红袍就属于这一

种。他一直在外地,住在一个朋友那里,这个朋友也是劳教释放人员。这天晚上小红袍和女

朋友肖晓吃完饭在街上闲逛,大概是九点多光景,他俩路过公安分局,见门口停了许多军用

卡车,上面都是严阵以待的武警,分局的公安人员在进进出出,好象有大事要发生了。小红

袍抽了口凉气,赶忙和肖晓赶回去通知朋友,可朋友不在,小红袍留了个条子,走了。他和

肖晓进了公园,在里面坐了一夜。清晨两个人出来,见街面上大批的人被抓了路过,两个人

都深深出了口气。

另一种情况是租房住的,当时租房户很少,不象后来,被列入了打击重点。高四儿他们

就是这样漏网的。

还一种情况就是事先得到了内部消息,刘七就是这种。他有个同学是高干子弟,悄悄告

诉他了。刘七逃了,同时知道消息的还有闻天海和霍家委,他们三个一起逃的。

陈锋被关进了一家工厂,因为抓的人太多,根本没地方关,工厂就被借用了

陈锋被关了一个多月,度过了炎热难耐的夏季,拥挤的厂房慢慢宽松下来,许多人被捕后被

送走了,还有的据说将被执行枪决。和陈锋关一起的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人,本来是嫖娼,后

来升级,被定为轮奸,两个人当时就瘫那里了。这两个人是某家工厂的职工,和一个卖淫女

做过几次交易,最后一次说好了可是最后没给钱,卖淫女被抓,咬了他们一口,说他们轮

奸。大家都说这两个人完了,过不了国庆节了。还有几个因为砸人家一砖,或是抡人家一

棒,都被送走了,据说是五年以上徒刑。陈锋那一段日子心情很不好,他估摸着这次自己要

被判不少年了。马建立和他关在一起,他不止一次流露过要逃跑的事。马建立整天哭哭啼

啼,那里许多人都哭哭啼啼。陈锋那天说马建立估计要被判十年,马建立大哭了一场。

这天陈锋被提了出来,感到很意外。因为看守对他很客气,还叫他喝了瓶汽水,抽了两

颗烟。几个看守都说他受苦了,弄的陈锋莫名其妙。其中一个看守还婉转的说对不起陈锋,

叫他不要往心里去。陈锋其实对这个看守曾经咬牙切齿,他不止一次在放风的时候蹲在门

口,用电警棒电击陈锋的下处,有次陈锋被电击的两个小时起不来。但陈锋见他这样说,也

就笑笑,一脸释然的样子。陈锋根本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悄悄发生了转机,有个神秘的大人

物正在营救他。

国庆节前两天,陈锋被突然释放了。衣衫破旧浑身散发着汗臭味道的陈锋走出工厂大

门,看着自由自在穿流来往的行人,轻轻叹了口气。刚才马建立是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啊,那

种绝望的眼光叫陈锋感到心痛。马建立一下就眼泪打湿了衣衫,他紧紧攥着陈锋的手,可是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锋替他擦去眼泪,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厂房。

天空的太阳当头照耀着,一声清脆的喊声传来。陈锋捋了捋发绣的长发,抬起肿涩的眼

皮,缓缓转过了头。他看到一辆黑色伏特加轿车,门开着,一个姑娘伏在门上,调皮的在冲

他笑。

“我叫什么名字?”姑娘款款走来。

陈锋又把她忘了,话到嘴边就忘了。

“忘不把你救出来了!”

陈锋明白怎么回事了,一下子充满了感激,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潘蓉!”陈锋脱口而出。

“这还差不多,走,上车,你看你身上脏的,找个地方给你洗洗。”

进了轿车,陈锋浅浅的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司机转过头,把一盒烟一耸,示意陈锋抽。

陈锋摆了摆手,轻声说声谢谢。潘蓉拉了他一把,叫他结实的坐在了位子上。

“里面打不打?”司机发动了车子。

“也不算打吧。”陈锋说。

“你不会挨打吧?”潘蓉说。

“我不会。”

“这是给你准备的衣服,”潘蓉指了指边上的包,“里里外外都有,洗了澡你换上。”

“叫我怎样感谢你。”陈锋轻轻说道。

“咱俩是同班同学,你平时一直帮助大家,现在你有难了,大家当然要帮你。”潘蓉朝

他眨眨眼。

陈锋看看她,又看看司机,咧了咧嘴。

来到一家澡堂,潘蓉叫司机走了,她买了两条毛巾,两块香皂,说陈锋你洗干净啊,谁

先出来谁在这里等着。陈锋接过毛巾和香皂,看着她进了女澡堂。

这家澡堂是政府机关开的,陈锋在里面没看见熟人。肮脏的陈锋脱衣服时,边上的人都

皱着眉。陈锋脱的赤条条的,把脏衣服统统卷成一团,塞进了床头柜。那套干净衣服他没

塞,就摆在床上。

他跳进大池泡了好久,微微闭着眼睛。这一段经历好象做梦一样,专门抓你抓不到,不

专门抓你却稀里糊涂进去了,这次面积太大了,要放平时,马建立根本轮不着抓。许多人正

朝黄泉路上赶,这次从重从快从严,国庆节前全国各地的枪声该象爆竹一般响起了。听关起

来的老油条讲,要自己掏花生米费,陈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潘云飞他们也被抓了,他是听

一个看守说的。但放风时他没有见过潘云飞,也许关在别的地方了。许多人估计这次潘云飞

在劫难逃,但也有人说不好说,他们把事情都推到李勇身上了,而李勇已经死了。

陈锋又趴在池子边上搓了背,搓背师傅说真厚,你好久没洗澡了吧。陈锋笑笑。

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的陈锋容光焕发,这是一身崭新的部队干部服,四个兜,士兵服都

是两个兜。白衬衣衬在里面,陈锋见镜子里的自己精神抖擞。陈锋身上没有钱了,这次不比

往常,大家都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基本没人想起来去搜刮。一会得叫

潘蓉给买包烟,陈锋想。潘蓉的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陈锋又想。

出了门,潘蓉正坐在那里等他。潘蓉脸庞红扑扑的,头发还湿着。两个人肩并肩走出了

澡堂,潘蓉迎着人们投来的眼光很自豪。

“看你这么帅,我都嫉妒了。”潘蓉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几个姑娘之一。”陈锋说。

“还有哪几个姑娘,你给我说说。”

“我都不知道名字。”陈锋想起了玫。

“你是不是花花公子啊,漂亮姑娘见的太多了?”

“我可不是。你今天不上学了?”

“今天礼拜天,笨蛋啊你。”

“呵呵,我都过糊涂了。”

“你平时都爱干什么?别说打架,我已经知道你爱打架了。”

“我……我下围棋。”

“呵呵,挺高尚,还干什么?”

“我还游泳,不过这两年去的少了。”陈锋说起来游泳很兴奋,“我们不买票,从放水

的窟窿里钻进去,顶开上面的盖子,呼啦呼啦都跑进去了。跑散了他们不好抓,一会再集

合。不过他们领导不在不要紧,救护跟我们都认识。”

“这么调皮。”

“现在想想有些后怕,万一一放水,我们全完了。我们那时侯爱跳水,跳冰棍,上十米

跳台,五六个人一起助跑,朝不同的方向飞出去,落水的那一刻真刺激,好象自己好英雄好

英雄。”

“我不去游泳池,听说游泳池里都是小流氓,经常在水里摸人家。”

“我们可没干过那事,不过确实有人干,抓出来都打,我们还打过呢。”陈锋想起来有

次游泳,一个媳妇爬上来,游泳衣不知怎么搞的,露出半边胸脯,马建立马上和她坐个并

排,目不转睛的看。马建立不敢跳水,有时大家一起助跑,其他人都跳下去了,马建立又拐

了回来,下面人每次都笑他。

两个人也没说去哪里,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溜冰场。潘蓉说咱溜

冰吧,陈锋不会溜冰,陈锋说好吧。

换上鞋的陈锋上去就摔了个跟头,惹的潘蓉咯咯直笑。潘蓉溜冰溜的很娴熟,美丽的身

影成了溜冰场里一道风景,许多人都看她。后来潘蓉扯上陈锋的手,陈锋趔趔趄趄跟着潘蓉

溜了起来。这东西也好学,慢慢的陈锋就开始自如了。

溜冰场的东边有一片休息的地方,溜了一会,潘蓉就拉陈锋去占了个桌子,要了两瓶汽

水。

“我今天身上没钱。”陈锋不好意思的说。他本来想要买包烟的,可是一直开不了口。

“你是我的哥哥,妹妹给哥哥买东西不应该吗?”

“这身衣服穿着真好。脏衣服我都丢澡堂了,等这两天我把这身衣服洗干净就还你

啊。”

“这是送你的!怎么这时候你一点也不象男子汉了?”

“我真过意不去。”陈锋低下了头。

潘蓉掏出手绢,给陈锋擦了把汗,这时陈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进去了?”陈锋突然问。

“我想着你就会进去,这么大行动你不进去会行,我托一个叔叔查了被抓人的名单,见

上面有你名字,家庭住址也对上号了。”

“你父亲是……”

“我可不告诉你,走,再去溜一会。”

两个人又去溜冰了,陈锋被牵着溜的不好,拌了一个人一下,结果那个人被摔了个仰八

叉。这个人二十多岁,面目不是十分善良。陈锋一个劲给他赔礼说好话,那个人不依,非叫

陈锋赔他条裤子,他膝盖处磨损了。潘蓉不愿意了,说又不是故意的,结果潘蓉和他吵了起

来。那个人推了潘蓉一把,潘蓉一个没站稳,仰面跌倒在地,陈锋赶忙去拉她,自己也跌倒

了。两个人猛然间拥在一起,四目相视,都有种触电的感觉。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开始劝

架。那个小青年已经把鞋脱了,拎在手里,不依不饶,说不赔裤子别想出这个门。

陈锋和潘蓉相拉着站了起来,潘蓉这个时候才觉得跌的很疼,一委屈,眼泪就出来了。

“哥哥,你把我眼泪擦擦,我疼。”

陈锋接过手绢,轻轻给潘蓉擦拭了。陈锋对那个小青年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身上

没带钱。小青年不答应,跟你回家你找人打我啊,现在就赔!潘蓉说哥哥,不赔他,看他能

怎么着。陈锋还是说好话,但再说好话也不管用,双方正僵持,滑过来一个人,也是穿身军

装,拍拍那小青年,递给他二十块钱,问他够不够。小青年上下打量着这个穿军装的人,想

想他们应该是同伙吧,收起钱走了。陈锋不认识这个穿军装的,正愣神,穿军装的也不看

他,背着手在场子里溜了起来。

“你认识他?”陈锋问。

“我不认识,是不是你过去的哥们?”

“没见过啊,等会得去谢谢他。”

潘蓉被摔了,不想溜了,就和陈锋又回到了座位。刚才潘蓉要了四瓶汽水,还有两瓶只

喝了一半。回到坐位后陈锋更纳闷了,上面又摆了几瓶汽水,还放着一包没拆封的良友烟,

一盒火柴。要知道这坐位是不能乱坐的,上面放着东西,别人不会来的,再说边上还有好多

空位子。

陈锋回头看去,在角落里坐着三四个人,见陈锋看过来,有两个人冲他打了个响指。原

来是他们!陈锋有些惊讶,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他们。

“我过去一下,碰上熟人了。”陈锋对潘蓉说。

“你快点回来啊。”

“好的。”

角落里坐着的是闻天海刘七他们,陈锋穿着溜冰鞋踉跄着过去,闻天海站起来,两个人

一击掌,哈哈大笑。

“早看见你了!”闻天海说,“你咋出来了?还领着个这么漂亮的小妞,啧啧。”

“我有关系。”陈锋呵呵笑着坐下了,“你们是没进去还是也出来了呀?”

“哈哈,我们也有关系,我们就没进。”

刘七给陈锋让根烟,陈锋接了,凑着刘七火点着了。

“刚才赔的钱是刘七叫人给的。”闻天海说。

“那谢谢啊。”陈锋说。

“那是个傻比,”刘七说,“现在谁还敢惹事,只有傻比才惹事,要放从前,呵呵不说

了,你陈锋自己就摆平他十次了。”

“现在谁朝我脸上吐口唾沫,我理他都不理,自己擦了。”另外一个说。

“那小妞是谁?”闻天海一直朝潘蓉看。

“你别问了,别一直看她好不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陈锋说。

“稀罕稀罕,我一直以为你是木头人呢,现在终于开窍了。”闻天海推了陈锋一下,

“不看就不看,我问你,云飞他们现在咋样了?”

“这次也进去了,我没碰见。”

“和他一起的那个呢?和拐拐四儿打架拿手榴弹那个。”

“我不知道。”

“这次他们恐怕事沉了。”刘七把手作成手枪的样子,朝太阳穴上一指。

“还真不舍得他们呢,这一严打,弟兄们分崩离析,一切都从头再来了。”闻天海说。

“小红袍好象也没事吧,没听到他的消息。”刘七说。

“小红袍要是没进去,这市里的天下就没人和他争了。”另一个说。

潘蓉在那边喊了,陈锋站起身,说咱们回头再说啊,又一次谢了刘七,长发一甩,朝潘

蓉滑了过去。

国庆节前枪毙了几十个,同时宣判了一大批。公审大会是在体育场举行的,事前陈锋已

经知道这次没有潘云飞黄老歪他们,陈锋其实是随口说的,他对潘蓉说潘云飞黄老歪我们是

好兄弟,能不能帮他们活动一下。说完陈锋也没往心里去,可是没几天陈锋再见潘蓉时,听

到的消息非常令他振奋。潘蓉告诉他,潘云飞他们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先拖一拖,等风声过

去了,弄个劳教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的事情真不少,几次枪击案都有他们,而且多次聚众斗殴,影响特别恶劣。还有

一个人,外号叫黑孩儿,小王庄死人时他们是一案,他们几个都一口咬定他们没有下手,是

一个叫啥勇的手持双枪开的枪,枪支的下落他们说他们不知道,一看死人了,当时都跑

了。”

“这个人也是我兄弟,不行你一起说说吧。还有一个叫狄爱国,他案子不大,就是一般

的掂包。”陈锋没想到潘蓉的能量这么大,不说其他案子,就是死人这件事,即便没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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