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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廖无墨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4

手,参与者判个十年八年也是没问题的,何况现在是严打期间。她家庭背景肯定特别不一

般,问了两次,潘蓉都没吐露。

“你烦不烦呀!”潘蓉不高兴了。

“求求你了,小妹妹,好不好啊。”

“认识你以来每天都是一些破事,答应你可以,那你以后喊我什么?”

“妹妹呀。”

“不行!”

“那喊什么呀?”

“喊我爱人!”

陈锋腾的脸红了,他吭吭哧哧半天,怎么也喊不出来。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你可爱死了。”潘蓉用力捏了他鼻子一下。

国庆节过后,陈锋得到消息,潘云飞送劳教所了。潘云飞已经逮捕了,进了看守所,后

来又退捕的。黄老歪狄爱国黑孩儿他们也正在办,也用不了多久了。

潘云飞是满罐,满罐就是三年,劳教所最高是三年。

陈锋去看潘云飞了,是潘蓉找的车。潘蓉因为还要上学,没有陪他去。劳教所在远郊,

有很长的路途。去看人要买东西,陈锋没钱,家里人根本不给他。他去找了闻天海,找了好

几个地方才找到他。本来陈锋是想向他借钱的,闻天海一听是这事,大包大揽,说你不用管

了,我也去。

闻天海提了两包东西,有烟,有熟肉,有豆瓣酱。因为不准送酒,闻天海在裤兜里藏了

两小瓶。

司机自己知道路,和他们基本不搭话。闻天海递给他两包登喜路,他看也不看就扔在了

一边。这是辆皇冠车,在当时比较显赫,开车的司机也牛比,到了劳教所,直接把车顶到了

大门口。把门的管教干部看看车,又看看车牌,没有人表示不满。其他外来车辆都是停在西

边的那一片空地上。

“我在这等你们,时间不要太长。”司机说。

两个人在门口登记一下进去了,陈锋空着手,本来想替闻天海提点东西,可闻天海不

让,陈锋笑了笑,明白他的用意了。

这时劳教人员刚跑完操,潘云飞满头大汗过来了,一人擂了一捶,哈哈大笑。

“他妈的一来就叫我去烧锅炉,我可不去!”潘云飞接过闻天海手里的包,掏出一条烟

扔给了不远处的干部。

“我没买太多东西啊,一会给你点钱。”闻天海说。

“你要有了就多给我点,听说要去马路上刷隔离带了,我想找干部活动活动,也出去透

透空气。”

“我身上只有二百,都给你。”闻天海塞给了他,“裤兜里还有两瓶酒,一会吧嘿

嘿。”

“哈哈陈锋,听说你也进去了,这么快就出来了,咱们是吉星高照啊。我一直稀里糊涂

的,这么大事,结果给劳教了,哈哈。”

“我日,想着你就不知道咋回事!”闻天海笑着告诉了事情经过,他已经听陈锋讲了。

潘云飞听了愣怔半晌,猛一拍大腿:

“我说咋回事!我还以为政府糊涂了,陈锋,你一定要替弟兄们好好谢谢她!我要是能

出去刷隔离带,大宴她三天!”

“不用不用,她不会去的。”陈锋直摆手。

“一定要请她!不请她我潘云飞成什么人了!”

“你咋这么不明白呀,人家是冲着陈锋,没有陈锋,你潘云飞请一百天也没人理你!”

闻天海说。

“我日,陈锋,要这样说,你以后可不能对不起她!”

“嘿嘿。”陈锋笑笑。

“陈锋算交了个好桃花运,我闻天海哪天能碰上这样的好事就好了。那妞家绝对是高

干,陈锋以后可以做乘龙快婿了。”

“净几把胡说。”陈锋不知怎么的就烦躁起来。

正说着一个人过来了,左手捏了三个杯子,右手一茶壶。

“你们来了。”这个人将杯子放到边上一个台子上,将水沏满了。

“余三大哥。”陈锋和闻天海都招呼了。

“你们说话吧,我还得去修理一个人。”余三笑笑走了。

“这家伙拽,进来就是大组长。”潘云飞斜眼看着他背影。

“再拽也得给咱倒水。”闻天海端起水杯,感觉烫,又放那了。

“天海哥!”那排房子边站着几个人,抱着膀子喊闻天海。

“几个小兄弟,我过去瞅瞅。”

闻天海过去了,潘云飞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陈锋,我一个哥们叫楚建明,和小红

袍枪战时是我俩把气枪干沉的。‘8。16’他也进去了。他啥也没招,别人也都不知道他,

现在不知道关哪里了。你回去后打听打听,看看潘蓉能不能再帮个忙,把他放出来。”

“我回去问问吧,我尽量。”陈锋的表情有些勉强。

“爱国他们也快退捕了,不知道能不能送这个劳教所,要是能,呵呵,弟兄们又在一起

了。”

“在这里别再惹事了,争取混个减刑。”

“我混啥减刑,哪天不想呆了,我就撒腿跑鸭子的。”

从劳教所回来没几天,潘蓉就帮陈锋打听清楚了,楚建明关在另一家工厂,他是最早逮

捕送走的一批。他进去不久就把看守揍了。这么非常的时期,大家都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

喘一个,他居然敢揍看守,大家都认为他疯了。

看守说最受不了他那眼光,他妈的好象他是看守。看守用电棒把他电趴那了,结果他爬

起来,把看守揍趴那了。当时几个武警,治了好久才把他治住,几个人没想到他力气这么

大。建明案情迅速升级,很快就被捕了。

“这件事先放放,人家都烦了,我一个小姑娘家咋光办这事呀,说出去多不好听。我说

都是我同学,人家问我了,你同学咋都这么坏呀,意思是我就没接触好同学。”潘蓉有些委

屈了。

“都是我不好。”陈锋说。

潘蓉笑了:“你其实是个乖孩子。”

这时看电影的人群一阵骚乱,一个人被押了出来。许多人也不看电影了,跟在后面看热

闹。陈锋他们也跟了过去,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双手被反剪着。青年人头发很长,

个子很高,头低着。路过一盏路灯时,青年人被拽起长发,头仰了起来。灯光下那张脸很消

瘦,很有轮廓感,嘴唇很肿,陈锋隐隐约约觉得在哪里见过。厂门口停辆偏三轮,青年人被

塞进车斗里,摩托车喷着黑烟走了。

“这是俺厂的,叫许援朝,还是下午打架那事。”臭六说。

陈锋突然想起一个人,小红袍,这个青年很象小红袍,就是年龄大了些。

“他有没有一个弟弟?”陈锋问。

“没有,有两个妹妹。”臭六的同伙说。

“怎么会长的这么象。”陈锋自言自语。

“你在说啥。”大毛问。

“没啥。”

臭六掏出烟叫大家吸,说厂里有个工人叫大头,三十多岁,老婆被他打跑了,是厂里有

名的滚刀肉。大头经常调戏妇女,打架斗殴,被多次拘留,还被劳动教养过。今天中午头他

又调戏许援朝的老婆了,许援朝的老婆长的很漂亮,是厂里一枝花,大头多次扬言要把她搞

倒手里。因为厂里停电,大家都抽空回家看看。在楼梯过道里,大头从后面搂住了许援朝老

婆,一阵乱摸。这情形正好被许援朝撞上,两个人扭打起来。许援朝打不过大头,就跑回家

拿家伙,他是拿着擀面杖跑出来的,一砸没砸住,被大头劈手夺过,将许援朝打翻在地。

“不过奇怪了,许援朝挨打了,门牙还被打掉四颗,怎么不抓大头,倒把许援朝抓走

了。”臭六说。

“人家有人吧。”大毛说。

“有个屁人,这次厂里人都说,大头这次要被逮捕了,许多人受不了他的气,今天下午

好多人联名给派出所写信了,据说列了他一百多条罪状。”

“那还真奇怪了。”陈锋说。

几个人又去看电影,结果很快就散场了。分手时臭六说明天晚上有好片子,《山本五十

六》,问陈锋他们来不来。这个片子陈锋看过,但还想看,就答应明天见。

从工厂出来,陈锋和大毛慢吞吞往家走,拐过两条街,见一辆摩托风驰电掣驶了过来,

上面坐着三个小青年,两个光头。到了陈锋他们跟前,一声刺耳的急刹车,摩托停住了。原

来是闻天海他们。

“去哪了你们?”闻天海捏着把大声问。

“呵呵,看电影了。”陈锋和大毛走到了路边。

“喝馄饨你们去不去?”

“算了,不去了。”陈锋打了个哈欠。

“你没和那小妞在一起?”

“没。”

“呵呵,抽根烟说会话。”闻天海他们下来了,一个光头把摩托朝边上推了推。

几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开始吞云吐雾。

“大毛,红旗你知道吧?好象过去你俩是同学。”闻天海说。

“知道啊,仝红旗,他怎么了?”

“他出事了,昨天被逮走的。半年前刘家堡的那件抢劫杀人案原来是他干的,这家伙没

前科,平常也不孬,真看不出来,一下就杀三个。”

“我就佩服他这种人,不吭不哈,净干大事。”大毛感叹着。

“佩服个吊呀,等你佩服他的时候他就完了。”闻天海说,“我就不做这种人,什么抢

银行呀,抢劫杀人呀,你再英雄,别人也不知道,你根本就不能炫耀。要干就干那种能炫耀

的,杀了人也能炫耀的,你耀武扬威走在大街上,那多神气!”

“你说的这是做梦吧。”大毛说。

闻天海确实是在做梦,连闻天海自己也没想到,许多年后,到了九十年代,他做到了这

一点。

第二天晚上陈锋和大毛又去了机械厂,去的早,电影还没开演。臭六几个站在厂门口,

吊儿郎当在抽烟。看见陈锋他们过来,臭六他们很高兴。大家站在厂门口说起了话,主要说

电影之类,有人提到了几年前的加里森敢死队,大家都说那电视好看。

“那时侯有些抢劫的,报纸上都说是看了加里森敢死队的原因。”臭六说。

“净瞎扯,古代照样抢劫,照样杀人,那他们看啥了?”陈锋说。

“可能他们看书。”大毛说。

“有几个认字的?”

“哈哈,管他们那干啥,”臭六说,“锋哥,俺厂有个小妞,长的不错,你要不要,你

要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说是婵娟那妞吧?我知道她,前一阵她不是跟着清真寺那一片的老虎吗?”大毛

说。

“锋哥只要看上了,老虎会敢吭声?借他个胆。”

陈锋不感兴趣,陈锋不知道怎么会惦记着昨天被抓走那个许援朝。

“那个许援朝原来在哪住的?”他问。

“他呀,哈哈,锋哥,好象十年前搬过来的。你猜猜他为啥被抓走的?昨天你们走后我

们就知道了。他不是挨打了吗,越想越生气,电影开演的时候,他拿把用钢尺打成的尖刀,

摸到了大头家,大头和两个社会上的兄弟正喝酒,许援朝进去,一刀捅到大头肚子上。大头

被两个兄弟抬着去医院,报案了。”

“许援朝这家伙平时不惹事的,看不出来。”臭六伙计说。

“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大毛说。

“走,去看看开演没。”陈锋说。

几天以后,陈锋父母对他说起叫他当兵的事,陈锋想了想,同意了。这几天陈锋一直没

去找潘蓉,潘蓉也没有消息。潘蓉知道他家,有次陈锋和潘蓉散步,走到陈锋的楼下,陈锋

说我就住这里,并指了指自家窗口。陈锋心里面其实经常冒出潘蓉的影子,他其实盼望潘蓉

来找他。有时候陈锋就显得失魂落魄的,干什么都烦。

这天他去学校拿高中毕业证,母亲已经托了关系了,学校答应给他开毕业证。为当兵做

准备的。进校门时几个老师站在传达室,见是这个孬孩,就问他来干什么,陈锋说拿毕业

证,马校长叫我来的。老师放他进去了,背后指指点点,说这个孬孩长大肯定是吃枪子的

料。

拿完毕业证出来,陈锋没地方去,就在大街上闲逛。走到一家商店门口,迎面碰上几个

人,陈锋看着面熟,但叫不上名字。那几个人站住了,打了招呼,其中一个问他见没见到刘

七。陈锋说前一阵见了,那个人便叫他给刘七捎个信,陈锋没想到居然是许援朝捎出来的

信。

原来这个人刚放出来,和许援朝一个号。许援朝在里面比较受欺负,他觉得许援朝老

实,就经常护着他。许援朝很感激,什么事都爱给他说。许援朝说他是冤枉的,他根本没用

刀捅大头,是大头陷害他,大头自身难保,就陷害他了。公安后来去他家搜查,居然搜出了

那把钢尺打成的刀子,他是有口说不清了。

“他说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他,那就是小红袍。”这个人说着给陈锋让烟。

“他和小红袍……”

“他是小红袍的哥哥,日,我没想到我居然有幸和他的哥哥关到了一个号。”

这天陈锋去了潘蓉家,潘蓉家是一座小楼,三层小楼,庭院深深,有长长的葡萄架,还有其

他果树,石板路两旁是草坪。院门口有军人把守,持枪而立,一脸肃穆。

潘蓉的父母都在一楼的客厅里,客厅宽大而整洁。她的父亲很年迈了,满头白发。陈锋

起初以为是她爷爷。她的母亲看起来还年轻,打扮也比较入时。潘蓉的父亲穿一身军装,看

得出来身子骨还硬朗,他戴着老花镜,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在看一张报纸。陈锋进来时,他

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眼陈锋,没有说话。潘蓉说爸,这是我同学!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说

话。潘蓉的母亲把陈锋上下打量着,有个好象勤务兵样的人走进来,在茶几上倒了茶,端了

盘瓜子,又退了出去。

陈锋很拘谨,头低着,站在那里,潘蓉说了几声,他才坐下。这是一排沙发,上面罩着

针织品,松软而舒适。

潘蓉叫他来,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潘蓉生气了。远远的看见院子,潘蓉一指,就在那

里,陈锋的腿顿时就象灌了铅。这个地方过去陈锋路过过,听别人讲叫将军楼,那时侯陈锋

对这里就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这里面充满了神秘感,小楼静静的立在院子里,俯瞰着纭纭

众生。这辈子陈锋都没想到自己会来这里,坐下来时,陈锋的大脑一片空白。

潘蓉的母亲把腾椅扯到陈锋对面,问了几句话了,陈锋才感觉到,答非所问的哦哦了

着。

“你父母是哪里的?”潘蓉母亲又问。

这次陈锋听清了,头依旧低着,如实做了回答。

“哦,挺不错,还是知识分子。现在知识分子吃香啊,你在家是老几?”

“老二,还有个哥哥,现在在北京上大学。”

“长的挺俊的,你和潘蓉是同学?”

陈锋犹豫了一下,说不是。

潘蓉这时换了身衣服过来了,坐在陈锋边上。

“小蓉,你怎么骗妈妈爸爸。”母亲的脸色依旧和蔼。

“他过去是我同学的。”潘蓉心里很生气,陈锋有时候笨的连个瞎话也不会说。

“现在呢?”

潘蓉正考虑怎么回答,陈锋说了:“阿姨,我现在在家闲着。”

母亲站了起来:“小蓉,以后乱七八糟的人不要领回来啊,咱们是有身份人家。”

陈锋也站了起来,低着头说,我走了,也不看潘蓉,就朝门外走去。

“没有礼貌。”陈锋听到潘蓉母亲说。

“陈锋!”潘蓉喊一声。

陈锋已经出来了,他没见潘蓉赶出来,他想也许她母亲不叫他出来了。门口当兵的笔挺

的站着,陈锋和他擦肩而过。

晚上陈锋在家门口的马路边站着,叼根烟卷。行人不多,从他跟前慢悠悠走过。他看见

刘蛮子几个走了过来,他不想理他们,把脸背了过去。刘蛮子几个本来是大声说笑的,从陈

锋跟前过去时,都没了声响。和刘蛮子一起的那几个陈锋认识,都是家门口的小混子,据说

跳舞跳的不错,经常去舞厅勾搭小姑娘。

抽完一枝烟,陈锋蹲了下来。百无聊赖的他不知道去哪里。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

下,转过去一看,是大毛。大毛梳背头,头油抹的雪亮。大毛也穿一身军,白边布鞋。

“在这干啥?”大毛给陈锋让烟。

“没事。”陈锋不抽。

“机械厂今天演露天电影,咱俩去看看吧。”

“去呗。”

机械厂不近,两个人是走着去的。现在大街上看不见几十个几十个的团伙游荡了,大毛

说“8。16”以后,夜不闭户。陈锋知道他是在夸张,但情况确实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到了机械厂,电影早就开演了,黑压压都是人。前面是坐板凳的,后面都是站立着。两

个人看不见,就爬到了树上。电影陈锋看过,但记不清什么名字,问大毛,大毛也说不上

来。看了一会,两个人下来了,站在树下抽烟。

“‘8。16’你怎么漏网了?”陈锋说。

“啥是漏网啊,我干的那些事和你们比起来都不叫坏事,现在在公安的眼里,马建立都

比我坏十倍。还真是那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时有两个打扮扎眼的小姑娘,在陈锋他们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并不时朝他们瞅一眼。

“哈哈,那俩小妞在吊膀。”大毛说。

“管她们呢。”陈锋对这没兴趣。

“估计是看上你了,这么帅,这么挺拔,又看上去这么坏。”

“没球意思。”陈锋蹲了下来。

“我去逗逗她们,你等我。”

大毛过去了,很快就和两个姑娘说到了一起。他们说的很热乎,并不时朝陈锋看一眼。

一会大毛就过来了,满脸兴奋。

“我过去就搞定了,就是太丑,不过有个身材不错。我以为她们是看上你了,结果她们

是在发骚,哈哈,陈锋,帮老哥个忙,咱俩一个人领一个,到前面树林里快活快活。”

“你自己去吧,我等你。”

“你咋那么笨呀,我自己去另外一个女的会愿意?再说不两个一起领,我看上那个也不

好意思跟我走。”

“那好吧。”陈锋自己先朝小树林走去。

大毛领着两个女的走过来,对陈锋指了指,一个女的就过去了。大毛领着另一个女的钻

进了小树林。

“咱去这边吧。”这个女孩说。

月光下,这个女孩长的肥兜兜的,陈锋觉得她的脸很象一个人,想了半天想起来了,猪

头小队长,一部抗日片子里的日本人。

陈锋跟她进去了,外面看不见时,两个人站住了。

“你喜欢我不喜欢?”女孩问。

“……喜欢吧。”

陈锋实在不忍心伤她的自尊,只好硬着头皮这么说。他掏出一根烟,刚点着,女孩把烟

抓了过去,猛抽一口,然后缓缓的把烟雾喷在陈锋脸上。

“我也喜欢你!”女孩把烟放到边上的一棵树叉上,两只手就来搂抱陈锋。

“你真好看!”女孩说。

陈锋赶忙缩到了一边,把树叉上烟拿起来,朝外就走。

“你啥意思你!”女孩不高兴了。

“我看电影去。”

陈锋回到原来呆的地方,刚站了一会,大毛匆匆过来了,表情有些气急败坏。

“你咋回事啊?”大毛说,“我刚下手,上衣都给她撩开了,裤子也给她脱了一半,那

个胖妞就来找我们了,你啥几把人呀你!”

“我咋知道她会去找你们。”

“你就不会坚持一会?你几把坏我多大的好事啊!”

看大毛那没魂的样子,陈锋也有些过意不去,不再说话。

这时几个小青年从那边走过来,啪嗒啪嗒打着火机直照人。到了他们跟前,一个大块头

又照,被大毛一推,大块头闪了个趔趄。几个人愤怒了,将两人围了。大块头又把火机打

着,放到了大毛脸前。这次大毛没推,他已经清醒过来,清醒过来后就有些胆怯。

“这么狂,哪的你们是?”大块头又照陈锋。

“对不起啊,刚才是我错了。”大毛脸上堆起了笑。

“废几把话,说声错就完了?”

陈锋被照时,用手挡了一下,这时他也说了句对不起。

“我问你们是哪的!”大块头不耐烦了。

大毛如实说了,并掏出烟给他们让。一来是对方人多,二来是他知道陈锋现在不敢惹

事。

“我问你们一个人,就在你们那里住,你们要认识,我今天就放过你们。”大块头把烟

点燃了。

“你问吧,那一片我们都认识。”大毛觉得那一片有名的除了陈锋,还能有谁,大毛底

气就上来了。

“说出来把你俩吓死,陈锋你们知道不知道?”

大毛差点笑了。陈锋也差点笑,借着微光,他仔细看了看大块头,很陌生一张面孔。

“你见过陈锋没?”大毛说。

“废话!”

“那你再看看他是谁?”大毛朝边上一闪,让出了陈锋。陈锋本来是站在他侧后部的。

大块头听大毛这么说,心里有些犯嘀咕,他把火机重新打着,在陈锋脸上照了片刻,突

然他把火机一丢,朝自己脸上猛拍了一巴掌。

“我真他妈浑,锋哥,真对不起啊!我见过你两次,你可能记不住我了,今天真不是有

意的啊,锋哥,我哥你认识,就是跟着刘七的臭五。”

其他几个人都吃了一惊,有的慌忙掏烟,有的想走路。

陈锋嘿嘿一笑:“没事没事,你们去玩吧。”

大块头一抱拳:“锋哥,啥时候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你说一声,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

辞!对了锋哥,小弟叫臭六,你记着小弟啊!”

陈锋和小红袍是仇人,但陈锋还是把事情告诉了闻天海。闻天海和刘七说起这事,刘七勃

然大怒,捋胳膊就要去修理大头,闻天海制止了他。

“你敢要他的命不敢?”闻天海眯缝着眼看着他。

“要他的命我不是不想混了。”刘七把嘴里的烟噗的一口吐到地上。

“那就别去,大头这货我听说过,有名的死猪不怕烫,你要不准备要他的命,去了也是

把他打一顿,啥事也办不成。现在关键是叫他承认那一刀不是许援朝扎的。除非小红袍,就

是奔他的命去的,才能把事情办了。”

“那等小红袍有消息再说吧。”

“咱们去许援朝家看看吧,看看有需要啥帮忙的没有。过去还真不知道小红袍有这个哥

哥,昨天问了好多人,才知道许援朝是他亲哥哥,十年前他妈和他爸离婚,他妈带走了哥哥

和姐姐,小红袍和弟弟跟着他爸爸。”

“去看看吧,买点东西算了,反正咱也帮不上啥忙,对了,他哥哥拘留在哪个分局?”

“我不知道,应该是他们那一片吧,又不是大案,还要换地方关押。”

“那晚上咱俩去一趟,拘留所所长我认识,叫他关照一下,要不许援朝在里面受欺

负。”

闻天海和刘七五六个提着东西,去了机械厂。臭五跟着去的,臭五家在机械厂里,臭五

多年不回家了,他不认识许援朝,但他认识许多厂里的人。厂里人见他打听许援朝家,都觉

得有事了。臭五也是孬的有名,臭五带来的这几个人一看也不是省油的灯。厂里人见他们手

里提着礼品,都觉得有戏看了。他们不明白许援朝看起来这么老实,怎么会认识这一类人。

许援朝家大门紧锁,敲敲门没人应。这属于那种筒子楼,走廊里堆满了杂物。邻居一个

老婆婆,告诉他们说他家没人,闻天海刘七他们就把东西放到老婆婆那里,托她捎过去。

几个人走了,几个人走时,一双眼睛在窗户里看着他们。

这个人是大头。他因为受伤,一直没上班。他其实伤也好差不多了,但他不想去上班,

拎杆气枪在在一个平房顶上打麻雀。他一个哥们慌慌张张爬了上来,告诉他臭五回来了,领

一帮人去了许援朝家,手里还提着礼物。大头听了脸阴下来,把气枪丢给这个哥们,顺着树

出溜下了房,径直回家了。他把房门开着,身边放一把菜刀,一根通条。后来他听到窗户外

面有人说话,就过去看,见是臭五他们往厂外走,松了口气。

这时他的那个哥们也过来了,把气枪给他挂墙上,坐到床上抽烟。

“许援朝咋会跟臭五认识的?”这个哥们说。

“不知道,我也觉得稀罕。”

“那你以后可要留个心了,臭五据说是跟着一个叫刘七的,刘七很有名。”

“啥几把刘七,我他妈谁也不怕!妈现在是许援朝扎我一刀,他们还能咋了?”

“嘿嘿,你也真能下的去手,要我自己扎自己,我可不行。”

“我他妈啥手下不去!你几把还在那坐着干啥,你不是说柳红梅要找我谈谈吗,你去把

她喊来吧,我现在跟她谈。”

“柳红梅还在上班。”

“啥上班不上班,要谈现在谈,要不谈去球!”

柳红梅是许援朝的爱人,她不相信许援朝会用刀捅人,果然她去探视许援朝时,许援朝

说他冤枉,肯定是大头自己扎自己一刀,那家伙啥事干不出来。柳红梅想来想去,就想求求

大头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判刑。

柳红梅来了,大头叫那个哥们出去,哥们离开后,大头把房门锁好,又去关窗户。柳红

梅有些紧张,问他想干什么,大头说不想叫别人听见,妈咱厂里人都是碎嘴子。柳红梅站在

那里,大头走过来,将铁丝上凉的毛巾拿下来,擦一把脸,突然就把柳红梅拦腰抱住了。大

头身高体壮,柳红梅哪里是他的对手,她嘴里被塞了毛巾,被大头按到床上,三下五去二扒

光了衣服,被强暴了。

完事后大头下了床,下半身裸露着,点根烟,喷出了一大口。

柳红梅双目呆滞,用床单捂着身子,用力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你去告我吧,我光棍一个,啥也不怕!”大头一脸狞笑,“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完了,

名声就臭了,许援朝也不会要你了。”

柳红梅哭出了声,嘴角有血淌下来。

“你要不告我,咱们大家都好,许援朝就可以回来。现在是严打时期,你也知道,那一

刀判他个十年应该没问题。实话告诉你,那一刀是我自己捅的,我可以去给公安说明真相。

不过你得好好陪我半个月,每天晚上我都去你那里,等我说明真相,我可能就要进去了,你

要好好补偿补偿。”

“那援朝回来后你不能再纠缠我。”柳红梅豁出去了,反正身子已经脏了,再脏几天也

无所谓了。

“说到做到。”

大头把烟蒂弹到墙根,又扑了上去。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柳红梅一天在墙上刻一道印子,即记载了时间,也记载了耻辱。

这天柳红梅对大头说,时间到了,你该奉行诺言了。大头哈哈笑了起来,什么诺言?我

他妈说话就是放屁,你居然信我的话,哈哈!当时柳红梅就和大头撕打起来,柳红梅大声咆

哮着,说我跟你拼了!大头轻而易举的将她拧住,身子扳过来,将她的嘴捂住,将她肚子朝

桌子角上用力一撞,柳红梅身子就软了。大头怕邻居听见,用毛巾将她勒了嘴,两只手在后

面拽着毛巾,将她的头朝墙上用力撞了两下,看她休克了,就放到床上,又将她奸污了。

柳红梅醒来时,大头已经离去,柳红梅伏在被子上痛哭了一场。她整理好衣服,用毛巾

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毅然去派出所报案了。

当时是晚上,派出所没人,一个治安员喝的醉醺醺坐在亮灯那个办公室。柳红梅说我报

案,治安员挥挥手,说都去出现场了,你明天再来。柳红梅屈辱的不得了,可又一时张不开

口,就又哭了起来。等她稳住情绪,那个治安员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柳红梅走出来时,街道上阑无人迹,她就在派出所门口徘徊着。半个小时以后,她改变

了主意,回家了。回到家里后,她呆呆的在黑暗中站了一会,来到门口,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朝手腕割去,锋利的菜刀将她的手腕割开了,她感到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朝脸上喷来。

就在这天午夜,小红袍英俊的身影在这个城市出现了。

起风了,小红袍长发拂起,衣袂飘飘。

小红袍回来后没有露面,也没有去找社会上的朋友,他认为他们“8。16”基本上都进

去了。这次声势浩大的严打,据小道消息传闻,一些赫赫有名的高干子弟也在劫难逃,这让

小红袍为自己的侥幸逃脱捏了把汗。他潜藏在女朋友肖晓提供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工厂

区,肖晓的一个好姐妹住在这里。这个姐妹找了个部队军官,结婚快一年了,这次去部队探

亲,在单位请了长假,大概要春节以后才能回来了。小红袍在外地时,肖晓陪伴了他一段日

子,“8,16”过后,肖晓先回来了,肖晓毕竟还有工作。好姐妹走时,是她把她送上的火

车,临别时好姐妹把钥匙拿出来,递给了肖晓。好姐妹知道肖晓找了个叱咤江湖的男友,一

边为她心疼的落泪,一边又帮助着她。肖晓回来时,因为追查小红袍的下落,肖晓被关了七

天,是好姐妹上下打点左右托人才把她放了出来。肖晓被审讯时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心情

不好,一个人去旅游了,北京承德山海关。那里她比较熟,和小红袍刚恋爱时去过那些地

方,许多景点倒背如流。她说她住的都是一些没有名字的小旅社,如果他们不相信,她可以

带他们去调查落实。当时有公安想去,因为经费问题,也因为有人认为不值得一查,就没有

被批准。

小红袍回来的第二天就悄悄到了肖晓工作的车间外面,在厂门口门卫问他找谁,他说了

个人。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是肖晓叫他这样说的。肖晓给了他许多工厂人的名字,他随口

就说一个。肖晓正在开车床,听到窗户外面有人咳嗽,抬头一看,心情就激动了。她找来工

友替换她,说小便,马上回来。她给了小红袍一串钥匙。肖晓好姐妹那里小红袍过去去过,

彬彬有礼的小红袍叫好姐妹怎么也没法把他和令社会上人谈之色变的那个小红袍联系在一

起,好姐妹突然明白肖晓为什么这么爱他了。

小红袍足不出户,日常用品全靠肖晓买些回来。肖晓一次不买多,把东西隐藏的很好,

邻居们以为她是来照看房子。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下旬,他已经清楚外面的情况了,肖晓多方打听了。现在风头基本

过去了,令他意外的是闻天海刘七他们都没进去,他还听说了陈锋去当兵的消息。闻天海他

们送的陈锋,车站上送别人很多,许多人哭着。陈锋的母亲也去送陈锋了,火车开动时跟着

火车跑了好远。闻天海说趴在窗口的陈锋好象这时有了泪花。起先陈锋一直是豪迈的笑的。

“你的死对头潘云飞这次也没事,据说退捕送劳教了,他的案子可不小,别人都说按这

次声势最少判无期的。”肖晓说。

“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被最高层注意到了,你就完了,可潘云飞根本轮不到他

们注意,也许许多人都象他一样,逢凶化吉了吧。”小红袍说。

“他以后还会跟你斗下去的。”

“呵呵,晓晓,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再给你做一个你最爱吃的干煸小嫩鸡。”

小红袍做菜很好吃,肖晓和他在一起都是小红袍做的菜。小红袍做饭时两个人很快乐,

肖晓从后面搂着他,一会亲他一下。小红袍说别调皮了,你去那边看电视吧。客厅有座12寸

黑白电视机,在当时还是稀罕物。肖晓说我就不去看,我就在这里调皮。小红袍说你再调皮

我就找别的女的了。肖晓咯咯笑起来,肖晓说别的都不放心你,就这点放心,你个大笨蛋,

你去找呀你去找呀!

吃饭时肖晓告诉小红袍,闻天海和刘七好象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吞吞吐吐的,后来说当

面告诉你。小红袍说明天我去找他们。肖晓说出门要当心,小红袍说知道了宝贝。

小红袍知道了哥哥被陷害的消息,并知道了嫂子曾经自杀过,血水从门底下流出来,被

邻居发现了。

当时天阴着,北风呼啸,有零星的雪花打在脸上。小红袍和闻天海刘七站在一条胡同

口,小红袍长发飘动,一双眼看着乱云飞渡的天空,好久没有说话。

“找大头吧,咱一块去!”刘七说。

闻天海没说话,闻天海蹲下来抽烟了,点了十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小红袍拿出一根烟,挡在衣服里,用火机点燃了。他抽了一大口,没有吐,全咽进了肚

里。

“我自己去。”小红袍说。

“去了要下狠手,逼着大头承认,你哥哥才有救。”闻天海说。

“我知道。”小红袍说。

小红袍是傍晚时分去的机械厂,雪花下的很大了,小红袍穿了件风衣,衣零高高竖起,

他用一只手握着,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他身上插了两把新疆英吉沙出产的双刃匕首,匕首

是他在外地时买的,当时没开刃。回去后小红袍开了刃,匕首的寒光扑扑射了出来,小红袍

不禁叹道,好刀!

他先去找了嫂子,他问了两个打伞的厂里人,知道了哥哥的住址。小红袍自从母亲改嫁

后,再没去过母亲那里,许援朝改了姓,但还偷偷回家看望。许援朝和弟弟感情很深,经常

带些吃的东西回来,比如糖果呀,桂皮呀,都是当时小孩子喜欢吃的。继父家生活条件相对

好一些,小红袍一直认为母亲是冲着这去的。许多年以后,许援朝结婚,和媳妇一起回来的

次数就多了。许援朝已经单独住了。但小红袍那时已经经常不在家了,哥哥知道小红袍已经

学坏了,很悲伤。有天正好小红袍回来,碰上了哥哥和嫂子,哥哥叫他去,他坚决不去,因

为母亲也住在那个楼。他恨母亲,是母亲抛弃了父亲,母亲早就和机械厂一个人好上了,后

来母亲也调到了机械厂。

“你心里没一点母亲!”哥哥说。

“我心里当然有她,要不是她,我决不放过那个人!”

过道里很暗,远远的尽头有盏被油烟罩满的灯昏黄的亮着。到了哥哥家门口,小红袍将

衣服上的雪抖了抖,正要敲门,突然里面传出了哭声。小红袍侧耳细听了一会,根根头发竖

了起来。

原来是嫂子的母亲来了,嫂子哭诉了她被大头凌辱的一幕幕经过。嫂子哭诉的声音很

低,很混乱,但小红袍听了个真真切切。

小红袍一直为嫂子保守了这个秘密,一直到九二年也是雪花满天的冬季,小红袍枪战身

亡。

小红袍悄悄从走廊里退了出来,他浑身噪热。楼门口的雪花飘飘洒洒,他站了一会,有

两个孩子在玩雪,他走了过去。他说小朋友,大头家在哪里住?孩子很热心,详细的告诉了

他。他拍拍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说真乖。

风雪中,小红袍裹紧风衣,转过了身,眉目间瞬间布满了杀气。

几个孩子看见一股旋风跟在小红袍后面,雪花自下而上的旋起来,旋风散了,小红袍也

消失了。

孩子们继续玩起了雪,孩子们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面孔和蔼的人在这个飞雪之夜制造了一

起轰动全城的血腥事件。

大头的尸体是第二天下午被发现的。大头上午没上班,大头经常矿工,车间人也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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